第225章 創始人陸教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25章 創始人陸教授

  餐廳內,氣氛熱鬧非凡。

  觥籌交錯,

  科學家們都在熱切地交談著,笑聲和談話聲交織在一起。

  偶有人想過來和陸時攀攀關係,但看到杜南和帕西,便識趣地對陸時點點頭,混個臉熟之後離開。

  帕西奉承道:「陸教授如此受歡迎,這就是我想請你的原因了。」

  說得非常真誠,不似作偽。

  陸時沉吟,

  良久,

  「我沒記錯的話,議聯的成員都是各國議員吧?而我的國家……」

  清政府可是封建帝制,哪來的議員?

  就算有,也輪不到陸時啊。

  帕西多少有些驚訝,

  「陸教授,你之前就聽過議聯?」

  議聯的第一屆大會在1889年6月29日,召開地點是巴黎,來自3個大洲、9個國家的96名議員參加了會議。

  它的年齡比紅十字會都要短。

  陸時沒在歷史問題上糾纏,岔開話題道:「帕西先生,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帕西「啊……」了一聲,解釋道:「是這樣,議聯確實由各國議會團組成,但機構除了大會、理事會、執行委員會,還有秘書處。」

  陸時聽懂了,

  對方是想讓自己進秘書處。

  不要覺得有「秘書」二字就是端茶倒水的,

  就像上市企業,「總裁助理」、「董事會秘書」這兩個職位並非真的助理、秘書,反而是高管。

  陸時詫異道:「秘書處的職位任命不應該由理事會定奪嗎?」

  言外之意,

  帕西能說的算?

  帕西微微有些尷尬,

  「啊……嗯……」

  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樣。

  旁邊的杜南老懷大樂,吐槽道:「帕西先生,伱們這組織好意思叫『各國議會爭取仲裁與和平聯盟』嗎?在職位任命上,分明是你一言堂嘛~這很不『議會』哦~」

  帕西老臉一紅,更尷尬了。

  杜南繼續逗弄他,

  「獨裁。」

  帕西爭辯:「什麼獨裁?這叫便宜行事!」

  這個反應又引得杜南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路過的人紛紛側目,好奇地看這一桌是什麼情況。

  帕西無奈,不再說人事的問題,

  他轉向陸時,

  「陸教授,你願意嗎?」

  陸時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比較特殊,

  英國王室的座上賓、

  美國總統的顧問、

  法蘭西學院的老朋友、

  ……

  帕西看上自己,正因為這些。

  所以,陸時需要保持謹慎,不能輕易幫人站台。

  他問道:「議聯的主要職責是?」

  帕西解釋道:「議聯,旨在通過各國議員團成員之間的個人接觸並聯合他們的行動,促進他們所屬國家增強國際和平、合作的各項事宜。」

  這話說得很繞,

  也多虧了陸時的經驗足,能聽懂對方的法式英語。

  他輕輕摸了摸下巴,

  「和平……」

  帕西點頭,

  「就在最近,大英不是結束了布爾戰爭嗎?議聯也是起到了作用的。」

  「噗!」

  陸時當場笑噴。

  他趕緊偏過頭去,努力憋住,說:「抱歉,我……抱歉。」

  一旁的杜南跟著說道:「帕西先生,『英國結束布爾戰爭是因為議聯』,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唉……」

  帕西嘆氣,實在無言以對。


  陸時看這老哥一眼,

  之前,白廳有個傳言,說是貝爾福首相看了《日本文明的天性》,決定將重點放在東亞,從而暫時收縮在非洲的戰線,

  這個傳言都比帕西往自己臉上貼金的話有可信度。

  至於議聯到底起沒起到效果……

  陸時覺得,很可能沒有。

  在布爾戰爭中,德國總參謀部向德蘭士瓦和奧蘭治派出了軍事顧問,

  瑞士、荷蘭、法國等國也派出軍事觀察員前往南非。

  面對英軍藉助鐵路進行的大規模快速兵團調動,以及占壓倒優勢的大兵團正面作戰,德國總參謀部加深了對「總體戰」學說的信賴,

  而瑞士則根據布爾人「全民皆兵」的思想,建立了自己獨具一格的國防體系。

  從這些實例看,國際上說不定希望大英能大打特打,打得越久越好,

  一方面,可以在軍事上偷師、針對;

  一方面,可以製造國際輿論壓力,打擊大英威望。

  帕西顯然也知道這些,

  「唉……」

  他又嘆了口氣,喃喃自語:「為了和平,總要試一試。」

  陸時問:「帕西先生,你創建議聯的最初目的是為了和平?」

  帕西搖頭,又點頭,

  「目的很多,但和平無疑是最重要、最夢寐以求的那個。」

  「難!」×2

  杜南和陸時竟然異口同聲。

  兩人互看一眼,

  「你先說。」×2

  又一次異口同聲。

  陸時擺擺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杜南便不再謙讓,

  他捋著鬍鬚,用有些低沉壓抑的聲音問道:「帕西先生,你上過戰場嗎?」

  帕西搖頭,

  「不,我從未上過戰場。」

  杜南說:「當年,我路過蘇法利諾,正好遇上法國、薩丁尼亞聯軍和奧地利作戰,雙方死傷慘重。我看到那些傷兵乏人照顧、輾轉致死,深深地感到震撼。因此,我組織了一支平民隊伍,在近四萬具屍體中搶救傷患,為受傷士兵給予基本醫療。」

  他沒有說,這些都是自費。

  陸時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開口打斷。

  杜南繼續道:「那之後,我便考慮設立一個民間中立的救援組織,以便在戰爭發生時,能及時救助在戰場上受傷的傷兵。」

  這便是紅十字會了。

  帕西聽得直搖頭,

  「為何不一勞永逸呢?救治傷兵,遠不如不出現傷兵。」

  杜南攤手,

  「你以為我不想?要知道,你們國家的大作家雨果,甚至連皇帝拿破崙三世都贊同我。可是,依然阻止不了戰爭。」

  帕西陷入沉默,

  那封《就英法聯軍遠征中國給巴特勒上尉的信》大部分法國人都讀過,

  巴黎的市民們義憤填膺,

  但是,有什麼用?

  杜南說得口乾舌燥,喝了口水,之後緊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他似乎是又想到了那些悽慘的景象,眼皮直跳。

  帕西轉向陸時,

  「陸教授,你的理由呢?」

  陸時說:「帕西先生,你知道我是做歷史研究的學者。你知道,『各國增強國際和平、合作』這種情況,一般會出現在什麼時期?」

  帕西不解,

  「這個也有歷史規律的嗎?」

  陸時點點頭,

  「當然。對和平的構想與渴求,往往在戰爭之後最旺盛。換句話說,是戰爭促使人們尋求和平。」

  帕西:???

  杜南:???

  兩人都懵了。

  他們面面相覷,

  陸教授的觀點也太荒謬了!

  難道說,人類社會要長期處於弱肉強食的法則之下,強者能夠任意壓制和欺凌弱者、強國可以隨意征服和附庸弱國?


  杜南說道:「陸教授,你……額……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陸時早料到會如此,

  他舉例道:「1618~1648年,歐洲發生了規模空前巨大的三十年戰爭,它促成了奠定當下國際關係的威斯特伐利亞體系的建立。當然,還有1815年……」

  1815年是拿破崙戰爭,

  之後,維也納體系誕生,推動了國際法的形成發展。

  「呼~」

  帕西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或許,歷史就是這麼反直覺吧。」

  他又問陸時:「陸教授,你的意思是……」

  陸時聳肩,

  「將來有一天,一定會出現一場『停止所有戰爭的戰爭』。」

  這個說法聽著像褒義詞,

  可不知為何,杜南和帕西的後背都不由自主地冒冷汗,

  汗珠粘在皮膚上,像是經歷了一場暴風雨。

  停止所有戰爭的戰爭?

  如果按照陸時以戰爭催生和平的想法,那得是多大的規模?

  又會有多少死傷?

  不敢想!

  帕西問道:「會有那一天嗎?」

  陸時看他一眼,

  其實,「停止所有戰爭的戰爭」說的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戰。

  在法德兩國的索姆河戰役中,僅5個月雙方就傷亡了130萬人,是任何一個歐洲列強都無法承受的戰爭代價。

  之前沒有哪個國家能想到,20世紀的戰爭會殘酷到如此地步。

  各國被嚇壞了,

  於是,國聯隨之誕生,儘量維護相對穩定和平的國際秩序,直到二戰開打。

  戰爭真的短暫地催生了和平,

  世界就是這麼荒誕。

  陸時說道:「帕西先生,你問我會不會有那一天?我只能說,剛才,在大酒店的花園裡,德國的威廉皇帝問了我一個問題,『語言沒有高低貴賤、浪漫粗魯之分,那為什麼說德語的人少?』」

  這不是回答,卻也是回答。

  帕西和杜南都覺得陸時像一個神棍,正在跳大神,

  畢竟沒人能預言戰爭。

  可是,他們又下意識地對陸時的話深信不疑。

  但凡有點兒敏感度的人都能察覺,

  現在的歐陸就像是火藥桶,稍微來一丟丟火星,都會劇烈地爆炸。

  帕西看著陸時,

  眼前這個年輕的中國教授實在是太獨特了。

  他之前只是想聘請陸時,現在卻產生了一股「拜師」的衝動。

  他問:「陸教授,你是怎麼想的?」

  這話沒頭沒尾,

  陸時有些懵,

  「額……我是怎麼想的?你問的是哪方面?」

  帕西便具體地說道:「陸教授,你覺得議聯應該如何改進?」

  陸時滿頭黑線,

   ̄□ ̄||,

  「帕西先生,你這可是問道於盲了。我又不是政客。」

  結果,帕西沒說話,一旁的杜南反而先開口了,

  「陸教授,你比政客懂得多,多得多!我對《是!首相》里的很多觀點至今……啊……例如,四階治國論,第一階段,我們宣稱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陸時趕緊打斷道:「別說了!影響不好!」

  杜南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看吧?我沒說錯!你比政客還政客!」

  這可不是什麼好帽子。

  陸時連連擺手,

  「政治戲劇的劇本,本質是劇本,不是政治。劍橋大學的詹姆斯教授寫了那麼多鬼故事,也沒真見過鬼啊……」

  杜南和帕西聽得哈哈大笑。

  過了好一陣,

  帕西說:「陸教授啊,你腹有經緯,就簡單聊一聊唄~」


  說著,竟然開始放賴了,

  直接把椅子搬到陸時的身邊,不讓陸時輕易離席。

  「啊這……」

  陸時一陣無語。

  他實在沒招,只好說:「坦白講,以現在議聯的情況,很難實現你說的目的,和平、合作……難如登天。」

  帕西說:「是的,你和杜南先生剛才已經說過了。但原因呢?」

  陸時苦笑,

  「不說別的,就說沙俄好了。人家有議會嗎?」

  俄國的議會發展歷史比較悠久,

  19世紀初,沙皇統治時期就有了國家委員會,但其成員是貴族和富商。

  直到1917年,俄國才有真正的全民選舉。

  帕西對此也很撓頭,

  「算……有吧?」

  陸時遂道:「說人家有,那議聯怎麼沒召集人家與會呢?」

  帕西低聲嘀咕:「可是民主……」

  陸時搖搖頭,

  「盡說些沒用的。人家美國也有議會、日本也有議會,怎麼不見議聯邀請啊?」

  帕西說:「日本還有天皇呢~至於美國……距離太遠。」

  陸時忍不住吐槽道:「你怎麼不說大英還有英明神武、尊貴無比的國王陛下?據我所知,議聯就是由你和英國下議院議員威廉·蘭德爾·克里默先生聯名發起成立的。」

  民主什麼的,都是幌子。

  歷史書上寫得好,

  20世紀初,資本主義國家向帝國主義過渡,

  法國和大英同意搞什麼議聯,無非也是積累政治資本,以期瓜分世界、爭奪全球霸權。

  帕西想明白了,

  議聯如果真想玩得轉,起到維護世界和平的作用,就得把俄、德、美、日,甚至大清、巴西都拉進來,

  人越多,達成共識涉及的範圍越廣。

  帕西低聲道:「確實,光靠英、法是無法左右這麼多強權的,而游離在議聯之外的強權,無疑會對議聯的權威和執行力形成巨大威脅。」

  說著,他拿出小本子,

  窸窸窣窣——

  記錄的時候,紙張與筆尖摩擦,發出輕響。

  陸時一個頭兩個大,

  沒想到對方真把自己的話當成了《葵花寶典》那樣的絕世神功在記錄。

  這老哥,不會練著練著揮刀自宮吧?

  帕西又問:「還有呢?」

  完全是一副虛心求教的態度。

  陸時低聲道:「議聯缺乏強制性的武裝力量,只能採取經濟和外交制裁。」

  一旁的杜南附和,

  「這話我贊同,有些事不靠武力沒法解決。但是……」

  陸時「嗯」了一聲,

  「我明白。現在的議聯,不可能組建自己的軍隊。」

  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在當下的環境,議聯這條路走不通。

  但帕西並不氣餒,

  「陸教授說,『現在的議聯』,那麼,將來或許能行,對吧?在那場『停止所有戰爭的戰爭』之後。」

  陸時:「……」

  事實上,一戰之後還不行,得是二戰。

  但這話他不可能說,

  否則真成跳大神的了。

  見陸時不說話,帕西便當成了默認,又記了幾筆之後問道:「還有嗎?」

  陸時知道,對方已經是吃了秤砣鐵了心,

  他無奈地說:「議聯要設置足夠的事務機構,不然,對國際事務的處理反應緩慢,肯定什麼也幹不成。總不能每次到了需要處理爭端的時候才臨時成立一個調查委員會,那得多費事……」

  帕西安靜地記錄,

  在跟陸時聊過之後,他才意識到議聯有這樣那樣的問題。

  或者說,他之前就意識到了,但那是隱約的感覺,沒有被人逐條明明白白地點出來。


  三人陷入沉默,

  「……」

  「……」

  「……」

  他們這一張桌子,與餐廳內熱鬧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啪——

  帕西合上了筆記本,

  但想了想,他又重新翻開,擬定一個標題——

  《<議聯憲章>初稿》。

  隨後在下面寫下兩行字:

  ——

  擬稿人:陸時;

  記錄人:弗雷德里克·帕西。

  ——

  陸時說話說得太多,剛喝一口水潤潤嗓子,

  看到這些字,他直接就噴了,

  「憲章?擬稿人?」

  啪——

  帕西重新合上筆記本,說:「我這麼寫沒有任何問題。陸教授,你就是未來的《議聯憲章》初稿擬定者。作為社會活動家,若將來真的能建立這種國際和平組織,你便是當之無愧的創始人。」

  陸時:「我……你……我沒有……」

  說都不會話了。

  帕西繼續道:「我堅信,這樣的組織必然會有被建立的一天。」

  說著,他拍拍陸時的肩膀,

  「陸教授,我明白你不願意在議聯中工作的原因,想來,你是覺得議聯過於弱小、無力,只是大國的玩物,對吧?」

  他默默嘆口氣,

  「我有時也會這麼覺得。但是,陸教授,你還年輕,能看得更多、更長、更遠。所以一定要保持希望。」

  陸時:「……」

  作為穿越者,怎麼可能喪失希望?

  他只是知道歷史進程罷了。

  但帕西不清楚陸時心中所想,繼續自顧自地說:「從斯德哥爾摩回去之後,我便會努力向這個方向發展。」

  他揚了揚筆記本,

  「陸教授,下次我再邀請你時,你一定不要推脫。」

  陸時心態崩了,

  「帕西先生,有沒有……不是……能不能……」

  阿巴阿巴,

  不知道說什麼好。

  帕西卻是大笑著伸個懶腰,

  「世界,一定會記得這一天的。在1901年11月3日、在斯德哥爾摩,有一個偉大的設想誕生。你說是吧,創始人陸教授?」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