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學派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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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學派誕生

  小伙子名叫呂西安·費弗爾。

  這是一個典型的法國名字,結果自己給自己取假名,弄成盧錫安·費舍爾,玩了個諧音梗,

  也正是因此,陸時看出了端倪。

  他剛才與高爾基竊竊私語了一陣,就是請高爾基在周邊看看有沒有法蘭西學院派來接火車的人,如果有,就聯繫巡警,

  沒想到,還真被猜中了。

  陸時問羅蘭:「高爾基先生人在哪兒?」

  羅蘭驚訝,

  「他不是姓彼什科夫的嗎?唔……高爾基……這個名字聽著有點兒熟悉。」

  看來高爾基不喜歡大肆宣揚自己的筆名。

  陸時左右看看,沒見到人影。

  羅蘭解釋:「彼什科夫先生找到我後就離開了,他要趕火車。」

  費弗爾反駁道:「陸教授說的是瓦盧瓦王朝接替卡佩王朝嗎?但我覺得,1328年並非絕嗣,只是有繼承爭議而已。據我所知,中國也有大宗絕嗣、小宗入繼的情況。」

  但以目前的背景,不合適。

  蕭伯納輕笑道:「別看我。我們本身就是來交流的,你願意分享自己的學術觀點,甚至成立學派,我又怎麼會阻攔?」

  陸時說:「中國的宗法是出身從父不從母,而且嫡庶的身份界限沒那麼森嚴。但是,你可以看看1328年的那一次繼承爭議,給法國帶來了什麼後果。」

  兩人都表現得十分迫切。

  尤其是蕭伯納,震驚地說:「陸,伱還會法語呢?」

  陸時無奈,轉向羅蘭,

  「羅蘭先生是想……」

  羅蘭點點頭,

  「有勞。」

  一旁的胖刑警默默嘆氣,轉向羅蘭,問了一遍相同的話,然後讓羅蘭翻譯給陸時聽。

  陸時說道:「不不不,我只是有些走神。我當然知道布魯諾是被教會以火刑處決的。當然,哥白尼也不好過,日心說在他將死之時才得以公諸於世。」

  羅蘭也不太懂,看向費弗爾。

  費弗爾卻不這麼認為,說道:「陸教授,您太保守了。」

  羅蘭和費弗爾附和著點頭稱是。

  因為崇拜陸時,他已經開始自覺幫陸時找藉口推脫了。

  這話引得羅蘭和蕭伯納側目。

  兩名巡警一高一胖,

  高巡警問道:「這位先生,我們應該如何處理他?」

  陸時注意到了對方的用詞,

  「新學派?」

  費弗爾看羅蘭的態度,就知道對方覺得自己異想天開,

  看陸時發呆,費弗爾有些驚訝,

  「陸教授不知道此事?」

  可惜,沒能與那位赤色作家告別,不知道下次再見會是什麼時候了。

  其餘三人不由得點頭,

  誰也不能保證歷史事件在記錄的時候不產生任何變形。

  兩名巡警離開了。

  蕭伯納不懂,看向羅蘭,

  陸時低頭沉吟。

  「你聽到了?」

  蘭克學派堅持「據事直書」,導致其歷史著述的特點是敘事、描述,而非分析、概括。

  費弗爾鬱悶地「嗯」了一聲。

  他一邊問、一邊瞄了眼蕭伯納,

  蕭伯納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甚清楚。

  「等等!你怎麼知道我來巴黎的?」

  他已經將《槍炮、病菌與鋼鐵》的地位看得和日心說一樣重了。

  陸時:「……」

  陸時搖搖頭,

  「不一樣。」

  其實還有原因,就是他對呂西安·費弗爾這個名字有些許印象。

  陸時糾正,

  費弗爾不由得連連點頭,說:「我來見陸教授,就是想和他交流歷史問題,因為他和我的觀點……」


  陸時總結道:「總之,在歐陸的貴族參議制度下,一旦出現繼承問題,所有集權的努力都會失敗。」

  陸時伸了個懶腰,

  「在動身去法蘭西學院之前,我也正好想休息下,這段時間有人聊一聊,沒什麼不好。」

  費弗爾沉思,

  「我覺得史料只是敘事的載體,而不代表歷史事件本身。」

  費弗爾有些疑惑,

  剛才,他還擔心自己會被關進看守所呢。

  陸時說:「戰爭、民族、地理、人口……講這些的史料太多了。除了這些,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卡佩和波旁家族比較能生,而且,很容易生男丁。」

  蕭伯納和羅蘭同時點頭,

  費弗爾倔強地反問:「有什麼不一樣?」

  羅蘭要了個包間,四人一同進入。

  陸時笑了笑,

  「你最想和我交流什麼?或者說,你現在研究什麼?」

  費弗爾像是鬥敗了的公雞,回答道:「陸教授,我其實是巴黎高等師範學院的學生,從兩年前開始,就一直專注於研究歷史和地理,聽說你來巴黎,所以……」

  然而,這話說完,另外三人還是懵懵地看著他,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

  費弗爾尷尬地咳嗽,

  胖刑警說:「諸位先生,看來現場沒我們什麼事了,既然如此,我們先行離開?」

  費弗爾張嘴欲言。

  費弗爾說道:「兩位先生說的其實沒問題,十九世紀的史學強調史料,卻缺乏將史料放到某個理論框架下去解釋的思想。而陸教授的現代史學截然不同。」

  費弗爾點了點頭,

  「我舉這兩位的例子是想說,新學派、新觀點誕生之初,是需要文章作為指導的。」

  「我到現在還覺得生物學的引入很神奇。」

  費弗爾說:「陸教授想聽什麼?」

  用的法語。

  接著,他又說道:「現在需要的是傳播。而傳播,就需要吸納信徒。將《槍炮、病菌與鋼鐵》作為教材,無疑是最快捷、最高效的方法,非常值得一試。」

  兩人變著法地捧陸時。

  之前,鄭觀應、辜鴻銘也討論過這件事,

  陸時便借花獻佛道:「《槍炮、病菌與鋼鐵》包含科目太多,政治、地理、史學、衛生、生物……所以只適合做課外延展。」

  陸時笑道:「遺傳學也是生物學的範疇嘛。將來某一天,歷史學家和生物學家們說不定會得出結論,認定卡佩家族就是有生男孩的基……額……能力呢~」

  他對陸時微微頷首示意,

  陸時擺擺手,

  「不,我很嚴肅的。」

  陸時看向一旁悠閒喝著咖啡的蕭伯納。

  蕭伯納也不由得跟著大笑。

  一旁的費弗爾也跟著瘋狂點頭,隨後道:「陸教授剛才說生物學,本以為您會講植物、動物,卻沒想到說的是繼承問題。」

  陸時不解,

  一旁的蕭伯納無奈道:「你都是『現代史學的奠基人』了,說你是新學派創始人肯定沒有問題啊。」

  蕭伯納說:「陸,你在開玩笑?」

  他甚至想問今夕是何年。

  費弗爾臉色微紅,

  「事實上,陸教授在《曼徹斯特衛報》刊登那些文章後,我就一直關注您的動向了。」

  看樣子,這小老弟甚至用了些非法手段,

  早知他是追星族,沒想到還是個有追蹤和蹲點傾向的私生飯。

  由他調停,費弗爾唯有沉默。

  陸時看呆了,

  難怪一杯能喝一下午。

  結果,他還沒說話,羅蘭就搶先開口了:「我替巴黎高等師範學校的學生們謝謝您。從今天起,歷史研究的陸氏學派就誕生了!」

  羅蘭不由得坐直了身體,

  他們對視一眼,很有默契地決定走為上計。

  但巴黎作為革命老區,學生、工人動不動關進看守所也算常態,所以沒什麼所謂就是了。


  這個能力不可謂不強,

  不過,在20世紀初,掌握多國語言的學者不在少數,

  就比如辜鴻銘,精通英、法、德、拉丁、希臘、馬來西亞等9種語言,非常離譜。

  「噗!」×3

  另外三人都噴了。

  「自然科學重視實驗,也重視理論,前者提供數據,後者提供解釋。相比之下,現在的史學可不行。」

  陸時點點頭,

  他精通漢、英、日三語,俄、法、西則是能順暢地聽說讀寫,

  沒想到會這樣。

  陸時卻是愣了愣,想到眼前這位費弗爾是哪路神仙了,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嘀咕一句:「還真是什麼人都能遇到,之前是高爾基,現在是年鑑學派的創始人。」

  許久,羅蘭說道:「佩服。」

  他們也贊同。

  費弗爾看到觀點被認同,大受鼓舞,繼續道:「所以我才佩服陸教授,引入諸多學科作為輔助。尤其是地理學、生物學,是我以前想都沒想過的可能。」

  至於包括拉丁語在內的小部分語言,只是掌握基本詞彙。

  陸時嘴角勾起,說道:「法國的崛起也跟這個有關哦~」

  陸時左右看看,發現法國人頗為喜歡濃縮咖啡,分量很小的一杯,

  很多老頭、老太太坐在那裡,老神在在地發著呆,時不時喝上一小口,然後再「咕嚕咕嚕」地吐回去三分之二口,

  兩人都沒有公開行程。

  這個觀點在現代並不新穎,

  可是20世紀初,還沒人仔細思考過類似的問題,

  另外三人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但他還是固執地說:「沒錯。」

  「我……唔……我希望歷史學能和自然科學一樣受到重視。」

  蕭伯納卻是持不同意見,笑著說:「羅蘭先生,你剛才也說了,『現在的史學』。」

  陸時有一丟丟遺憾,

  他轉向費弗爾,

  陸時咋舌,

  本想說「基因」,但想到這個詞是1909年才出現的,所以改了口。

  「嘖……」

  羅蘭因為初見陸時,對陸時擅長法語見怪不怪,

  他好奇道:「陸教授,為什麼不處置他呢?」

  羅蘭挑眉,

  布魯諾、太史公等都是初、高中作文的常客,

  「費弗爾先生,請自報家門吧。」

  「怎麼?」

  「是『幾乎』沒有出現絕嗣的國家。」

  他只考慮過社會學、心理學、經濟學等人文社科類學科,

  另一邊,羅蘭經過驚訝,變成哂笑,

  「你說自然科學?」

  羅蘭趕緊插話:「兩位,放輕鬆,學術討論不要爭得臉紅脖子粗。」

  陸時打斷,

  羅蘭回答道:「在學校嘗試將《槍炮、病菌與鋼鐵》作為教材。」

  陸時撓撓頭,

  「我在倫敦你就開始關注我?通過什麼方式?」

  「各種方式。」

  陸時嘆氣,

  眼看著兩人要爭論起來了。

  費弗爾問道:「陸教授,您的《槍炮、病菌與鋼鐵》如此優秀,為什麼不用作教材?」

  隨後,他又釋然道:「也是,布魯諾是義大利人,陸教授可能沒聽過。」

  之後,四人進入了咖啡館。

  結果,羅蘭還沒開口,陸時就先用法語回復了:「先不急,我跟這小伙子聊聊,看看他到底有沒有惡意。」

  費弗爾沉聲道:「布魯諾捍衛和發展了哥白尼的日心說,並把它傳遍歐洲,而他的結果呢?」

  這本書在現代確實被部分大學用作了教材,

  陸時問:「費弗爾先生,你覺得史料是什麼?」


  「請注意措辭,不是陸教授的觀點和你一致,是你和陸教授的觀點一致。」

  「還有這事?」

  這也是他反感蘭克學派的原因。

  羅蘭呆了呆,隨即哈哈大笑,

  一言既出,眾人皆驚。

  語文老師們常開玩笑,說每次考試,都會有幾千個布魯諾被燒死,上萬個太史公受宮刑之辱。

  陸時聽費弗爾舉例,產生了一種夢回學生時代的感覺,

  兩名巡警看這幫專家教授如此聊天,便知道接下來要聊很久,

  他們剛剛坐定,陸時就對費弗爾說道:「說說看吧。」

  羅蘭遂看向費弗爾,

  「瞧瞧!我的老天!我竟然把『現代史學的奠基人』給忘了。『現在的史學』分明是舊史學嘛~」

  羅蘭說:「剛才我還覺得陸教授老成持重,現在聽了費弗爾先生的觀點,反而有了新想法。學派的誕生需要創始人,現在已經有了。」

  費弗爾撓撓頭,

  「能生男孩是非常重要的一點,沒有這一點,其他一切都白搭。因為在大革命之前,歐陸各國的歷史其實就是繼承史,而法國幾乎沒有被這種事所困擾。」

  費弗爾接過了話茬:「陸教授,我當下正在寫關於菲利普二世的論文,準備學習你研究歷史的方法。」

  費弗爾支持陸時,說:「在廢除皇室之前,法國確實是歐洲主要王國中唯一一個長期有正統繼承人、沒有出現絕嗣的國家。」

  話音未落,羅蘭不由得皺起眉頭,

  陸時吐血,

  「啊?我還沒答應你……等等!」

  他露出震驚的表情,看看蕭伯納,

  蕭伯納也是一臉懵逼,

  「你剛才說什麼?巴黎高等師範學校?羅蘭先生,你不是替法蘭西學院來接火車的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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