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分食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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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蓮的聲音在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走向陸峰和林深。

  「記憶是會騙人的,」紅蓮停在長桌旁,「但身體的記憶不會,我們吃下的東西,改變了我們。」

  「現在這艘船把我們召回來,不是讓我們互相殘殺,而是要我們繼續沒做完的事。」

  陸峰盯著她:「你知道多少?」

  「不比你多,」紅蓮轉身看向首席位置,「但我知道我的那位父親,他很奇怪。」

  大廳另一側的門在這時又被推開了。

  三人同時轉頭。

  蘇晴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呼吸有些急促。

  「蘇醫生?」陸峰快步走過去,「你怎麼了?」

  蘇晴抬頭,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白擇想殺我,」蘇晴的聲音很輕,「在醫療室。」

  陸峰臉色一沉。

  「然後呢?」林深問。

  蘇晴沉默了幾秒:「我把他殺了。」

  大廳里一片寂靜。

  水晶吊燈的光芒似乎又暗了些,牆壁上那些油畫裡的人物的瘋狂表情,在晃動光線中仿佛活了過來。

  紅蓮第一個開口:「怎麼殺的?」

  蘇晴看向她,眼神平靜得可怕:「用手術刀,他撲過來的時候,我刺中了他的頸動脈。他流了很多血,然後……就不動了。」

  「屍體呢?」陸峰問。

  「還在醫療室,」蘇晴說,「我離開的時候,他的身體開始……融化,不知道還在不在。」

  陸峰隱約覺得有些奇怪,他本想質問細節,但現在的處境讓那些問題變得毫無意義。

  紅蓮卻笑了。

  那笑聲很輕,但在這空曠的大廳里格外刺耳。

  陸峰和蘇晴都看向她,林深則皺起眉頭。

  「你笑什麼?」林深問。

  「我在笑我們,」紅蓮的手指撫過一把高背椅的椅背,「六個人上船,現在只剩四個。按照儀式邏輯,這應該意味著失敗。但船還在運轉,場景還在繼續——說明要麼儀式本身允許損耗,要麼……」

  她轉身,看向另外三人:「我們理解錯了儀式的條件。」

  陸峰走到她面前:「什麼意思?」

  紅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環視大廳:「我們在這裡找線索,但什麼也沒找到。為什麼?」

  「因為線索不在這個空間裡,而在記憶里。更準確地說,在記憶中的那個畫面里——我們坐在長桌旁,吃下那些肉的時刻。」

  蘇晴走了過來:「什麼意思?」

  「位置,」紅蓮說,「當時我們每個人坐在哪裡,主座是誰,誰在左邊誰在右邊——儀式一定有它的規則。如果我們能重現當時的位置,也許能觸發什麼。」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都認為紅蓮的話有道理。

  在死墟的部分詭異場景中,儀式的確存在特殊的意義。

  可林深卻搖了搖頭:「太冒險了,萬一觸發了更糟的東西呢?」

  「比現在更糟嗎?」紅蓮反問。

  「我同意。」蘇晴突然說。

  林深看向兩個女人,啞口無言。

  他深吸一口氣:「好,但如果判斷失誤,觸發了致命的東西……」

  「那也不過是提前結束,」紅蓮說,「和在這裡等死是一個意思。」

  四人無言,但終於達成了共識。

  他們開始回憶。

  陸峰最先想起來:「我坐在長桌遠端,背對著那幅航海油畫。我旁邊……右邊是個空位,左邊是王良生。」

  林深閉上眼睛,努力挖掘記憶:「我在你旁邊,我記得側頭就能看到你,我另一邊是白擇,白擇的旁邊是……是蘇醫生?」

  蘇晴點頭:「對。」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紅蓮身上。

  紅蓮走到長桌前段,停在主座左側第一個位置:「我在這裡。我父親在主座,我在他左手邊。」

  陸峰看向主座:「所以當時長桌的座位是:主座是你父親,他左手邊是你,對面是蘇晴,林深,白擇,站在後面的王良生,然後是我。」


  「好,開始吧。」

  陸峰走到長桌遠端,拉出那把高背椅。

  他坐下,背對著那幅巨大的航海油畫。

  畫中船隻正在暴風雨中航行,船員的表情扭曲,仿佛在尖叫。

  林深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蘇晴坐在林深右邊。

  紅蓮最後就座。

  她坐在主座左側,那個最靠近中心的位置。

  她抬頭看向主座——那裡空著,但她仿佛能看見父親坐在那裡,笑容滿面地舉杯。

  「現在呢?」林深問。

  「等。」紅蓮說。

  大廳陷入沉默。

  等待沒有多久。

  因為水晶吊燈的光芒已經開始變化了。

  原本的光線逐漸染上一層淡淡的紅色,像是透過血霧看到的燈光。

  牆壁上的油畫開始扭曲,畫中人物的動作變得活泛起來,航海油畫裡的海浪真的在翻湧,盛宴油畫裡的賓客舉杯的動作變得連貫,畫裡的神祇眼睛開始轉動。

  陸峰感到一陣眩暈。

  他抓緊扶手,指關節發白。

  鐘聲響起,響了十二下。

  主席切下第一塊肉,放進大小姐的盤子裡。

  大小姐顫抖著拿起叉子……

  陸峰猛地搖頭,想把畫面甩出去。

  但記憶繼續湧來。

  股東們在催促。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切肉,叉起,送入口中……

  其他三人也在經歷同樣的衝擊。

  大廳徹底變了。

  血色燈光濃得像霧,籠罩一切。

  長桌還是那張長桌,但桌布變成了暗紅色,像是浸透了已經乾涸的血。

  而最重要的是——長桌兩旁不知何時坐滿了人!

  主座上,一個男人坐在那裡。

  他穿著精緻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英俊但透著冷酷。

  那是紅蓮的父親,永恆號的最大股東,董事會主席。

  他右手邊,坐著大小姐。

  穿著白色禮服,面無表情,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

  長桌兩側,各坐著五個身影。

  他們都穿著西裝禮服,優雅又體面。

  陸峰四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動彈不得。

  主席緩緩抬頭,看向他們。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

  「你們回來了,」他的聲音低沉,仿佛從很深的地方傳來,「但人不齊。」

  紅蓮努力想說話,但喉嚨沒法動彈。

  她看著這位父親,這個人……到底在做什麼?

  「為什麼只有四人?」主席的面容逐漸扭曲,「這是規矩,你們壞了規矩!」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蘇晴身上。

  蘇晴感到一陣冰冷從脊椎爬上來。

  「把你們吃下的,都吐出來……」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長桌中央,那個巨大的銀質餐盤的蓋子突然自動打開。

  盤子裡擺放著的,是一具完整的人體骨骼。

  只有骨骼,因為血肉早已被吃得乾乾淨淨。

  陸峰的胃部突然開始翻湧。

  蘇晴也開始嘔吐。

  她彎下腰,但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和膽汁。

  林深也在乾嘔,陸峰強忍著,但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衣服。

  只有紅蓮沒有吐,她盯著那具骨骼,然後又看向父親。

  「你騙我,」紅蓮說,「你說這是我的生日宴會。」

  主席笑了。

  「我沒有騙你,女兒。我只是沒告訴你全部。」

  「你必須和我們做一樣的事,才能加入我們,成為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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