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墨玉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走進帳篷中。

  帳篷與禹王的一般大卻更為寬敞奢華,地面鋪著厚實的靈獸皮毯,四壁懸掛著蘊含寧神功效的明珠,足以容納上百人而不顯擁擠。

  楚辰從溫婉懷中接過熟睡的女兒,在主位右下方的寬大座椅上坐下,調整了一個讓昭昭睡得舒服的姿勢。

  溫婉與魔心惑無聲地移至他身後左右,靜靜侍立。

  禹王禹山河略微遲疑,見楚辰已落座,浮生碑主、葉寒皆無異色,這才定了定神,緩步走向主位坐下。

  大將禹岩按刀肅立其後,神情緊繃。

  左下首,浮生碑主與葉寒已然入座。

  右下首,便是抱著女兒的楚辰。

  帳內氣氛沉靜,唯有明珠柔光流淌。

  「小將軍,拿著這個。」楚辰並未抬頭,只隨意一抬手,一道烏光便飛向禹岩。

  禹岩下意識接過,入手沉涼,是一面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

  他低頭細看,令牌一面浮雕著一座巍峨雄偉、氣勢磅礴的巨城,另一面則是兩個鐵畫銀鉤、仿佛蘊含著斬妖除魔意志的古字——「除魔」。

  令牌邊緣有細微的墨色流光隱現,觸之生溫。

  「這是……」禹岩抬頭,眼中充滿疑惑與不安。

  這令牌看起來就非同凡響,絕非他一個築基將領該持之物。

  「鎮魔城的墨玉令。」浮生碑主溫和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感慨,「元荒大陸,有資格持有此令者,屈指可數。便是我與葉寒,亦不曾有。」

  葉寒抱劍不語,算是默認。

  楚辰這才抬眼,目光掃過那令牌,語氣平淡地解釋:「鎮魔城令,分幾等。凡鐵令,青木令,白玉令,紫金令,墨玉令。其上,還有一塊至尊令,我自個兒留著。」

  他每說一個等級,禹岩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墨玉令,僅在至尊令之下!

  這……這簡直是滔天的權柄與信物!

  「上仙,這令牌……賜予末將,是何意?」禹岩握著令牌的手微微發抖,只覺得這小小的令牌重逾山嶽。

  他只是區區築基,何德何能執此重器?

  楚辰的目光重新落回女兒恬靜的睡顏上,指尖輕輕拂過她柔軟的額發,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持此令出去,讓外面各宗門管事的,進來議事。」

  「啊?」禹岩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盡褪,聲音都變了調,「上仙……末將、末將只是築基……」外面那些飛舟上下來的,哪個不是氣息如淵似海?至少也是人仙地仙之流!讓他一個築基小將,拿著令牌去「叫」他們進來?這……

  「你就這般說,」楚辰打斷了他的惶恐,依舊看著女兒,語氣淡然,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盤,帶著一種俯瞰全局的漠然與決斷:

  「域外強敵已侵我元荒,此非一人一宗之事,乃生死存亡之劫。匹夫有責,宗門豈能置身事外?」

  「今日願共商禦敵大計者,進帳議事,前嫌可暫擱,共御外侮。」

  「若有自忖可獨善其身、不願沾染者……」他頓了頓,抬起眼眸,目光平靜地看向帳門方向,仿佛能穿透帳簾,看到外面那些心思各異的各宗強者,緩緩吐出後半句,聲音不高,卻帶著直透神魂的寒意:

  「那便等著自生自滅吧。只是日後山門傾覆、道統斷絕之時,莫要哭嚎著,來求本城主。」

  話音落下,帳內一片死寂。

  浮生碑主眼觀鼻,鼻觀心。葉寒指節在劍柄上輕輕叩擊。溫婉眸光微動。魔心惑依舊垂眸靜立。

  禹王端坐主位,背後已被冷汗浸濕,卻強自鎮定。

  禹岩握著那枚滾燙的墨玉令,只覺得一股沉甸甸的、混合著無上權威與冰冷殺意的力量,從令牌傳入掌心,直衝心扉。

  他猛地一咬牙,單膝跪地,雙手捧令過頂,聲音因激動與決絕而嘶啞:

  「末將……遵命!」

  說完,他霍然起身,再不看帳內任何人,緊握墨玉令,轉身,大步朝著帳外走去。

  背影挺拔,竟透出一股此前未有的、被逼到絕境又肩負重託的悍勇之氣。

  「他這氣勢……」楚辰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浮生與葉寒,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倒有幾分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的感覺。我是不是有點趕鴨子上架,逼他上斷頭台了?」


  「確是有些為難人家小將軍了。」溫婉站在他身側,目光望向帳門方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以她的修為,神識早已無聲無息地蔓延出去,將帳篷外的一切「看」在眼中。

  帳內其餘幾人,浮生碑主、葉寒,乃至主位上的禹王,也都不約而同地將一絲神識悄然探出。

  帳篷之外,氣氛肅殺而凝重。

  各宗飛舟、法寶懸浮於空,靈光流轉,威壓隱隱。

  下方,是剛剛經歷血戰、尚未來得及完全清理的戰場,血腥與硝煙未散。

  就在這片空地中央,禹岩手握那枚烏沉沉的墨玉令,帶著兩名同樣緊張卻強作鎮定的副將,挺直脊背,面對著那些平日裡他需要仰望的仙道巨擘、宗門魁首。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或好奇、或審視、或淡漠、或隱含不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手中那枚令牌上。

  無形的壓力如同山嶽,讓他這個築基修士氣血翻騰,幾乎站立不穩。

  但他死死咬著牙,腦海中迴蕩著楚辰那平靜卻冰冷的話語,以及手中令牌傳來的、仿佛能鎮壓心魔的沉凝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運起全身靈力,聲音雖然因緊張而微微發顫,卻用盡力氣,清晰地、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在靈力加持下,傳遍這片區域:

  「奉楚城主之命,持……墨玉令!」

  他高舉令牌,墨玉令在陽光下折射出內斂的幽光,那「除魔」二字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一股堂皇正大、卻又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氣息,竟隱隱沖淡了周遭一些宗門法寶自帶的無形威壓。

  「請——各宗管事,入帳商談禦敵大計!」

  他不再猶豫,目光依次掃過半空中那些氣息最強的飛舟與身影,開始點名:

  「青木宗,李源長老,陳倩長老,請!」

  青木宗那艘生機勃勃的靈葉飛舟上,兩位身著青袍、氣息溫和醇厚的一男一女對視一眼,微微頷首,並無多言,身形飄然而下,落在禹岩身前不遠,對其略一拱手,便靜立等候。

  態度平和,並未因傳令者是築基小將而有絲毫怠慢。

  禹岩精神一振,繼續道:「天劍門,劍塵長老,天刑長老,請!」

  背負長劍、劍氣凜然的天劍門飛劍上,兩名面容古板、目光如電的老者眉頭微皺,但看到那墨玉令,終究是冷哼一聲,身形化作劍光落下,站在青木宗二位長老身側,目光如劍,掃了禹岩一眼,讓後者如芒在背。

  「百鍊宗,宗主石猛,請!」

  赤紅如熔爐的飛舟艙門打開,一名身材魁梧如山、赤膊上身、肌肉虬結、膚色泛著金屬光澤的壯漢大步踏出,聲如洪鐘:「楚劍主相召,石某豈能不來?」他看也不看禹岩,大步流星朝著帳篷走去,卻在門口停下,轉身抱臂而立,目光掃向其他人,無形中帶來一股壓迫感。

  「丹塔,雲鶴真人,請!」

  一位仙風道骨、手持拂塵、周身縈繞著淡淡藥香的老道,從一座丹爐狀的法寶中飄出,對禹岩和善地點點頭,也靜立一旁。

  「青嵐宗,宗主凌雲子,請!」

  一位氣質飄逸出塵、仿佛隨時會乘風歸去的中年道姑,腳踏流雲而至,對禹岩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一絲探究。

  「靈霄宗,宗主雲珩真人,請!」

  一位身著星月道袍、面容清矍、眼神深邃如星空的老者,自一方玉如意上落下,目光掃過墨玉令時,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百花宮,百花仙子莫瑤,請!」

  香風襲來,一位身著七彩霓裳、容顏絕麗、氣質卻冷若冰霜的女子,在漫天花瓣虛影中現身,她看了禹岩一眼,目光落在那令牌上,微微蹙眉,卻未發一言。

  「龍族,龍母……灼霓,請!」

  一聲清越龍吟隱隱,空間微漾,一位身著華貴宮裝、頭生晶瑩龍角、容顏絕美威嚴、周身隱有雲氣與水汽繚繞的婦人,自虛空中邁步而出。

  她的到來,讓周圍靈氣都活躍了幾分,目光平靜,卻帶著屬於頂級生靈的天然威儀,淡淡掃過在場眾人,最後在帳篷方向略作停留。

  「狐族,蘇媚娘,請!」

  嬌笑聲酥媚入骨,一道粉色身影如同輕煙般凝聚,化作一位身姿曼妙、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的絕色女子,她好奇地打量著禹岩,尤其在他手中的墨玉令上流轉一圈,掩唇輕笑:「哎喲,好威風的小將軍,好嚇人的令牌呢。」雖是調笑,卻也依言站定。

  被點名的各宗代表,共十一人,已然齊聚帳前。有人神色平靜,有人目光閃爍,有人隱含不悅,有人好奇張望。

  禹岩只覺得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但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盪。

  他,一個築基期邊軍將領,竟真的憑一枚令牌,召來了元荒大陸最為頂尖的一批勢力話事人!

  他強壓住激動,側身讓開道路,對著帳門,再次抱拳,聲音嘶啞卻堅定:

  「諸位……請!」

  帳內,楚辰收回神識,輕輕拍了拍懷裡的昭昭,對溫婉道:「人齊了,讓他們進來吧。熱鬧了。」

  溫婉點頭,上前一步,素手輕揮,厚重的帳門無風自開,露出其內明珠輝映、氣息沉凝的景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