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臣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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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尉柴榮所率領的大軍到達東山縣時,王朗連同縣令一同前往迎接,至於山海流則是去了鷹頭谷,並未出現,等到柴榮帶著廟堂之上的兩位同僚來到這個已經被層層守衛的「皇莊」時,也已經到了傍晚。

  「這罰田之策,本就是他山海流提出的,倒是沒想到效果這般好,殺富濟貧,倒是讓朝廷少了消耗。」柴榮滿臉驚奇,按時間算,王朗帶著山海流離開大部隊的時間全都算上也沒到十天,這麼短的時間,居然就真的從東山縣劃出了一個皇莊,同時以強權穩定糧價,收攏災民,收服匪盜,這一樁樁一件件,放在任何一個普通縣令的手裡,都要頭疼很久,雖然這裡面有以暴制暴的成分,但這麼短時間能有這種成效,已經足夠令人讚嘆。

  「都說亂世用重典,這栗田都尉行事果斷,倒真是一個大才。」司農使顧言扭動著肩膀,這一路上他和監察使劉印就算是坐馬車也覺得渾身酸痛,進了這除卻三個知根知底的同僚外再無他人的大帳,也難得放鬆了些許。

  「不過,這會不會有誘使的嫌疑,若是被人舉報,我可是會直接上奏的。」監察使劉印一直都是神情嚴肅,雙眼緊閉,似乎想在此次行動之中查找出破綻漏洞,一旁的王朗見狀則是確定這吳家所犯罪行確實可以判罰,唯一沒想到的,是這吳家家主的身子弱,被處罰之後,甚至都沒有反抗過,就任由兩人施為,這才達成這般成效。

  「這吳家能成一方豪強,這吳家家主也是功不可沒,能有如此取捨,倒是個人物。」顧言聽完之後表示了對吳家家主的讚賞,倒是一旁的劉印冷哼一聲,毫不客氣的說道:「囤糧倒賣,這種人也值得你高看?」

  「這話說的可不對了,他囤糧高價賣自然是論盜罪處罰,但能這麼果斷的捨棄,才是我高看他一眼的原因,你們這些監察使的毛病能不能改一些,別總是咬文嚼字,讓人不爽利。」顧言聞言也不客氣,直接反嗆了回去,劉印還要發作卻被太尉柴榮抬手制止。

  「王朗,聽你這麼一說,這東山縣似乎除了縣令能力不足之外,其他人似乎都很識趣,也罷,事辦的這麼順利,算你們三個一功,等到縣主到來,確定采邑後,剩下的事情,你……你們都安排好了?」柴榮來此的目的就是為了給這東南四郡蝗災後的第一個皇莊做見證,算時間,他們的大軍開拔應該是跟確定縣主的時間一致,只不過大軍需要翻閱南屏山,速度自然是要慢一些,兩邊同時進行,倒是省下了不少時間。

  但轉念一想,陛下遠在千里之外,他怎麼就能知道事情會辦的如此順利的?太尉想到這裡,看了一眼正在跟顧言吹鬍子瞪眼的監察使劉印,揉了揉鼻子,將心中的猜測放下,轉頭下令,讓王朗繼續準備迎接縣主楊芳的儀式。

  同時下令,讓山海流回來之後,直接找自己報到,說到底,他山海流還是士兵出身,就算是出再多的主意,也主要聽太尉的,而非丞相那邊的人。

  可惜,等到山海流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得知太尉已經睡下後,山海流便回到了自己的帳篷,一掀開帘子,發現王朗和劉海衛相對而坐,似乎是在討論什麼事情。

  「流哥,怎麼回來這麼晚?」見有人進來,劉海衛抬頭看到山海流,王朗則是一直低著頭,似乎並未因外因而中斷思考,山海流略感驚訝,隨後小聲問兩個人在討論什麼,結果低頭一看,居然是在土地上作畫,看輪廓和布置,應該就是這皇莊的設計圖。

  「兩個門外漢研究這麼擰巴的東西做什麼,只要把外圍做好,剩下的交給新縣主不就結了?」山海流看著地上的方框圓圈有些哭笑不得,奉騎將軍聽完雙眼亮起,表情開始放鬆起來,隨後三人各自坐好,詢問山海流到底是在忙什麼。

  「也沒什麼,就是幫鷹頭谷的人收攏點人手,東山縣剩下的幾個土匪窩都打了一遍,有三成被收編,六成放下武器回家來了。」灌了一口涼水,抹了抹嘴角,山海流頗有些感慨的說道:「你之前還真沒說錯,我還真的挺適合當山匪的。」

  「可別,你真當了山匪,我光聽著都頭疼,說正事,明天這位新縣主就要來了,大軍在側安全倒是沒問題,你幫著想想,還有什麼需要查缺補漏的。」王朗揉著眉心,讓他帶兵作戰,這還行,讓他想這些繁文縟節的細緻東西,還真無從下手。

  「咱們是軍人,保證安全就行了,剩下的自然有人操心,你著什麼急。」山海流倒是一臉的輕鬆,一旁坐著的劉海衛打著哈欠附和,王朗點頭說道:「那就早點休息,等明日結果。」

  「對了,這位縣主會在這裡呆幾天?」山海流剛起身,想起這事兒便問道,王朗說也就三天,主要還是冊封,之後她就回蘇陽郡,畢竟這位縣主至今未嫁,不能在外面呆太久。

  「隨行名單在劉海衛那裡,蘇陽王來不了,世子爺楊凌陪同,剩下的你自己看吧。」說完就讓兩人離開。


  二人回到自己的帳篷後,劉海衛取出名單,看著沉甸甸的竹簡,表情有些怪異的說道:「麻紙都出來了,這裡還用竹簡,這蘇陽王倒是裝的挺像。」

  山海流看著手中的名單,聽著劉海衛的話,微微搖頭說道:「有點不對勁,這裡面的人……?」

  劉海衛一愣,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不是,流哥,你能光看名字就能感應到有沒有問題?這太超綱了吧。」突然又意識到不對,湊到山海流身邊說道:「這是手抄版,會不會影響你感應?抹金校衛的能力這麼牛的嗎?」

  「怎麼可能一下就看出來,我說的不對勁是這次來的人太少了。」山海流抬了抬手上的竹簡,嘖道:「就算是縣主還未冊封,此行還有世子陪同,世子的人也太少了些,全都加起來也才不過八十餘人,現在的東南四郡,你覺得這八十來個人,能擋得住一路山匪災民嗎?」山海流慢慢捲起竹簡,劉海衛回想當時在九川看到的那些悽慘場景,還有為了一口米粥而大打出手,甚至都能豁出命的災民,不由自主的打了個激靈,再去想山海流提出的問題,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麼一群衣著華貴,錦衣玉食的人出現在剛經歷過大災的土地上,便如同長夜裡的明燈一般,奪人眼目,在此災難之地,有覬覦之心者,不知幾何,他們這麼出來,還能順利到達,這才是真的奇怪。

  山海流和劉海衛不是本世界生靈,角度自然是不同的,但若說古代人是傻子,那也是小瞧了古人的智慧,山海流揉著後脖頸,磕著牙說道:「估計太尉和監察使他們之所以改道來這裡,可能也有這方面的考慮,既然如此,那就看明天的情況。」

  等到二人躺下,劉海衛熄燈,黑暗之中,突然開口問道:「那他們回去呢,大軍也跟著走?」可山海流悠長的呼吸聲起,劉海衛自我安慰一句後也陷入沉眠。

  次日中午,哨兵回報,說世子爺已經到了十里之外,太尉柴榮,監察使劉印,司農使顧言,奉騎將軍王朗,栗田都尉山海流攜劉海衛一同出皇莊三里等待,等到日頭偏斜,劉海衛手搭涼棚,遠眺對面起了些許煙塵,忍不住小聲嘀咕道:「這看起來不像是只有八十人吧,這得幾百人才有這動靜。」

  山海流則是微微側頭,目不斜視的問身邊的王朗,「這像是個大車隊,不說就呆三天嗎?」

  「據回報,他們這一路上以蘇陽王府的存糧救濟返鄉災民,現在這裡面都是空的牛車,這一路蘇陽王的呼聲也很高的。」王朗同樣目不轉睛,小聲的回答山海流的問題,兩人地位都不高,是站在第三排的位置,不過聲音再小也能被前面的兩位聽到,只是對方並未出聲制止,只是監察使劉印嗯了一聲,兩人識趣的閉了嘴。

  只是前面的太尉柴榮卻冷笑一聲說道:「連王朗這個愣頭青都能看出有問題,你們兩個就別裝模作樣的假正經了,後面那兩個小子,你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反正他們又聽不到。」

  「太尉,您……」王朗被直接點名,有些氣不過,但張了張嘴也沒法反駁,論頭腦,這幾個人里,他確實不擅長謀劃,只能跟劉海衛這個同樣不擅長謀劃的人相比較,山海流倒是眼睛微眯,等到太尉再次點他的時候,才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跨郡代朝廷賑災,看似體恤朝廷,實際上是以小損失博取最大的利益,這是博取個人聲望,屬下認為,恐蘇陽王有不臣之心。」

  此話一出,周圍所有人都一臉驚訝的扭頭看向這個栗田都尉,尤其是監察使劉印,雙目圓睜,直接張口大聲呵斥:「山海流,你放肆,你敢告蘇陽王謀逆?你可知這誣告之罪是何等刑罰?」

  「回稟劉大人,您這算不算誣告呢?」山海流微微躬身行禮,頂了一句後才緩緩說道:「太尉方才說過可暢所欲言,這是屬下的一個猜測而已,難道還不能讓屬下想想了?」

  「你!強詞奪理!待到回廣安城,本官定要參你一本!」劉印忿然轉身,旁邊的太尉柴榮卻笑道:「是本太尉讓他說話,劉大人著什麼急,身為監察使,本官就不信,你看到蘇陽王的舉動,不會起疑,怎麼,被我這小將奪了功勞,先說了出來,心裡不痛快了?」

  「柴太尉!」劉印沒想到柴榮非但沒駁斥山海流,反而為他說話,登時目眥欲裂,可又不能走,只能重重的哼了一聲,扭頭不去看兩人,柴榮打了個哈哈,讓山海流但說無妨。

  「倘若縣主一人來,屬下還覺得正常,畢竟這是縣主采邑,協理百姓乃是宗親職責之一,可若是世子隨同,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尤其是跨郡之舉,未曾上報朝廷,以個人之力打亂地方行政部署,東南四郡蝗災,餓殍遍地,若蘇陽王殿下真有體恤百姓之心,單單一個蘇陽郡的災民,朝夕之間便能將蘇陽王府吃空了,哪裡還有能力兼顧南屏郡?」

  柴榮點了點頭,一旁的司農使顧言略感詫異,而原本還在獨自生悶氣的劉印則是臉色稍緩,卻是死心眼的依舊扭頭不看兩人,柴榮見縣主的隊伍近了,便讓眾人打住話頭,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後,靜靜的在原地等到。

  不多時,眼前這浩浩湯湯的車隊便到了近前,果然如王朗所說,這車隊只有前面是有人的,後面則是將近三十輛空掉的牛車,一輛牛車配一個車夫,再除去照顧新縣主的侍女,滿打滿算這新縣主和世子身邊的護衛,也就二十餘人。

  柴榮帶頭向世子的車架行禮,隨後一個身穿淡青色綢緞的中年人被簇擁著下車,山海流微微抬眼打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此人年紀看起來四十出頭,雙鬢微白,卻依舊有丰神俊朗之姿,舉止典雅,只是站在那不動,便有股尊貴氣息撲面而來。

  知曉此人是世子楊凌,卻是沒想到他身上居然沒有半點被感染的跡象,這讓之前的猜測幾乎全都作廢,山海流的眉頭從見到世子出現,一直到世子到了中軍大帳都沒鬆開,一旁的劉海衛見狀,將山海流拉到一旁,小聲問道:「流哥,怎麼回事,你發現什麼了?」

  「不對,他沒有被感染的跡象……」

  「不是,那信鴿都落在他們家裡,你現在說他沒有被感染?」劉海衛頓了頓又問道:「那你能感應到新縣主楊芳有沒有被感染嗎?」

  山海流搖頭說道:「都沒有,甚至連車夫都沒有……」

  「這怎麼可能……」劉海衛聽完喃喃自語,有些不甘心的問道:「我看他們的武器都很精良,這算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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