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做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劉海衛是第二天早上被馮縣令帶到山海流的面前的,跟剩下的那些士兵一樣,人人帶傷,有些嚴重點的,身上都有骨折,面對這個結果,山海流的表情很平淡,只是點了點頭,讓劉海衛去城裡找郎中給這些士兵治病,至於這之前發生了什麼,山海流並沒有問,甚至有些士兵忿然欲語,都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

  見狀,一旁的馮縣令忍不住擦拭額頭上的汗,從早上到現在,他額頭上的汗就沒停過,這種頭上懸著利刃的平靜壓迫感,實在太強,著實有些受不住,只想一味的避讓逃離。

  在他看來,這個山海流太過神秘,完全猜不透他做事的內在聯繫,想到這裡,馮縣令也忍不住心中咒罵,沒想到這個吳家家主也是個廢物,那杖刑不過才四下,白長了一身肉,一點都不耐用。

  可沒過一會兒,他身邊的小吏過來匯報,說吳家家主經過一晚上的休養,也沒能起床,找過郎中看了,不止外傷嚴重,那厚厚的肉下,已經有了骨裂之相,說到這裡時,那小吏的嘴角跟馮縣令眼角一樣抽搐,都沒想到這杖刑居然能嚴重到這種地步。

  「既然吳家家主不能到場,那就讓他指定一個能定奪的人來,此次以田代罰,馮縣令也做個見證,皇莊之事我已經與你部下交代清楚,事後你細細問詢便是,先出城,在城外等王將軍一同前往。」山海流眼眸低垂,像是沒有看到身邊人的反應一般,不給他們絲毫反應的機會,直接帶往外面走。

  他走的速度快,後面的馮縣令則是先讓小吏去通知吳家家主,讓他抓緊派人,之後便一路小跑,追上山海流,到了城門口時,王朗已經身著全甲,扛著大刀準備出發,而劉海衛也已經簡單收拾完,卻是侍立在王朗身邊,懷裡還抱著一個看起來很重的包裹。

  這個時候馮縣令才注意到,王朗帶著的這些士兵也是各個著甲,這架勢不像是去勘察田地,反而像是要去上戰場一般,吳家的人也很快就過來,王朗連話都沒問,直接甩手讓山海流全權處理。

  罰田策是山海流提出來的,自然由他親自操刀,而他王朗依舊是一把刀,只要山海流覺得不順的地方,他負責砍順了就行,滅蝗之後,他已經很久都沒有砍過人,這幾天手也確實有點癢,心裡還多少有些期待這東山縣的某些人能略微反抗一下,給自己過過癮。

  得知自己的手下被打成重傷時,王朗就想著讓這個馮縣令見見血,但被山海流暗中以眼神制止,劉海衛受傷,山海流也氣,但事情不是生氣就能蠻幹的,為了之後的計劃順利,也為了給對手增加壓力,這個時候就需要忍耐。

  馮縣令眉眼低垂,惴惴不安的帶著王朗和山海流一同去城外吳家的田產所在地,而劉海衛被王朗和山海流留下做事,甚至還留下了一隊士兵,至於做什麼事,馮縣令不知道,甚至連好奇的心思都不敢有,生怕對面的將軍一個不高興,也把自己一頓杖刑,他可不想試試自己能撐幾下。

  不得不說,這吳家的田產地段都非常好,大部分應都是上等田,只不過因蝗災過境,此時的田地里幾乎看不到什麼綠色的植物,全都被蝗蟲啃了個乾淨。

  「這就不錯,去,劃出三百畝地來。」王朗挑了一個看起來依山傍水的好地方,隨手一揮就讓身後拿著繩子的士兵開始丈量土地。

  馮縣令和吳家人一聽就知道不對,但吳家人不敢上前,馮縣令只能看著那些士兵去丈量土地,小步跑到王朗的坐騎旁邊,雙眼都眯成了縫,賠笑著作揖行禮,小聲說道:「將軍,昨日不是說的二百畝地嗎?」

  「沒錯,二百畝中等田嘛,是不是?」王朗挑眉點頭,表情上寫滿了你沒說錯,馮縣令有點茫然的抬手指著正在拉繩子的士兵,小聲問道:「那將軍方才說的是……」

  「三百畝,怎麼了,馮大人是覺得我說錯了?」王朗這次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將視線放在了那些丈量土地的士兵身上,馮縣令一愣,這明明就是錯的,怎麼眼前這位奉騎將軍還會這麼反問一句?

  「將軍,這昨天說的是二百畝,今天就多了一百畝,是不是……」賠笑的縣令還想張口詢問,卻看到一旁的山海流笑著翻身下馬,臉色頓時就變了,在他看來,這個山海流可比將軍王朗難對付,見對方走向自己,馮縣令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好幾步,這些連串的動作在外人看來,更像是給山海流讓路,只有少數人知道,這位馮縣令是真的被栗田都尉嚇破膽了。

  「馮大人,昨天夜審時,說的是中等田二百畝,當然沒錯,可你看看,眼前這田,是中等田嗎?」山海流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指著眼前看不到一絲綠意的田地,「按照眼前的地來算,只能算下等田,中等田是二百畝,這下等田,三百畝,已經很是合理了。」

  一旁的吳家人見狀,眼中閃過怒色,剛要發作,卻被馬背上的王朗看了一眼,僅僅是一眼,這吳家人便膽氣全無,只是吭了一聲,卻是一個字都不敢往外吐,最後也只能咬牙認下。


  丈量田地的速度很快,甚至能看出這些士卒明顯是有備而來,他們知道地塊,也知道要圈定多大的範圍,甚至連標記都在丈量時做好,很快一個半山半平地,有山有水的區域便被劃了出來,等到丈量結束還沒到正午,速度之快讓馮縣令和吳家人打心底里發寒。

  若說這不是早有預謀,他們是絕對不信的,只是現在形勢比人強,他們心裡想反抗千萬次,也不敢表露分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士卒將吳家的田產以贖罪金的方式罰走。

  「行了,既然此處已經屬於皇家莊園,那麼,各位可以離開此地了。」王朗盯著山海流將地契交割,馮縣令的官印蓋下,這三百畝地便正式歸於天家,馮縣令和吳家人見狀,雖怒不敢言,卻也只能咬著牙行禮告退,卻不想馬上的王朗直接將馮縣令叫住,讓他回城之後徵集城內工匠,在天黑前趕到此處,他要讓這些工匠,設計出皇家莊園的輪廓布局,以便儘快落實成果。

  馮縣令現在哪裡還敢有小心思,只能王朗怎麼說,他就怎麼辦,這位奉騎將軍做事果然是快刀斬亂麻,這才剛交割完,就要開始準備建設,可現在這個災後時段,他又是人生地不熟的,想要快速建起皇莊,怕是要等很久。

  於是馮縣令便和吳家人一同離開,而山海流跟王朗相視一笑,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

  很快這位縣令跟吳家人一同回去的路上,發現路邊多了很多災民,似乎正在往一個方向趕去,回頭望去,竟然是方才他們罰地的方向,這些災民雖然面黃肌瘦,可眼裡卻是透出一股狂熱,以前的他們死氣沉沉,此時的災民們像是得到了救濟一般,似乎是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讓手下衙役攔下一個災民問詢,得到的答案是這些災民在縣城外得到了消息,說此處招工,能保證一日兩餐,還是管飽的那種。

  至於工錢,現在最基本的吃都是問題,只要能吃飽,這工錢不要都可以。

  「這,他們哪裡來的糧食?」吳家人聽到這個答案也是有點懵,但隨即抓住了重點,馮縣令聽完心中也疑惑,從第一個災民出現,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五六十人,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災民出現,這位奉騎將軍帶來的士卒並不多,自然糧草也就少,可若是供給如此多的難民飲食,必須有穩定的糧食供給才行,否則沒人願意幹這種活。

  可隨後,他們就看到一隊士兵居然扛著糧食出現在路邊,每個士兵扛著的糧袋上,還明顯的印著一個大大的吳字!

  「這是……你家的糧食?」兩個人都是目瞪口呆的看著來來往往的百姓和士兵,馮縣令有些難以置信的問吳家人,可這個吳家人也是毫無頭緒,兩個人急急忙忙的往回趕,卻發現劉海衛在縣城門口支了個粥棚,而在那粥棚旁全是堆積的糧食,正有一小隊人馬從城內往城外運……

  「糧店!」吳家人當即甩開馮縣令就往城裡沖,馮縣令走了這一路早已身心俱疲,只能挪步到粥棚附近,打量著那個被自己關進牢獄,今天早上才放出來的年輕人,以及他後面手持長槍,全身帶甲的士兵。

  米香味撲鼻,馮縣令吸了吸鼻子,發現米香中還摻雜著少許肉香,仔細看路過災民領的粥,還能看到些許肉絲,很小,但肯定是有。

  這肉,又是哪裡來的?

  這一縣之主捶了捶自己的腦袋,讓自己冷靜下來,這糧食自然是出自吳家,但這麼明目張胆的搶,怕是有損軍威,可看周圍百姓的臉上都是尊崇和敬畏,這縣令大人也擠不進去,只能帶著衙役們去了城裡。

  東山縣的縣城本就不大,不過今天縣城裡的人明顯要比平常多出好幾倍,像是周圍幾個村落的百姓都過來一樣,這給了這位縣令一種提前舉辦了廟會一般,熱鬧非凡,不過很快他就發現,這些人基本上都集中在吳家糧店所在的那條街,裡面進進出出的百姓興高采烈的背著糧食散去,甚至有些膽子大一些的,都敢跟縣令打招呼。

  「去,問問他們這糧食是怎麼來的?」馮縣令隱約能猜到結果,剛下了令,那個領命的衙役還未轉身,一個人影便從人群中硬生生的擠了出來,到了馮縣令面前就跪了下去。

  「大人,縣令大人啊,您一定要為小民做主啊,他們……他們這是搶劫啊,我們吳家的米店,肉鋪全都被他們搶了啊!」衝出來的正是那個今早出去確定罰田的吳家人,此時的他磕頭作揖,涕泗橫流,一副悽慘模樣,讓馮縣令看著都覺得慘,可他當著百姓的面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先將此人扶起來。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旁聽著的百姓有膽子大的直接開口說道:「哎,吳老闆,你可別血口噴人,這開門做生意,我們花錢買東西,難道還成了搶了?你家的牌子上寫著呢,八十文一石,難道還不作數了?」

  說完這個身子骨明顯偏瘦的中年漢子呸了一聲,得意洋洋的從兩人身邊離開,周圍的百姓也是指指點點,顯然對於吳家這位老闆的話同樣不認同。

  「怎麼回事?」馮縣令見狀將他拉到一旁,詢問究竟是什麼情況,那吳家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將事情說清楚了。

  他和馮縣令跟隨奉騎將軍去罰田,那個叫劉海衛的,帶著一眾士兵將吳家的糧店給圍了,隨後掏出十幾貫錢,以公示牌上的價格強行買下粟米稻米,說到底還是事情太多,而發展的又太快,不過一天時間吳家家主就被困於縣衙,吳家陷入混亂之中,這個店和另外一個肉店的牌子根本就沒來得及換,下面的掌柜和夥計也是照常做生意,可今日還沒來得及換牌子,就被這個叫劉海衛的守在門外,進門就強買。

  他們不但帶了錢,還帶了人,糧店和肉店的掌柜夥計哪敢反抗,只能由著他們以極低的價格買走,買完還不讓他們換牌子,按常理他們買完就走了得了,可這個叫劉海衛的年輕人偏偏不,買完之後還在店外大肆宣揚,說什麼吳家善舉,感天動地,結果就是縣城內和周圍幾個村莊的百姓全都一股腦的進來買糧食和肉。

  這裡面的百姓,甚至有東山縣最遠的村落,他們是開了城門之後直接到了糧店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要買糧食。

  掌柜的也不傻,本想著虧本也就虧前堂的就完了,沒想到還是那個叫劉海衛的,居然清楚的指出了吳家的糧倉所在,隨後帶著士兵督促開倉賣糧,這不就是明晃晃的搶劫!

  馮縣令聽完,只覺得頭皮發麻,炎炎夏日,卻如置冰窟,細算之下,算上今天這半天時間,從奉騎將軍出現到現在,也不過一天半的時間,整個東山縣居然全都被這個奉騎將軍……不,應該是那個栗田都尉,輕易的玩弄於股掌之中,吳家這個本地豪門,真是朝夕之間便被打的落花流水,雖不到苟延殘喘的地步,卻也是為期不遠了。

  此時的他對吳家人的話充耳不聞,腦袋裡想的,全是怎麼舍了自己的烏紗帽,保全自己的一條小命。

  「大人,您要給吳家做主啊!」那吳家人還在苦苦哀求,卻沒看到,這馮縣令的臉上,已經有了些許慍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