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四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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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尉,這蝗蟲這麼多,為什麼不就地點火,非要還往前去?」士兵用力揮舞著手臂,儘量讓自己身上少爬一些蝗蟲,這些拇指粗細的蝗蟲的威力他們可是真見識過,偌大的一片田地,原本綠油油的,蝗蟲一過,便能直接看到禾苗下的土地,這種恐怖的吞噬速度,讓人打心底恐懼。

  「是啊,大人,這裡就很多……噗,呸……」另外一邊的士兵剛想說話,卻被蝗蟲撲了臉,抬手驅趕卻將另外一隻蝗蟲拍在了臉上,隨後跑到路邊一陣乾嘔,這種情況在這一千多人的隊伍中層出不窮,但山海流還是帶著眾人向著南屏山前進,頭頂的黑雲之所以源源不斷,就是因為在南屏山的低矮之處,依舊有鋪天蓋地的蝗蟲湧入九川郡。

  「聽我命令,將路上所有能看到的樹,被蝗蟲啃咬的沒有了樹葉的樹,不分大小,不分品種,全都給我砍倒,聚成柴壟,每行長三里,鋪上乾柴,以便引火,一隊五十人,二里一隊,等到南屏山下起了煙火,便同時點燃,若見青煙則備水撲火,同時將草藥包扔到火堆里,見濃煙則停止滅火,繼續加乾柴,總之就一個要求,火不能燒大,但煙必須一刻不停!都明白了嗎?」

  山海流沒騎馬,直接站在一個小土包上發號施令,他們都是王朗帶來的精兵,手上拿著的不是刀劍,而是徵集上來的斧頭,背上背著的,還有馬車上拉著的都是按照山海流提供的配比,分發給士兵的草藥包,一個士兵背五包,也就意味著點火滅火肯定會超過五次。

  命令下達之後,士兵們開始從後面一隊一隊的停留,走到天黑,山海流身邊就剩下了不到二百人的隊伍,距離南屏山也就不到三里,地勢也變得有了坡度,而此地的蝗蟲之多,一腳下去都能踩死兩三個,密密麻麻的蝗蟲如同黑帳,三十步開外,便不見人影,撕咬青草,樹葉的聲音交雜在一起,再加上現在天色變暗,南屏山下如同鬼域一般。

  「就地砍伐樹木!伐大留小,天完全黑透之前,一定要讓火燒起來!」山海流抽出腰間的長柄斧子,就近開始砍伐,這裡的樹都已經變得光禿,甚至連枝杈上的樹皮都被啃食的坑坑窪窪,儘管山海流清楚這些樹明年還能重新長起來,但現在為了滅蝗,他必須砍,之所以讓這些士兵留下一些小樹,是為了今年讓它們拔高,同時避免明面因雨水造成的洪澇和山體滑坡。

  命令一下,斧斤之聲在南屏山下成片響起,人多好做活,很快就有士兵合力將大樹砍倒按照求聚攏成一行,讓士兵用草藥包當引火,點燃之後,辛辣的味道隨著煙氣向四外擴散,被這煙氣熏到的蝗蟲立刻從空中落下,不再振翅,而是在地上慢慢的爬行,而且行動緩慢,如同喝醉一般沒了方向。

  「都尉,這草藥包有用!」

  一個士兵興奮的叫嚷著,卻被山海流怒斥一聲後,忙不迭的帶上面罩,這是山海流之前就特意叮囑過的,草藥包辛辣,很嗆人,當然,更重要的是,這裡面有他特意放的東西,雖極其微量,但對於葉世界的生靈來說,還是有些影響的。

  見火勢起,青煙變濃煙,山海流扭頭看向北方,此時天已經完全黑掉,借著火光往北望去,只見零星火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沖天大火,隨著越來越多的火線被點燃,遮天蔽日的蝗蟲被濃煙完全覆蓋,再向北望去,則隱約可以看到連成線的光點,那是後方將士在水中放置燈籠,點燃篝火,以此引誘蝗蟲入水,只是不等多久,視線便被煙塵所籠罩,一點都看不清了。

  「記住,小樹不可砍,但火不能斷,沿著山腳一路點火,有多長點多長,但記住,火絕對不能滅!只要冒青煙就加濕柴和草藥包!」山海流看著士兵將火線延長,心中安定少許,點火煙燻自然是他的三策之一,但保證火勢,才能確保他的第四策完全成功。

  這才是第一個夜晚,而按照約定的時間,還有至少兩天!

  當山海流點著了南屏山北部的火焰後,身在後方的奉騎將軍王朗,卻是有點哭笑不得的看著手下士兵收集起來的鴨蛋,山海流才離開三天,這鴨蛋的數量就有點讓王朗有些吃不消了,看著碗裡被去了殼的鴨蛋,王朗都有點噁心了,這東西他前兩天還吃的興高采烈,第三天就有點遭不住了,這玩意太腥,好在難民們對這玩意不挑,而且還吃的挺好。

  放出鴨子後,王朗的刀也沒閒著,砍了幾個想偷鴨子吃的百姓,算是給這群百姓立威了,眼看著南屏山被大火映的通紅,哪怕是晚上都能看出個大概輪廓,再抬頭,看著一旁的劉海衛端著盤子吃著鴨蛋,抬手將自己的盤子也遞了過去。

  現在他和劉海衛住在這縣衙里,三天的時間,已經明顯能感覺出蝗蟲的數量飛速增長,自己帶來的那些鴨子,也可能有些吃不動了,好在派回去的士兵回報,太尉柴大人已經開始從九川郡周邊繼續調集草藥包和鴨子,分批分階段的,從後方層層布防。


  「這東西你還沒吃膩呢?」王朗見劉海衛吃的風捲殘雲,忍不住好奇問道,劉海衛卻是搖頭口齒不清的說道:「王將軍,您是貴族出身,哪懂得我們小民疾苦,這東西在百姓手裡可是金貴得很,能這麼敞開了吃,就算是過年都不敢想的,怎麼可能吃膩。」說完,劉海衛再次將一個鴨蛋囫圇塞入口中,看的王朗一陣心驚肉跳,生怕他一個不小心,直接被鴨蛋噎死。

  嘴角一陣抽搐後的王朗忍不住嘆了口氣,聽著外面撲火的蝗蟲發出的噗呲聲,回想起這兩天看到難民被小小的蝗蟲逼的背井離鄉後的慘狀,心中不由得產生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經過戰場磨練的他,看到這幅人間鬼域時,除了無力之外,還有憐憫和絕望在不斷交織成石,最終壓的他不敢抬頭,所以在看到劉海衛還能大口朵頤的時候,他是真的很敬佩對方的好心態,同時心底也生出了些許希望,這個看起來要比自己小很多的年輕人,對那個栗田都尉似乎很有信心。

  「既然你能補充阻蝗三策的後續處理,那你說說這場蝗災可能要多久才能停止?如果雙川縣真守不住,咱們就真的往後退?」王朗見劉海衛已經吃飽喝足,便開口詢問。

  「王將軍,我可說不好,這是阻蝗……不是滅蝗,依照咱們現在的能力,只能乞求上天突降甘霖,才能完全阻止蝗災蔓延,如果連著下三天的雨,這蝗災就結束了,剩下的就是準備好明年滅蟲卵就行。」說完劉海衛指了指天,隨後嘆氣說道:「可惜,現在的天很難下雨,我們只能一邊抵擋,一邊控制,儘可能的把這場蝗災控制在最小範圍,慢慢蠶食掉,這個過程……恐怕需要至少一個月的時間,如果按照眼下的進度,或許整個九川郡都保不住。」

  「那怎麼能行?此地是大啟國的重要糧食供給,如果九川都保不住,那你們的阻蝗策還有什麼用?」

  王朗的臉色驟變,語調飆高,劉海衛扭頭看了他一眼,有些無奈的聳肩說道:「王將軍,不施行阻蝗策,九川之外的郡縣遭災就會更嚴重,我們是為了防止災害擴大,這是最終的目的,如果您覺得這個結果無法接受,那您直接砍了我們的腦袋便是。」

  「你……你真當我不敢砍了你的頭?」王朗的臉被漲的通紅,但劉海衛依舊神態自若,甚至還起身伸了個懶腰,見王朗依舊瞪著自己,劉海衛微微吐氣,臉色平靜的說道:「您當然敢現在就砍了我的頭,但您的頭,也會緊跟著掉下來,一換一,我不虧,連累了王家,一換多,我賺了。」

  說完劉海衛打了個哈欠說道:「將軍如果沒什麼事囑咐,那小民就去休息,也請將軍早點休息,明日還有很多事要做。」一轉身,也不管身後王朗究竟是個什麼表情,劉海衛自顧自的回了自己房間,只是躺在床上,窗外傳入的味道和聲音,實在讓人無法靜下心入睡,可終究因為白天太過疲憊,劉海衛扛不住倦意,最終沉沉睡去。

  等到第二天天明,劉海衛是被那股草藥包的辛辣味道嗆醒的,戴上面罩後,劉海衛出門發現天色陰沉,而陰雲之下依舊是數以億計的蝗蟲,不過看情況,已經比昨日淡薄了不少,王朗正好自外入內,臉上多少帶了一絲輕鬆,看來山海流的煙燻策略確實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從今天開始,蝗蟲換鴨蛋,要論斤算了?」

  按時間算,今日便開始執行新計劃,王朗見他點頭,有些好奇的指了指天說道:「這煙氣似乎有奇效,這蝗蟲沾到後都落在地上不飛,倒是讓鴨子吃個夠,這草藥包的配方可要提交大司農,以後若是有蝗災,倒是用得上。」

  劉海衛伸著懶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後淡然說道:「將軍,防患於未然,還是用不上的好。」

  「說的有道理,滅蟲卵之策就是你提出來的,那個叫叫辣蓼……辣蓼草的東西,真那麼管用?」王朗略微回憶便問起劉海衛,見他點頭,王朗繼續追問道:「今天主要做什麼?」

  「自然是昨天做什麼,今天就繼續做什麼,不過看著天,好像有點要下雨的意思了。」說完劉海衛還指了指天,除了簌簌落下的蝗蟲之外,天穹似乎也變得暗了少許,這種幅度很小,只有劉海衛注意到了那一絲差異,王朗看了看天,又用鼻子吸了吸,搖頭說道:「不太可能,都聞不到水汽。」

  「將軍,這是九川郡,河流最多的郡之一了吧?您說聞不到水汽?」劉海衛聽的只覺得好笑,也沒忍住反譏王朗,只是王朗並未在意,既然今日之事如同昨日,那就繼續下去巡視便是了。

  「這天……還真有點意思。」劉海衛剛說完這句話,臉色突然一變,恍然間將目光投向現在已經看不清的南屏山,「流哥,原來你是這個意思!這誰都不知道的第四策,才是你最終的目的吧?」

  與此同時,廣安城東。

  「雩祀開始!」


  數十名巫師身穿彩衣,面罩寬大面具,呼喝著悠長而怪異的語調,衝上百步長寬,五尺高的土台之上,旁邊宮廷樂師擊鼓敲鐘,台上的巫師便扭動身體,手舞足蹈的跳著雩祀舞,而土台北面是一座高達五十步的高台,高台台階下,身穿赤色龍袍的天子盯著土台上的巫師們,神情肅穆,不見喜憂。

  而在高台側面,百官表情各異,雩祀是皇帝突然提出的,日子也是皇帝親自定下的,按照曆法來算,此日並非雩祀的最佳日期。

  天子下令,那百官自然要服從,只是準備倉促,土台高台都看起來還是有些簡陋,而在祭祀外圍,廣安城的百姓也都跑過來看熱鬧,他們也好奇,為何天子要在今日主持祈雨的雩祀,大啟國今年,似乎沒有那個地方傳來旱情才對,為何偏偏是雩祀?

  隨著土台巫師悅神之舞的結束,中年天子在土台巫首的示意下,手持高香和祈禱文書,轉身一步步登上高台的台階,高台之上,放著的是一口新鑄造的青銅大鼎。

  雩祀里的高台只有皇帝一人可以登上去,到了台上皇帝要先念祈禱文書,上奏蒼天,乞求甘霖,文書念完後將文書焚燒,隨後上香繼續祈求蒼天降雨,之後就是巫師占卜,測算天時,跟蒼天溝通,確定最後的祈求是否上達天聽。

  只是等到皇帝上完香後,天空依舊是萬里無雲,天子緩緩走下高台,隨後巫師用龜殼占卜結果,可得到的卻是未有回應,這就預示著此次雩祀的失敗。

  皇帝聽完只是冷笑一聲,抬手指著天空說道:「這雩祀真的失敗了嗎?」

  巫首下意識點頭,還想說些什麼,卻感脊背發寒,明明是炎炎夏日,他居然無端的生出一身冷汗來,微微抬頭看向站在高台下的皇帝,正眯著眼盯著自己,嚇得他趕忙低頭,卻是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恰在此時,不知何處傳來一聲巨響,竟是一道晴天雷,巫首心中頓時一喜,納頭便拜,隨後高聲喝道:「恭喜陛下,雩祀悅神已成!」

  「哦?我記得巫首曾說過,晴天雷是凶兆,那你倒是說說,這雨什麼時候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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