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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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山海流?」

  身著黑甲,頭戴覆面頭盔的高大男子就這麼站在郡守府門口,帶著一身已經乾涸的血跡看著台階下的兩人,此人的手上一把長柄大刀,閃著寒光,映射在二人臉上,刺的人睜不開眼。

  此時的郡守府邸外空無一人,雖是盛夏時節,可劉海衛卻只覺得周身冰冷,居然嚇出了一身冷汗,身體都控制不住的顫動,反觀山海流面色如常,只是上前一步,以軍中的方式抬手行禮。

  「栗田都尉山海流奉旨前來,還請閣下通傳。」

  「弓馬手?」那壯漢卻是充耳不聞,只是問著自己想問的問題,見山海流點頭,這壯漢嗯了一聲,沉聲喝道:「拔刀。」說完兩隻手提握大刀至胸前,刀刃正對著山海流。

  「二十招內不敗,便為你通傳,不然,死。」說完也不管山海流什麼反應,直接在台階上原地高高躍起,對著山海流就是一記重劈,山海流在他躍起時便已經將環首刀抽了出來,不過在刀鋒下落之前,還是將劉海衛推到一旁,隨後側身一閃,躲過了這一招,那黑甲壯漢手腕翻轉,自下而上一記斜撩,此人手中武器較尋常刀劍要長上不少,山海流本就倉促迎戰,這一下差點讓他從小腿撩到肩頭,只是他及時躲避依舊被削掉衣角,如果這一招中了,他必然血灑當場,登時斃命。

  果然,對方說的沒錯,一招不慎,是真的會把命丟在這裡的。

  那身著黑甲的壯士又橫斬了一刀之後,山海流已經腳下連點數下,退到了五步之外,抬手指著對方的咽喉說道:「三招已過,二十招內,分生死。」

  「狂妄!」那黑甲壯士悶喝一聲,拖刀向著山海流衝來,隨後刀鋒輪轉,卻是提刀連刺了五下,只是山海流反應極快,這五下盡數落空,倒是他一個矮身翻手上撩,在黑甲身上帶出連串的火花,只是他反手攻擊的時機太短,很快就被這壯漢用大刀逼出了環首刀的攻擊範圍。

  摸清了對方的速度,山海流側身閃躲的同時不斷刺擊對方的黑甲,發現自己的環首刀沒辦法破防,大約十招之後,山海流開始手中環首刀的刀尖開始在黑甲上遊動,那黑甲壯漢察覺出他的意圖後,身形向後退了兩步,隨後低頭查看自己身上的黑甲,發現肩甲和胸甲的連接處僅剩下一根牛筋繩沒斷,剩下的全被眼前這個矮了自己一頭的男人挑斷。

  「有趣。」那黑甲壯漢冷哼一聲,伸手將自己肩甲和胸甲直接扯下,露出裡面單薄而鼓脹的內襯,這壯漢虎背熊腰,站在原地便如同一座屹立不倒的小山,給人極強的壓迫感,反觀山海流,雖然也很健壯,卻是要比這個壯漢小上一號,而且山海流拿著的環首刀照著對方的大刀也差了不少,怎麼看都不像是能贏的局面。

  兩人短暫的對峙過後,心有靈犀一般同時向著對方衝去,壯漢勝在氣力,山海流則是多了一份敏捷,近身肉搏,終究還是山海流比較吃虧,相互對攻了五六招後,壯漢的雙手變為單手,手中長刀被山海流借力滑開之後,直接一拳轟向山海流的小腹,卻不像山海流只是微微提膝,便將這一拳擋住,甚至在抵住對方的拳頭後,提膝的腿猛然發力彈動,腳尖直接踢在了手臂肘部,差點一腳廢了這壯漢的胳膊。

  兩人你來我往的,很快就過了約定的二十招,只是兩人像是打出了真火,兵刃相交的聲響在郡守府門前叮噹不絕,將府邸里的人都吸引了出來。

  其中一個體型同樣健碩的男人身著一身墨紅長袍,橫眉虎目,臉若刀削斧鑿,手中提著一張寶弓,見兩人的動作,隨手從身後箭壺裡抽出兩支羽箭,張弓如月,一聲錚鳴,羽箭帶著尖嘯聲破空而至,山海流反應要比眼前的壯漢快,一個矮身之後就地翻滾,起身後已經出了壯漢的攻擊範圍,隨後又連著退了四五步才笑著說道:「平手如何?」

  那壯漢原本還不服,準備提刀再戰,卻不想那個射出一箭的男人再次搭弓,箭頭直接瞄著二人身前的空地,經過山海流的提醒,那臉上帶著覆面頭盔的壯漢這才不情不願的收起長刀,算是默認了平手的結果。

  而此時,站在台階上那位拿著寶弓的人將弓箭交給下人,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他這一笑,成功的緩解了方才你死我活的緊張氣氛,山海流見狀知道之後應該是打不起來,便收刀入鞘,隨後掃視了一圈台階之上的諸多官員,尤其是那個方才射出一箭,同時震懾二人的中年男子。

  「栗田都尉山海流奉旨前來,拜見諸位大人。」

  山海流一如方才來時,躬身行禮,劉海衛早就跳到他身後,檢查了一番發現沒大礙,便跟著山海流行禮,其實劉海衛心中還是有些疑惑,那個黑甲壯漢究竟是個什麼人,為何非要跟山海流比試,而且話還說的那麼滿,要與山海流生死相向。

  「行了,進來吧,等你二人良久,閒言少敘,將天子交代下的任務儘早完成,才是重中之重。」說話的是那個放下寶弓的中年人,山海流二人聽完有些意外,難道此次阻蝗,朝廷派出的是武將?


  如此一來倒是好解釋為什麼這一路上看到的人頭了,可這阻蝗三策想要正常施展,還需心細之人從中調度,武將能調度明白?

  「都尉不用擔心,這位是大啟國太尉柴榮,奉天子令,前往九川阻蝗,我等隨行,都需以柴大人的命令為準。」說話的是太尉身旁一個身穿深藍長袍的老人,看起來五十出頭,相貌平常,眼睛卻很亮,此人說話之時,一旁的柴榮也暗自點頭,看得出此人的地位應該也是不低。

  「哦,我乃監察使劉印,負責為天子記錄此次阻蝗三策的實施和郡縣各個官員的行為記錄,與都尉交手的,乃是都城奉騎將軍王朗,都尉一路所見人頭,皆是王將軍所斬。」劉印的話說的輕鬆,表情沒什麼變化,可山海流和劉海衛卻聽得暗自咋舌,尤其是劉海衛,此時再看王朗,眼中已是充滿畏懼。

  這可是個連郡守的腦袋都敢砍的人物,說不怕那是假話。

  「身邊這位是司農使顧言,暫代九川郡守一職。」劉印繼續介紹自己身邊人,司農使顧言體態修長,卻是面罩土黃之色,看起來像是得了重病一般,聽到劉印介紹自己,只是微微點頭,卻是一句話都未說。

  如此一來山海流就算是明白了此次朝廷下派官員的構成,尤其是太尉柴榮,那可是三公之一,由此可見天子對此次阻蝗行動的重視程度。

  山海流與眾人見禮之後,在王朗的帶領下,跟著三位大人一同進了郡守府,只是一進大門就看到院中掛著一顆人頭,隨風晃蕩,若是被平常人看到,自然是要被嚇的魂不附體,山海流上過戰場,劉海衛這一路上也算看慣,倒是沒表現出太多驚懼,這倒是讓前面引路的王朗對劉海衛高看一眼。

  穿過長長的迴廊,進入郡守府的大堂,二人這才發現,裡面的人居然都是九川郡下轄各縣的縣令,此時見三人歸來,都急急忙忙的放下手中事物,向著三人行禮。

  柴榮見狀卻冷哼一聲,嚇得眾縣令身體瑟瑟發抖,有個心力不濟的,居然被嚇得昏死過去,一頭栽在了同僚身上,嚇得同僚是扶也不敢扶,動也不敢動,一時間臉色煞白,也差點被嚇的昏過去。

  三人在大廳之中落座,讓這些縣令去廳外等候召喚,隨後命人搬來坐具,讓二人坐下喝茶,見兩人都是快速將杯中茶水飲盡,廳上三人的表情各異,而柴榮則是爽朗一笑問道:「為何要喝的如此之快?」

  「行軍作戰,片刻都是戰機,也不敢讓三位大人久等。」山海流並未起身,只是坐著抱拳施禮,看起來更像是成竹在胸,有點傲氣在身,柴榮點頭笑道:「不愧是我大啟兵卒,既然你不囉嗦,那我也痛快,來吧,說說你打算怎麼實施你那個阻蝗三策?」

  「不知大人此次前來,帶了多少……士卒?」太尉是三公之一,主要負責的就是軍事行動,此次皇帝直接派下來一個三公級別的大人物前來九川,肯定會攜帶兵馬,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可供驅使。

  「三萬,夠不夠?」柴榮眉頭一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山海流卻權當看不見,只是默然點頭,隨後問道:「大人,能用的鴨子能有多少?」

  「目前不到一萬,九川是魚米之鄉,養鴨子的農戶不在少數,不過全郡加起來也不過五千之數,剩下的,還是太尉率軍一路收買上來的,怎麼,不夠?」這次負責回答的是那個司農使顧言,他聲音沙啞,神態疲憊,顯然是到了九川郡後沒有好好休息過。

  「回稟諸位大人,此次阻蝗行動,這鴨子是主力,自然是要越多越好。」山海流聽到這個數字,是有點失望的,這些大人物里只有柴榮想到了一路搜集鴨子,剩下的兩個高位者,根本就沒想到從別的郡縣調集,這就是古代封建社會的弊端,相鄰的轄區溝通太少,這一方面加強了皇權對地方的控制,但同時也是對應對天災人禍的掣肘。

  「你這是什麼表情,怎麼,三萬人還比不上這一萬鴨子?」柴榮一直盯著山海流,自然是將他的神態變化都看在眼裡,見他露出失望之色時便忍不住調侃了一句,卻沒料到山海流竟然還點了點頭。

  「大人,一隻長成的鴨子一天能吃大概一斤半的蝗蟲,其滅蝗速度遠超人力,成群結隊的蝗蟲固然可怕,只要鴨子也能成群,延緩蝗災還是能有些成效的。」見三人動容,山海流直接說道:「大人,既然已經有了鴨子,下官想先帶著這一批鴨子前往受到蝗災影響之地,如果能繼續從其他郡縣搜集鴨子,擴大數量做為候補,自然效果更好,兵貴神速,早一步部署,便能減少一部分損失。」

  見山海流把話說到這兒,上位的柴榮反而沉默了下來,坐在兩邊的劉印和顧言也是各自無言,偶爾有眼神交流,卻都沒有出聲,也沒過多久,柴榮抬頭盯著山海流,沉聲說道:「既然你想現在就去,我可以命你為先鋒,說吧,需多少人馬?我做主,全力支持你。」

  「回大人,請大人先撥兩千士卒隨我前往南屏山北部,阻蝗三策之中,白日有鴨子,晚上需篝火或燈籠,放置於川流之上引誘蝗蟲自行投水,不知這方面三位大人準備了多少?」

  「離開都城時,我便奉命搜颳了所有燈籠,這一路上算下來,差不多有五千,是不是也不夠?」柴榮看到山海流的表情,便知道這些東西還是不夠,扭頭看向身邊的兩個大人,一旁的司農使顧言微微點頭說道:「本郡的燈籠存貨也可盡數歸都尉調配,後續可連夜趕工糊制,若不夠,都尉可多要些人手,以川上篝火引誘亦可。」

  「那剩下的,就是這最古老之法,大人,這是下官在出發前研製的煙燻藥粉,這是方劑,可以輕度驅趕蝗蟲,配合飛禽和誘殺,再輔以人力,或能有奇效,還望大人儘快配置出來,後續需要派人在九川郡分發。」山海流吐了口氣,將記錄著藥方的竹簡拿了出來,下人接過竹簡又轉呈顧言,這位司農使看完後,立刻叫出了一個縣令的名字,將竹簡教給他,那縣令像是得了赦令一般,拿著竹簡就往外跑,連片刻都不敢停留。

  「行了,既然你願意為先鋒,王朗!」

  「屬下在。」

  王朗前移一步,躬身行禮,柴榮看了山海流一眼,笑著說道:「命你為先鋒,挑選軍中精壯,你雖為將軍,但阻蝗路上需聽山都尉指揮,別給我惹麻煩,明白嗎?」

  「屬下遵命!」說完王朗面不紅心不跳的走到山海流身後,跟劉海衛並排站在了一起,這倒是讓山海流有些不適,畢竟跟自己交手的王朗在職位上,要比自己高太多,讓他給自己當跟班,實在是有些大材小用。

  「既然如此,本太尉就祝你旗開得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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