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察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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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桶能管用?」

  看著田埂邊上放著的四個木桶,白老四有點懷疑的看著頂著黑眼圈的兩人,這桶里裝的是一種灰色的水,看起來就像是草木灰跟水攪拌在一起得來的,不過這水似乎也有點不正常,按道理這種混合了東西的水放置一段時間上面的水就會變得清亮,可從他趕到地頭,直到現在,這四桶水居然還保持著那種灰色的渾濁,這讓他有點想不通,而且山海流還說了,一塊地用一桶就足夠。

  「別的事咱們另算,但這地是咱們百姓的命根子,我肯定不會拿這個跟你開玩笑,你要是不信我,我可以直接拿走。」山海流撓了撓後脖頸,面帶倦容,白老四嘬著牙花遲疑了一陣,最終還是咬牙同意,隨後帶著鐵鏟去水渠引水,等到水一到,他便按照山海流的要求,用木勺一勺一勺的混進水中。

  隨著大水漫灌入了田地,山海流和劉海衛的耳邊同時響起了一種奇異的聲音,那是一種充滿恐懼的尖嘯聲,不大卻異常紛雜,應該是水灌溉到了哪裡,哪裡就會響起這種聲音,這是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視一眼之後,暗暗點頭,一直都在澆地的白老四自然沒聽到那些聲音,也沒有注意到兩個人的小動作。

  還沒到中午,白老四便聽從了山海流的建議,下午再將剩下的地澆完,不然烈日之下,禾苗會發生燙根和抽苗,影響收成。

  「大山子,你是有心胸的,村裡的人都說我是遭了報應,你能費心費力過來幫我,我真的很謝謝你,等到這蟲災過了,我讓村裡的老杜頭用我家的糧食給你燒酒喝!」白老四說的真心實意,山海流卻嘿笑一聲,點頭應承了下來。

  至於這酒能不能喝到,就看天意了。

  總算是解決了一個隱患,兩個人就往回走,可剛走到村口,就聽見路邊的村民說縣衙里來人了,要找山海流,還不等兩人進村,就看到一隊衙役直奔自己而來,看那架勢,像是二人犯了什麼重罪一般。

  領頭的居然還是縣尉方棟,看樣子是真的出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山海流,快跟我回縣衙,佟縣令有要事找你幫忙!」方棟上來就拿住了山海流的手,滿頭大汗,臉上有焦急,也有期待,讓後面的班頭讓出馬匹,推著一臉茫然的山海流上馬,讓山海流二人吃驚的是,班頭讓出的馬身上居然有了馬鐙!

  只是兩人還來不及驚訝,縣尉方棟就已經下令讓後面的衙役帶著劉海衛一同前往縣衙,隨後緊催山海流,兩人騎著馬風馳電掣般離開了白山村。

  路上,山海流在顛簸的馬背上詢問究竟是什麼事,方棟也沒瞞著,說是章平縣下轄的另外一個村子裡鬧了蟲災,縣令佟選要讓他過去看看,如何防治。

  「什麼情況知道嗎?」

  「我去看過了,在李家坡,那是一種食心蟲,我都沒見過,那蟲子不大,專吃苗的嫩芯,用過你說的辣蓼草汁液噴灑,起效甚微,還燒苗。」方棟將李家坡的情況大概的說了一下,聽完情況,山海流眉頭一皺,發現李家坡的蟲災好像跟囁葉蛀蟲沒什麼關聯,應該就是正常的蟲災。

  一路快馬加鞭,頂著烈日到了縣衙門口,縣衙主簿正在門口來迴轉圈,顯然就是為了等兩人,見到兩人下馬,連基本的禮節都省下,帶著二人一路小跑,穿過大堂,到了後面的大廳,縣令佟選剛剛放下碗筷,見來了人,又讓僕從加了碗筷,讓二人一邊吃一邊聽。

  山海流看著桌子上的清湯寡水,心中不由得感慨眼前這位臥虎縣令,是絕對的清流,不過他還是先讓人拿了水,這一路上,可把兩人渴壞了。

  「開春的時候,李家坡也用了你的法子,但這次的蟲子不是從地里出來的,是從旁邊的樹林裡飛出來的,而且樹也被糟蹋的不成樣子,你和……劉海衛沒來嗎?」佟選這才反應過來,讓方棟請兩個人過來,怎麼現在就山海流一人到了?

  「老爺,這縣衙里就兩匹馬,只能帶一人過來,您放心,後面的那位有一群衙役護著呢,出不了什麼事。」方棟一陣狼吞虎咽,絲毫不顧及形象,佟選也知他性情,卻沒好氣的說道:「那你怎麼不護著,讓他們兩個直接騎馬過來,你又沒那個滅蟲的本事。」

  方棟聽完直接被噎的一陣咳嗽,等喝了一大口水咽下去之後,那臉已經憋得通紅,山海流沒想到兩人關係已經融洽到這種程度,頗感意外,隨後收斂表情,開始認真的詢問有關李家坡的情況。

  「中……中午撒藥?大人,我不是說過,一定要下午或者清晨未出太陽時撒藥嗎?那容易燒苗的!」

  佟選一聽氣笑道:「自然也是說過了,可李家坡的人不這麼做,本縣令又不能時刻盯著一個村,如之奈何?」山海流聽完也是有些無語,跟這些古代人交流,還是會被那種無知氣的無話可說,只能跟縣尉吃完飯,三人也不等劉海衛,帶著輪值的衙役直奔李家坡。


  李家坡是依山而建,一村有大概六十戶左右,距離章平縣城有點遠,因為還帶著佟選,所以路上走的慢些,到了李家坡的時候,日頭已經開始西斜了大半。

  到了村里也沒人迎接,知道村里人都去了田地捉蟲,佟選也不客套,直接帶著兩人去田裡查探情況。

  臨近地頭,一個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的農家漢子,滿臉大汗的跑到了三人面前,視線越過縣令和縣尉,直接落到了山海流的臉上,眼中的焦急一點點的轉換成了希望。

  「這位就是白山村的高人吧,您快來看看我們的地吧,這蟲子抓不完啊!眼瞅著快要把芯都吃完了,要是再這麼下去,恐怕這一年都沒收成了!」說完連話都沒讓山海流開口,就直接拉著他往地里走,將縣令和縣尉全都晾在了一邊。

  好在佟選和方棟都不在意,也就跟著下了田,這一下田,兩個管理一縣之地的父母官臉色都變得陰鬱,這蟲子不過粟米殼大小,土黃色,能飛,成群結隊的如同一層薄紗一般罩在田地里,人一走一過就能驚起一大群,這些小蟲都聚集在禾苗的芯上,很多苗芯都已經被啃食乾淨,眼看著就是要減產,甚至是絕收的下場了。

  「辣蓼草汁也用過了,但是不起作用,我們還用蒿草煙燻過,效果一般……」此人是李家坡的村長,叫李福友,他家的地大概有十畝,現在已經有一半遭受了損失,這差不多是要了他一家的老命了,自然行事便有些過激,不過這是人之常情,危難面前,也鮮有人在乎。

  山海流只是隨手一拍,便能拍死數隻小蟲,將蟲子的屍體攤在手上,看了看之後又聞了聞,沒說話,只是露出一個難聞的表情,隨後跟著李福友到了田邊的樹林,果然樹林的樹葉都已經被啃食的七七八八,如果不是能看到遠處山坡上的鬱鬱蔥蔥,都會以為現在的季節是深秋,而不是盛夏。

  「怎麼樣,有辦法嗎?」佟選見山海流一路上都是緘口不言,表情便變得有些凝重,他是縣令,自然是關心百姓疾苦的,可他翻遍了縣誌和典籍,也沒找到應對這種蟲子的辦法,甚至到現在為止,他連這個蟲子叫什麼都不知道。

  「這是一種螟蟲,以樹木的嫩芽和禾苗嫩芯為食,對付它有一個方法,,但不知道是否好用,而且時間長,代價……也比較大。」山海流聽到問話,面色沉重,再看李福友,臉都垮了下來,佟選安慰了兩句後趕忙問辦法為何,他是一縣之主,這蟲子的威力他是見識到了,如果不儘快控制住蔓延,那這章平縣一入冬,便會有凍死骨。

  「大人,麻煩你調集這村里所有的燈籠,如果可以,從村外調集大量燈籠……」山海流看了看日頭,讓佟選幫著調集物資,縣尉方棟也沒閒著,掉頭騎馬就往縣城去。

  「用燈籠就行嗎?」佟選捋著鬍子下令,但眼神之中依舊充斥著懷疑,山海流見狀趕忙解釋,這種螟蟲平常會藏在樹皮之下,日升而出,日落而歸,有喜光的特性,用燈籠可以在天黑之後吸引它們,出來之後滅掉。

  但用這個辦法,周期太長,代價就是白天剩餘的螟蟲會繼續出來啃食禾苗,因此山海流說的也很猶豫,只是這種螟蟲沒有遭到囁葉蛀蟲的污染,不能像白老四家的地一樣處理,就只能用點笨辦法。

  山海流交代了燈籠的用法,等到村子裡的燈籠都被放到林地和田地之間的時候,太陽西垂,天色開始慢慢變暗,圍著田地的人們發現一切都如方才山海流所說,這種螟蟲開始成片的向著旁邊的樹林飛去,等到天色完全黑下來時,這種蟲子在田裡已經所剩無幾。

  「放水,點燈籠。」山海流開始指揮李家坡的百姓,將燈籠架在在水盆之上,這些燈籠在拿來時,被山海流下令塗上辣蓼草和蜂蜜混合的汁水,用來吸引和麻痹螟蟲。

  「山海流,此法若是可行,你當首功,本縣令將依照本朝察舉制向天子舉薦,你可願意入仕途,造福一方百姓?」佟選周邊也點了兩盞燈籠,不過沒有刷混合汁水,見山海流有些緊張,便開口詢問他是否有做官的想法。

  如此大才,不能為朝廷所用,是大啟國百姓的損失。

  「大人,小人不過意平民百姓,您讓我入仕?」山海流面露驚恐和意外,隨後有些不可置信的說道:「大人,今日這法子是否有用,還要兩說,您就別消遣小民了。」

  佟選聞言,臉色嚴肅中帶有一絲慍色,沉聲說道:「這怎是消遣,自開春起,你便協助本縣預防蟲災,如今又因勢利導,想出妙法,當大才之用,本縣令依照朝廷法制,辟舉於你,合情合理,怎在你口中,便是成了消遣?」

  「大人,您別生氣,知道您是為了小民好,但咱先看看這法子如何,如何?」山海流心中暗笑,沒想到計劃能進行的如此之順利,倒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期。

  很快夜幕降臨,樹林中的燈籠也變得越發明亮顯眼,眾人屏息凝神,直到一隻只螟蟲開始鑽出樹皮,向著樹林之中的燈籠飛去,山海流暗中鬆了口氣,只要能將這蟲子引出來,便是達到了目的。

  而此時,縣尉方棟也帶著一大批燈籠來到了李家坡,順便還將山海流一併帶了過來,只是這方棟到來之後,神色變得有些凝重,看山海流時總是欲言又止,等到螟蟲飛出之後,方棟的臉色稍緩,隨後卻將縣令佟選拉到一邊低語,兩人神色凝重,時不時看向山海流,讓一旁的劉海衛一陣緊張。

  「流哥,這法子是有用了,但為什麼他們兩個說話,還總是看你?」看到螟蟲因為吸食辣蓼草汁而入下面的水盆,劉海衛暗自鬆了口氣,但還是提醒山海流注意遠處的異常。

  「怕什麼,這法子有用,就預示著咱們兩個要當官了。」山海流嘴角一咧,露出笑容,在身邊的村民看來,他是是因為方法管用而欣喜,根本想不到,這個能救下田地的大才會是個官迷。

  這一等,就是一個晚上,一天兩夜沒有休息的兩人,在跟縣令和縣尉說明情況之後,在村長李福友家休息,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等到二人醒過來時,已經是日上三竿,而他們此刻休息的地方也不是李家坡,而是章平縣的縣衙後院。

  「二位,現在情況緊急,還請儘快前往鳳陰縣與章平縣交界,佟縣令和方縣尉已經在那裡等了二位一天一夜了。」縣衙的下人見二人轉醒,先是露出驚喜,隨後神色迅速暗淡,像是想到了什麼沉重之事,劉海衛嘴快,直接問道出了什麼事,那下人倒也不遮掩,直接道明實情。

  大啟國東南方,因持續降雨後持續乾旱,誘發蝗災,湘湖郡守召集下轄所有縣令縣尉,群策群力,以應對將要到來了的蝗災,縣令佟選臨走之前,特意交代,只要二人轉醒,立刻安排行程。

  「這事趕事,一刻不得歇,這麼巧?也是你安排的?」劉海衛聽完,第一反應就是看向山海流,因為火龍下山之事,他現在認為山海流動用了更高層次的力量。

  「不需要,因為這次蝗災,是囁葉蛀蟲發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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