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下山
「將軍，已經查明，整個村子裡就這一個獨眼龍，叫班暮田，他說他是村長，剩下的村民按房子算應該有三百餘人，但是都不在家。」一個身穿輕甲的士兵拱手匯報，周正嚴雙手支在馬鞍上，看著馬前那個身穿青灰短褂的老人，冷笑一聲說道：「再去好好查查，看看這些山匪都留下什麼痕跡，另外注意，不得踐踏民田，否則軍法處置。」
馬旁的士兵領命而去，周正嚴下馬來到那老人面前，看了看他身後的田地，笑著說道：「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與前輩第一次會面。」對面的老人的目光同樣越過周正嚴，而是看向了隊伍前面，正在大口喘氣的劉海衛。
不過與周正嚴不同，老人躬身拱手行禮，說話卻不卑不亢，「不知將軍高姓大名，來火龍村的目的是什麼？」
「名號就不報了，奉上級命令，圍剿火龍山土匪，老人家可有什麼線索？」周正嚴四處打量了一番，隨後順著土路往村里走，村長亦步亦趨的跟著，劉海衛喘夠了之後也跟了上來，他身上有傷，不敢有太過劇烈的運動，不過走著走著他就發現不對勁，此時的火龍村似乎與上次的火龍寨有點不同，但要細說短時間又分辨不出來，他又盯了一會兒半目天的背影，也沒看出來什麼異常，索性快走幾步，準備聽聽兩人的對話。
「將軍說笑了，這火龍山的土匪去年去應招兵役，混了軍功的還了白身，郡守免了火龍寨其他老小的罪身，改成了火龍村，如果將軍不信，可以去找鳳陰縣縣令大人查證，如果還不信，也可以跟郡守確認。」半目天依舊一臉笑意，時不時還瞥劉海衛一眼，只是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短暫，也沒什麼信息可以傳遞的。
周正嚴聽完，停下身冷哼一聲問道：「那這火龍村現在的人呢？總不會就剩下村長一人吧？」說完指了指村外的田地和村里養的禽畜，這些可不是一個孤寡老人自己能完成的，若是不給個緣由，周正嚴自然可以給火龍山硬扣一頂私通匪盜的帽子。
半目天並不受影響，反而依舊一臉和睦的笑著回道：「將軍，這兩天縣裡有燈會，他們都下山了。」
「全下山了？」
「是的。」
「您覺得我會信？」周正嚴見手下的士兵還在搜尋痕跡，回過頭看劉海衛的表情有些異常，不過他很快就掩飾了過去，再扭頭看向半目天，低頭湊到這位獨眼老人耳邊說道：「您讓我很難辦啊。」
「將軍說笑了。」半目天依舊錶現的恭敬無比，實在是挑不出什麼毛病，周正嚴自嘲笑道：「老人家，我若是這麼回去，怕是要被軍法處置，您這邊後續怕是也會有麻煩，我能接到這個命令，必然有所依據，前輩覺得呢？」
「老朽明白，既然將軍想要個交代，自然不會讓將軍白跑一趟，只是還想煩請將軍於山下等三日如何？」半目天拱手作揖，臉上依舊平靜無比，周正嚴眯著狐眼盯了他一陣，隨後點頭招呼正在盡力查探的士兵集合下山，不過劉海衛此時面色漲紅，冷汗頻頻，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欲墜，周正嚴扶了他一把手，發現他的身體發熱，但雙手冰涼，轉頭看向半目天問道：「先將他交於您照料如何？」
半目天趕忙接過，發現劉海衛的狀態確實不對，趕忙應下，隨後目送周正嚴帶著一隊百人親兵下了山，等到這支隊伍的身影都消失在山路之上，半目天緩緩吐了口氣，隨後看著身後臉色已經恢復正常的劉海衛笑罵道：「你小子倒是敢想敢幹，也不怕給自己憋壞了。」
「您這法子老周知道，不過直接把我扔在這還是有點太刻意了，真當別人是傻子嗎？」劉海衛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吐槽，旁邊的半目天卻搖了搖頭，眼前這小子雖說身體底子差點，但腦子夠靈活，也討人喜歡，只是這次看他受傷，又跟著人爬山，算是吃了點苦頭。
「還不是因為你們在驛站留下的消息，不然火龍村都得沒了，跟我這糟老頭子細說說吧，怎麼回事？」
劉海衛將周正嚴接到軍令圍剿火龍山加上自己的推測一併說出，半目天聽完臉色凝重，沉吟許久之後才說道：「看起來，這火龍山的山寨，還真得被剿滅一次才行。」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您讓村里人都藏到山中地道里，老周還是沒辦法交差，這裡能被找到，說明對方肯定也在暗中看著，或許現在就有人盯著咱們兩個也說不定呢。」劉海衛自然沒理會半目天有些驚訝的眼神，只是抬手指了指身邊的灶台，上面的鍋多少有些偏斜，半目天瞭然點頭隨後問道：「你小子有什麼辦法沒有，現在人就在山下圍著，咱們也下不了山。」
「這也不難啊，只要是火龍山的土匪被圍剿了，在哪不都能被圍剿？何必非得在這火龍山呢？」劉海衛嘿嘿一笑繼續說道：「仗都打完了，火龍村現在都是平民百姓，老周不能真藉機屠村，您……」劉海衛在半目天耳邊耳語了幾句後，半目天聽完斜眼盯著劉海衛，給劉海衛看的有些心慌。
「倒是個好法子，只是這人真的能請過來？」半目天做事殺伐果斷，沒等劉海衛回答便已經定下計策，依照劉海衛的意思，先將村里藏著的人喚出，隨後探明後山沒有官軍圍困，便找了些機靈的漢子帶著家眷趁著夜色離開，至於燈會之事，自然由山下的周正嚴負責掩護一二，畢竟燈會也好，廟會也罷，總有結束的時候，到時無一人上山，你這山上突然多了如此多的人，任誰都知道有問題。
劉海衛第二天中午自己獨自下了山，下山過程中，還遇到了幾波回村的村民，全加起來也有五六十人，等劉海衛跟周正嚴匯合，這位殄虜將軍才知道這火龍山後面還有路，分出一部分士兵把守，到了晚上也遇到好幾撥人，林林總總的算下來，基本上已經有了五六十戶人家，差不多也就是村里人的規模了。
當夜，周正嚴的帳里，負責一隊士卒的副將張慶過來詢問明日是否攻山，周正嚴卻只是盯著他看了片刻，隨後問道：「山上的都是平頭百姓，你讓我攻山？」
「將軍，咱們上面的命令……可是圍剿火龍山的土匪，現在這些土匪全都聚到了一起，咱們正好一網打盡……掙得軍功。」那副將聽完，起初神色有些慌張，但最後說到軍功的時候，表情已經變得果決，顯然軍功才是他最想要的東西，至於山上的那些人，不就是他手中的軍功嗎？
「張慶，你是想讓我殺良冒功？」
周正嚴本來是坐在行軍床上，聞言起身大聲喝道，那個叫張慶的副將沒想到他會有這般反應，趕忙慌亂擺手表示自己不是這個意思，但周正嚴沒給他反應的機會，直接喊來門外的親兵，將這個副將綁了下去，同時傳令全營地，將方才張慶所言全都公布了出去，按照軍法周正嚴可以直接將其斬殺，用來穩定軍心，但周正嚴沒那麼做他只是將人綁起來，打算再看看跟著自己的隊伍里，有沒有其他的眼線。
之後另外的副將和領隊都過來問詢，有的只是問詢沒表達意見，而有的則是為張慶求情，甚至還拐彎抹角的表達出跟張慶一樣的意思，只是沒有像張慶一樣明著說，只是周正嚴揣著明白裝糊塗，將這些人一一在心中記下，卻是任由你吹得天花亂墜，我自巋然不動。
第二天還未到晌午時，鳳陰縣的縣尉親自求見周正嚴，等到縣尉進了軍帳講明來意，又將縣令的手信拿出，對比了印信後，周正嚴才將各個副將召集起來，講明緣由。
「火龍村的土匪？火龍山的土匪早就沒了，去年戎狄入侵大啟，他們憑藉軍功還了白身，這是郡守親自奏請天聽恩准，這旨意都下了半年有餘，將軍們是不是聽錯了？」縣尉本就疑惑為何有軍隊進了鳳陰縣後在火龍山下駐紮，按規定應該知會縣令，可周正嚴剛一入鳳陰縣就圍上了火龍山，沒有跟縣令通氣，鳳陰縣舉辦燈會時又有走水之禍，光顧著救火，反而把這茬給忘了。
等到昨天有商賈鳴冤，講了自己在褐牛山下的官道被打劫，縣令是個膽小之人，聽說臨近縣城的褐牛山又起了匪患，嚇得連屋子都不敢出，縣尉無奈，只能帶人過來向周正嚴求助，結果聽到了他們是奉命攻打火龍山的事情。
聽到是這麼個緣由的縣尉，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以前火龍山上的土匪作惡沒人過來圍剿，現在人家憑藉軍功換了白身，居然又想著殺良冒功，不過看領軍的這位周將軍應該也是個正直之人，只要將前因後果說明，應該問題不大。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有點出乎鳳陰縣縣尉的意料，周正嚴聽完縣尉的話之後，表示自己可以派出一部分士卒協助剿匪，只要鳳陰縣能拿出足夠的證據，證明火龍山的無辜就行，緊接著下令將一個綁著的副將帶進大帳之中，細說昨夜經過，張慶也認下昨日言語，只是辯解奉命圍剿，軍令如山，不能違背，隨後不顧眾多將領求情，親自將這個叫張慶的副將拉出大帳，一刀梟首。
「今日爾等都已聽到張慶所言，也有鳳陰縣縣尉佐證，火龍山匪患已清，副將張慶慫恿主將殺良冒功，證據確鑿，諸位皆是見證。」周正嚴提起張慶血淋淋，還未瞑目的頭顱，狐目睜得溜圓，高聲喝道：「此子之舉，我自會向上稟明原委，屆時爾等也要為我周某作證！」
跟出來的眾多將領看到這血腥場面都是默不作聲，只有鳳陰縣的縣尉面色慘白，終究還是沒忍住轉身到了一旁哇哇大吐，周正嚴再問了一次，那些將領點頭拱手，異口同聲回應可為將軍佐證，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將……將……將軍，您看！山上！」
周正嚴正打算回帳中分派部隊去支援鳳陰縣縣尉，其中一個面對著火龍山的將領，突然抬手高聲喊住了周正嚴，周正嚴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火龍山上濃煙滾滾，煙塵之下隱有火舌竄出，隨後眾人便見到了一副奇景。
只見那濃煙原本沖天而起，可不知怎的，那煙氣像是被什麼吹動一般，直接調轉方向，貼著地面向著山下快速湧來。
「火龍下山了！快跑，火龍下山了！」縣尉是本地人，自然知道火龍山的由來和傳說，雖未親身經歷過火龍下山，但他隨縣令考察過災後之地，那盛夏枯黃的田地，至今記憶猶新，此時見到如此奇景，反而嚇得腿腳癱軟，幾欲跌倒。
這等奇景自然引發營地的混亂，在場眾人只有周正嚴明白是怎麼回事，只是他可不能說出焚風效應，那會違反葉世界的規則，可他也不能任由軍隊譁變，心中默算了煙塵瀰漫的速度，面上不見絲毫慌張的下令，讓所有人放棄所有影響速度的東西，全部向著山腳的另一側移動。
他剛剛在帳前殺人立威，此時提刀在手，眾士卒將領有了主心骨，無不順從，簡單安排後一眾人馬忙中有序的向著一側奔逃，至於那個縣尉，更是直接被周正嚴扔到馬背上，在大部隊後方殿後。
命令下得快，下面的士兵執行的更快，只見這上千名士兵順著並不算太寬的官道一路狂奔，周正嚴一邊跑一邊估算速度，他雖然騎馬，卻是墜在了隊伍的最後，大概帶人跑了一刻鐘，周正嚴見已經跨過火龍山的山脊，便開始縱馬前沖，讓士兵們停下，隨後收攏部隊，清點人馬。
而此時，那巨大的煙塵排山倒海般從隊伍後方呼嘯而過，一陣熱風颳過，煙塵瀰漫之間將所有人罩在其中，眾將領士卒早就聽從周正嚴的命令用濕物掩住口鼻，就近找鬆軟草地灌木趴下，就這樣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有的士兵忍不住放開了手，結果被還未落下的煙塵嗆到，引發了一大串的咳嗽聲。
又等了一刻鐘，塵埃落定，士卒將領皆是灰頭土臉又滿臉驚恐的站起身來，慶幸自己能在這等天災之下撿回一條命，自然對帶著他們逃離天災的周將軍更加敬畏。
周正嚴本打算發令回駐紮的營地，卻被縣尉和諸多將領擋住，這火龍下山之景象，如同上天降下的神罰讓他們心生恐懼，心裡生不起一絲回去的勇氣。
「一群廢物！」周正嚴喝罵一聲，隨後讓這些將領繼續收攏士兵，穩定軍心，而他自己則是提刀上馬，在眾人混著恐懼和敬佩的目光中，逆向而行，直奔營地。
周正嚴心裡清楚，他必須儘快回到那個註定死寂的營地，確認這場意外的「火龍下山」能騙過暗處的眼睛。
馬旁的士兵領命而去，周正嚴下馬來到那老人面前，看了看他身後的田地，笑著說道：「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與前輩第一次會面。」對面的老人的目光同樣越過周正嚴，而是看向了隊伍前面，正在大口喘氣的劉海衛。
不過與周正嚴不同，老人躬身拱手行禮，說話卻不卑不亢，「不知將軍高姓大名，來火龍村的目的是什麼？」
「名號就不報了，奉上級命令，圍剿火龍山土匪，老人家可有什麼線索？」周正嚴四處打量了一番，隨後順著土路往村里走，村長亦步亦趨的跟著，劉海衛喘夠了之後也跟了上來，他身上有傷，不敢有太過劇烈的運動，不過走著走著他就發現不對勁，此時的火龍村似乎與上次的火龍寨有點不同，但要細說短時間又分辨不出來，他又盯了一會兒半目天的背影，也沒看出來什麼異常，索性快走幾步，準備聽聽兩人的對話。
「將軍說笑了，這火龍山的土匪去年去應招兵役，混了軍功的還了白身，郡守免了火龍寨其他老小的罪身，改成了火龍村，如果將軍不信，可以去找鳳陰縣縣令大人查證，如果還不信，也可以跟郡守確認。」半目天依舊一臉笑意，時不時還瞥劉海衛一眼，只是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短暫，也沒什麼信息可以傳遞的。
周正嚴聽完，停下身冷哼一聲問道：「那這火龍村現在的人呢？總不會就剩下村長一人吧？」說完指了指村外的田地和村里養的禽畜，這些可不是一個孤寡老人自己能完成的，若是不給個緣由，周正嚴自然可以給火龍山硬扣一頂私通匪盜的帽子。
半目天並不受影響，反而依舊一臉和睦的笑著回道：「將軍，這兩天縣裡有燈會，他們都下山了。」
「全下山了？」
「是的。」
「您覺得我會信？」周正嚴見手下的士兵還在搜尋痕跡，回過頭看劉海衛的表情有些異常，不過他很快就掩飾了過去，再扭頭看向半目天，低頭湊到這位獨眼老人耳邊說道：「您讓我很難辦啊。」
「將軍說笑了。」半目天依舊錶現的恭敬無比，實在是挑不出什麼毛病，周正嚴自嘲笑道：「老人家，我若是這麼回去，怕是要被軍法處置，您這邊後續怕是也會有麻煩，我能接到這個命令，必然有所依據，前輩覺得呢？」
「老朽明白，既然將軍想要個交代，自然不會讓將軍白跑一趟，只是還想煩請將軍於山下等三日如何？」半目天拱手作揖，臉上依舊平靜無比，周正嚴眯著狐眼盯了他一陣，隨後點頭招呼正在盡力查探的士兵集合下山，不過劉海衛此時面色漲紅，冷汗頻頻，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欲墜，周正嚴扶了他一把手，發現他的身體發熱，但雙手冰涼，轉頭看向半目天問道：「先將他交於您照料如何？」
半目天趕忙接過，發現劉海衛的狀態確實不對，趕忙應下，隨後目送周正嚴帶著一隊百人親兵下了山，等到這支隊伍的身影都消失在山路之上，半目天緩緩吐了口氣，隨後看著身後臉色已經恢復正常的劉海衛笑罵道：「你小子倒是敢想敢幹，也不怕給自己憋壞了。」
「您這法子老周知道，不過直接把我扔在這還是有點太刻意了，真當別人是傻子嗎？」劉海衛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吐槽，旁邊的半目天卻搖了搖頭，眼前這小子雖說身體底子差點，但腦子夠靈活，也討人喜歡，只是這次看他受傷，又跟著人爬山，算是吃了點苦頭。
「還不是因為你們在驛站留下的消息，不然火龍村都得沒了，跟我這糟老頭子細說說吧，怎麼回事？」
劉海衛將周正嚴接到軍令圍剿火龍山加上自己的推測一併說出，半目天聽完臉色凝重，沉吟許久之後才說道：「看起來，這火龍山的山寨，還真得被剿滅一次才行。」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您讓村里人都藏到山中地道里，老周還是沒辦法交差，這裡能被找到，說明對方肯定也在暗中看著，或許現在就有人盯著咱們兩個也說不定呢。」劉海衛自然沒理會半目天有些驚訝的眼神，只是抬手指了指身邊的灶台，上面的鍋多少有些偏斜，半目天瞭然點頭隨後問道：「你小子有什麼辦法沒有，現在人就在山下圍著，咱們也下不了山。」
「這也不難啊，只要是火龍山的土匪被圍剿了，在哪不都能被圍剿？何必非得在這火龍山呢？」劉海衛嘿嘿一笑繼續說道：「仗都打完了，火龍村現在都是平民百姓，老周不能真藉機屠村，您……」劉海衛在半目天耳邊耳語了幾句後，半目天聽完斜眼盯著劉海衛，給劉海衛看的有些心慌。
「倒是個好法子，只是這人真的能請過來？」半目天做事殺伐果斷，沒等劉海衛回答便已經定下計策，依照劉海衛的意思，先將村里藏著的人喚出，隨後探明後山沒有官軍圍困，便找了些機靈的漢子帶著家眷趁著夜色離開，至於燈會之事，自然由山下的周正嚴負責掩護一二，畢竟燈會也好，廟會也罷，總有結束的時候，到時無一人上山，你這山上突然多了如此多的人，任誰都知道有問題。
劉海衛第二天中午自己獨自下了山，下山過程中，還遇到了幾波回村的村民，全加起來也有五六十人，等劉海衛跟周正嚴匯合，這位殄虜將軍才知道這火龍山後面還有路，分出一部分士兵把守，到了晚上也遇到好幾撥人，林林總總的算下來，基本上已經有了五六十戶人家，差不多也就是村里人的規模了。
當夜，周正嚴的帳里，負責一隊士卒的副將張慶過來詢問明日是否攻山，周正嚴卻只是盯著他看了片刻，隨後問道：「山上的都是平頭百姓，你讓我攻山？」
「將軍，咱們上面的命令……可是圍剿火龍山的土匪，現在這些土匪全都聚到了一起，咱們正好一網打盡……掙得軍功。」那副將聽完，起初神色有些慌張，但最後說到軍功的時候，表情已經變得果決，顯然軍功才是他最想要的東西，至於山上的那些人，不就是他手中的軍功嗎？
「張慶，你是想讓我殺良冒功？」
周正嚴本來是坐在行軍床上，聞言起身大聲喝道，那個叫張慶的副將沒想到他會有這般反應，趕忙慌亂擺手表示自己不是這個意思，但周正嚴沒給他反應的機會，直接喊來門外的親兵，將這個副將綁了下去，同時傳令全營地，將方才張慶所言全都公布了出去，按照軍法周正嚴可以直接將其斬殺，用來穩定軍心，但周正嚴沒那麼做他只是將人綁起來，打算再看看跟著自己的隊伍里，有沒有其他的眼線。
之後另外的副將和領隊都過來問詢，有的只是問詢沒表達意見，而有的則是為張慶求情，甚至還拐彎抹角的表達出跟張慶一樣的意思，只是沒有像張慶一樣明著說，只是周正嚴揣著明白裝糊塗，將這些人一一在心中記下，卻是任由你吹得天花亂墜，我自巋然不動。
第二天還未到晌午時，鳳陰縣的縣尉親自求見周正嚴，等到縣尉進了軍帳講明來意，又將縣令的手信拿出，對比了印信後，周正嚴才將各個副將召集起來，講明緣由。
「火龍村的土匪？火龍山的土匪早就沒了，去年戎狄入侵大啟，他們憑藉軍功還了白身，這是郡守親自奏請天聽恩准，這旨意都下了半年有餘，將軍們是不是聽錯了？」縣尉本就疑惑為何有軍隊進了鳳陰縣後在火龍山下駐紮，按規定應該知會縣令，可周正嚴剛一入鳳陰縣就圍上了火龍山，沒有跟縣令通氣，鳳陰縣舉辦燈會時又有走水之禍，光顧著救火，反而把這茬給忘了。
等到昨天有商賈鳴冤，講了自己在褐牛山下的官道被打劫，縣令是個膽小之人，聽說臨近縣城的褐牛山又起了匪患，嚇得連屋子都不敢出，縣尉無奈，只能帶人過來向周正嚴求助，結果聽到了他們是奉命攻打火龍山的事情。
聽到是這麼個緣由的縣尉，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以前火龍山上的土匪作惡沒人過來圍剿，現在人家憑藉軍功換了白身，居然又想著殺良冒功，不過看領軍的這位周將軍應該也是個正直之人，只要將前因後果說明，應該問題不大。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有點出乎鳳陰縣縣尉的意料，周正嚴聽完縣尉的話之後，表示自己可以派出一部分士卒協助剿匪，只要鳳陰縣能拿出足夠的證據，證明火龍山的無辜就行，緊接著下令將一個綁著的副將帶進大帳之中，細說昨夜經過，張慶也認下昨日言語，只是辯解奉命圍剿，軍令如山，不能違背，隨後不顧眾多將領求情，親自將這個叫張慶的副將拉出大帳，一刀梟首。
「今日爾等都已聽到張慶所言，也有鳳陰縣縣尉佐證，火龍山匪患已清，副將張慶慫恿主將殺良冒功，證據確鑿，諸位皆是見證。」周正嚴提起張慶血淋淋，還未瞑目的頭顱，狐目睜得溜圓，高聲喝道：「此子之舉，我自會向上稟明原委，屆時爾等也要為我周某作證！」
跟出來的眾多將領看到這血腥場面都是默不作聲，只有鳳陰縣的縣尉面色慘白，終究還是沒忍住轉身到了一旁哇哇大吐，周正嚴再問了一次，那些將領點頭拱手，異口同聲回應可為將軍佐證，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將……將……將軍，您看！山上！」
周正嚴正打算回帳中分派部隊去支援鳳陰縣縣尉，其中一個面對著火龍山的將領，突然抬手高聲喊住了周正嚴，周正嚴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火龍山上濃煙滾滾，煙塵之下隱有火舌竄出，隨後眾人便見到了一副奇景。
只見那濃煙原本沖天而起，可不知怎的，那煙氣像是被什麼吹動一般，直接調轉方向，貼著地面向著山下快速湧來。
「火龍下山了！快跑，火龍下山了！」縣尉是本地人，自然知道火龍山的由來和傳說，雖未親身經歷過火龍下山，但他隨縣令考察過災後之地，那盛夏枯黃的田地，至今記憶猶新，此時見到如此奇景，反而嚇得腿腳癱軟，幾欲跌倒。
這等奇景自然引發營地的混亂，在場眾人只有周正嚴明白是怎麼回事，只是他可不能說出焚風效應，那會違反葉世界的規則，可他也不能任由軍隊譁變，心中默算了煙塵瀰漫的速度，面上不見絲毫慌張的下令，讓所有人放棄所有影響速度的東西，全部向著山腳的另一側移動。
他剛剛在帳前殺人立威，此時提刀在手，眾士卒將領有了主心骨，無不順從，簡單安排後一眾人馬忙中有序的向著一側奔逃，至於那個縣尉，更是直接被周正嚴扔到馬背上，在大部隊後方殿後。
命令下得快，下面的士兵執行的更快，只見這上千名士兵順著並不算太寬的官道一路狂奔，周正嚴一邊跑一邊估算速度，他雖然騎馬，卻是墜在了隊伍的最後，大概帶人跑了一刻鐘，周正嚴見已經跨過火龍山的山脊，便開始縱馬前沖，讓士兵們停下，隨後收攏部隊，清點人馬。
而此時，那巨大的煙塵排山倒海般從隊伍後方呼嘯而過，一陣熱風颳過，煙塵瀰漫之間將所有人罩在其中，眾將領士卒早就聽從周正嚴的命令用濕物掩住口鼻，就近找鬆軟草地灌木趴下，就這樣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有的士兵忍不住放開了手，結果被還未落下的煙塵嗆到，引發了一大串的咳嗽聲。
又等了一刻鐘，塵埃落定，士卒將領皆是灰頭土臉又滿臉驚恐的站起身來，慶幸自己能在這等天災之下撿回一條命，自然對帶著他們逃離天災的周將軍更加敬畏。
周正嚴本打算發令回駐紮的營地，卻被縣尉和諸多將領擋住，這火龍下山之景象，如同上天降下的神罰讓他們心生恐懼，心裡生不起一絲回去的勇氣。
「一群廢物！」周正嚴喝罵一聲，隨後讓這些將領繼續收攏士兵，穩定軍心，而他自己則是提刀上馬，在眾人混著恐懼和敬佩的目光中，逆向而行，直奔營地。
周正嚴心裡清楚，他必須儘快回到那個註定死寂的營地，確認這場意外的「火龍下山」能騙過暗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