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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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說看。」山海流聞言一愣,眼孔微縮,他心有所感,鄭耀的話似乎跟他的任務有關係。

  「說不好,甚至我都不確定我受傷是不是鄭光的手筆。」鄭耀微微側頭,暗中發力,卻發現自己身上毫無力氣,根本無法動彈,他經歷過了戰爭,對現在山海流家的破敗情況也能接受,至少要比在軍隊帳篷里舒服多了。

  「那你為什麼說是你弟弟出手了?你剛才說的他花錢買的,是雇兇殺人?」山海流眉頭一挑,露出些許疑惑,鄭耀忍著身上各處傳來的痛苦,嗯了一聲,算是回答,山海流有些失望,但那種感覺還是沒有消失,他是資深抹金校衛,很清楚這種感覺就是摸到了線索才有,只是目前以鄭耀的狀態來看,自己能得到的信息也不會太多。

  叮囑鄭耀好好養傷,山海流走出屋子,下意識的看向院中石凳,卻發現樹下已是空無一人,此時的他才想起,這兩個實習生一個去了軍隊,一個去追蹤鄭家的車隊。

  正要感慨一聲,只聽大門吱呀作響,抬眼一看,居然是劉海衛推門而入,此時才月上梢頭,他居然都回來了?

  「這麼快回來?」山海流面露意外,隨後上前兩步,因為他發現劉海衛面色潮紅,行路踉蹌,凝神觀望後才發現肩膀位置居然有一大片紅色,山海流快步上前將他扶住,隨後讓他在石凳上坐下,讓劉海衛咬著木棍,將他的肩膀上的衣服掀開,好在已經是夏日,就算是夜晚也不會太冷。

  山海流借著微弱的月光查看劉海衛的傷勢,肩膀中箭,箭頭卡在鎖骨上,箭身已經被劉海衛貼身砍斷,只留下一小截木茬,山海流進屋拿了酒和小刀走到劉海衛面前問道:「用火烤還是用酒洗?」

  「就現在這個情況,你覺得我有的選的嗎?」劉海衛用手抬著木棍讓自己說話,額頭上冷汗頻頻,到現在為止他都不知道怎麼跑回家的,現在面對山海流的問題,更是覺得有些滑稽,這個時代的酒度數實在太低,能不能起到殺菌消毒的作用都不清楚,用火烤刀子剜出箭頭肯定能消毒,但肯定劇痛,他來到這個葉世界,燒烤還沒吃到,自己快要變成燒烤了。

  「忍著點,家裡不止你一個病號。」山海流先是用酒清洗了傷口,隨後朝屋門口嘿了一聲,劉海衛下意識的扭頭看向門口,正好把肩膀露出更大的面積,只是還沒反應過來門口沒人,劉海衛只感覺上半身被扯動了一下,隨後溫熱的液體順著肩膀往下流,這個時候他才感受到痛苦,張大口吸氣,嘴裡的木棍也掉在了地上,抬頭看向山海流,只見罪魁禍首完全不為所動,也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塊白色布條,用酒沖洗過後立刻按在了他的傷口處。

  如果說剛才那撕裂般的疼痛讓劉海衛只覺得如同被鈍器砸中腦袋,那麼這一按,便如同傷口處順著血管鑽入千萬螞蟻吞噬血肉,隨後兩種完全不同的痛感接續襲擊大腦,差點讓他昏死過去。

  「嘿,別睡……」山海流拍了拍劉海衛的臉,劉海衛有些費力的喘著氣,用懇求的語氣說道:「流哥,你能讓我昏一會不?太疼了!」

  山海流嗯了一聲,知道他狀態還可以,扶著劉海衛進了屋,油燈昏暗,劉海衛頭腦昏沉,並沒有看清床上躺著的是誰,倒是一旁的鄭耀有些意外,他是見過劉海衛的,自然也好奇為什麼這個被山海流收下當佃戶的人會受到箭傷,難道是自己的父親又通過那個護院動手了?

  直到山海流扶著劉海衛躺下睡著,鄭耀這才用開口,嗓音沙啞的問道:「你家的佃戶這是怎麼了?我家乾的?」

  「說不上,或許吧,唉,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受傷的都扎堆呢?」山海流嘆著氣隨後從鄭耀的衣服里掏出了個荷包,打開一看發現裡面還有點碎銀子,毫不客氣的當面揣到自己的袖子裡,看鄭耀眼睛微睜,顯然是沒想到山海流如此張揚,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是地主家出身,我們可不是,救你一命,拿你點銀子,有問題?」山海流貼心的將空了的荷包放回鄭耀的衣服里,臉上沒有一絲愧疚,只是一臉的理所當然。

  鄭耀張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他的身體也很虛弱,很快也陷入沉睡之中,山海流見二人呼吸平穩,放心的出了院子,這次他直接打開了大門,然後在門口站了一小會兒,連看帶聽的確定周圍都沒了動靜,這才舒了口氣回到院子裡。

  撿起方才扔掉的箭頭,端詳了一陣後發現就是普通的嵌入式箭頭,跟自己手工捶打的箭頭沒什麼區別,不過劉海衛只是去跟蹤的,不太可能跟鄭家起衝突,就算是起了衝突,那劉海衛後面為什麼沒有追兵補刀,此處也顯得有些蹊蹺,倒是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正當山海流抬手撓後脖頸時,院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不客氣的抬眼望去,發現有個腦袋在門前搖晃,端詳了片刻後山海流這才有些無奈的說道:「門都開著,想進來就進來。」


  那腦袋一陣訕笑後走進了院子,眼神滴溜溜的亂轉,總是向著屋子裡面,山海流見他欲言又止的,從袖口摸出一塊碎銀,拋給了他,嘴角微微扯動,露出一個不算真誠的笑容道:「你也跑了大半天,這是鄭大少爺賞你的。」

  來人正是以前鄭耀狗腿子之一的白老四,慌忙接過碎銀,白老四用牙咬了一下,隨後傻笑著將碎銀放進腰帶,有些關心的問道:「大山子,鄭大少怎麼樣,明天還用我幫忙跑腿嗎?」

  「不用,郎中開的藥夠了,你這麼晚過來不就是過來領賞嗎,銀子都給你了,滾吧?」山海流面露不屑,不想白老四卻是搖頭,見山海流面色不善,趕忙開口道:「不是,我就是想問問,為什麼你不讓我告訴鄭家的大老爺,直接讓鄭大少回家不就行了,非得在咱們這窮鄉僻壤里養傷嗎?告訴鄭家大老爺,咱們不是能拿更多的賞錢?」

  「你告知鄭家了?」

  山海流猛的起身,一把揪住白老四的衣領,再次將他提到空中,兩人雙目對視,白老四掙扎著搖頭,嘴裡說著山海流反覆強調的話,自然是不敢做的,畢竟鄭家這麼久都拿不下的山海流,他一個村裡的混子怎麼敢招惹

  山海流見他沒有說謊,便將他摜在地上,白老四狼狽的起身,想走卻被山海流擋住,見他抬下巴示意聽話坐下,白老四如同鵪鶉一般,坐在石凳上畏畏縮縮的看著菜園,卻是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你要是真想明白,明天去縣城,盯一下鄭家,看看鄭家的小少爺是不是也回來了。」山海流見他默不作聲,有意透出一些消息,引導白老四的想法,而白老四聽到這句話,一雙賊眼轉了轉,抬頭看向山海流,像是明白了什麼,隨後見山海流瞪眼,便又低頭看旁邊的菜園。

  「對了,你家的糞肥之前灑辣蓼草水了嗎?」

  問題的跨度太大,讓白老四沒反應過來,等到山海流又問了第二遍才反應過來點頭說是,畢竟跟收成有關,雖然他沒往自家糞肥里撒蟲卵,但為了防止萬一,白老四最終還是按照村長的要求,將村裡的糞肥都做了處理,自己家自然也不例外。

  「地里長草了,明天回來之後,就呆在地里鋤草……算了,跟你說這些沒什麼用,記住,鄭耀在我家的事,別人我管不了,但你不能說。否則,老子給你一鏢。」說完山海流揚了揚手上帶血的箭頭,白老四本來還有點不樂意,不屑的表情剛浮現出來,就被那帶血的箭頭給嚇了回去,隨後奉承著點頭,連聲稱是。

  得到滾吧的許可後,白老四飛也似的逃離了山海流的家,至於明天去不去縣城,白老四心裡糾結,山海流則是毫不在意,看著手中的箭頭,山海路再次陷入沉思。

  在白老四或者大多數的村里人看來,鄭耀絕對該到自己的門口尋求幫助,可山海流清楚,這是葉世界生靈在感受到囁葉蛀蟲的威脅時,不由自主的向自己這個抹金校衛尋求庇護,而這也就意味著自己距離囁葉蛀蟲又進了一步,只要繼續等下去,或許就有新的轉機出現。

  這破地方都快成病號收容所了,默默在心中吐槽一句,山海流突然怔住,想到之前滄源說的那些話,自嘲笑道:「德行,在外面也一個德行。」

  這一夜,山海流都在外面等到天亮,村裡的雄雞鳴叫聲此起彼伏,山海流起身伸了個懶腰,正回屋燒火做飯,狗叫聲又起,抬眼一看,門口站著個熟人:絡腮鬍的殺手鬍子濤。

  山海流頓感好笑,但也沒有怠慢,讓鬍子濤坐下後,山海流往前挪了一下石凳問道:「半目天給消息了?」

  「大當……村長說了,現在可以去抓飛眼幼苗了,之後就是精肉餵養和訓練,從小養的話,半年或可小成,另外,我們這半年繼續追了信鴿,現在也有點眉目了,跟鄭家聯繫的信鴿最終的落點,是蘇陽郡的郡府城裡,只是還沒探出是哪一家。」

  蘇陽郡,雖然名字是郡,實際上應該是處於大啟國的東部重要分封之地,那裡還有個被分封的王,應該也叫蘇陽王,是蘇陽郡最大的地主,也是皇室宗親之一。

  「不能確定是蘇陽王?」山海流心裡有了盤算,但最終還是問出來,這會顯得自然一些,鬍子濤聞言搖頭說道:「我們最開始也懷疑是蘇陽王,半目天覺得不可能,蘇陽王都已經快七十歲了,這個歲數還謀反?」

  「一天的皇帝,也是皇帝,那至尊之位,但凡腦子正常點的,都想上去坐坐。」

  鬍子濤對此表示認同,事情說完鬍子濤起身要走,卻被山海流叫住,鬍子濤低頭看向他問他還有什麼事,山海流沉吟片刻後問道:「你們這一行,在這湘湖郡多嗎?」

  「這算什麼問題,就算是太平盛世,也誰都能是,你想問什麼?」


  「我屋裡有兩個病號,其中的一個,昨天差點死在我門口,你懂行,能不能幫我看看是誰做的?」山海流抬手用拇指指著身後的房子,鬍子濤一愣,隨後說道:「你的那兩個佃戶?那個姓周的?」

  「你去看看就知……等會兒,算了吧,你見過他,再見他怕是會出問題。」山海流突然想到之前鄧林找過眼前這個大鬍子殺手來殺自己,那鄭耀肯定也是見過的,這要是雙方碰面,樂子可就大了。

  「你幫我留意一下,尤其是這兩天接過鄭家生意的。」山海流圈定了時間和範圍,鬍子濤雖然不解,出於對山海流的敬重,還是答應了下來,送走鬍子濤後,山海流聽到身後動靜,一回頭,果然是劉海衛出來了。

  「說說吧,你怎麼受的傷。」看到劉海衛面上幾乎沒有血色,腳步虛浮,卻是強撐著坐到石凳上,山海流也就不再客氣,直截了當的甩出問題。

  「裡面那位是什麼時候被你救下的?看沒看到他的馬?」劉海衛指了指屋子,山海流先是搖頭,鄭耀的馬他確實沒看到,也不知道他要說什麼,便將時間說了出來,劉海衛聽完點了點頭,長吐了一口氣,有些後怕但有堅定的說道:「他差點被幹掉的時候,我就在現場。」

  「啥?」山海流張了張嘴,臉上滿是不可置信,心裡覺得不可能,鄭耀是遇到了自己兄弟,隨後被殺手埋伏重傷,隨後一路逃命到自己家門口,而劉海衛是跟蹤鄭家的車隊,兩個人應該完全遇不到才對。

  「你救了他?然後你逃命的時候受傷了?」山海流不再糾結兩人是怎麼遇到的,而是關心起過程來,劉海衛先是搖頭,隨後又點頭說道:「一半,逃命的時候幫他引走了一部分殺手。」

  「那鄭家的車隊呢?」既然事情超出預料,山海流只想知道二人最初的目標:車隊的最終動向。

  「車隊裡只有一架牛車裡面裝了布,剩下的都是武器,雖然離得遠,跑的急,追殺我和裡面那傢伙的,有那個車隊裡的人,但又不止那些人。」

  「你怎麼看出來的?」山海流有點懵,在那種稍有差池便會喪命的情況下,劉海衛是怎麼分辨出來的?

  劉海衛抿著嘴,皺眉思索片刻後說出了一個略顯荒謬的推論。

  「我記住了幾個人的體型、步幅和臉型的,即便是換了衣服,蒙了臉,我也能分辨出來,但他們的目的,好像就是為了截殺鄭耀,鄭家這是父子反目成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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