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鬩牆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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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哥,這苗都過腳背了,還接著盯著?」

  烈日之下的山頂田地里,劉海衛拿著鋤頭,一邊鋤草一邊瞄著那條他很久都沒走過的路,在他身邊的山海流也是動作不停,只是注意力都在鋤草上,並未因劉海衛的話有所停頓。

  此時已是五月,正是天氣開始炎熱的時候,勞作半日的兩人滿頭大汗,直到將腳下的壟溝鋤草到頭,兩人才停下動作,拿出葫蘆飲水歇息,周圍景色已經不復青黃,抬眼皆是鬱鬱蔥蔥,如果不是身體酸痛,此處倒是個看景的好地方。

  周正嚴離開章平縣已經超過三個月,這三個月來,鄭家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也沒看到有大量的布匹進出縣城,那個兩千內襯的事並未在四月出現,而距離四個月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從章平縣盯梢的火龍山探子已經被半目天撤回,因為山寨里的人有軍功,火龍山上的土匪山寨被認定成一個自然村,村名直接就叫火龍寨,半目天就任村長,算是利用這次戎狄入侵的機會,將以前的土匪身份抹去,因為還有人繼續在軍隊服役,所以整個火龍村被免除了兩年的稅賦。

  「所有的問題,都不是急躁能解決的,要有很大的堅持性和忍耐性,等待的過程是痛苦的,轉折,往往都在最後的堅持中,不管有沒有動靜,你我都要著手準備去小頂子山抓飛眼,不能總是讓半目天的人盯著。」山海流將裝水的葫蘆遞給劉海衛,後者接過猛灌了一大口,視線再次轉移到了那條路上,因為那條路兩邊都是鄭家的田地,基本上不會有人走那條路,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都能在山上看的清楚。

  「流哥,你前面的那些話,怎麼感覺……像是在給我上哲學課呢?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在這個葉世界裡還能體驗一把左牽黃,右擎蒼,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體驗到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

  山海流聽完,哂笑說道:「你就不能學點好的?你一個佃戶,不好好種地,還想著當紈絝?」

  「哎,夢想還是要有的,而且跟著領導走,領導能吃著肉,我怎麼也能喝口湯不是?」被調侃的劉海衛也不惱,將葫蘆還給山海流,伸手撓撓小腿肚,一陣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從他的腿上傳出,現在的劉海衛腿上,分別綁著一貫錢,在這種天氣愈發炎熱的夏天,這個銅錢打造的綁腿也變得有些難以遮掩。

  「流哥,你執行過最長的任務用了多少年?」劉海衛捶著自己的腰眼,頗有些好奇的問道,最開始的找蟲卵也不過幾天的時間,怎麼進入這個葉世界都快滿一年了,怎麼進度會這麼慢?

  山海流想了想卻給了一個不是很準確的答案,「大概有四千多年吧,哦……就是之前恰北北處理掉的囁葉蛀蟲首風,是個修仙界的金手指系統,為了找到他的宿主,我花了四千多年的時間,一邊修煉,一邊尋找因果線,最後在宿主渡劫的時候,引發了天道因果劫雷,宿主被當場劈死,我用追捕器將首風帶出葉世界,到了念世界後就接受改造,成為了候補。」

  「真的有仙俠的葉世界,那有沒有小說葉世界,就是那種穿書,然後更改結局的?哦對了,有沒有那種多維世界的葉世界?」

  「有,以後你也能遇到,到時候保持本心,儘快做完任務回到念世界就行,這種葉世界,很無聊,至於你說的多維世界,也是有的,不過一旦出現囁葉蛀蟲,一般都是由恰北北她們這一級負責處理,直接裁枝然後漚肥去。」

  「哎,流哥,你看……」劉海衛突然起身,只是這一下起的太猛,隨後眼前一黑直接坐在了地上,山海流順著他倒前指著的方向,正好看到了兩輛牛車從那條一直被監視的路上出現。

  緩了半天的劉海衛本打算繼續站起身觀察,卻被山海流一把拉住,兩人就這樣蹲伏在雜草後,仔細的觀察著路上出現的牛車,此時田地旁的雜草比田地里的秧苗長得高,兩個人又是蹲著,身形被完美掩蓋。

  「流哥,你是真厲害啊,剛說完轉折就在堅持之中,這就應驗了?」看著在路上緩緩移動的人群和牛車,劉海衛抬手給山海流伸了個大拇指,山海流卻搖頭說道:「乾糧備少了,你吃得少,跟上去。」

  為了監視鄭家,山海流和劉海衛制定的計劃是有時間去縣城,沒時間就在山頂這邊守著,現在正是農忙鋤草的時候,所以兩個人就這麼一邊除草,一邊盯著山下的路,為此兩人都帶上了三天份的備用乾糧,現在天熱了,時間長了乾糧也會壞。

  「行,那我這……」劉海衛滿口答應,熬了這麼久總算有了結果,周正嚴已經開始在軍隊嶄露頭角,自己也不能落後,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腿,山海流點頭說道:「該用的時候就大膽的用,如果真是往東南方向走,超過三百二十里之後就要做標記。」

  「明白。」說完劉海衛裝模作樣的抱拳行禮,傻笑一聲回到田地盡頭的樹下拿上了備用乾糧,下山去了。


  山海流盯著山下已經快要消失的車隊,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感嘆著總算是沒有白熬這麼久,感覺身體已經休息的差不多,剛要準備拿起鋤頭幹活,卻聽到身後雜草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聲,回身一看,居然又是滄源。

  「你來的有點頻了。」山海流雙掌放在鋤頭把上支起下巴,臉上有著說不出的不耐煩,自從恰北北離開這個葉世界之後,後續滄源又來了兩次給山海流傳信,此次念世界抹金校衛的大審查中,山海流的候補們又有被查出有違規的,有的被漚肥,有的被徹底關押,還有的是聞風而動逃走的。

  「說吧,這次又有哪幾個候補被漚肥了?」

  「這次……是正式的抹金校衛,也是恰北北大人手下的。」滄源毛毛蟲頭下的節肢一陣攪動,凸顯出它現在的緊張和不安,山海流聽完先是猛張雙眼,隨後微微眯起,最後恢復些許正常,臉上震驚,疑惑,探究等表情依次閃過,不過短短一個呼吸之間,他的心情也跟著表情起起落落,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成了一個字。

  「誰?」

  「是羅賓遜大人,他被手下的候補蠱惑,放走了三個幼蟲形態的囁葉蛀蟲,按照輪迴裁決者的指令,羅賓遜大人及手下候補全部交由恰北北處理,我來的時候,這位……剛跟恰北北大人打了一架,被抓了。」

  山海流的眼睛再次猛然睜大,下意識問了一句,「他居然敢跟恰北北打架?」

  「嗯,不過就支撐了一下,嗯……半下……對,半下。」滄源豆粒大小的眼睛亂轉,絞盡腦汁之後才算是找出了一個比較準確的量詞,山海流瞭然點頭,感嘆道:「羅賓遜那傢伙還是有點能耐的,可惜了,他的候補都蠻漂亮的。

  「山海流,你這關注點是不是有問題啊,那是抹金校衛,是正式的,而且還是連帶著候補一起被抹殺和漚肥,回去之後,你可老實點兒,別招惹恰北北。」滄源被山海流的話雷到無語,毛毛蟲的尾巴猛的一彈,整個蟲子都立了起來,隨後腦袋之下的小節肢一陣胡亂扒拉,恨不得把山海流的臉上刻滿不要招惹恰北北。

  「又不是第一個,放心吧,你回去跟所里的那些傢伙說一聲,不想死的隨便鬧。」面對滄源的殺招,山海流隨手一撥,便將其擋下,有些好奇的問道:「除了羅賓遜,還有其他人被處理的?」

  滄源點頭道:「除了恰北北這一組有羅賓遜,還有三個裁枝人的手下也被查出有問題,不過按照輪迴裁決者的意思,處罰應該沒有羅賓遜那麼嚴重。」山海流瞭然點頭,突然問道:「三爺又種樹了嗎?」

  「第三十三棵樹剛破土,不過好像新樹苗有點問題,病懨懨的。」滄源又說了一些有關念世界的消息後再次離開,等到它的身影消失,山海流回過頭再看山下,山下的車隊已經消失在視野之中。

  既然已經派出了劉海衛,那麼接下來就要預防蟲災之事,儘管辣蓼草的土法殺蟲已經被縣令佟選選中,並且加入到日常巡田勸耕時的講解上,但依舊有很多人不相信今年會是個蟲災年。

  「放下助人情結,尊重個人命運。」山海流喃喃自語後,順著山路回了自己家,鋤草的活計還未做完,一般情況下,務農的兩人會在山上將就一口,只是劉海衛去盯梢將山上的備用糧全都拿走,他只好自己下山做飯。

  還未進村,山海流便感覺到不對勁,他的家在村落的一頭,遠遠望去,似乎自己家門口站著一堆人,圍成了一圈,走得近了也正好被村裡的人發現,打完招呼撥開人群,發現自己家門口躺著一個全身都是血污的年輕人,看身形還有些眼熟,但此人身上傷口頗多,雖看不清摸樣,但從穿著上來看,應該是個富家子弟。

  正巧,此時白老四也正扛著鋤頭路過,一眼便認出了躺在門口的人,仔細扒拉開因血跡而粘在臉上的頭髮,露出依仗精緻中透著粗獷的年輕男子。

  「大山子,鄭大少怎麼躺在你家門口,說,是不是你打的?鄭大少可是軍人,你最好小心一點,否則就算周正嚴來了也保不了你。」白老四輕聲呼喚了兩聲鄭耀的名字,可惜效果並不明顯,當他想將鄭耀搬到自己家時,卻發現鄭耀的傷遠比自己想的要嚴重。

  聽到白老四的話,山海流湊近一看,這才發現居然還真的是鄭耀,只是這位曾經的紈絝已經變了模樣,顯然在軍隊的歷練讓他有了足夠的成長,只是他此刻面色慘白,再不醫治怕是熬不過日落。

  再有,就是他怎麼會這麼「碰巧」暈死在自己家門口,如果不問清楚,怕是無法面對後續的麻煩。

  「先去我家,你去城裡找郎中過來,另外,鄭耀的事,先不用告訴鄭家大老爺,記住了,千萬不要告訴鄭家大老爺。」山海流怕白老四辦不成事,特意多叮囑了一番,之後更是招呼村長找兩個年輕力壯的小伙跟著他一同進城。


  將鄭耀放在自家炕上後,山海路先除了鄭耀的外傷,內傷如何便需要郎中來判斷,忙完這些基礎的清掃後,郎中也總算到了,這一檢查,眾人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起來。

  鄭耀的身體貫穿傷有三四處,肋骨像是被什麼重物擊中,斷了六根,其他內臟也有不同程度的損傷,但好在郎中來的及時,用兩味價格較貴的藥材簡單的寫了一個方,總算是吊住了這位縣城裡首富之子的一口氣。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縣城裡原本跟鄭耀喝酒玩樂的狐朋狗友中,居然有一個叫鄭林的,聽到消息後,跟著白老四一同回了白山村,白老四怕山海流誤會,就求這個鄧林幫著解釋清楚。

  鄧林見山海流一臉和煦,不似奸惡之輩,但心裡依舊怕的要命,畢竟就在去年,他還替鄭耀請了殺手,雖然最後不了了之,但山海流的強大已經鐫刻在他的腦海之中,幫著白老四解釋時,說話都有些磕巴。

  山海流自然清楚為何鄧林怕自己,但這些事情不能從明面上說起,此時是農忙季節,門外的人早已各自散去,等到山海流讓白老四給鄭耀餵藥時,太陽便已經落山,連同鄧林三個人居然忙活了一下午。

  又等到月上梢頭時,鄭耀才悠然轉醒,發現自己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內,他躺在火炕之上,各處傷口傳來的痛楚不斷的折磨著他,忍不住哼了兩聲後,卻見山海流正掀開門帘進來,手上還端著一碗稀飯。

  「鄭大少,好久沒見了,再見到,沒想到你差點死在我家門口。」山海流嘴上不饒人,可手上的動作卻沒停,給鄭耀餵了兩口飯之後,簡單收拾完後,才坐在炕上悠然的問道:「你不在軍隊裡面好好待著,怎麼被人打成這樣,還躺在我家門口?當逃兵了?」

  「我回家探親,遇到了我弟弟鄭光,如果沒猜錯的話,我這一身傷,都是他花錢買的。」鄭耀的神色怪異,卻是硬著頭皮說完,這種事情屬於家醜,實在是不應向外人道。

  「呦呵,兄弟鬩牆,這可是一齣好戲啊,怎麼,你弟弟跟你回來爭家產來了?」山海流一邊餵一邊問,只是他這話一說完,鄭耀的表情從無奈變成了驚恐。

  「他應該是我兄弟,可他又不像我弟弟……他整個人都變得……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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