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內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深人靜,徐奇蹟躺在原礦山大管事那間最寬敞舒適的臥房裡。這間最好的屋子,連同隔壁的公務房和沈墨卿的睡房,是礦場邊緣新起的三間青瓦房。此刻,他獨自一人,在這被前任精心布置得舒舒服服的居所中,默默盤算著手中的力量。

  鐵血兄弟會的框架已然在他手中搭建穩固。他身兼會首與保安隊長,沈墨卿任後勤總管。

  保安隊分作兩班:一班由陰圖卓率領,骨幹是孟四與居大海;二班歸林里奧指揮,骨幹是郭十三。

  後勤隊則設工造與農副兩組,韋文采負責打造裝備保障武器,沈冰管理生產穩定糧秣。這套分工明確的體系,正有效運轉,讓團隊在動盪中維持著自給自足。

  他清晰自身的三大依仗:一是穿越時雷電淬鍊出的強悍體魄、驚人力量、敏銳感知與快速恢復之能,這讓他能在夜巡中洞察哨兵鬆懈,及時布下明暗哨位;

  二是因時代鴻溝而擁有的驚人學識與文韜武略,助他分析局勢,識破敵人選擇煤山鎮下手的不合理之處;

  三是最核心的組織天賦,能將保安與後勤細化分工,物盡其用,人盡其才。

  有此根基與能力,他深知在這明末亂世,當以鐵血兄弟會為核心,依託礦場資源積蓄實力,掃除如於家般的惡勢力,最終開闢一方秩序之地。

  ……

  徐奇蹟在營地里巡視,目光掃過忙碌的人群,最終停留在兩個人身影上,這兩人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唾沫星子幾乎濺到旁邊兄弟的臉上。

  徐奇蹟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大步流星走過去。

  「付問!柴小五!」瞬間掐斷了兩人的竊竊私語。

  他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一縮脖子,趕緊站直,臉上迅速堆起討好的笑容,但眼神里透著心虛。

  「徐爺!您吩咐!」兩人齊聲道,聲音有點發飄。

  徐奇蹟盯著他們,

  「兩位兄弟似這麼八卦,成天愛搬弄是非,碎嘴子!我也是本著治病救人、物盡其用的原則不是?這樣吧,給你倆布置一個任務!五日內,務必把於家那些草菅人命、虐殺咱們礦工兄弟的黑心罪狀,一樁樁、一件件,給老子理清、記明白了!」

  「啊?」付問和柴小五同時倒抽一口冷氣,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仿佛被無形的巨石砸中,呼吸都為之一窒。

  徐奇蹟的聲音更加冰冷,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挨個兒問!在場的每一位兄弟都給我問到!幾時、何地被拐擄來的?挨了多少鞭子多少毒打?親眼見過誰、因為什麼死的?屍骨埋在哪個山溝野嶺?一五一十,詳詳細細,給老子一個字都不許漏!」

  「是…是!徐爺!」兩人硬著頭皮應道,聲音乾澀。

  柴小五嘴唇哆嗦著:「徐、徐爺…這…這麼多兄弟,從…從哪兒問起啊?大海撈針一樣…」

  徐奇蹟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目光如電:「從你自身問起!」他審視著兩人臉上顯而易見的侷促和那點可憐的筆墨功夫,心中瞭然,「你們倆,主要就是去問,去聽,把兄弟們肚子裡的苦水都倒騰出來,理個頭緒。所有的事兒,先自己過一遍篩子。」

  他頓了頓,看到兩人緊繃的肩膀和茫然的眼神,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種務實的冷酷:「每天吃過晌午飯,到我同沈先生那間公事房裡來匯報,」

  「為啥這麼辦?」他自問自答,「認字的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讓你們先去問兩天,濾一遍,再匯總到我們這兒動筆,也能替我們省下些功夫。」

  他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營地里繁忙的景象:「我跟沈先生,手頭大把事兒。這收集罪狀的活兒,就辛苦兩位兄弟了。這事兒,給你們半個月時限!」

  聽到「半個月」而不是「五天」,付問和柴小五緊繃如弓弦的肩膀才稍稍垮下來一點:「明白了,徐爺!明白了!」

  再不敢有半分耽擱,兩人像被鞭子抽了似的,立刻轉身,再次鑽進人群中,「兄…兄弟!你先說!你啥時候、咋被弄到這鬼地方來的?」

  另一邊,柴小五則小心翼翼地蹲在一個老礦工面前:「老…老人家…您…您老…親眼見過…人命?」

  ……

  五月十四的夜,濃墨般漆黑,厚厚的雲層如棉被覆蓋,漏下的慘澹月光僅夠在腳前勾勒模糊影子,四野黑沉得瘮人。

  野雞窩煤礦營地門口,一道粗木釘成的柵欄門橫亘,被兩旁土牆上的火把映得昏黃搖曳。木柵門外緊貼礦場邊緣,立著三間新起的青瓦房——最左是處理礦務的公務房,中間與右邊分別為徐爺和沈先生的睡房。


  一個抱長矛的值夜弟兄歪靠在柵欄門徐爺睡房側的門柱旁,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盹。明晃晃火光下尚且困頓至此,這沉沉黑夜裡,明哨儼然成了虛設。三十步外亂草叢生的土坡暗影中,班長郭十三似長了青苔的石頭般蹲伏不動。這一明一暗的哨位,正是徐爺新定的鐵規。

  「郭……郭頭兒!」嘶啞的喊聲撕裂死寂。李雙踉蹌著連滾帶爬衝過山下乾涸河床,從山道奔來。距木柵門尚有十幾丈,驚惶聲已至:「出事了!劉管事……劉阿水他們……」

  打盹的明哨一個激靈彈起,長矛「哐當」一聲險些脫手。暗影里的郭十三如驚豹般竄出草稞,三兩步迎上跌撞的李雙,低喝道:「慌什麼!喘勻氣再說!」

  李雙胸口劇烈起伏:「郭教頭!出大事了!劉阿水……栽了!全完了!」他急急道,「您安排我巡邏,我……我不知怎的溜到鎮外大路邊,貓在草稞子裡想盯生人。結果……撞見劉管事……不,劉阿水那伙人!」

  劉阿水外出採買時冒用劉管事頭銜。此前往返長興縣兩趟皆平安,採購的三十石大米、三十石白面、十瓮鹽巴、五壇豆醬、三桶醋及兩筐粗茶已入庫。野雞窩距長興縣三十里,一日可往返,糧油店自有腳夫送貨。

  此番劉阿水帶四人:長期跟班李二狗,一班出的護衛隊員老王,及臨時換班的張五、劉力。

  郭十三心猛地下沉:「說清楚!劉阿水人呢?其他兄弟呢?」

  「是張五和劉力那兩個畜生!」李雙切齒道,「他們是於家埋的暗樁!先前採買五人隊根本沒他們!今日這倆王八蛋哄騙另兩人換班,結果……」

  李雙邊說邊隨郭十三疾行至營門青瓦房前,停在公務房門口,緊鄰徐爺睡房。煤山鎮?距此僅三里!郭十三霍然望向鎮子方向無邊的黑暗,那黑暗宛如噬人巨口。他抬手欲拍門報信——

  「吱呀」一聲,門自內開啟。徐奇蹟高大的身影立在門框內,搖曳火光將他稜角分明的臉龐映如冷硬石雕。

  「徐爺!劉阿水他們……」

  「聽見了。」徐奇蹟沉聲截斷,壓下郭十三的焦躁。

  他目光鎖住李雙:「甭繞彎!揀緊要的說。時辰、地方、經過,三句話撂明白!」

  李雙被徐爺盯得後脖頸發涼,慌忙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這人平時嘮嘮叨叨能把芝麻說成西瓜,此刻被逼著「簡明扼要」,舌頭直打結:

  「徐…徐爺,郭班長,是…是申時末(下午五點)!天還亮堂著呢,我看得真真兒的!八…八個人全讓人捂了!」

  他急喘兩口,唾沫星子噴出:「早上出發時就咱五個兄弟——劉管事、李二狗、老王,還有…還有那兩個天殺的內鬼!哦對,回來時添了三個腳夫挑著三擔白面!八個人剛到煤山鎮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底下……」

  他回憶那血腥場面,「張五和劉力這倆畜生!突然就翻臉捅刀子!老王大哥…老王大哥連『哎喲』都沒喊出來,脖子就…就噴出血泉子了!」他兩手胡亂比劃,「接著,四下里衝出十幾號人,把剩下的人全圍了,繩子一套,全給綁豬崽似的拖走了!我趴在草稠子裡,魂兒都嚇飛了,屁都不敢放,硬熬到天黑透了才敢往回爬!」

  郭十三拍了拍李雙的背,語氣透著讚許:「好小子,夠機靈!你做得頂好,兄弟。」

  徐奇蹟卻突然探過身,油燈火苗在他深眼眶裡跳動:「李雙,」他每個字像從牙縫裡碾出,「你真沒露餡?半點響動都沒招來?」

  李雙「噌」地繃直腰杆,指天發誓:「徐爺!我拿我娘墳頭擔保!回來這一路,我就是條貼地爬的土蛇!大氣兒都不敢喘勻了,生怕帶起一點風絲兒,絕對沒人盯上我的梢!」

  徐奇蹟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意味。他不再看李雙,轉而將視線投向郭十三,目光沉甸甸的帶著審視:「郭教頭,你怎麼看?人是在煤山鎮邊上出的事,離咱們營地才他媽三里地!」他說完,順手推開公務房那扇虛掩的木門。

  三人魚貫而入。郭十三摸出火摺子,「嚓」地點亮桌上油燈,昏黃光暈驅散角落黑暗,映出三人凝重疲憊的臉。徐奇蹟一屁股坐在主位條凳上,郭十三和李雙也各自找凳子坐下。木頭凳子發出輕微吱呀聲,在安靜屋裡格外清晰。

  郭十三搓了把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手指無意識敲著粗糙桌面,發出篤篤輕響,眉頭擰成疙瘩:

  「徐爺,不對勁啊!長興縣來回一趟足足六十里地,中間要過亂葬崗、鑽老林子,哪兒不是下手好地方?荒山野嶺,宰了人就地一埋,神不知鬼不覺!可偏偏……偏偏選在煤山鎮邊上,離咱營寨就他媽放個響屁都能聽見的三里地!這……太不合常理!裡頭肯定有鬼,大鬼!」

  徐奇蹟抬了抬手:「說下去,別停。真是人浮於事,百密一疏,疏忽了身份核查流程。」

  郭十三眉頭擰緊,語速加快:「那兩個狗賊叛徒,張五和劉力,壓根兒不是礦工奴隸出身!他們是於家犯了事的家奴,混進咱們隊伍。顯然這是向著於家的狗,不配當兄弟。」

  徐奇蹟點頭:「是麼,怎麼無人報我知曉。人浮於事,真不知輕重緩急,出這麼大紕漏。」表情看不出什麼,但是語氣冰冷。

  郭十三道:「應該是付問和柴小五他們挨個調查問訊,打草驚蛇了。那兩個內奸怕身份暴露,整天琢磨逃跑。我在礦上待得久,於家家奴這事我知道,我也疏忽了。上次他們犯事,被於義鞭抽得慘,貶成奴隸。」

  徐奇蹟說:「這也怪不了你,鐵血兄弟會草草成立,千頭萬緒的!就說,咱們奪礦這麼多天,外頭不可能沒風吹草動。敵人在暗,咱們在明,他們八成已摸到附近,等著咬一口。」

  郭十三:「正是這理兒!徐爺,您記得礦難塌方時,於仁大管事派人回蘇州報信?後來蘇州方向沒動靜,我們沒當回事。但是現實怎麼可能,於家必然有動作。

  現在看來,敵人早暗中觀察,把咱們摸清了!煤山鎮裡十有八九藏據點,定有人聯絡叛徒設局。我建議,趕緊派二班兄弟探路,別耽擱。」

  徐奇蹟嘴角一挑:「好,跟我想的一樣。人多反打草驚蛇,十三,你跟我走一趟。」他站起身,目光掃向李雙,語氣稍緩,「李雙兄弟,你也去,指個方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