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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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在塵世,己心己念最難調和。不順心苦,順心也苦;不如意難,如意也難;不遂願愁,遂願也愁。由心而始的妄念,一個接著一個好似永無止盡,根本無法制止,只能任其伴隨著生命軌跡駛向該去的地方。

  既定的人生路徑,早已經在相應的時間節點標記下了必經地;那些該出現的人和該發生的事,也已經在這一站做好了準備。而無法提前預知未來的造訪者,也已經上路了。

  餓了就吃、困了就睡,看上去是放下了,實際上是真沒招了。硬把自己封閉了足有一年,張元祥其實早就熬不行了,別看他想的挺好,那都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就說剛剛過去的這一周,雖然比之前輕鬆了許多,可張元祥只要從外面回到出租屋,就會跟自己說:該上班了,真的該上班了,再不上班就快神經了。是啊,他還年輕,還有很多需要他做的事情等著他去完成,他不能總是活在理想天國里,他得走出去,走出去擁抱生活!

  又一段未知的征程即將開啟,還沒完全醒過味兒來的張元祥,原想藉助酒精的作用讓時間過的再快點,結果到了下午六點多七點醒來的時候,他就蒙圈了。長時間一個人生活,的的確確不是人過的日子,尤其從睡夢中醒來後那種莫名的孤獨感,總是會讓他無緣無故的陷入一片空茫茫的失落之中。但此時的張元祥,並不是因為這種只有他自己能體味到的知覺感到茫然,而是因為已悄然降臨的夜晚又是一個無眠之夜。守著這間隨時隨地都想離開的出租屋,唯一能與自己對話的就是那顆不甘的心,可沒人知道他跟自己的心說了些什麼,只見他心不由神的點了支煙,去了趟衛生間,然後拿上手機和鑰匙出門下了樓。

  漸漸入夜的城市生活,依舊跟張元祥無關,他慢悠悠的走在熟悉的街頭瞅著每天都會上演的熱鬧和忙碌,卻也感受到了一份該有的人間煙火氣。這麼走一走、看一看、聽一聽、聞一聞,心裡頭就亮堂了、腦瓜子也就清醒了。即便回去以後還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他也不覺孤獨了。

  解開了心愁,沒什麼想吃的、也沒什麼想買的,張元祥便沿著常走的路線返回小區上了樓。烏漆麻黑的樓道絲毫找不到一點親切感,只見他一步也不想停留的來到門口,三八兩下開了門,就又鑽回了他的狗窩。過不出花兒來的日子就這麼個情況,熬住熬不住,都得接著熬。於是呢,他換上拖鞋,燒了一壺熱水,邊泡腳邊琢磨起了明天上午的正事兒。毋庸置疑,鄭總肯定是這個單位的一把手。而崗位的變化,那自然是泰哥起的作用。至於能不能勝任,明天上午九點以後就清楚了。想罷,他拿起手機重新設置了一下鬧鈴,然後就給她發了一條微信:你幹嘛呢?幾乎是同一時間,她也發過來一條微信:醒了沒?

  他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她回過來一個捂臉的表情,說:心有靈犀。

  他心喜的回覆她,說:別說,還真是。

  她回了一個呲牙的表情,說:你不會是剛醒吧?

  他說:那會兒醒了有點頭疼,就到樓下轉了一圈,剛回來。

  她說:估計是酒的緣故,以後喝點好酒。

  他說:上了班就不喝了。

  她說:嗯,不喝最好。

  他說:你幹嘛呢?

  她說:我也是剛回來。

  他說:那邊熱不熱?

  她說:還好。

  他說:還沒洗漱呢吧?

  她說:上廁所呢。

  發完,她還又發過來一個偷笑的表情。

  他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她說:沒跟你戰友聯繫?

  他擦了擦腳,把襪子泡到盆里,然後盤著腿坐到床邊,回復她,說:今天不早了,改天聯繫吧!

  她說:戰友之間應該能純粹些。

  他想了想,說:看人吧!

  她說:那倒也是。

  他說:我覺的都是階段性的,現在這個階段正是發力的時候,肯定是各忙各的。等再過幾年,娃娃們大了,大家就會想起以前,慢慢也就又會聯繫。

  她說:你倒想得開,等人家都清閒了,你才吃勁兒呀!

  後面還跟著一個偷笑的表情。

  他說:一切都剛剛好,尤其是遇見你!

  她回了一個可愛的表情,她說:稍等一下啊。

  他發了一個收到,然後就端著盆去了衛生間。

  過了好一會兒,她回復他,說:明天幾點走?


  他說:七點往出走。

  她說:東西都收拾好了吧?

  他說:明天先過去見見,還沒定下什麼時候上班。

  她說:領導都發話了,估計也快。

  他說:嗯,明天見完,後天肯定就上班呀。

  她說:上了班你就規律了。

  他說:歇了一年了。

  她說:那也是干正事兒來,又沒荒廢時間。

  他發了一個呲牙的表情,她說:吃上藥,感覺好點沒?

  他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說:沒什麼感覺,可能上了班會好點,我這主要是一個人的過。

  她發了一個擁抱的表情,說:心情很重要,換換環境肯定不一樣。

  他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說:你睡下了?

  她說:敷面膜呢。

  他發了一個呲牙的表情,她說:對了,你下次把身份證放到手機殼裡,就不會丟了。

  他說:嗯,平時很少帶。我估計是回來開門的時候,給帶出來了。

  她說:幸好人家給你送回來了。

  他說:是啊。

  她說:你沒感謝一下人家?

  他想了想,說:心想著說買個西瓜送過去,後來想了想不能送。

  她說:為啥?

  他說:咋說呢。這人吧,沒有好壞之分,但都難免犯渾。就這戶人家,早前老把垃圾往我門口放,後來我貼了張字條,才沒再放。倒不是說因為個這事兒就不該感謝人家,主要是跟他們太熟的話,有些話就不好說了。我想著,等哪天搬走的時候,再表示吧!

  她說:沒吵過架吧?

  他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說:今兒早上跟另外一戶人家叫喚了幾句。

  她發了一個驚訝的表情,說:那你怎麼沒說?

  他說:跟你說這幹嘛!

  她說:為啥叫喚呢?

  他說:這戶人家的女人,老往我窗台底下放雜物,我說也不礙事兒,就沒管她。結果這人就像試探我一樣,見我不吭氣,把花盆啥的都堆過來了。今早一推門,都頂到門口了。

  她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說:她咋不放她家門口?

  他說:這兩戶人家,把他們家門口能占的地方都占了,可不就只能放我門口了。

  她說:那她搬走了?

  他說:嗯,搬走了。

  她說:她放的時候,你沒見?

  他說:估計是大半夜放的,白天她肯定不敢。

  她說:沒發生什麼不愉快就行。

  他說:都不容易,有時候也不想跟誰因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主要是太不像話了。

  她說:你那兒啥時候到期?

  他說:明年了。

  她說:上了班,眼不見心不煩,別放心上。

  他說:那不至於,咱不跟他們打交道就行了。

  她說:照你這麼說,確實是不能有所表示。

  他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說:也算是積德的事兒,有所表示了,反而沒那個意思了。

  她說:不管咋說,咱心裡記著人家的好就行了。

  他發了一個可愛的表情,說:我也是這麼想的。

  她發了一個呲牙的表情,說:睡了一下午,晚上又該睡不著了吧?

  他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說:不要過了十一點,就能睡著。

  她說:那你看會兒手機,早點醞釀醞釀。

  他說:好,你也早點睡。

  她說:我洗漱完了就睡。

  他發了一個嗯嗯的表情,她回了一個晚安的表情,然後他們倆的聊天就又告了一段落。

  珍藏在時間故事裡的期盼,正在一點一點的影現。雖然依舊充滿著不確定性的未知變數,但對張元祥來說,這就是希望。自己騙自己也好,沒有辦法的辦法也罷,暫眼前的盼頭無疑是值得期待的。不過呢,張元祥不敢也不能高興的太早,因為他得先把黑夜熬亮,才能看到答案。沒人能比他更了解自己,也正如他所顧慮的那樣,這一夜他又沒睡著。


  天亮了,也踏實了,可睏倦也上頭了。只見,張元祥看了看時間,然後自言自語的說:頂不住了、頂不住了,少睡上會兒、少睡上會兒。這嘟嘟囔囔的還沒說完,一睡就睡到了鬧鈴響。許是有正事兒的緣故,他便一刻也沒敢多耽誤,卡著時間收拾好,就趕緊出門下了樓。

  折騰了整整一宿的紛亂思緒,來來回回都是那些復演了一遍又一遍的空幻夢境,但這不是無端的偶然,也不是隨性的放縱,而是不甘心的渴望。所以張元祥並沒有覺得這一夜有多煎熬、有多漫長,他甚至覺得時間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快。是啊,不知不覺就又是一年,該變的都變了,不變的也正在發生著該有的變化,唯獨自己還在為生計奔波。想到這裡,超乎尋常的渴望便再一次湧上了心頭,他邊走邊在心裡說:可選擇的機會真的不多了,得趁著還不到四十儘快穩定下來。在求財和求穩之間,他毅然決然的選擇了後者。他希望那顆不甘的心能夠安住當下,卻不知道能否安然守常……?

  城市還是這座城市,但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張元祥還是那個張元祥,卻跟以前沒什麼兩樣。混來混去,到頭來還得騙著自己去相信相信的力量,確確實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擺在眼前的事實就是這樣,哪怕前面是地雷陣,也已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了!想罷,他舒了口氣,對自己說:無所謂,不存在,做自己。其實呀,除了自己,根本沒人會在意跟自己無關緊要的人和事,只要能守住己心己念,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站在誰也不認識誰的公交站牌,等來去往目的地的公交車,張元祥如釋重負的找空位置坐下,正想著給她發條微信,結果她又快他一步發來了微信。

  她說:坐上車沒?

  他說:你是不是能看見我?

  她發了一個疑問的表情,說:我倒是想呢!

  他發了一個呲牙的表情,說:剛坐上公交,正準備給你發微信,你就又比我快一步發過來了。

  她發了一個偷笑的表情,說:誰叫你發的慢呢?你不能起來就給我發。

  他說:想著你多睡會兒。

  她說:那也不影響你發呀,我起來看見,再回你麼!

  他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說:從明天開始,一起來就給你發。

  她發了一個呲牙的表情,說:昨晚睡好沒?

  他說:睡好了。

  她說:又沒吃早飯吧?

  他說:喝了碗沖雞蛋。

  她說:這就對了,好好吃上飯。

  他像回答他母親的關心那樣,接著回復她,說:嗯,知道了。

  她說:你不行買個車吧!

  他說:說好了不說這個,怎麼好端端的又說這個了呢?

  她說:夏天還好,要到了冬天坐公交多不方便?

  他說:等結婚的時候再買吧,我一個人好說。

  她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說:真拿你沒辦法。

  他發了一個呲牙的表情,說:你今天幹嘛?

  她說:沒啥事兒,瞎呆著。

  他說:涼快了就出去轉轉。

  她說:看心情。

  他說:你吃飯了沒?

  她說:不想吃。

  他說: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她說:今天有點懶,不想動。

  他說:是不是中暑了?

  她說:沒有,好好的。

  他說:這兩天正是熱的時候,出來進去喝上水。

  她說:嗯,知道了親愛的。

  突然這麼一句,整的他都有點不知所措了。於是他想了想,說:九十天以後就能見到你了。

  她發了一個偷笑的表情,說:不用刻意數,那多累呀!

  他說:有時真有點熬不住了。

  她說:心裡不要有負擔,順其自然就好了。

  他說:啥也知道,就是不由人。

  她說:無非是物質需求,你不用擔心太多。

  他想了想,說:不想了,太累。

  她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說:快到了沒呢?

  他看了看車窗外頭,說:還得會兒呢。


  她說:我去趟衛生間,你自己看會兒手機,那邊安頓好了告我一聲。

  他說:嗯,那你記得吃點飯。

  她說:好,一會兒洗漱完就吃。

  他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然後他們倆的聊天就又告了一段落。

  有和沒有,完全取決於心念,而不是擁有與否。因此呢,張元祥沒再過多思慮本來就存在的事實。他看向走走停停的公交路線,把自己的工作履歷重新捋了一遍。

  已經來過一次了,時間上就有了相應的把握。只見張元祥下了公交車,不慌不忙的來到單位的院子,然後撥通了高總的電話。

  高總接通電話,他說:高總,我是張元祥,我現在到咱們單位了。

  高總在電話里說:你往樓上看。

  說著,他把眼睛看向二樓,只見一個戴著眼鏡的人,正在向他招手。

  他掛了電話,往前走了兩步,高總說:你直接上二樓來。

  他笑著擺了擺手,說:好的高總。

  說完,他快步通過門廳,就上了二樓。

  高總的辦公室就在他那天來過的那間辦公室對面,但他沒有進去跟趙主任打招呼,而是直接來到了高總辦公室門口。

  高總的辦公室是敞開的,沒等他說話,高總就說:快進來。

  說著,他就笑著走了進去。

  高總讓他坐下,他說:謝謝高總。

  高總給他倒了杯水,說:鄭總跟我說你情況了,你就先到工程部,跟著學一學質量檢測這一塊。

  他看著高總,說:行,聽您安排。

  高總笑了笑,說:你跟我來,我讓他們給你安排一下。

  說著,高總就往門外走了去。

  張元祥一臉懵逼的跟在後頭,來到一間貼著工程部標識的辦公室門口。高總敲開門,說:蔡部長,領導給你安排了個新同事。

  說著,張元祥就走了進去。

  這個蔡部長是個女的,看上去有個五十來歲,戴著一副眼鏡。只見她離開辦公桌,瞅了瞅張元祥,說:領導安排了,照辦就是了。可你看,咱這地方這么小,坐哪裡合適?

  說著,蔡部長就笑了起來。

  張元祥沒吭聲的瞅著辦公室里的其餘人員,高總指了指窗台跟前,說:就這裡吧!

  說完,一個年輕後生就來到了高總跟前,說:那就得把飲水機挪一挪。

  蔡部長看了看,笑著說:王力,那你就看著安頓哇!

  說完,就又站起來三個後生,然後就跟著王力出了辦公室。

  高總拍了拍張元祥的肩膀,說:蔡部長,人就交給你了。完了你多教教元祥,他當過兵,好帶。

  蔡部長笑著說:是不是了?

  張元祥笑了笑,高總說:元祥,有什麼不懂的,就多問。

  他看著高總,說:好!

  高總說:那你聽蔡部長安排,我還有點事兒,先過去了。

  蔡部長跟在高總身後,看著高總出了辦公室,她才轉身進來。

  張元祥瞅了瞅辦公室里的另外兩名同事,蔡部長說:你原來做什麼工作?

  他說:之前一直做市場開發。

  蔡部長說:誒,那你咋想起來到我們單位來了?又賺不下錢。

  他莫名其妙的笑了笑,說:正好有這麼個機會,就過來了。

  蔡部長說:你多大了?什麼學歷?

  他說:我三十七,高中畢業。

  蔡部長扶了扶眼鏡,回到她辦公桌坐下,說:在哪兒買的房?

  他說:城北租的房。

  她驚訝的看著他,說:幾個孩子?

  他說:還沒成家。

  蔡部長看向電腦屏幕,說:你稍等一下,他們馬上就給你安排好了。

  他說:好,謝謝蔡部長。

  蔡部長沒再看他,他就往窗台跟前挪了挪。

  必然要去面對的事實,去了哪裡都一樣,張元祥也就沒在意。只是他一點都沒有準備,這就算上班了?


  他心裡正琢磨著工作內容,剛才出去的那四個後生,就搬來了辦公桌、椅子和電腦。他見狀,就趕忙上前搭了把手。

  放下辦公桌,其他三個後生就坐回了電腦跟前,王力把飲水機往邊上挪了挪,說:來,把辦公桌頂到窗台底下。

  說著,他就和王力把辦公桌抬了過去。

  王力看了看,說:這就行了,衛生間有抹布,你自己看著收拾吧。

  說著,他還指了指。

  張元祥笑著說:謝謝啊!

  王力笑了笑,蔡部長說:王力,你去趟高總那兒。

  王力說:好!

  說著,他就出了辦公室。

  張元祥從衛生間拿上抹布,然後擦了擦桌子、椅子和電腦,就自行安頓了起來。

  他這邊正安裝著電腦,王力進了辦公室,說:你叫元祥是吧?

  張元祥笑著站起來,說:對。

  王力說:蔡姐,剛高總問,看給元祥定多少錢一個月合適。

  蔡部長看了看張元祥,說:他都三十七了,工作了也有十來年了,定少了也不合適。

  王力說:高總意思是定五千,不知道行不行?

  蔡部長說:那你得問人家,我哪能知道。

  說著,王力就看向了張元祥。他想也沒想,說:聽領導安排,我都行。

  王力說:每年還要漲工資呢,先這樣定了,等完了再說?

  張元祥說:行!

  其實,他聽到這個待遇,心裡還是挺知足的,至少比之前給定的三千五像那麼回事兒。但是呢,這是死工資,不像他做銷售的時候那麼靈活。不過話又說回來,有得必有失嘛,總不能啥好事兒都讓他給占了,所以這工資就這麼定下來了。

  來到新單位,工作內容當然是最重要的,於是蔡部長就說:小張,你會不會用電腦?

  他說:基礎的都會。

  蔡部長說:王力,咱們最近不是統計數據呢嘛,你合計合計,把小白手裡頭的給他分點,要不小白太慢了。

  王力說:行,我先去趟高總那兒。

  蔡部長說:好,你去吧。

  說著,王力就出去了。

  蔡部長說:金星,你抽空給小張說一說咱們的工作。他這個情況,我還不好給他安排。

  張元祥看著金星笑了笑,金星笑著說:好的蔡姐。

  說著,蔡部長就站起身,然後出了辦公室。

  她這一走,辦公室里的氣氛立馬鬆弛了下來,他們幾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說著張元祥不清楚的事情,然後就都看向了他。

  他笑著跟大家打了個招呼,王力推開門走進來,說:元祥,人力那邊完了有人過來問你要資料,你先加我一下微信,我把你拉進群。

  說著,張元祥就加了王力微信,然後就算加入了單位。

  王力回到工位,點了支煙,說:你電腦弄好了嗎?

  張元祥說:弄好了。

  王力說:我給你發個密碼,你連上無線,完了我把資料發你。

  他說:好。

  說完,他就收到了無線密碼。

  王力說:你過來,我大概跟你說一下怎麼弄。

  張元祥繞到王力工位跟前,王力指著電腦屏幕,說:你看,就是把這些內容複製下來,重新建一個文檔。

  他看了看,說:這就是轉換一下版本,對吧?

  王力說:對,就這麼簡單。

  他說:行。

  王力說:從PDF里複製下來的,有錯別字,你順便檢查檢查。

  他說:好。

  王力說:那你就先弄這個,下午我把小白的資料整理一下,然後發你。

  他說:好。

  說著,他就轉回了他的工位。

  不大的辦公室里,一下子擠進來一個人,方方面面都得適應適應。所以張元祥沒有著急著跟誰去認識,他先熟悉起了工作。不管複雜不複雜,有得忙總好過閒坐著,而且一有事做,時間也過的特別快。


  大概是到了飯點兒了,只見大家都放下手頭上的工作,說笑了起來。這個時候,王力說:元祥,咱們是早上八點半上班,中午休息一個小時,一點半上班,下午五點半下班。開飯時間是早上八點,中午十一點半,下午五點。這會兒人多,等等下去了,讓小白給你找個碗筷。

  他看著王力,說:好,謝謝。

  王力說:不客氣,有不知道的,你隨時問我。

  他說:好!

  王力看了看時間,說:對了,你回頭準備張工行的卡,我完了告財務。

  他說:行。

  王力說:你暫時不用打卡,等人力那邊通知了,再說吧。

  他正要說話,金星說:咱們趕緊走吧,要不下去就沒飯了。

  說著,他們幾個就往門外走了去。

  張元祥跟在後頭,王力說:我關門吧,你跟他們先下。

  說著,王力就去了衛生間。

  此時的樓道里,一下子竄出來好多人,而大部分都是些很年輕的女孩兒和男孩兒,這一下子就讓張元祥感覺到了一種不協調。可來都來了,他也只好硬著頭皮去適應這需要適應的環境了。

  坦白講,國企確實有著私企比不了的地方,但並不意味著國企就有絕對競爭力。事實上,這種地方拼的是人情世故,當然這也是一種能力。張元祥初來乍到,他能看到的自然是表面,不過他很快就發現,部門與部門之間並沒有太多實質性交集,而人群中也不乏像他一樣獨來獨往的人。人多的地方,大概就是這麼個情形吧!張元祥即便沒吃過豬肉,也一定見過豬跑。所以呢,今天或接下來的好多天裡,他除了熟悉工作之外,那就是熟悉環境。

  俗話說:群居守口,獨居守心。別的張元祥可能做不太好,這方面他是不在話下。只見,小白把碗筷遞給他,告訴他放碗筷的地方,他到洗碗池洗了洗碗筷,就悄默聲的排到了最後頭。對張元祥來說,他不在乎國企對他這種外聘的臨時人員能有什麼福利待遇,只要有口飯吃,他就能安心工作。然而,他所期待的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像,不等他反應過來,現實這把錘子就砸向了他。

  話說這吃食堂的福利,原本是企業體現人文關懷的一項重要舉措,這裡頭不僅有著相應的企業文化,還有著必不可少的凝聚意識。但是呢,形成規章制度的待遇,往往會養成慣性思維。到最後就演變成了,人人都把單位當家,人人都不把單位當家。公家單位大概就是這麼個情形,大家最先想到的永遠都是自己,流於表面那自然是必修課。別的地方先不去說,還說這食堂,既然是單位的福利待遇,那必然是眾口難調。不過呢,大家總是吃的滿嘴流油後,才敢在私底下發表意見。張元祥在部隊混過幾年,他一看到這番情形,就想到了以前的自己。那時候,他不太懂事,經常也會學著別人的口吻說些不利於團結的話。現在呢,他看這一切,都會覺得很正常。不管是大家搶著打飯,還是大家多吃多占,或是大家鋪張浪費,他都不會感到有任何不適應。可當他聽到有人討論單位的經營狀況時,他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話頭還是從食堂的飯菜質量引出來的,說是單位在輝煌的時候,福利待遇比現在還要好,現在單位陷入了債務危機,飯菜質量差不說,就連工資都是半年一發放。聽到這些,張元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奈事實就是這麼回子事兒。

  這一錘子,確實砸到了痛處。但要是以為現實就給這一錘子?那只能說明還不夠成熟!用腳後跟想想都知道,這才哪到哪。不砸出個頭破血流,那還叫現實嘛?

  張元祥犯著嘀咕、琢磨著規避掙扎的理由和藉口洗了碗筷,正準備去碗櫃放碗筷,迎面碰上了趙主任,於是他笑著說:趙主任,怎麼才下來?趙主任笑了笑,說:剛忙完。他說:我還說等等上去跟您說一聲!趙主任說:沒事,領導跟我說了。他扭頭看了看打飯區,笑著說:那您趕緊去吃飯吧,快沒了。趙主任說:好,那我先去了。他笑著點了點頭,趙主任就打飯去了。

  要仔細觀察,這單位的人那都是一臉愁苦相,明明是花一樣的年齡,卻都活成了老氣橫秋的感覺。張元祥似懂非懂的搖了搖頭,然後放了碗筷,去院子裡上了個廁所,就返回了工程部。這時候到了午休時間,辦公室里的同事卻只剩下了王力和金星,他見王力正準備著簡易床,就說:吃完了,阿力?王力抽著煙,坐在床上說:吃完了,你在哪兒坐著來,我怎麼沒看見你?他笑著看向金星,說:我在最後頭。王力說:完了你也找個休息的地方,他們幾個都找下了。金星接了杯水,笑著說:哪還有地方,上來的晚了,會議室都沒地方。王力笑著說:那他們幾個不是天天都有地方睡麼?金星坐在沙發上,說:小白在他車裡,小黃回他宿舍,阿蓮應該是去了會議室,欣茹估計一會兒就回來。王力滅了菸頭,說:都比我聰明。金星笑著掏出煙,遞給張元祥一支,說:抽菸呢吧,祥哥?張元祥笑著說:抽,剛扔了,你抽吧。辦公室里抽菸,合不合適很難講,但張元祥肯定不會在公共場所抽菸。大概是金星也有顧慮,只見他放下煙,笑著說:我也不抽了。王力躺在床上,說:該抽抽唄!金星說:不想抽了,喉嚨乾的。他們正說著,欣茹走了進來,她先用鼻子聞了聞,然後就拿上水杯出了辦公室。金星笑著說:以後可不敢在辦公室抽了。王力說:怕啥,管她呢,從我來了我就在辦公室抽。金星笑著看了看張元祥,說:幾點了?得抓緊時間睡會兒,要不下午困的。張元祥說:十二點多一點。王力說:你們說話小聲點,我睡了啊!金星笑了笑,沒吭聲。張元祥小心的坐回工位,金星打著哈欠放下杯子,然後就躺到了沙發上。


  張元祥昨晚一宿沒睡,他現在也很困,但他卻不準備午休,他想著說:把中午熬過去,晚上回去就能睡著了。想罷,他便掏出手機設置成靜音,給她回了條微信:我還說明天正式上班,結果見完領導,直接就上班了。上午熟悉了熟悉環境,就沒回你消息。我剛吃完飯上來,你吃了沒?

  她秒回到,說:我還以為你怎麼了呢。

  他靠在椅子上,回復她,說:沒顧上回你,就開飯了。

  她說:單位還不錯。

  他說:挺好,管三頓飯。

  她說:那正好,你就不用做飯了。

  他發了一個呲牙的表情,她說:中午能休息嗎?

  他悄悄拍了段視頻發給她,說:各自想辦法。

  她說:我給你也買個簡易床,中午能睡會兒。

  他說:一點半就上班了,而且辦公室小,沒地方放。

  她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說:那你怎麼休息?

  他說:困了就趴會兒,以前上班就是這樣。

  她說:你杯子也沒拿?

  他說:有一次性紙杯。

  她說:明天記得帶上。

  他說:嗯,今天太突然了。

  她發了一個呲牙的表情,他說:在家吃的,還是外面?

  她說:我自己做的。

  他說:嗯嗯,那你也歇會兒,晚上回去了聊。

  她說:好,你別心急,凡事總得有個過程。

  他說:嗯,不急。

  她說:單位女的多嘛?

  他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說:都是些零零後,一個比一個有錢。

  她說:那不正好!

  他說:什么正好?

  她說:你正好挑一個有錢的,啥也有了。

  他說:盡拿我開涮。除了你,誰多看我一眼,我都得感謝她八輩祖宗。

  她發了一個呲牙的表情,說:真不禁逗。

  他說:本來嘛!我在人家們眼裡都快成大叔了,你還來逗我。

  她發了一個親親的表情,說:是我不好,沒顧慮你的感受。

  他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說:你聽話,趕緊歇會兒。

  她發了個嗯嗯的表情,然後他們倆的聊天就又告了一段落。

  事實就是如此,張元祥在這個單位還真是大叔級別。別說跟那些還不認識的同事們比,就是跟這個單位的領導們比,他這個年齡也夠大的。畢竟,這可是國企,要是年齡跟不上節奏,那根本沒有上升的可能。

  人人都想擠進來的地方,好與不好都從不缺人。張元祥也很清楚,別人說什麼都只能聽一聽,要真那麼衰,哪還會有人低三下四的巴結領導呢!在不爭的事實面前,那自然離不開生存的根本性要素,所以想什麼都沒用,除非有更好的出路可以選擇……!

  大概是沒睡好的緣故,快到一點半的時候,張元祥的困意來了,可正當他想眯一會兒的時候,卻被辦公室里的鬧鈴驚醒了。只見,金星迷不愣登的坐起來關了手機,看著他笑了笑,說:沒睡會兒?

  他笑著說:睡不著。

  金星站起來伸了伸懶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說:你在哪裡住呢?

  他說:我在城北田原街。

  金星想了想,說:哦,那離得挺遠的還。

  這時王力也起來了,只見他點了支煙,說:你們倆正好一路。

  金星說:你怎麼過來?

  他說:坐公交。

  金星說:那還得早起了。

  王力說:你還不如弄個電動車呢!

  金星笑了笑,說:我在東關路,能把你捎上。

  他想了想,說:能行!

  王力收拾起簡易床,說:這兩天可以,冬天就有點冷了。

  金星說:我冬天也坐公交。

  王力說:趕緊買上個車吧,看了那麼長時間,也不見動靜。

  金星笑著回到工位,說:主要是不發工資,不敢買麼。


  王力說:讓家裡添點,你再想辦法借點,直接到全款買了。

  金星說: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媳婦兒不同意麼。

  王力笑了笑,說:妻管嚴!

  金星說:你那會兒貸款沒?

  王力滅了菸頭,說:我也是家裡給添了點,自己少貸了點。

  金星說:要能按時發工資,去年冬天就買了。

  王力說:你們正式工還好吧!

  金星說:好啥呢,還不是跟你一個樣。

  王力笑了笑,說:我這臨時工,啥福利待遇也沒有。

  金星笑著說:我這亂七八糟的扣下來,也就六七千。你那小一萬,可是實打實的。

  王力笑著正要說話,欣茹拿著水杯推開門走了進來,金星說:去哪裡休息去來?

  欣茹面色蒼白的說:能去哪,會議室唄。

  金星說:有地方呢?

  欣茹軟綿綿的坐下說:我就坐著睡了會兒。

  王力說:那還不如在辦公室呢!

  他不說話還好,他這一說,欣茹就來勁了。只見她很生氣的說:我倒是想呢,辦公室里嗆得,咋睡?

  金星沒再接話,王力說:你這是啥情況了,說我抽菸呢?

  欣茹喝了口水說:我哪敢說你,我就是個打雜的。

  王力說:你大姨媽來了,拿我撒氣呢?

  火藥味來了,欣茹也不甘示弱,只見她站起來,說:你怎麼說話呢?我是實事求是的說呢,辦公室里能抽菸嗎?

  王力也站了起來,他指著欣茹,大聲說:老子在你沒來的時候就在辦公室里抽菸呢,蔡姐都沒說啥,你一天到晚的叫喚啥?

  欣茹氣哼哼的說:給誰當老子呢?

  王力說:給你,咋了?

  欣茹說:你以後再敢在辦公室里抽菸,看我怎麼弄你。

  王力臉紅脖子粗的說:牛逼啊,高總都得給我三分面子,你算老幾。

  欣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沒再跟王力糾纏,王力說:你能待就待,不能待就滾。

  欣茹笑了笑,說:要滾,你滾。

  王力正欲破口大罵,辦公室門外又進來幾個同事,他們幾個大眼瞪小眼的看著辦公室里不對頭的氣氛,但誰也沒吭聲,都老老實實的坐到了自己的工位前。

  張元祥的睡意全沒了,他看了看都快兩點的時間,然後喝了口水,就離開辦公室來到了院子裡。除了上下班和吃飯的時候,真的很難看全這個單位里的人員。但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大家吵歸吵、鬧歸鬧,根本不會影響到彼此繼續來往。這是每個職場人必備的生存素質,更何況這裡遠比外面複雜的多。所以,張元祥沒去關係別人的事,他抽了根煙、洗了把臉,就返回了辦公室。

  此時的辦公室里很安靜,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要做的事情,於是張元祥就也弄起了分配給他的事情。如果給工作做一個定義,一時半會兒還真不好說。但要問喜不喜歡工作,那一定沒人會說喜歡。本來嘛,都是迫不得已為了掙口飯吃,才委屈著自己做著自己不喜歡幹的事情。真要是有條件、有辦法,誰不想高高在上呢?想明白這些問題,其他問題都可以自我消化,但變化無常的外力因素卻沒辦法左右。而就在這時,蔡部長相跟著一個和她年齡差不多的男人走了進來。辦公室里發生的小插曲能不能藏住,張元祥不清楚,他只知道沒人會傻到在上班期間說私事兒。事實上,大家都是聰明人,就像沒事兒人似的都在一本正經的忙工作。

  張元祥是單獨的辦公桌,他緊挨著沙發和飲水機,背後就是蔡部長,所以他們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他本無心去聽別人的話,可他們的對話偏偏鑽進了他的耳朵里,就像是專門說給他聽似的。於是呢,他就支棱起耳朵,一邊弄著手頭上的事、一邊聽起了他們說的話。真是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這事兒不僅事關每一個人,而且還下發了相應的文件。聽他們的意思,大概是集團公司因經營現狀所面臨的市場變化和挑戰,做出了一系列改革。首當其衝的就是精簡人員編制,壓縮人力成本,實現降本增效。這裡頭,針對合同工、勞務派遣、外聘人員,都做了明確。具體如何實施,人家沒說,張元祥也就沒再跟著話頭跑神。但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里突然進來了兩個比蔡部長稍年輕的男人,只見蔡部長哈哈的笑著說:這兩個大忙人,這是去哪兒來?

  其中一個人,說:打桌球。


  蔡部長說:上班期間打球,現在可有文件要求了。

  這人不屑一顧的切了一聲,說:跟咱有啥關係。

  他們說著話,另外一個人奇怪的走到張元祥背後,說:啥時候來了個新同事?

  張元祥扭頭看了看,蔡部長說:今天剛來。

  這人說:早不來、晚不來,趕上人家裁員了,你來了。

  說完,他們幾個就笑了起來。

  張元祥鬧不清狀況,便沒有去理會這些人的情緒。但王力和金星就不一樣了,他們兩畢竟是老員工,而且這事兒也涉及到了他們,所以他們兩就參與到了對話當中。其他四位同事呢,看樣子來的時間都不長,這種時候肯定不會參與到其中。

  很多時候的很多事情,真的是說也說不來,你不參與都不行。張元祥原想著:不管真與假,領導沒發話,我就待著,誰能奈我何?結果呢,到了下午開飯時間,他正準備跟著金星去吃飯,蔡部長卻說:王力,金星,小黃,你們三個先去吃飯,我跟他們說點事兒。張元祥和另外三名同事摸不著頭腦的看向蔡部長,蔡部長看著王力他們出了辦公室後,說:是這樣,按照文件要求,集團公司將要針對外聘人員進行分流,只要不是咱們總部財務發工資的,都得到項目上去。你們三個,都是項目上給發工資,下一步就是哪個項目發,你們就到哪個項目上去。小張,你剛來,你回去問問你的關係,看你是到哪個項目,明天告我一聲。

  其他三名同事有些不知所措,但都沒有吭聲。張元祥情況特殊,他就跟蔡部長說:好的,蔡部長。

  蔡部長說完,就拿上車鑰匙、換上墨鏡,起身出了辦公室。

  小白看著被關上的門,說:大不了不幹了,我無所謂。

  說著,他就收拾起了東西。

  欣茹一臉愁苦的說:不是說這事兒還沒定麼,這是鬧的哪一出?

  阿蓮說:領導說咋鬧就咋鬧,我跟上白哥,白哥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小白拿上東西,笑著說:跟上我喝西北風,走不走?

  阿蓮笑著拍了一下小白,說:白哥喝啥我喝啥,我幸福!

  小白說:你走不走?

  阿蓮趕忙收拾起東西,笑著說:走走走。

  說著,他們兩就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

  張元祥看了看時間,正想著說下樓吃口飯,金星推開門走了進來。欣茹看著金星,說:星哥,下頭啥飯了?

  金星笑著說:還能有啥,就那老三樣。

  欣茹懶洋洋的說:好吧,那我就不去了。

  說著,她就拿上東西,慢悠悠的離開了辦公室。

  金星看著張元祥,說:還不到下班時間,咱們稍等等再走。

  張元祥說:行。

  金星看了看門口,說:蔡姐跟你們說啥來?

  他說:還是裁員的事兒。

  金星說:真要裁?

  他說:鬧不清,說是外聘人員要分流到項目上。

  金星說:那不是胡整嘛!項目都沒有幾個。

  他笑了笑,說:那就不知道了。

  金星看了看時間,王力和小黃笑著走進來,說:趕緊下去吃飯去,再不下去就沒飯了。

  張元祥笑著說:回去吃吧。

  金星說:到點兒了,你們走不走?

  王力說:我等會兒走,老婆去接孩子了,一會兒去丈母娘家。

  小黃笑著說:看你們多幸福,我這光棍一條,真是羨慕啊!

  金星說:這麼帥的小伙兒,可不敢像我們一樣早早就把婚結了,一定得找個白富美。

  王力說:可不敢聽他的,老婆還得找個門當戶對的。

  說完,他們幾個就笑了起來。

  金星看了看張元祥,說:祥哥,那咱們走吧!

  說完,他兩跟王力和小黃打了個招呼,就相跟著下了樓。

  院子裡的車基本都走完了,其餘大部分都是騎著電動車,還有少部分是住宿舍或拼車。金星帶著頭盔、騎著電動車停到張元祥跟前,說:稍等一下,忘打卡了。

  說著,他支好電動車,就跑去了大廳門口。


  張元祥掏出煙,看著金星跑回來後遞給他一支,說:粗煙,抽不?

  金星接過煙,說:抽。

  說完,金星點上煙,就騎上電動車帶著他出了院子。

  他們上了馬路,金星說:你的關係是誰了?

  他說:鄭總。

  金星笑著說:那你應該沒事。

  他說:無所謂。

  金星說:咱們這單位就這樣,說是裁員呢,該來的照樣來,能走的早都調走了。

  他若有所思的說:正常。

  金星說:反正你來的不巧,其他倒無所謂,主要是不發工資就很難受。

  他說:你們以前輝煌過,現在確實不太行了。

  金星說:還說呢,以前可不是現在這麼個攤子,要不我也不會回來。項目上雖然回不了家,但自由。這機關太複雜,話都不敢多說,生怕得罪下人。

  他聽著金星的話,大概也能聽出個一二三來,但他並沒有表露太多,一路上都在聽金星說。坦白講,來到一個新單位,能遇上這樣的同事,應該說是幸運的,因為能了解到需要花很長時間才能了解到的事情。

  剛來就碰上這麼多事情,張元祥屬實夠背的。不過,他並沒有因為從金星口中了解到情況而有懈怠或懷疑,他只是有點想不通,為啥他的命運會如此坎坷呢?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或者也不差這麼一回,而且當務之急是儘快跟泰哥落實一下這個事情。因此呢,金星把他放到離小區不遠的路邊,他們分手後,他就給泰哥發了條微信:泰哥,您好!怕您忙,就先給您發個信息,簡單說一下情況。我今天上午見了高總,高總給安排的挺好,辦公桌、電腦,包括碗筷,都給安排好了。工資的話,比之前多,定下五千,我挺知足的。但是有個意外情況,今天下午我們部門負責人說單位裁員,讓我確認一下,我下一步的去留。

  發完,他盯著紅綠燈,正準備通過馬路,泰哥打過來了電話。

  他接起電話,說:泰哥。

  泰哥說:有事你打電話就行。

  他說:怕您不方便。

  泰哥說:自家人,沒事。

  他說:好,我明白了。

  泰哥說:情況我知道了,你這樣辦吧,直接跟鄭總說一下,看鄭總是什麼意思。要是待不住,咱就另想辦法。

  他說:泰哥,我琢磨著,這不是剛來嘛。單位的情況確實很艱難,目前工資也發不了,項目也沒有。而且我年齡太大,一沒學歷、二沒技術,完完全全是給鄭總添麻煩。

  泰哥笑著說:麻煩到不至於,主要是這個情況我也沒想到。

  他說:沒事兒的泰哥,我完了自己外面看看吧!

  泰哥說:你先別著急,完了我問問鄭總吧!

  他說:我來問吧,我一會兒編輯個微信,把情況跟鄭總說一下。

  泰哥說:那也行,他要回你了,你就告我。

  他說:我編輯好微信,您先看看。

  泰哥說:不用,你直接發給他就行了。

  他說:好,有消息了,我告您。

  泰哥回了一個OK,他看向紅綠燈路口,然後加快步子跑到對面,邊走邊發了條微信給鄭總。

  不一會兒,鄭總回復他,說:你去市場部吧。

  他想了想,說:會不會給添麻煩?

  鄭總說:市場部不涉及裁員,我讓尤部長聯繫你。

  他想了想,說:好,聽您安排。

  鄭總沒再回復他,他趕緊給泰哥打去電話,說:泰哥,我把情況跟鄭總說了一下,鄭總讓我去市場部。

  泰哥笑著說:那你就聽鄭總安排。

  他說:正巧趕上裁員了,鄭總說市場部不涉及裁員。

  泰哥說:你以前不就是銷售嘛,這不正好好!

  他苦笑了一下,說:這事兒鬧得一波三折的,真是麻煩您了。

  泰哥說:自家人,不用客氣。你明天過去了就跟那個什麼部長說,領導有安排。

  他說:好的,泰哥。

  泰哥說:那就這樣,有問題隨時聯繫。

  說著,泰哥就掛了電話。

  不在掌控之內的變化,張元祥是一頭霧水,但事已至此,他也只好放寬心順其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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