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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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呈現在生活里的狀態,看似帶有一種被迫的無奈感,實則卻是自主性很強的選擇歸類。當然,無論以哪種方式呈現,只要是適合自己的,那就是最好的狀態。

  身處孤境的張元祥,雖然接受並適應了專屬於他的人生走向,但他所有的忍耐和堅持,其實都是為了更好的去體驗正常人的正常生活。所以,當家旭再一次很意外的聯繫他時,他期待已久的內心早就迫不及待了,他甚至對家旭還有種感激涕零的衝動。也是,像他這麼個處境,有人搭理他、拉拔他,他怎能無動於衷呢?

  張元祥就是再笨,他還不至於傻到不通人世,只見他確認好家旭給他發過來的位置,精神頭立馬衝散了酒氣,沒一會兒功夫就做好了出發的準備。現在這個點兒,只能打車,他只好在手機上叫了輛一口價的網約車,然後卡著時間出門下了樓。

  清爽的夏夜又浸入了寧靜,那看似褪去的喧囂卻沒有完全沉寂,而是以另外一種形式在城市裡繼續高歌著迷醉的繁華。張元祥無心寄掛不屬於他的排壓習慣,他坐上網約車,瞅著車窗外的城市夜晚,突然為剛才的不理智感到了一絲羞愧。至今都未能找尋到一席立錐之地,竟然還敢腆著個臉想入非非,難道你忘了自己是誰了?張元祥坐在網約車後排深吸了一口氣,跟自己解釋到:沒忘,沒忘,我只是一時沖昏了頭。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湊上去,也是個小丑。在這個世界上,還是自己最了解自己,只見張元祥沒等網約車停下來,他就很不自然的心虛了起來。這種地方,本來就不是他這種人該來的,且不說正不正經,就那消費帳單就夠他喝一壺的。唉,來都來了,再想些沒用的,那真就沒出息了!想罷,張元祥便硬著頭皮下了車。

  頭一次來這種高級地方,張元祥壓根兒就沒敢往門前站,他一下了車就很自然的走到了邊上。他四處看了看,沒見著家旭的身影,於是就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給家旭發了條微信:家旭,我到你發的這個地方了。

  家旭沒有回覆他,他就點了支煙走到了馬路牙子上,腦子裡剛想著琢磨點啥,結果一輛熟悉的商務車駛進了停車場。他定睛一看,從車上下來的人,果然是家旭。於是他趕緊滅了煙,來到家旭跟前,說:家旭,沒事兒吧?

  家旭搖晃著身子,看著正在整理工具的代駕,說:師傅,付了啊!

  代駕關上後備箱,說:好嘞,謝謝老闆。

  說著,就騎上專用電動車,跟家旭打了個要走的手勢。

  家旭笑著說:謝謝啊師傅,慢點!

  代駕扭頭回了個手勢,然後就一溜煙兒離開了視線。

  張元祥有點尷尬的看著家旭,家旭笑著遞給他一支好煙,說:我沒事。那天說叫你來,你不來。今兒有點累,就說把你叫上,過來放鬆放鬆。

  他笑著點上煙,家旭從車裡拿上手提包、鎖好車,說:走,咱們上去聊。

  說著,他就跟在家旭屁股後頭進了門廳。

  從外面看,還真看不出這裡頭有什麼門道,進了大廳才發現是一家養生會所。不過呢,富麗堂皇的大廳內,只有三個值班人員,一個穿著正裝的男服務員迎過來,說:您好,有預約嗎?

  家旭往前台走著,說:給你們吳總聯繫過了。

  前台的兩個女服務員微笑著,向他們鞠了一躬,說:歡迎光臨。

  家旭把包放到前台,說:你們吳總給你們說了沒?

  其中一個女服務員說:麻煩您提供一下會員信息,我幫您查一下。

  家旭說了一個手機號,這個女服務員微笑著,說:已經預約好了,應該是樓上預約的。

  說完,家旭就拿上包,往電梯口走了去。

  跟在後頭的男服務員跑到前頭,按下電梯,捏著耳邊的對講機,說:全服兩位,請接待一下。

  說著,電梯門就開了。

  張元祥跟著家旭走進電梯,這個男服務員探進半個身子按下樓層,說:您請上樓。

  說完,電梯門就關上了。

  家旭抽了口煙,說:眼看著就後半年了,趕緊找上個工作,賺點錢。老大不小了,可不敢一直瞎混著。

  張元祥說:嗯,知道。

  說著,電梯門就開了。

  他們兩一前一後走出電梯,一個等候在電梯間的男服務員,說:您好,請這邊走。

  家旭挺著腰板走在前,張元祥滅了菸頭,緊跟上去,然後轉到一條燈光很幽靜的樓道,他心裡頭七上八下的,眼睛都有點犯迷糊了。


  不論到什麼時候,以人為主的生活現象,好像永遠都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雖然說人都會在不同的階段選擇最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但相應的嗜好卻是根據自身的能力和條件在特定的圈子裡形成的。張元祥對一些普遍共識的業餘生活,並沒有特別的喜好。哪怕是一些他很好奇的東西,只要體驗過,他就會立馬失去興趣。所以呢,當他跟著家旭享受了一把所謂的全服後,他很快就陷入了茫然。家旭是世面上的人,自然不會在不該浪費精力的事情上浪費精力,更不會帶著張元祥幹什麼出格的事情。其實,家旭確實是把他當自己人看待,但大半夜把他叫出來,還有另外一層意思。家旭在外地工作的時候,有個同事酒後獨自去按摩,結果猝死在了房間。至此以後,家旭就從未在酒後單獨行動過。張元祥從家旭口中得知了原委後,像似找到了一絲安慰,卻也多了一份責任。當然,這跟利用不利用沒半毛錢關係,因為家旭把他當自己人看待的時候,他也把家旭當成了自己人。

  張元祥人很實在、又很有心,他反正是死活都睡不著,乾脆就聽著家旭的鼾聲守了一夜。可能說,他有點小題大做,但他睡不著是真的。畢竟,這種超出他能力範圍之內的地方,並不能帶給他任何安全感,甚至還讓他更清醒的看到了與現實的差距。放眼看去,毫不誇張的說,像他這號人,真的是連螞蟻都不如。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來,還老端著一副懷有理想抱負的姿態,能睡著才怪呢?紛亂的思緒像漿糊一樣,在張元祥的腦子裡是越攪越稠,直到天都放亮了,他都沒能理清頭緒。

  家旭心裡頭裝不裝事兒,張元祥還不太了解,單看人家那睡眠,直叫他羨慕不已。這會兒剛五點多一點,許是家旭休息過來了,就沒再打呼嚕。張元祥感覺踏實了、也清靜了,就把鬧鈴調到了八點,心想著說眯上一會兒。可他剛把手機充上電,她突然給他發過來了一條微信。

  她說:昨晚回來不早了,就沒給你發消息,你沒生氣吧?

  技師給他按摩的時候,他心裡頭是直發癢,真恨不得去找她,可一靜下來又覺得很自私,他就沒好意思給她發微信。現在看到她發來的微信,他突然被一種很自責的愧疚感給整酸了,眼角還流出了幾滴淚。

  他捏了捏鼻子、抹了抹眼角,然後想了想,給她發了條微信。

  他說:每當感到失落、感到無助的時候,總會情不由衷的想起你,可一看自己的處境,就不敢再往後想了。

  有時覺得自己特自私,把一股腦的煩惱全帶給了你,卻從未關心過你的處境。

  我真的很該死!

  消息發送成功後,她沒有立刻回復他,等了好一會兒,她給他發過來了一張她淚流滿面的照片。

  他看著她的照片,心疼的真想抽自己幾巴掌。可她緊接著又給他發過來了一張她喜笑顏開的照片,並配了一段文字。

  她說:人生就是這樣,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渡口,但我們要相信,世間的安排自有因果。

  認識你真的很高興,因為你讓我感覺到了人間的溫暖。不管結果怎樣,只要你在,我就會一直陪著你。

  看完她發來的微信,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經都甦醒了,於是他說:我一直都在,無時不刻都在想著你。

  她發過來一個擁抱的表情,說:以後不許那樣說自己,好嘛!

  他發了個嗯嗯的表情,說:我就是氣我自己。

  她發了個敲打的表情,說:故意氣我是不是?

  他說:記住了,記住了,以後再也不說了。

  她說:這還差不多。

  他發了個呲牙的表情,她說:你幾點睡的?

  他說:早早就睡了,半夜醒來沒看到你的消息,結果我妹夫的姐夫給我打電話,就跟他出來了。

  她發了個疑問的表情,他趕緊補充到,說:就是大前天叫我吃飯的那個。

  她說:我知道,我是說你大半夜的去哪了?

  他說:養生會所。

  發完,他又發了個尷尬的表情。

  她發了一串驚恐、尷尬、發怒、敲打、咒罵、炸彈、菜刀的表情,說:老實交代,有沒有幹壞事兒?

  他發了個裂開的表情,說:我妹夫他姐夫工作特殊,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應酬,他有點累,又怕一個人喝多了出事情,就把我叫出來了。

  她說:說重點。

  他說:就是正常按摩,沒幹啥壞事兒。

  她說:那你想來沒有?


  他說:想肯定想來,但我滿腦子裡都是你。

  她發了個偷笑的表情,說:算你矇混過關。

  他發了個擦汗的表情,說:這地方本來就不是我該來的,而且又沒什麼意思。要真有那閒錢,還不如給爹媽買點好吃的呢。

  她發了個微笑的表情,說:還沒回去?

  他說:等我妹夫的姐夫醒了,就回呀。

  她說:你怎麼醒這麼早?

  他說:一晚上沒睡。

  她說:我也是。

  他說:你怎麼了?

  她說:也沒什麼,就是睡不著。

  他說:上午要沒事,再睡會兒。

  她說:你今天幹嘛呀?

  他說:再投投簡歷,找找工作。

  她說:你不是做過餐飲麼,實在不行就自己開個店。

  他想了想,說:做餐飲,最好的模式就是夫妻店。我現在這麼個情況,還不如找個工作。

  她說:起碼自己給自己干,不用受氣啥的。

  他說:一樣,想賺錢,就得忍氣吞聲。

  她發了個呲牙的表情,說:其實我也不太懂,就是怕你著急。

  他說:心裡頭啥都知道,可就是不由人。總是熬的時候感覺特別難,等熬過去了再回頭看,就會發現沒那麼難。

  她說:確實是。

  他發了個呲牙的表情,說:不說我這點破事兒了,該咋咋吧。

  她發了個偷笑的表情,說:那你要不回的話,也再睡會兒。

  他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還在沉睡的家旭,然後給她發微信說:你也要休息好。

  她說:嗯,知道了。

  他正編輯著微信,她說:你以後想我了,就給我發微信,可別憋著。

  發完,還又發了個偷笑的表情。

  他心裡喜著,說:嗯嗯。

  她發了個可愛的表情,說:記得吃早飯。

  他說:好,你也抓緊時間睡會兒。

  她發了個乖乖的表情,他們倆的聊天就又告了一段落。

  來自心靈上的慰籍,雖然遠不及肉體上的快感來的那麼實際,但卻是擺脫煩惱的長久屏障。而在現實面前一文不值的理想,看似荒唐至極,實則卻是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張元祥無法看破世俗間的無常,他只能在有限的感知世界裡繼續哄騙著自己往前看。於是呢,他便帶著暫時放鬆下來的執念,進入了昏沉昏沉的夢境。

  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心裡頭沒著沒落的,哪能睡踏實。這不,手機鬧鈴一響,張元祥就又醒了。他摸起手機看了看旁邊的家旭,家旭關了他的鬧鈴翻了個身,說:元祥,還早呢,再睡會兒。說完,家旭就側過了身。他看著心寬的家旭,徹底不瞌睡了,就拿上手機、點了支煙,去了衛生間。

  今天是周二,現在還不到八點,他放不下沒有收入來源的處境,就又點開了招聘軟體。他想著:有沒有結果,那是老天的事兒;投不投簡歷,那是我自己的事兒。想罷,他就坐在馬桶上翻看起了招聘信息。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也是他唯一可以依託的選擇,所以不管能不能找到工作,他都得不停的投簡歷。然而,無論他如何對抗這種常態的人生走向,他都無法預料未知的命運安排……。

  許是家旭跟他之間,確有一段不解之緣。正當他坐在茶台邊拿著手機看工作的時候,家旭的手機突然響了。只見家旭拿著手機坐起來,不慌不忙的喝了口水,接通電話,說:喂,陽哥。

  家旭聽著電話笑了笑,然後點了支煙,清了清嗓子,說:昨晚喝多了,在外面住了一晚上。

  張元祥在邊上感覺有點不合適,他就點了支煙又去了衛生間。

  這會兒都十點多了,他還未約到面試,心裡頭是直發慌,就想著說一會兒回了出租屋再完善一下簡歷信息。可他剛出了衛生間,家旭就說:元祥,上午沒什麼事兒吧?

  他愣了愣,說:沒啥事兒。

  家旭點了支煙,下了地,說:那就跟我去吃個飯。

  說著,家旭就去了衛生間。

  張元祥摸不著頭腦的拿起手機退出招聘軟體,然後點開微信給她發了條信息:鈺兒,起來了沒呢?


  她沒有秒回他,他就拉開布簾,傻站在了窗戶跟前。

  透過紗簾照進來的陽光立馬逼退了房間裡的暗淡,夜裡沒看清的布局也裸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張元祥琢磨著不知所以然,家旭從衛生間出來,說:你幾點起來的?

  他看著家旭,說:八點多。

  家旭走到床邊的茶台前,拿起手機看了看,說:你洗漱了沒?

  他坐到他的床上,說:洗了。

  家旭笑了笑,說:你這倒麻利兒。

  他笑了笑,家旭放下手機,然後就進了洗澡間。

  他掏出手機,剛想看看她有沒有回覆,她就發過來一條微信:起來了,剛買了點東西回來。

  他點了支煙,回復她,說:中午吃啥呀?

  她說:燜面。你呢,準備咋吃?

  他說:我還沒回去。

  發完,還又發了個捂臉的表情。

  她發了個咒罵的表情,說:你這是啥情況,都幾點了。

  他發了個撇嘴的表情,說:我妹夫的姐夫剛起來,等等跟他去吃飯。

  她說:別讓他把你帶壞了。

  他發了個捂臉的表情,說:平時也沒機會出來,正好散散心。

  她說:我知道,主要是聽你一說人家這生活習慣,跟你就不是一路人。你又好多想,我是怕你心累。

  他心裡頭髮著喜,說:嗯,我看著呢。吃完飯了,我就回呀。

  她說:大中午的,別喝酒了。

  他說:嗯,他也要上班呢。

  她說:那你去吧,回去了給我發信息。

  他說:好。

  說完,他們倆的聊天就又告了一段落。

  他滅了菸頭,喝了口水,家旭裹著條浴巾出來,說:幾點了?

  他看了看手機,說:差六分,十一點。

  家旭走到床邊,說:過去正好。

  說著,家旭就換起了衣服。

  張元祥不知道一會兒過去後見的是些什麼人,他只知道家旭基本上每天都有推不完的飯局。而這樣的飯局到底有沒有意義,他就更不清楚了。

  這是家旭的生活,也是很多活躍在世面上的能人的生活,張元祥自然是不會明白的。不過呢,這個飯局卻給他帶來一次意外的轉機。

  始料未及的事天天都有,發生在張元祥身上的好事卻不多見,他壓根兒也就沒敢往別的上頭去想,所以他跟家旭離開這家白天沒有人光顧的會所,來到一處平常人找不到的飯店後,他很自覺的躲到了一旁。

  人在沒有地位的時候,說什麼、做什麼,都是徒勞,根本沒人會在意。即便張元祥是跟著家旭過來的,他也得自知。明白人看明白事,那自然是不言自明,家旭簡單介紹了一下,人家們跟張元祥客氣了客氣,他也跟人家們客氣了客氣,人家們就摜起了蛋。他不愛湊熱鬧,更不愛打任何牌,就獨自坐在了一張空桌上。

  這間飯店的招牌是燉甲魚,都快十二點了,還沒什麼客人光顧。想必,營業高峰應該是在晚上。張元祥看不懂這些深藏在城市裡的經營秘籍,他只覺來這裡的都不是一般人。事實上,除家旭之外的另外三人,一看就是能人,只是張元祥還沒看出來個究竟。不過呢,今天這幾位,要比那天的那幫人靠譜,至少這是個可以說事兒的飯局。

  又是聽說過沒見過的事兒,張元祥卻沒有任何好奇感,反而還有種不願靠近的倔強。但是呢,他又不好走,只能勤等著人家們說啥時候開飯就啥時候吃飯。主宰不了,也參與不進去,那就裝著樣子當個傻子算了。他腦子裡正想著吃完飯趕緊回,這時一個不像服務員的女人笑著走到家旭他們跟前,說:現在上菜,還是再等等?家旭把著牌、叼著煙,說:上吧,這把馬上就結束了。說完,家旭甩出了幾張牌,他們幾個就哈哈哈的笑了起來。張元祥在一旁,鬧不懂人家們的快樂,只見每個人都特別的專注,啪啪啪的甩完牌,然後就說笑著站了起來。

  張元祥見狀,趕忙走上前,家旭笑了笑,說:洗洗手,咱們吃飯。

  說著,他們幾個就相跟著去了衛生間。

  張元祥跟在後頭,等人家們都洗完了,他才進去洗了洗。

  飯菜都已上桌,張元祥最後一個進的包廂,他們幾個卻還在推讓主座,他就站到了門口。可就在這個時候,有個人說:咱們都是老熟人了,今天來了個新朋友,讓他坐主座。說著,這人就把張元祥拉了過去。他特尷尬的看了看家旭,家旭說:陽哥讓你坐,你就坐。說完,另外兩個人說:坐吧,坐吧,不用客氣。說著,大家就落了座。


  這是張元祥第二次在家旭的授意下坐主位,他心裡頭自然是很感激家旭的拉拔。不過呢,這一次還不算完,當服務員把掛著紅綢緞的主菜端上桌後,坐在他旁邊的陽哥,說:家旭,這個鍋得讓你兄弟起。說完,家旭就笑著說:元祥,那你來吧。說著,張元祥就跟著大家站了起來,然後揭開了鍋。在場的人不多,氣氛卻沒落下,掌聲和笑聲立馬就裝滿了包廂。張元祥是頭一次見識這場面,本管真的假的,反正是特像那麼回事兒,他也就入戲了。

  吃飯就應該有吃飯的說法兒,但今天這頓飯,他們幾個完全是為了吃飯而吃飯。如果是為了喝頓酒,人家們就安排在晚上了。因此呢,張元祥就少了些許拘束,多了幾分胃口。然而,正當大家吃的正香的時候,家旭卻說:我這個兄弟也當過兵,還是個作者,特別有才華,可就是時運不濟。坐在他旁邊的陽哥笑著說:我就說麼,看著就像。家旭笑了笑,說:說正經的,你們看,能不能給他介紹個工作了。這個陽哥笑著沒說話,坐在家旭旁邊的人,說:想不想去外地了?張元祥正要說話,家旭看了他一眼,說:唉,他還沒結婚,去外地肯定不行。這個人想了想,說:建築公司,去不去?張元祥看著這個人,家旭說:啥單位了?這個人說:省屬建築公司。家旭笑著說:那可以啊。這個人看向張元祥,說:你有沒有簡歷,給我發一份。家旭說:元祥,你加一下泰哥的微信,把簡歷直接發給他。說著,張元祥就起身來到了這位泰哥身旁,然後低著身子加了微信。這位泰哥說:你是哪年的兵?他把簡歷發給這位泰哥,然後說:我05年的。這位泰哥笑著跟他握了握手,說:我01年的。張元祥說:那您是老班長。這位泰哥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不說這個,我就是見不得咱們當過兵的人受苦,正好有這個機緣,一句話的事兒。家旭說:沒事了跟泰哥多聯繫,有啥不懂的,就直接問他,這都是好哥哥。張元祥不知所措的看著家旭笑了笑,說:好,一定一定。這位泰哥拿著手機說:我看到簡歷了,一會兒我來聯繫,先吃飯。家旭看了他一眼,他就回了他的座位,然後大家就聊起了部隊上的事,但他並沒有多說話。

  看似簡單的一個飯局,卻有很多張元祥看不清楚的東西,況且人家們都是衝著家旭的面子,所以人家沒問他,他就只管往飽了吃。杜絕浪費,是張元祥一貫的養成,只要能清一個盤子,他就會清一個盤子,結果搞的人家們還都以為他沒吃飽。於是他臉紅的說:光碟行動,拒絕浪費。說完,他們幾個就看著他笑了起來。

  不管這頓飯的意義在什麼地方,張元祥在他最感無望的時候獲得了一次轉機是真的,但他最想感謝的人卻不是家旭,而是他妹妹。畢竟,如果沒有他妹妹,他也不可能結識家旭……!

  因緣所致的人生走向,總會在該是的時候遇見該是的人和該是的事,但誰也無法提前預知。不過呢,只要有了開頭,就可以人為干預。今天這事兒,不管家旭是有心、還是無意,總歸是他搭攬上的,他就得送佛送到西。所以,一吃完飯,他就讓這位泰哥給張元祥聯繫了工作的事情。要說,還是人家家旭能幹成事,這要換成張元祥,他哪有那腦子想這麼細。俗話說:趁熱打鐵,事半功倍。當這位泰哥當著大家的面打通電話的時候,張元祥的工作就算是有了眉目。意料之外的轉機,不在張元祥的設想之內,也不在家旭的預料之內,但這事兒就這麼成了。只是,還得等等。因為這位泰哥聯繫的那個關係,最近不在省城。

  飯桌上的事情,必然得有飯桌上的規矩。於是,家旭就喊來服務員,要買單。張元祥很想站起來去結帳,可這種事情哪能輪得到他呢。只見,坐他旁邊的陽哥笑著說:家旭你不管,已經買過了。家旭說:元祥,可得把這兩位哥哥記住了,一個請你吃飯,一個給你找工作,到哪裡找這樣的人呢!說著,家旭就趕緊加了這位陽哥的微信,順便把另外一位叫豪哥的微信也加了。家旭滿意的笑著說:一會兒去哪呀?這位陽哥看了看這位泰哥,說:先洗個車,完了去老劉那兒。家旭散了支煙,說:那就晚上聯繫吧,我來安排。那位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豪哥,說:我定好地方了,一會兒給你發位置。家旭笑著站起來說:那咱們走。說完,大家就出了包廂,來到了飯店停車場。

  張元祥是今天的受益人,他要再往後退,那就不像話了。所以呢,他就站到了這位泰哥跟前。這位泰哥看著他笑了笑,說:都是自己人,有啥了你就直接聯繫。他說:好的泰哥。這位泰哥拍了拍他肩膀,說:他那邊安排好了,有人會跟你聯繫,到時候有問題,你隨時跟我說,要是這邊不行,咱們再看其他地方。家旭說:元祥,泰哥可輕易不出手,出手就是王炸,你得珍惜。他想了想,說:我一定會認真對待。這位泰哥正要說話,那位豪哥開著一輛越野車拉著陽哥停到了飯店門口,張元祥趕緊上前拉開了車門,家旭說:你們慢點。說著,這位泰哥上了車,那位豪哥就把車開出了停車場。

  張元祥和家旭看著他們離開後,家旭說:元祥,你不要有負擔,凡事有我呢!


  他跟著家旭來到車跟前,說: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家旭拉開車門上了車,說:說起來的話,咱們扯不上關係,可你不要忘了有如意呢。

  他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說:老聽如意說,你們家的氛圍特別好,我確實也感受到了。

  家旭啟動了車,說:關鍵時候還得是親戚們頂事,別看外頭這些人都特別好處,那都是拿東西換回來的。今天這個事情,對我來說也是一次檢驗,沒想到泰哥這麼給力。

  他看向家旭,家旭把車開出停車場上了輔路,說:他給你安排好了,你踏踏實實等著就行了,我會催他的。

  他說:用不用給泰哥拿點東西?

  家旭遞給他一支好煙,說:這些你都不用管,有我呢。你好好上班,趕緊成個家,叔叔阿姨也那麼大了,讓他們少操點心。

  他羞愧的嘆了口氣,家旭握著方向盤、叼著煙,說:你都快當舅舅了,趕緊給你外甥找個舅媽。

  他苦笑著說:甚也得遇見了,遇不見說甚也沒用。就像今天這事兒,我哪能想到呢。

  家旭打了把方向,說:那倒是,甚也不由人。不過呢,這下上了班,就不要再不甘心了。

  他笑著看向家旭,說:定下來,這就好說了。

  家旭把車開上快速路,張元祥收到了泰哥發來的一個電話號碼,緊接著泰哥就給他打來了電話。

  他接通電話開了免提,說:泰哥。

  泰哥說:收到信息了哇?

  他說:收到了。

  泰哥說:你聯繫一下這個人,她會給你安排。

  他說:唉,好的泰哥。

  泰哥說:等一下我把鄭總的電話也發你,你也能直接聯繫他。

  他說:能行,能行。

  泰哥說:你們到哪兒了?

  家旭說:剛上了快速路,你們到哪了?

  泰哥笑著說:剛洗上車。

  家旭說:我就不跟你客氣了,等晚上見了說吧。

  泰哥說:行,開車慢點。

  家旭說:好嘞,好嘞。

  說著,泰哥就掛了電話。

  家旭說:那你就聯繫吧,聯繫好了就過去看看,儘快上班。

  他點開微信,泰哥又給他發過來一個電話號碼,他說:家旭,泰哥發過鄭總的電話來了。

  家旭說:泰哥沒問題,有什麼事你跟他說就行。

  他看著第一個電話號碼,說:我現在就聯繫。

  說完,他就呼叫了號碼。

  電話響了半天,對方才接通,他客氣的說:您好,我叫張元祥。

  對方說:你好,你好。鄭總跟我說了,你看你什麼時候方便,可以先過來見個面。

  他說:明天上午,可以嗎?

  對方說:可以,你加我微信,我把位置發你。

  他說:好的,趙主任。

  對方說:不客氣,那就明天見。

  說完,電話就掛了。

  家旭笑著說:怎麼樣,沒問題吧!

  他笑著說:泰哥確實可以。

  家旭說:有人情在,也有你當過兵的原因。總得來說,泰哥這個人確實很夠意思,你也遇到了貴人。

  他想了想,說:要沒你,我哪有這機會。

  家旭笑了笑,說:咱是自家人,都混好了才叫個好了,不用客氣。

  他放鬆心情,說:那我明天就先過去看看情況,完了再跟你說。

  家旭說:去哇。泰哥不是說了,要有問題,你就給他打電話。

  他笑了笑,說:行!

  家旭說:估計那邊應該管飯,鬧不好還有宿舍,到時候你就不用租房了。

  他說:上個月剛交了房租。

  家旭說:那就完了再說。

  他說:先看看情況,剛過去問太多也不合適。

  家旭笑了笑,然後看著路況說:我把你放前頭那個路口,我還有點事。

  他說:能行。

  家旭說:路口那兒有個理髮店,你進去說我手機號,我有會員。明天去了給人家留個好印象。

  他看著家旭,說:好!

  說著,家旭就把車停到了理髮店門口。

  他下了車,家旭說:那你去吧,我先走了,有事就打電話。

  他看著家旭打了個手勢,家旭就把車開走了。

  他鬆了口氣,有點迷瞪的看了看四周圍,然後就進了理髮店,報了家旭的手機號。

  意想不到的因緣,只能從根兒上去看這件事情,而他妹妹無疑是這一連串意外的起始點。於是呢,他看著理髮鏡里的自己,腦海里湧現出了很多他們小時候的畫面。時間實在過的太快了,一轉眼他妹妹都快當媽媽了,可他還在為生計奔波,又怎能安然如初呢……?

  說不清、道不明的命運安排,就這樣迎來了轉機,但這並不意味著就能穩定下來。畢竟,這個參雜著太多人情世故的轉機,同樣充滿著未知變數。因此呢,在沒有正式介入之前,張元祥並沒有感到踏實,反而還生出了許多不知名的疑慮。其實,這只不過是個僅能解決溫飽的途徑,要想徹底翻身,還得繼續等待機緣。眼下好在是有了個去處,暫時不用再為工作的事發愁了。於是,理完髮後,他先把這個好消息跟他妹妹說了一聲,又跟她說了一聲,然後就騎了輛公交自行車朝著他租住著的地方回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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