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還是那個時間,還是那段行程,還是那趟列車,不一樣的面孔說著熟悉的鄉音稀稀疏疏的分散在車廂里,跟五一假期一點都不沾邊。張元祥神遊了一陣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身上,這即將結束的五一假期同樣跟他也沒關係。而隨著時間節點變化著的情境,卻恢復了他一如既往的本色。
照常延續在生活里的日子又悄默聲的浸入了平淡,被暫時遺忘在虛幻夢境裡的人間煩惱也又重新掛滿了心愁。張元祥不曉得該如何調衡這種習慣性的生活感受,但他知道這種反反覆覆的心理變化持續不了太久,就會隨著時間沉澱到各自專屬的生活面對當中。所以,他沒去糾結他父母的無奈與惆悵,沒去對比他哥嫂的不易與收穫,沒去想像他妹妹妹夫的幸福與挑戰,沒去羨慕他侄子的天真與快樂。他像是跳出了世俗的束縛一樣,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身。他心想著說:不是這樣,就會是那樣,反正是難以消停,乾脆眼不見心不煩,倒也落個清靜。是啊,家裡人總還是要過日子的,他這麼個累贅也還是要繼續騙著自己過活的。
春暖花開的季節已被如約而至的熱情和活力鎖定到了初夏的薰風里,張元祥時隔三個多月再一次離開村子去往省城的狀態也應時充滿了新的期待。儘管他很清楚專屬於他的人生走向依舊不會平順,但他還是將接下來的計劃捋了一遍。曾仕強先生說:成事在人,謀事在天,是小事;謀事在天,成事在人,是大事。對張元祥來說,不管是他能決定的事,還是他決定不了的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前看。至於結果如何,他已經在長時間的一事無成中習慣了這種不確定性的未知選擇。因此呢,他像往常離家時一樣,把急需要解決的生存問題放在了首位。
濃縮著成長腳步的行程距離已流逝在了記憶里,張元祥盯著車窗外忽閃而過的相似畫面想起了很多很多,那些過去的人和過去的事卻全都記不清了。不知道是真的忘了,還是真的被時間沖淡了,只見他舒了口氣,掏出手機點開了作家助手。他想了些什麼,他想要幹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不過,他更知道獨來獨往的生活狀態最怕沒有盼頭。於是呢,他沿著想多的思緒找到緣起的根源,把那個寄存在他心底里的未了心愿提上了彌補他空白時間的日程。孤獨對張元祥來說已是常態,他原本就打算一邊找工作一邊繼續寫小說,現在剛好靈感在線,他便開了新書。封面是他早就設計好的,書名就用《興愛》,故事內容大致分為五個部分,主要是從他的視角透過他母親的人生講述發生在村子裡的故事。本就是討個心安,有無結果自然也就不重要了,但他沒有急著步入正題,而是先寫了一章序言。
《興愛》——序言
當時年划過時間永恆的生命周期直抵返本還元的生活原態時,感恩與敬畏承繼著天性純良的來世因緣必將再一次觸碰到離天最近的距離。
可能說,人活一世該會有許許多多未可知的人生定數。但無論怎樣面對此一生自帶來歷的業力,那三尺黃土終歸都會是一片極樂淨土。
我時常在想,生命的過程就是踐行使命和責任的周期,而那五味雜陳的生活感痛即是不負此生的時年見證。
不會白來一趟的人世找尋,從來都是需要自省自悟的因果輪迴。至於是活上輩子,還是活下輩子,活著的生命周期內必然要去承受需要承受的業力。
屬於每一個人的人生定數,不管要經歷怎樣的人間苦痛,任何人都無法代替自己,包括榮華與富貴。直至自身業力隨應使命終結,並且沒有留下遺憾在人世間,這就算是沒有白活。
我沒有太大的人生追求與嚮往,只願此生能為父母親養老送終,能為國家扛一次槍、站一次崗,能在天地之間保留一念真性。然而,對父母親我始終愧疚難當,對國家我始終無寸土之功,立於天地之間更是貪念連連。因此,我想借著從母親口中聽來的常思感念,通過自己的視角記錄一段屬於母親與年代的故事,來表達一份對母親的愛意。
屬於母親的那個年代,應該說是最刻骨銘心的歲月沉澱。我想,從那個年代熬過來的人,一定會有很多很多的生命感觸和生活感知。當然,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使命與責任,每一個人也都有每一個人的來歷與業力。而與此同時,誰都無法取代誰的角色扮演,只能在特定的故事劇情里演繹好專屬於自己的角色戲份。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我突然意識到自己跟父母親之間這份胎緣是那麼的脆弱無力。可能是自己慢慢長大成人、父母親漸漸年老體弱,每當我希望父母親身上的病痛轉嫁到我身上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僅僅只是份胎緣,我唯一能做的也僅是為父母親送終。除此之外,我什麼都做不了。
或許,正是因為自己無力償還母親的養育之恩,我便從母親斷斷續續的回憶中收納了這則故事的初稿。
我的母親叫新愛,是一位地地道道的農家婦女。她身上有著大多數傳統女性該有的傳統認知習慣,那種永遠都不會變味的母性氣息同樣是與生俱來。但是,當我跟母親提及想以母親的經歷寫一則故事的時候,母親卻說那是她滿滿的一段辛酸史。我很想把母親最感快樂和最感幸福的回念勾勒成一幅理想的美好畫面,可只要我想起母親,那些讓母親深感苦痛的因緣定數就無法迴避,所以我只能簡短的編寫這則故事。
人這一輩子,其實到頭來,什麼都不會留下。而使命傳承和香火延續,其實也僅僅只是此一生的自帶業力。但我想著,如果能寫一則母親的故事,哪怕是特別短暫的人生餘味,我同母親的這一世胎緣也算在人世間留存過。
我的初願,同樣沒有多麼大的期許和想望,我只想從我的視角透過母親的人生講述一段發生在村子裡的故事,將那些我曾不理解的生活現象通過命運的感應留下一抹人間餘味。
這是一則關於母親的故事,我便在思來想去之後,把母親的名字定作了書名。古有家諱、國諱、聖諱之說,我雖不才,卻深愛著我的母親。因此,取了一個同音字,以釋愛母之心。
幾世才修來的今世胎緣,久藏著一份未了夙願,今提筆開書,只為將母親無私的慈愛化作無量的初始心愿,在歲月長河的光陰故事裡留下一念不朽的記憶迴響。
——中玄記說於綠皮火車上
從心而始的心愿僅是張元祥不負此一生的真情告白,他沒想過能讓誰產生共鳴,也沒想過會有什麼收穫。如果非要尋個究竟,這也只不過是他又給自己找了一個不白來人間一趟的理由。過了做夢的年紀,再去看待成人路上的每一個決定和每一次選擇的時候,就不那麼天真、也不那麼懼怕了。事實上,不是所有的夢想都能成真,把自己想做和該做的做好,才是面對困難、挫折和挑戰該有的樣子!
需要自省自悟的成人路徑伴隨著行程距離的結束,張元祥又迎來了直面生存的選擇。小說胡謅完結了,家裡的喜事也圓滿禮成了,接下來就該踏踏實實找個班上了。回家之前就做了準備,現在到了站,張元祥便不慌不忙的保存了草稿、帶上隨身物品,跟隨著同行的腳步下了火車。跟上一回不同,這一回他很心松,雖然站台上擁滿的歡聲笑語跟他無關,但他還是從五一假期的美好時光里捕捉到了一份歡喜。
暫緩的生活節奏席捲著夏日的風情又被爭奇鬥豔的少女占據了城市的頭版熱度,就連行走的空氣中都瀰漫上了喚醒激情的味道。能看見的眼睛都會看上一眼,眼睛看不見的都在遐想,可真的看到了內里又很渴望得到真心。張元祥很享受這種無法靠近還很刺痛神經的感覺,就像打了一劑強心針似的,他立馬回到了現實。
頻率和目標一致的步伐好似看到了勝利的彼岸,那種迫不及待的爭先恐後又在出站通道的閘機前上演了一場搶灘登陸。只可惜,還沒來得及感受勝利的喜悅,就已經結束了。混擠在人群中湧出車站的張元祥,忽然被籠罩上了一層莫名的失落感,他不知所措的想找回剛才的心情,卻發現車站外的城市正下著細雨。撲面而來的濕潤裹挾著一絲涼意攆著沒帶傘的人加快了腳步,張元祥仰起頭看向從灰濛濛的雲層中落下的綿綿雨滴,僵硬的臉龐瞬間就被激醒了。他抬起雙手從下巴抹到後腦勺,又從後腦勺抹到下巴,然後甩了甩手,目視著返回出租屋的不變路線,走離了火車站廣場上的行色匆匆。
詩情畫意的雨景總需要別樣的心情在別樣的地方才能體會到別樣,這會兒子的城市街景除了擁堵,就是不耐煩的嗶嗶聲,即使有心思身臨其境,腳步也不聽使喚。此一番情形並不陌生,尤其還是在五一假期的最後一天,所以習慣了獨來獨往的張元祥一口氣來到公交站牌,就隨便擠上了一輛能去他住處的公交車。貼近生活的畫面沒有濾鏡、沒有美顏、沒有特效、更沒有意境,完完全全是活脫脫的原生模樣。此時,張元祥是一副狼狽的樣子,同乘的其他人也瀟灑不到哪裡去。逃不離的生活,其實就那麼點需求,雖說是千人千面,所思所想卻都不相上下。張元祥小的時候沒見過外面的世界,他甚至以為只有村子裡的人才會不文明的放屁,直到離開村子他才發現外面的美好世界全都是偽裝出來的假象,而那些所謂的城裡人也都是從村子裡出來的外來人。脫離了實際的另眼相看著實很無聊,怎奈生活就是這個樣子,不騙著自己點還真不行!張元祥站在後門,瞅著車窗外的繁忙車流思索著他要面對的生活考驗,手機突然傳來了一條信息鈴音。他盯著公交車到了站、開了後門、下了車,然後才掏出手機看了看。她給他發來了一段從高層拍到的下雨天,他不知道她在哪拍的,只見畫面很愜意。她看到的他看不到,他看到的她也看不到,於是他給她拍了一段雨後的天空照。
雨停了,天空放晴了,等傘的人不必焦急了,等雨停的人不必受涼了。城市的街道恢復了該有的忙碌,張元祥回出租屋的腳步也輕盈了。這一次他只背著一個雙肩包,思緒很放鬆,但耳朵里的蟬鳴聲卻沒有徹底消失。他想著,工作有眉目了,就去看一看,最起碼別影響寫小說。簡單的訴求,只是想簡簡單單的活著,可熬煮的過程卻很漫長。張元祥了解自己,所以他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來應對接下來的發生。然而,她的存在,徹底撥亂了他的心……?
有人說:你不可能什麼都有,也不可能什麼都沒有。在張元祥看來,老天對他是很仁慈的,雖然經歷了一些挫折和困難,但他在成長路上從未窮困潦倒到沒飯吃。因此他覺得:有或沒有,只是時間問題。具備了這樣一個心態,接下來的日子也就隨心入境了。於是,他跟她聊著天回到出租屋後,先給他母親發了條語音,接著又給他妹妹發了條語音,然後就開開窗戶通上風,澆了澆他養的那幾盆花。雨後的空氣很清爽,他站在窗戶跟前抽了支煙,待到屋子裡的濁氣換上自然的氣息,他將背包里的衣物泡進桶里,歸置好其他物品,便拿上手機和鑰匙出門下了樓。行雲流水的老習慣是獨屬於他的生活方式,他也很享受這個過程。只見他直奔到超市買了一袋速凍水餃,備了點方便麵、雞蛋、土豆,在返回來的路上去菜市場買了份涼菜,在小區樓下的菸酒店拿了一條煙和一瓶半斤裝的酒,心滿意足的坐上電梯回了他的出租屋。
應該說,從他胡謅完結了《不甘的心》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把重心放回了現實。但是呢,他想借著五一假期的餘味把心收一收。其實,在自我對抗的孤獨中會有種充實感,雖然這種只有自己最清楚的日子在外人看來很稀碎,可對於張元祥來說,這實際上就是一種成功。而所謂的成功變現後,這種孤獨中的充實感必會沾染不真實的虛偽。張元祥不知道他還要經歷多少磨練才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他卻清晰的看到了這種日子裡的難得。基於此,他便卸下多想的包袱,踏踏實實的放寬了心。
出租屋裡的生活節奏一直以來都很有規律,張元祥自然是輕車熟路,只是有了她的介入後,他隨時都得顧及到她的感受。不過,他們倆之間已經建立了某種相互需要的關係,只要不觸碰道德底線,就可以順其自然的相處下去。張元祥暫無立身之本,又沒有高顏值,他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她不會那麼快就消失在人海。而她呢,不僅能看穿他的心思,還很欣賞他。她仿佛就在那裡等著他,等著他在一個合適的時間出現在她的世界裡。他不知道那個她到底是不是她,但可以肯定的是,現在還不是說見面的時候。因此呢,他們倆誰也沒來捅這層窗戶紙,任由著該是的發生在時間的故事裡留下了該有的回味。
有了盼頭的日子過起來就不那麼單調了,不管是洗衣服,還是做飯、打掃衛生,她都一直陪著他。他雖然不會跟她說些時髦的笑話,她卻從他的生活日常看到了他的真性。他最難能可貴的地方也是他最不值錢的地方,他終究是無法在現實里平衡他作為男人的責任,所以他借著洗澡的話頭結束了跟她的語音通話。她又不傻,怎會不曉得他的那點自尊心呢?更何況,她還無法確定他能不能接受她!所以,他說要去洗澡,她叮囑完他洗完澡趕緊吃飯,她就沒再給他發微信。他受過傷,也從現實中看到了生活的本質,在他無法承擔起一個男人該承擔的責任前,他是很難說服自己再去給一個女人承諾的。至於她是怎麼想的,他不想去猜測,因為他從她發給他的那張照片裡看到了需要他承擔的責任。這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愛,也是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愛,無論這份不期而遇的愛能否修成正果,他們倆的遇見都需要天來定……!
夢想與現實的交鋒從來都很直接且很殘酷無情,張元祥早已經習慣了這種生如螻蟻的結局,所以他把遭遇的一切都歸根給了未知的前途命運。也是,像他這種情況的人並不在少數,尤其在當今的生存環境裡,不是說你想不想,而是說你能不能。混到這個年齡,再要看不明白一些事實,那真就是白瞎了。於是呢,他吃完飯,收拾了餐余,把手洗淨,敬了三炷香。面對生存,不論是張元祥,還是其他人,想要破題,就繞不開財路。雖然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人生走向,但所求的東西並無差別。這是自然規律,也是生存法則,凡人知曉,神靈自然知曉。因此,張元祥發自內心的感謝了一番,就倒頭睡去了。
領袖說:夢雖遙,追則能達;願雖艱,持則可圓。當張元祥聽到這句飽含深意的指引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他堅持了六年終於做成了一件事情。而接下來找尋的答案不僅需要勇氣,還需要智慧。封閉了將近一年,再一次重新找工作,這無疑又是一道難題。不管張元祥做沒做準備,他都得在不斷的失敗中調整好心態。網上有段很有意思的話是這樣說的:凡事反著干,以放下的心態拿起來,不必在乎,也不必糾結,愛咋咋地。上班就是為了離職,演講就是為了丟人,面試就是為了失敗,活著就是為了死去。生活是體驗的過程,積累經驗的過程,反過來再看,既然放不下就痛痛快快拿起來,管他結果如何,管他命運如何,你只管好好干。說來說去,其實說的還是心態,如果沒有一個積極的態度和一個平常心的態度,那就是匹夫之勇。聽話就得聽音,別人怎麼說、怎麼做,那是別人的能耐,自己得求真務實的對待自己的選擇。所以,睡醒後的張元祥沒有困在雞湯里。他上完廁所洗了把臉、給她發了條微信,然後就點開招聘軟體刷新了簡歷。
張元祥的學歷和年齡是硬傷,他就著重把參軍的經歷和工作的經驗凸顯在了簡歷中。當然,這只是找工作的基本信息,最重要的是參加面試過程中的溝通話術。經歷了多年的落敗,他已經具備了一定的面試經驗,但這一次不同以往,留給他的機會真的不多了。於是他反覆的告誡著自己,把上一份工作的內容仔仔細細復了一遍盤。這其實是一個遊戲,既不能看得太重,也不能看得太輕,差不多就好。那麼問題來了,什麼是差不多呢?張元祥想法很簡單:看緣分!應聘者永遠覺得工作難找,招聘單位永遠覺得招不到人,殊不知,相互匹配本就需要因緣。張元祥回顧起自己的過往經歷,處處都像是安排好的,那些人和那些事無一例外的都是今生註定的人間偶遇,根本由不得自己。不過,還會遇見什麼樣的人、還會發生什麼樣的事,這是沒有預兆的。只有認認真真對待,才有可能完成匹配。今天是五一假期最後一天,招聘信息都沒有更新,張元祥便隨意瀏覽了瀏覽他相對熟悉的行業。
現在是下午三點五十六分,外面的天氣已竄上了熱流,濕漉漉的路面也已經幹了,這座城市也又將隨著回流城市的主力迎來一波消費潮。張元祥雖未親身體驗過正常過日子的生活節奏,卻時常能看見人家就是這麼生活的。他很想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真未來,可怎奈他至今都還未擺脫生存的困境。每每想到這些,他就特別感傷,而那個她能否接受他的現狀也又成了他的困擾。僅能維持生計的出路並不能改變命運,要想成為想要成為的人,那只能不走尋常路。想罷,張元祥就退出招聘軟體,點開了作家助手。
上一本小說很不倫不類,靠不上傳統文學,又不屬於網文類型,有人收藏評論這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張元祥倒不是奢望什麼,他只是想給自己找一個精神盼頭,哪怕根本不存在。許是上天眷顧他,就在他陷入茫然之時,派她點亮了他的黑暗。
她回了他一條微信:剛下樓了,你休息好了?
他說:休息好了。
她說:你幹嘛呢?
他說:剛看了看工作。
她說:別著急,慢慢來。
他說:不急,先看看。
她發了一個笑臉,他說:你沒睡會兒?
她說:眯了一小會兒。
他發了一個呲牙的表情,她說:你新發布的小說在哪裡呢?我找了半天都沒找到。
他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說:還沒發布呢!
她回了一個疑問的表情,說:上午你不是說在火車上開書了?
他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說:沒發布,打了個草稿。
她說:好吧!
他發了一個尷尬的表情,她說:那我能看看麼?
他說:暫時不計劃發布,等寫完以後再說。
她發了一個撇嘴的表情,說:你上了班,還有時間寫?
他說:有心情就寫。
她說:你沒想過當個全職作家?
他發了個驚訝的表情,說:這又不能當飯吃。
她說:我覺得你寫的挺好的,可以試一試。
他說:我就是胡謅呢,寫不出啥東西來。也就是你誇我,那評論區里罵我的人多的是。
她回了一個呲牙的表情,說:我說好就好,你不用管別人。
他發了一個笑臉,說:行!
她說:你把新寫的小說發我。
他想了想,說:稍等一下。
說完,他便切換回作家助手,然後全選複製了序言,就發給了她,結果文字太多沒有發送成功。於是他截了張圖發給她,說:發不過去。
她說:那怎麼辦?我想看。
他說:你就到原來那個平台看吧。
她發了一個敲打的表情,說:跟你說了看不到。
他說:我直接發布,你稍等一下就能看見了。
說著,他就發布了序言。
她回過來一個可愛的表情,說:我要成為你這本新書的第一個讀者,以後每寫完一章記得發布哦!
他發了一個笑臉的表情,說:謝謝你!
她回了一個敲打的表情,說:又來了,該打。
他說:隔著屏幕又打不著。
她說:攢著,等見了再打你。
他說:怕你手疼。
她說:那你還氣我。
他說:我是真感謝你。
她說:真感謝,就不用說,你還是拿我當外人。
他說:想見你又見不上,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停頓了一會兒,說:該見的時候自然就見了,你著啥急呢?
他說:不由人。
她說:傻樣吧你?
他不知道說什麼了,她發過來一個疑問的表情,說:能寫小說,怎麼不會聊天了呢?
他想了想,說:那是假的,想怎麼寫就怎麼寫。跟你不一樣,生怕你哪天不理我了。
她說:你真的在乎我?
他說:你說呢!
她說:就怕你見了我,你就真傻了。
他說:如果是天註定的,那就傻一回吧!
她突然不回他微信了,而他像是感應到了她的內心似的,竟然也沒給她發微信。鬧不清他們是不是默契相投,反正是兩個同病相憐的人真的動心了。
這一刻,張元祥的內心很甜美,卻也很苦澀。他很清楚,這不是小年輕談情說愛那麼回事,這是需要責任和勇氣所承載的選擇,一旦做了決定,就要義無反顧。當然了,她也是一樣的,這份隔著屏幕的好感要想轉為絕對的信任對她來說,同樣需要勇氣。愛一個人有多難,只有真正愛過的人,才會知道其中的甘苦與辛酸。而他們倆之間還談不上愛的深與淺,因為他們倆還未經受來自現實的考驗,怎能輕而易舉的衝動呢?
張元祥怕驚擾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天作之緣,就沒忍心再給她發微信。她怕他的真性在現實面前承受壓力,就也沒忍心回他微信。她又要失眠了,他肯定也睡不著了,但這就是命運留給他們倆的漫長熬煮。於是呢,張元祥放下找工作的心結,在手機上碼起了字。每當感到疼痛的時候,也是他寫作狀態最佳的時刻,儘管擺在他眼前事實不能用虛無的盼頭來代替,可他還是希望能用一章故事內容來打動她!
照常延續在生活里的日子又悄默聲的浸入了平淡,被暫時遺忘在虛幻夢境裡的人間煩惱也又重新掛滿了心愁。張元祥不曉得該如何調衡這種習慣性的生活感受,但他知道這種反反覆覆的心理變化持續不了太久,就會隨著時間沉澱到各自專屬的生活面對當中。所以,他沒去糾結他父母的無奈與惆悵,沒去對比他哥嫂的不易與收穫,沒去想像他妹妹妹夫的幸福與挑戰,沒去羨慕他侄子的天真與快樂。他像是跳出了世俗的束縛一樣,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身。他心想著說:不是這樣,就會是那樣,反正是難以消停,乾脆眼不見心不煩,倒也落個清靜。是啊,家裡人總還是要過日子的,他這麼個累贅也還是要繼續騙著自己過活的。
春暖花開的季節已被如約而至的熱情和活力鎖定到了初夏的薰風里,張元祥時隔三個多月再一次離開村子去往省城的狀態也應時充滿了新的期待。儘管他很清楚專屬於他的人生走向依舊不會平順,但他還是將接下來的計劃捋了一遍。曾仕強先生說:成事在人,謀事在天,是小事;謀事在天,成事在人,是大事。對張元祥來說,不管是他能決定的事,還是他決定不了的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前看。至於結果如何,他已經在長時間的一事無成中習慣了這種不確定性的未知選擇。因此呢,他像往常離家時一樣,把急需要解決的生存問題放在了首位。
濃縮著成長腳步的行程距離已流逝在了記憶里,張元祥盯著車窗外忽閃而過的相似畫面想起了很多很多,那些過去的人和過去的事卻全都記不清了。不知道是真的忘了,還是真的被時間沖淡了,只見他舒了口氣,掏出手機點開了作家助手。他想了些什麼,他想要幹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不過,他更知道獨來獨往的生活狀態最怕沒有盼頭。於是呢,他沿著想多的思緒找到緣起的根源,把那個寄存在他心底里的未了心愿提上了彌補他空白時間的日程。孤獨對張元祥來說已是常態,他原本就打算一邊找工作一邊繼續寫小說,現在剛好靈感在線,他便開了新書。封面是他早就設計好的,書名就用《興愛》,故事內容大致分為五個部分,主要是從他的視角透過他母親的人生講述發生在村子裡的故事。本就是討個心安,有無結果自然也就不重要了,但他沒有急著步入正題,而是先寫了一章序言。
《興愛》——序言
當時年划過時間永恆的生命周期直抵返本還元的生活原態時,感恩與敬畏承繼著天性純良的來世因緣必將再一次觸碰到離天最近的距離。
可能說,人活一世該會有許許多多未可知的人生定數。但無論怎樣面對此一生自帶來歷的業力,那三尺黃土終歸都會是一片極樂淨土。
我時常在想,生命的過程就是踐行使命和責任的周期,而那五味雜陳的生活感痛即是不負此生的時年見證。
不會白來一趟的人世找尋,從來都是需要自省自悟的因果輪迴。至於是活上輩子,還是活下輩子,活著的生命周期內必然要去承受需要承受的業力。
屬於每一個人的人生定數,不管要經歷怎樣的人間苦痛,任何人都無法代替自己,包括榮華與富貴。直至自身業力隨應使命終結,並且沒有留下遺憾在人世間,這就算是沒有白活。
我沒有太大的人生追求與嚮往,只願此生能為父母親養老送終,能為國家扛一次槍、站一次崗,能在天地之間保留一念真性。然而,對父母親我始終愧疚難當,對國家我始終無寸土之功,立於天地之間更是貪念連連。因此,我想借著從母親口中聽來的常思感念,通過自己的視角記錄一段屬於母親與年代的故事,來表達一份對母親的愛意。
屬於母親的那個年代,應該說是最刻骨銘心的歲月沉澱。我想,從那個年代熬過來的人,一定會有很多很多的生命感觸和生活感知。當然,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使命與責任,每一個人也都有每一個人的來歷與業力。而與此同時,誰都無法取代誰的角色扮演,只能在特定的故事劇情里演繹好專屬於自己的角色戲份。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我突然意識到自己跟父母親之間這份胎緣是那麼的脆弱無力。可能是自己慢慢長大成人、父母親漸漸年老體弱,每當我希望父母親身上的病痛轉嫁到我身上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僅僅只是份胎緣,我唯一能做的也僅是為父母親送終。除此之外,我什麼都做不了。
或許,正是因為自己無力償還母親的養育之恩,我便從母親斷斷續續的回憶中收納了這則故事的初稿。
我的母親叫新愛,是一位地地道道的農家婦女。她身上有著大多數傳統女性該有的傳統認知習慣,那種永遠都不會變味的母性氣息同樣是與生俱來。但是,當我跟母親提及想以母親的經歷寫一則故事的時候,母親卻說那是她滿滿的一段辛酸史。我很想把母親最感快樂和最感幸福的回念勾勒成一幅理想的美好畫面,可只要我想起母親,那些讓母親深感苦痛的因緣定數就無法迴避,所以我只能簡短的編寫這則故事。
人這一輩子,其實到頭來,什麼都不會留下。而使命傳承和香火延續,其實也僅僅只是此一生的自帶業力。但我想著,如果能寫一則母親的故事,哪怕是特別短暫的人生餘味,我同母親的這一世胎緣也算在人世間留存過。
我的初願,同樣沒有多麼大的期許和想望,我只想從我的視角透過母親的人生講述一段發生在村子裡的故事,將那些我曾不理解的生活現象通過命運的感應留下一抹人間餘味。
這是一則關於母親的故事,我便在思來想去之後,把母親的名字定作了書名。古有家諱、國諱、聖諱之說,我雖不才,卻深愛著我的母親。因此,取了一個同音字,以釋愛母之心。
幾世才修來的今世胎緣,久藏著一份未了夙願,今提筆開書,只為將母親無私的慈愛化作無量的初始心愿,在歲月長河的光陰故事裡留下一念不朽的記憶迴響。
——中玄記說於綠皮火車上
從心而始的心愿僅是張元祥不負此一生的真情告白,他沒想過能讓誰產生共鳴,也沒想過會有什麼收穫。如果非要尋個究竟,這也只不過是他又給自己找了一個不白來人間一趟的理由。過了做夢的年紀,再去看待成人路上的每一個決定和每一次選擇的時候,就不那麼天真、也不那麼懼怕了。事實上,不是所有的夢想都能成真,把自己想做和該做的做好,才是面對困難、挫折和挑戰該有的樣子!
需要自省自悟的成人路徑伴隨著行程距離的結束,張元祥又迎來了直面生存的選擇。小說胡謅完結了,家裡的喜事也圓滿禮成了,接下來就該踏踏實實找個班上了。回家之前就做了準備,現在到了站,張元祥便不慌不忙的保存了草稿、帶上隨身物品,跟隨著同行的腳步下了火車。跟上一回不同,這一回他很心松,雖然站台上擁滿的歡聲笑語跟他無關,但他還是從五一假期的美好時光里捕捉到了一份歡喜。
暫緩的生活節奏席捲著夏日的風情又被爭奇鬥豔的少女占據了城市的頭版熱度,就連行走的空氣中都瀰漫上了喚醒激情的味道。能看見的眼睛都會看上一眼,眼睛看不見的都在遐想,可真的看到了內里又很渴望得到真心。張元祥很享受這種無法靠近還很刺痛神經的感覺,就像打了一劑強心針似的,他立馬回到了現實。
頻率和目標一致的步伐好似看到了勝利的彼岸,那種迫不及待的爭先恐後又在出站通道的閘機前上演了一場搶灘登陸。只可惜,還沒來得及感受勝利的喜悅,就已經結束了。混擠在人群中湧出車站的張元祥,忽然被籠罩上了一層莫名的失落感,他不知所措的想找回剛才的心情,卻發現車站外的城市正下著細雨。撲面而來的濕潤裹挾著一絲涼意攆著沒帶傘的人加快了腳步,張元祥仰起頭看向從灰濛濛的雲層中落下的綿綿雨滴,僵硬的臉龐瞬間就被激醒了。他抬起雙手從下巴抹到後腦勺,又從後腦勺抹到下巴,然後甩了甩手,目視著返回出租屋的不變路線,走離了火車站廣場上的行色匆匆。
詩情畫意的雨景總需要別樣的心情在別樣的地方才能體會到別樣,這會兒子的城市街景除了擁堵,就是不耐煩的嗶嗶聲,即使有心思身臨其境,腳步也不聽使喚。此一番情形並不陌生,尤其還是在五一假期的最後一天,所以習慣了獨來獨往的張元祥一口氣來到公交站牌,就隨便擠上了一輛能去他住處的公交車。貼近生活的畫面沒有濾鏡、沒有美顏、沒有特效、更沒有意境,完完全全是活脫脫的原生模樣。此時,張元祥是一副狼狽的樣子,同乘的其他人也瀟灑不到哪裡去。逃不離的生活,其實就那麼點需求,雖說是千人千面,所思所想卻都不相上下。張元祥小的時候沒見過外面的世界,他甚至以為只有村子裡的人才會不文明的放屁,直到離開村子他才發現外面的美好世界全都是偽裝出來的假象,而那些所謂的城裡人也都是從村子裡出來的外來人。脫離了實際的另眼相看著實很無聊,怎奈生活就是這個樣子,不騙著自己點還真不行!張元祥站在後門,瞅著車窗外的繁忙車流思索著他要面對的生活考驗,手機突然傳來了一條信息鈴音。他盯著公交車到了站、開了後門、下了車,然後才掏出手機看了看。她給他發來了一段從高層拍到的下雨天,他不知道她在哪拍的,只見畫面很愜意。她看到的他看不到,他看到的她也看不到,於是他給她拍了一段雨後的天空照。
雨停了,天空放晴了,等傘的人不必焦急了,等雨停的人不必受涼了。城市的街道恢復了該有的忙碌,張元祥回出租屋的腳步也輕盈了。這一次他只背著一個雙肩包,思緒很放鬆,但耳朵里的蟬鳴聲卻沒有徹底消失。他想著,工作有眉目了,就去看一看,最起碼別影響寫小說。簡單的訴求,只是想簡簡單單的活著,可熬煮的過程卻很漫長。張元祥了解自己,所以他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來應對接下來的發生。然而,她的存在,徹底撥亂了他的心……?
有人說:你不可能什麼都有,也不可能什麼都沒有。在張元祥看來,老天對他是很仁慈的,雖然經歷了一些挫折和困難,但他在成長路上從未窮困潦倒到沒飯吃。因此他覺得:有或沒有,只是時間問題。具備了這樣一個心態,接下來的日子也就隨心入境了。於是,他跟她聊著天回到出租屋後,先給他母親發了條語音,接著又給他妹妹發了條語音,然後就開開窗戶通上風,澆了澆他養的那幾盆花。雨後的空氣很清爽,他站在窗戶跟前抽了支煙,待到屋子裡的濁氣換上自然的氣息,他將背包里的衣物泡進桶里,歸置好其他物品,便拿上手機和鑰匙出門下了樓。行雲流水的老習慣是獨屬於他的生活方式,他也很享受這個過程。只見他直奔到超市買了一袋速凍水餃,備了點方便麵、雞蛋、土豆,在返回來的路上去菜市場買了份涼菜,在小區樓下的菸酒店拿了一條煙和一瓶半斤裝的酒,心滿意足的坐上電梯回了他的出租屋。
應該說,從他胡謅完結了《不甘的心》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把重心放回了現實。但是呢,他想借著五一假期的餘味把心收一收。其實,在自我對抗的孤獨中會有種充實感,雖然這種只有自己最清楚的日子在外人看來很稀碎,可對於張元祥來說,這實際上就是一種成功。而所謂的成功變現後,這種孤獨中的充實感必會沾染不真實的虛偽。張元祥不知道他還要經歷多少磨練才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他卻清晰的看到了這種日子裡的難得。基於此,他便卸下多想的包袱,踏踏實實的放寬了心。
出租屋裡的生活節奏一直以來都很有規律,張元祥自然是輕車熟路,只是有了她的介入後,他隨時都得顧及到她的感受。不過,他們倆之間已經建立了某種相互需要的關係,只要不觸碰道德底線,就可以順其自然的相處下去。張元祥暫無立身之本,又沒有高顏值,他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她不會那麼快就消失在人海。而她呢,不僅能看穿他的心思,還很欣賞他。她仿佛就在那裡等著他,等著他在一個合適的時間出現在她的世界裡。他不知道那個她到底是不是她,但可以肯定的是,現在還不是說見面的時候。因此呢,他們倆誰也沒來捅這層窗戶紙,任由著該是的發生在時間的故事裡留下了該有的回味。
有了盼頭的日子過起來就不那麼單調了,不管是洗衣服,還是做飯、打掃衛生,她都一直陪著他。他雖然不會跟她說些時髦的笑話,她卻從他的生活日常看到了他的真性。他最難能可貴的地方也是他最不值錢的地方,他終究是無法在現實里平衡他作為男人的責任,所以他借著洗澡的話頭結束了跟她的語音通話。她又不傻,怎會不曉得他的那點自尊心呢?更何況,她還無法確定他能不能接受她!所以,他說要去洗澡,她叮囑完他洗完澡趕緊吃飯,她就沒再給他發微信。他受過傷,也從現實中看到了生活的本質,在他無法承擔起一個男人該承擔的責任前,他是很難說服自己再去給一個女人承諾的。至於她是怎麼想的,他不想去猜測,因為他從她發給他的那張照片裡看到了需要他承擔的責任。這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愛,也是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愛,無論這份不期而遇的愛能否修成正果,他們倆的遇見都需要天來定……!
夢想與現實的交鋒從來都很直接且很殘酷無情,張元祥早已經習慣了這種生如螻蟻的結局,所以他把遭遇的一切都歸根給了未知的前途命運。也是,像他這種情況的人並不在少數,尤其在當今的生存環境裡,不是說你想不想,而是說你能不能。混到這個年齡,再要看不明白一些事實,那真就是白瞎了。於是呢,他吃完飯,收拾了餐余,把手洗淨,敬了三炷香。面對生存,不論是張元祥,還是其他人,想要破題,就繞不開財路。雖然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人生走向,但所求的東西並無差別。這是自然規律,也是生存法則,凡人知曉,神靈自然知曉。因此,張元祥發自內心的感謝了一番,就倒頭睡去了。
領袖說:夢雖遙,追則能達;願雖艱,持則可圓。當張元祥聽到這句飽含深意的指引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他堅持了六年終於做成了一件事情。而接下來找尋的答案不僅需要勇氣,還需要智慧。封閉了將近一年,再一次重新找工作,這無疑又是一道難題。不管張元祥做沒做準備,他都得在不斷的失敗中調整好心態。網上有段很有意思的話是這樣說的:凡事反著干,以放下的心態拿起來,不必在乎,也不必糾結,愛咋咋地。上班就是為了離職,演講就是為了丟人,面試就是為了失敗,活著就是為了死去。生活是體驗的過程,積累經驗的過程,反過來再看,既然放不下就痛痛快快拿起來,管他結果如何,管他命運如何,你只管好好干。說來說去,其實說的還是心態,如果沒有一個積極的態度和一個平常心的態度,那就是匹夫之勇。聽話就得聽音,別人怎麼說、怎麼做,那是別人的能耐,自己得求真務實的對待自己的選擇。所以,睡醒後的張元祥沒有困在雞湯里。他上完廁所洗了把臉、給她發了條微信,然後就點開招聘軟體刷新了簡歷。
張元祥的學歷和年齡是硬傷,他就著重把參軍的經歷和工作的經驗凸顯在了簡歷中。當然,這只是找工作的基本信息,最重要的是參加面試過程中的溝通話術。經歷了多年的落敗,他已經具備了一定的面試經驗,但這一次不同以往,留給他的機會真的不多了。於是他反覆的告誡著自己,把上一份工作的內容仔仔細細復了一遍盤。這其實是一個遊戲,既不能看得太重,也不能看得太輕,差不多就好。那麼問題來了,什麼是差不多呢?張元祥想法很簡單:看緣分!應聘者永遠覺得工作難找,招聘單位永遠覺得招不到人,殊不知,相互匹配本就需要因緣。張元祥回顧起自己的過往經歷,處處都像是安排好的,那些人和那些事無一例外的都是今生註定的人間偶遇,根本由不得自己。不過,還會遇見什麼樣的人、還會發生什麼樣的事,這是沒有預兆的。只有認認真真對待,才有可能完成匹配。今天是五一假期最後一天,招聘信息都沒有更新,張元祥便隨意瀏覽了瀏覽他相對熟悉的行業。
現在是下午三點五十六分,外面的天氣已竄上了熱流,濕漉漉的路面也已經幹了,這座城市也又將隨著回流城市的主力迎來一波消費潮。張元祥雖未親身體驗過正常過日子的生活節奏,卻時常能看見人家就是這麼生活的。他很想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真未來,可怎奈他至今都還未擺脫生存的困境。每每想到這些,他就特別感傷,而那個她能否接受他的現狀也又成了他的困擾。僅能維持生計的出路並不能改變命運,要想成為想要成為的人,那只能不走尋常路。想罷,張元祥就退出招聘軟體,點開了作家助手。
上一本小說很不倫不類,靠不上傳統文學,又不屬於網文類型,有人收藏評論這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張元祥倒不是奢望什麼,他只是想給自己找一個精神盼頭,哪怕根本不存在。許是上天眷顧他,就在他陷入茫然之時,派她點亮了他的黑暗。
她回了他一條微信:剛下樓了,你休息好了?
他說:休息好了。
她說:你幹嘛呢?
他說:剛看了看工作。
她說:別著急,慢慢來。
他說:不急,先看看。
她發了一個笑臉,他說:你沒睡會兒?
她說:眯了一小會兒。
他發了一個呲牙的表情,她說:你新發布的小說在哪裡呢?我找了半天都沒找到。
他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說:還沒發布呢!
她回了一個疑問的表情,說:上午你不是說在火車上開書了?
他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說:沒發布,打了個草稿。
她說:好吧!
他發了一個尷尬的表情,她說:那我能看看麼?
他說:暫時不計劃發布,等寫完以後再說。
她發了一個撇嘴的表情,說:你上了班,還有時間寫?
他說:有心情就寫。
她說:你沒想過當個全職作家?
他發了個驚訝的表情,說:這又不能當飯吃。
她說:我覺得你寫的挺好的,可以試一試。
他說:我就是胡謅呢,寫不出啥東西來。也就是你誇我,那評論區里罵我的人多的是。
她回了一個呲牙的表情,說:我說好就好,你不用管別人。
他發了一個笑臉,說:行!
她說:你把新寫的小說發我。
他想了想,說:稍等一下。
說完,他便切換回作家助手,然後全選複製了序言,就發給了她,結果文字太多沒有發送成功。於是他截了張圖發給她,說:發不過去。
她說:那怎麼辦?我想看。
他說:你就到原來那個平台看吧。
她發了一個敲打的表情,說:跟你說了看不到。
他說:我直接發布,你稍等一下就能看見了。
說著,他就發布了序言。
她回過來一個可愛的表情,說:我要成為你這本新書的第一個讀者,以後每寫完一章記得發布哦!
他發了一個笑臉的表情,說:謝謝你!
她回了一個敲打的表情,說:又來了,該打。
他說:隔著屏幕又打不著。
她說:攢著,等見了再打你。
他說:怕你手疼。
她說:那你還氣我。
他說:我是真感謝你。
她說:真感謝,就不用說,你還是拿我當外人。
他說:想見你又見不上,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停頓了一會兒,說:該見的時候自然就見了,你著啥急呢?
他說:不由人。
她說:傻樣吧你?
他不知道說什麼了,她發過來一個疑問的表情,說:能寫小說,怎麼不會聊天了呢?
他想了想,說:那是假的,想怎麼寫就怎麼寫。跟你不一樣,生怕你哪天不理我了。
她說:你真的在乎我?
他說:你說呢!
她說:就怕你見了我,你就真傻了。
他說:如果是天註定的,那就傻一回吧!
她突然不回他微信了,而他像是感應到了她的內心似的,竟然也沒給她發微信。鬧不清他們是不是默契相投,反正是兩個同病相憐的人真的動心了。
這一刻,張元祥的內心很甜美,卻也很苦澀。他很清楚,這不是小年輕談情說愛那麼回事,這是需要責任和勇氣所承載的選擇,一旦做了決定,就要義無反顧。當然了,她也是一樣的,這份隔著屏幕的好感要想轉為絕對的信任對她來說,同樣需要勇氣。愛一個人有多難,只有真正愛過的人,才會知道其中的甘苦與辛酸。而他們倆之間還談不上愛的深與淺,因為他們倆還未經受來自現實的考驗,怎能輕而易舉的衝動呢?
張元祥怕驚擾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天作之緣,就沒忍心再給她發微信。她怕他的真性在現實面前承受壓力,就也沒忍心回他微信。她又要失眠了,他肯定也睡不著了,但這就是命運留給他們倆的漫長熬煮。於是呢,張元祥放下找工作的心結,在手機上碼起了字。每當感到疼痛的時候,也是他寫作狀態最佳的時刻,儘管擺在他眼前事實不能用虛無的盼頭來代替,可他還是希望能用一章故事內容來打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