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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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想要和得到中間還有兩個字,那便是做到。雖然很多時候的很多事情不一定都有結果,但如果做都沒做,就算真有天命那也會發生位移。張元祥心裡頭很清楚,寫小說這件事情僅僅只是兌現自己許下的承諾,要想擁有俗世間的生活,還得擁抱現實。因此,他將小說設置成完結狀態後,就在手機上下載了智聯招聘和BOSS直聘。他妹妹和他准妹夫明天上午來省城取上婚紗照,他們就一同回老家為婚禮做準備,要是等到五一假期結束後下來再投簡歷又得耽誤幾天時間,於是他趁著天還沒亮,把早前留在招聘軟體上的個人信息進行了修飾,然後提前略了略符合自己求職意向的招聘信息。

  獨自漂泊了這麼些年,張元祥早已不是那個剛復員時的老實疙蛋了,他在一次又一次的挫敗中意識到適當的偽裝有時候真的可以事半功倍。就拿找工作來說吧,如果實事求是的根據自己的經歷填寫簡歷,那指定連面試的機會都沒有;如果有了面試機會,不會編織或吹噓自己的過往經歷,那指定連老闆的面都見不上。其實呀,這就是最簡單的生存經驗。仔細想想,正兒八經的單位又怎會不分季度的發布招聘信息呢?真正重要的崗位又怎會輪到普通人呢?但凡是大多數人都能看到的招聘信息,入職門檻必然不會太高。更何況有些企業發布的招聘信息也很虛,要是太認真,就有可能入坑。當然了,每個人的情況各不相同,什麼階段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都有因緣在其中,這只是張元祥自己的人生走向和生活認知。事實上,在過去的經歷中,張元祥見過很多人就是通過這種招聘信息完成了人生蛻變,他雖然有理由懷疑運氣的成因,但更應該進行自我反省。所以,他結合自己以往的工作經歷定位了求職方向。

  每找一次工作就褪一層皮,不僅耗時耗力,還得重新開始。好在是,沒文憑、沒技術的張元祥一直乾的都是銷售類工作,求職面相對廣一些。不過,時年三十七歲的他,非常清醒的意識到留給他的工作機會不多了。跌跌撞撞一路走來,張元祥未嘗不知道打工改變不了命運的事實,尤其像他這種起點低、起步慢的人,即使月薪過萬他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成家立業。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要想走運那就得多走動,總不能躺平了不動!

  生活從來都不容易,而支撐靈魂的希望只有自己才能點燃,哪怕是自己騙著自己的心路歷程。寫小說也好,找工作也罷,張元祥直當是自帶來歷的業力需要一一消障,至於結果如何?他以平常心跟自己說:努力了就好!未知的生命繼續在有限的生活空間裡熬煮著專屬的人生定數,張元祥不曉得接下來又會發生怎樣的變化,他只知道天很快就要亮了。

  照常升起的太陽又迎來了新一天的熬煮時長,儘管這一天跟去一天沒什麼差別,但對張元祥來說卻是全新開啟的一天。六年時間轉瞬即逝,現而今總算了結了心中的牽絆,先不去想是不是個盼頭,最起碼有了一個沒白來人間一趟的由頭。張元祥發著呆回顧著復員後的目目過往,徹夜未眠的思緒是一刻比一刻醒腦,可他再無心力審修他那則胡謅完結了的小說故事了。落聽了,也該安然了,只見張元祥光著屁股到衛生間沖了個冷水澡,然後修剪了一番頹廢的邊幅就熟練的拔上了火罐。無論是內在的鬱結,還是外在的困惑,都需要通過他慣用的方式進行自我調節,哪怕新的煩惱很快又會隨著新出現的問題疊加到需要面對的現實中,他也會借著回神的時機讓自己感受到活著的力量。

  今天是張元祥專門預留出來的,一來是回回神,提振提振精神面貌;二來是定定心,考慮考慮生存要素;三來是儘儘力,彌補彌補家庭責任。這一天是早就琢磨好了的,所以張元祥卡著時間節點用他那套只對他自己有效的方法將身體調理到合適後,他便穿好衣服、帶上東西出門下了樓。

  自復員後,張元祥總算是堅持做完了一件事情,雖說依舊是未知的,但這一天還是讓他壓抑了許久的心結得到了該有的撫慰,就連周圍的一切也好像發生了不一樣的變化。短暫且又夢幻的感覺是獨屬於張元祥自己的理想天國,而需要繼續熬煮麵對的現實卻並沒有如約來臨的奇蹟發生,倒是那個被他刻意不理不睬的女人在他的期許之內送來了一縷塵香。

  春暖花開的季節釋放著美好的生活嚮往,洋溢在張元祥臉上的笑容是來自手機屏幕上的微信。他沒有跟她解釋什麼,她也沒有問他斷聯的原由,因為他發的那條只有她能看懂的朋友圈已經把該說的都說明白了。許是老天眷顧,在他最需要被理解的時候恩賜了他一份來自理想天國里的夢幻奇緣,他便隨心領受了。希望的曙光輕柔的照亮了暗沉多年的渴望,張元祥如沐春風般的享受著這一天的美妙瞬間,他邊走邊跟她聊著微信走進他常來的理髮店,心裡頭美滋滋的跟老闆寒暄了幾句坐到理髮椅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掛上精神煥發的年輕氣息,不由的又讓他想起了當兵時的那種精氣神。大概是沒成家的緣故,在他臉上不僅看不到該有的成熟,他那略顯稚嫩的臉龐反倒掩飾了他的真實年齡。換作別人,那肯定喜歡有人給出驚訝的表情,他卻覺得這是一種羞恥。自己騙著自己是為了往前看,可事實是他在該是的年齡一事無成,這就使得他常常徘徊在了一個沒有安全感的生活邊緣。好在是想要擁有的想望並未裝滿,留了許多值得期待的熬煮空間給他。想開想不開都得看開,既然是專屬的人生走向,他也早釋然了。於是理完髮,他就直奔了銀行。


  能力有限的範圍之內,張元祥從來都井井有條,雖然仍有遺憾,但他總會做到無愧於心。對父母和兄妹也好,對親戚和朋友也罷,他只求心安,所以他取的這一萬塊錢僅是一份心意。他妹妹的婚宴是簡辦,除酒席之外的支出有五千塊錢足夠,剩下的五千塊錢作為禮金祝賀他妹妹成婚也拿得出手,畢竟他還沒有成家。

  不得不面對的現實擺在眼前的時候總是冷酷又無情,但只要不拋棄、不放棄自己,生活永遠都是向陽而生。張元祥尋找著自贖自救的慰藉將錢緊扣在內衣兜離開銀行去超市買了瓶酒、挑了幾樣下酒菜,然後回到出租屋擺了一副精緻生活的格調。一個人的生活本可以活出不一樣的自己,就如梁朝偉在《阿飛正傳》片尾演繹的那兩分半鐘的經典鏡頭,一直都是張元祥想活成的樣子,可他偏偏把自己禁錮在了自設的怪圈裡頭走也走不出來。理想和現實的差距在能安心的日子裡矛盾是矛盾了點,卻是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張元祥自然是能找到安慰。此時,他很輕鬆、很激動、還有點小緊張,這不單單是因為他妹妹即將成婚,還因為有她的重現。然而,他並沒有像跟其他陌生網友聊天那樣跟她聊天,他們之間不存在屏障,更沒有套路,發的每一條微信都是直抵心靈深處的理解與信任。基於此,什麼聲控、顏控也就不成立了,他們之間主打一個隨緣!

  在走心和走腎這個問題上,只能說張元祥還算理智,至少他沒有因為按耐不住寂寞尋花問柳。因此呢,即便他那樣想了,他也不會那樣去做,尤其在一個欣賞他的女人面前。說起來可能有點好笑,但張元祥就是這樣一個人,他懂得尊重別人就是尊重自己。假如真的有緣,那老天自有安排,所以他沒有急著去定義這份奇遇,而是接著他計劃好的步驟在出租屋展開了一系列操作。精神頭回來了,心結也解開了,能做到的也準備好了,再澆澆花、洗洗衣物、打掃打掃房間,這馬上就能小酌。固定不變的生活習慣早已成形,如何快速高效的無縫銜接,張元祥自有一套。說時遲那時快,沒多一會兒功夫,他就跳轉到了小酌怡情的微醺模式。

  下午三點二十九分,像平時在孤獨中調節生活狀態一樣,張元祥帶著獨飲了六七兩的酒勁兒收拾了餐桌、洗了碗筷、清理了廚房、打包了垃圾,然後把手洗乾淨,恭恭敬敬的上了三炷香。自己跟自己喝酒沒那麼多講究,也不需要有什麼顧慮,可這酒勁兒上來總得釋放不是。這會兒子,張元祥有一肚子話不吐不快,他呢是真沒把他的本命佛當外人,盤著腿坐在床邊點了支煙就跟菩薩念叨了起來。什麼是真?什麼是假?無非還是自己的執念罷了!張元祥哭了一陣兒,又笑了一陣兒,最後思悟著心如明鏡的苦悲喃喃自語的倒到枕頭上,直接睡到了後半夜。

  痴痴念念的夢想回到了現實,黑白顛倒的作息也回到了平常,被尿憋醒的張元祥口乾舌燥的睜開乾澀的眼睛喝了滿滿一杯水,然後拖著木不愣登的腦袋搖晃著腳步去了趟衛生間就也失去了睡意。沒決定騰出時間完結小說前,只要在十一點之前入眠,張元祥保準兒在後半夜醒一次。也就是說,他現在的狀態已經回到了原來,只是清靈的耳朵里纏繞上了死不罷休的蟬鳴聲。

  在挫敗和孤獨中成長起來的堅強還需要繼續面對未知的人生走向,而年月消磨著不甘的心則學會了接受事實。有人說:信仰從來不拯救誰,而是你選擇什麼樣的信仰來拯救自己。張元祥在無奈中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節奏,卻沒有完全適應孤獨的難耐,儘管他有慰藉自己的方法,可還是無法實現自救。

  半夜醒來的孤獨感大概只有嘗試過獨居生活的人才能真切的體會到,張元祥雖已習慣了這種滋味,但伴著頭疼和耳鳴的神經卻依舊讓他覺觸到了執念刺痛想望過後的無望。天亮以後就要回老家為他妹妹的婚禮開始做準備了,在他腦海中預演了很多遍的各種細節都不在話下,唯獨無法做到讓他父母不為他這個家未成、業未立的二小子戳心。想到這裡,他基本上是徹底睡不著了,於是他拔下充著電的手機按下了開機鍵。

  沒辦法改變事實,那就只好繼續騙著自己過活了,而那個闖入他思緒里的女人也就自然而然成了他現在唯一能解愁的人。命也好,運也罷,一切的一切都得自承自受,只要積極的面對,就是爛也得爛個樣子出來!張元祥自說自話的解鎖了屏幕,然後就點開微信翻看起了他跟她的聊天記錄。這種相識很戲劇性,比他平時聊到的任何一個陌生網友都要離奇,但又比那些無聊到特別現實的女網友都走心,最起碼她沒有問他的職業、收入、年齡、籍貫、家庭,當然了,她和他聊天僅僅只是因為好奇而產生了同頻共振,並不存在其他目的。如果非要往聊天交友的方面去想,那也只是張元祥自己因缺愛產生了臆想,人家可沒有流露一句曖昧的話頭給他。

  活到現在這個年齡依舊沒能擺脫孤身一人的窘境,把所有的問題都歸結到專屬的命運上頭,那肯定說不過去。事實上,張元祥一直在反思和彌補自身欠缺的不足,怎奈天生自卑的性格中無法根除的自大常常使他深陷在自我封閉的狀態里無法自拔。遊走在現實和夢幻地帶的他很想放下執念擁抱生活,可更多的時候他只能騙著自己過活。無望的未知想望沉寂在凌晨時分,窗外樓下的垃圾清運站又在特定時間被特定人群拉開了城市生活的美好嚮往。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活著的意義,究竟該如何定義?在生存面前,其實每一個人都不容易!


  每當在後半夜聽到為城市生活添彩添色的環衛動靜,張元祥便會結合自身的處境提煉到一股力量,即使失去了睡意,他的精神狀態也能持續到再一個無眠的夜晚。天又要亮了,張元祥冥想著不成器的自有個性糾結了老半天,然後瞅著時間跳動到一個合適的位置,終於鼓起勇氣給她發了一條按耐不住波瀾的微信。他們能通宵聊天,那一定是聊了很多很多,不說無話不談吧,至少是不再陌生了。

  單調且無趣的孤獨生活雖是因性格底色導向的自選生活方式,但張元祥無時不刻都在盼著能有所改變,所以他總是特別珍視每一次出現的轉機,哪怕是一廂情願的以為想像,他也會以最大的誠意全力爭取。時至今日,他已經沒有太多選擇的機會了,索性按照自己的意願探個究竟也未嘗不可。

  隔著屏幕打破原有的聊天氛圍,無非有三種結果,要麼拉黑刪除、要麼愛搭不理、要麼已讀就回。張元祥是個講究人,他說話辦事喜歡留有餘地,所以他相信他發出的微信會有回覆,他現在主要是不確信她是否能接受他突然反轉的話風。這會兒天已經又亮了,她還沒有回覆他,他就像做賊心虛似的生怕發送的微信沒說對話,反反覆覆更正了好幾眼才寬心的對自己說:你不上班,人家也不上班麼?早上的時間那麼緊,人家哪有時間秒回你,要回也得等人家到了單位不忙了才能回你。看樣子,張元祥是又想多了,只見他坐臥不安的點了支煙,然後去了衛生間。

  其實,張元祥並不是怕人家對他愛搭不理,也不是怕人家拉黑刪除他,而是他一直以來的處境無法支撐他的想法變現。時年三十有七,即使所經歷的成長過程不堪回首,該看明白的也該看明白了。事到如今,張元祥只能把未知的因緣繼續交給天意,至於結果,他心裡頭早已有了答案……!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沒有太大變化的日子裡該如何接續熬煮,張元祥自有意念。古語說:生如螻蟻,當有鴻鵠之志;命如紙薄,應有不屈之心。張元祥雖然至今仍一事無成,但他從不會坐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所以不管有棗沒棗他必得揮上三桿。她跟他聊天純屬偶然,她成為他孤獨時候能說說話的人則是巧合,他欣然領受了這份奇緣,卻架不住孤獨對情感的渴望。在過去的時間裡,他常常是通過聊天平台來尋求一種空幻的情感寄託,可這種虛擬且不真實的存在比現實生活中還要現實,又怎會留給他當真的機會呢!她的出現對他來說是莫名的,畢竟在現實生活中沒有哪個女人會主動跟他搭話,就是經人介紹的相親對象在了解了他的實際情況後也會毫不猶豫的跟他切斷聯繫。不摻雜其他,僅僅只是聊天,也許她能跟他聊些時日,這要是有了非分之想,那他就又得接受事實,而擺在他眼前的問題是他對她的情況一無所知。

  張元祥對人家起念是一碼事,人家如何看待他是一碼事,因此呢,他只是試探性的給她發微信說:莫名其妙的聊了這麼長時間,原想著空閒的時候說說話也挺好,可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對你生出了好奇心,特想問問你的芳齡、看看你的容顏。我曉得我有點冒失,但轉念一想咱倆聊過兩個通宵,就沒必要跟你掩飾什麼了。

  這條微信是在張元祥平時設置的起床鬧鐘響鈴後發出的,他希望給自己營造一個積極面對生活的狀態,也希望給她一個積極向上的感覺,可直到他妹妹和他准妹夫下了高速、取上婚紗照、到了他租住的小區樓下,他都沒有收到她的任何回復。

  他有點失落,還有點不甘,更絞心的是他從她的微信上看不出她是不是已經把他給刪了?帶著這樣的心結檢查了一遍出租屋裡的水電,又看了看那幾盆花,臨出門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才放寬心背起行裝、鎖好門、下了樓。

  五一節前的氣溫清爽無比,城市裡的中產體已經做好了假期攻略,而村子裡的農忙人正值作物耕種期,不管以哪種方式迎接這個季節,都註定這是一個值得期待的月份。張元祥租住著的小區依舊呈現著老態龍鐘的生活氣象,他在樓下的院子裡幾乎看不到假期帶來的任何跡象,只感覺他是個多餘的人。他像往常回家時一樣,心中盼著再來時能夠改變這種窘境,腳步卻言不由衷的踏上了迷惘的回家之路。

  把自己關在出租屋八個多月,今天算是張元祥正式回落回現實的一天,他的腦海里徹底清除了那則小說故事的枝枝蔓蔓,重新復添了接下來要面對的未知想望。婚姻、事業,始終是張元祥無法逃避的成人話題,同時也是讓家裡人愁腸百結的根結,尤其在他妹妹新婚之際,他就是想輕鬆都難。要是旁的什麼人在這個時候寬勸他,他一定會敷衍以對。可要是他妹妹勸慰他,那他一定會反過來寬他妹妹的心。然而,好些時候的好些事情在血脈相承的親情面前是不需要刻意去給予理解的,只需一眼便會連心觸情。當張元祥極力調整著情緒和表情來到他准妹夫的車跟前,他們各自臉上不言自明的喜感立馬就把各自眼下需要面對的生活考驗給沖淡了。

  喜慶的背後一定承載著許許多多的不容易,而婚禮過後的平淡也一定充滿著許許多多不容易。對張元祥的妹妹和准妹夫來說,他們已經感受到了雙方家人為他們這段天緣註定的婚姻所付出的努力和期望,他們倆在通往婚姻的路上也體會到了成人的不易,雖然婚禮儀式將迎來屬於他們倆的高光時刻,但婚後歸於平淡的生活才是他們開啟幸福之門的密碼。這對新人正經受著來自生活的洗禮,他們神色中透露著的些許疲憊伴著興奮又緊張的期待掛在臉上看在張元祥眼裡,張元祥調整後的表情中殘留著的憂鬱和不自然也看在他們眼裡,不過他們很快就在踏實的言語中找到了該有的喜感。

  張元祥把背包放進後備箱蓋好,他准妹夫遞給他一支煙又給他點燃,他妹妹說:二哥,今兒打早吃飯沒?他笑著抽了口煙說:沖了袋你買的燕麥片。他准妹夫看了看手錶,她妹妹說:咱嬤給咱做上飯了,咱回去吃哇。他說:有兩個鐘頭就回去了,我和金成抽完這根煙咱就走。他准妹夫說:咱趕一點就回去了。他說:開了一路車,熬了哇!他妹妹說:從他單位到我們單位,又從我們單位到了省城,這就五六個小時,再回咱家差不多就八個小時了。他滅了菸頭說:回去住上兩天,要不歇不過來。他准妹夫扔了菸頭說:能住一天,我明兒一早回。他妹妹說:主要時間緊張,他家裡還有好多事。張元祥笑了笑說:旁邊有公廁,你們去不去?他妹妹看了看他准妹夫,他准妹夫說:上一個吧,上了高速倒直接回家了。他說:行,我去便利店買瓶水,出來咱就走。他准妹夫急忙轉過身說:車上有水了二哥,不用買。他妹妹說:二哥,你上車哇,你坐前頭。他說:沒事,你倆趕緊去吧。說完,他倆就相跟著去了衛生間。

  張元祥的妹妹跟他一樣,也總是先別人後自己。他妹妹去年訂婚他們一同回家時,他妹妹本來坐副駕駛,也是在他上車的時候特意坐到了後排,回去後他還跟他妹妹說過這事兒,結果他妹妹今天又讓了他。上次是頭一回見他准妹夫,坐到前頭能交流交流感情,他就沒有推辭,今天要是還坐前頭那就不像話了,所以他沒聽他妹妹的話,直接坐到了後排。

  生活就是這個樣子,任何時候都得找准自己的位置,還要把足夠的尊重留給別人。往後的路還很長,而唯一能陪伴他妹妹到老的人就是他准妹夫,因此呢,他很樂意看著他妹妹和他准妹夫時時刻刻都能相親相愛。不出所料,張元祥的這個舉動不僅讓他獲得了心安,他還見證了他妹妹和准妹夫之間的情感變化。從陌生到熟悉再到相知相愛,這得是累生累世的緣分才能造就今生今世的姻緣,所以張元祥是從心底里盼著他妹妹真幸福。當然了,他妹妹,包括他哥哥和他父母親,同樣也是發自內心的盼著他能早日成家立業!

  離家越來越近的車速跟他們上一次一同回家時沒什麼兩樣,角色的變化卻在前后座位的堅持下加深了親情,這是他妹妹理應感受到的,也是他應該做到的,只可惜他沒成家,要不然就更美滿了。這個老大難的問題著實很棘手,把自己搞的很狼狽不說,家人也跟著尷尬到了極點,而且還得照顧他的情緒。張元祥是個明白人,他知道他妹妹和他准妹夫一路上保持著矜持的恩愛是為了不讓他這個單身多年的二哥不自在,所以走了有一半路程的時候他就把頭靠到座椅靠背和車窗的夾角處合上了眼。

  任憑行車環境有多促眠,毫無困意的意識始終保持著高度清醒。張元祥好似又進入了三重世界,他的意識脫離了他的肉體沉浸在一個空間緯度,他的靈魂又脫離了他的意識沉浸在一個空間緯度,這三個完全不同的空間緯度是三種體驗,最後卻由大腦皮層的神經元統一剪輯成了理想天國里的漫長熬煮。

  時間承載著生命個體繼續流轉在因緣所致的生活範圍,想要擁有的未知渴望還得繼續面對生活考驗,而源起自心的執念則需要自承自受。沒人能夠代替的此生業力始終是獨屬於張元祥自己的人生走向,不論他的處境有多苦逼,他都不能將他的煩惱帶迴避風的港灣。出神的意識接收到靈魂的指令喚醒了需要救贖的肉身,張元祥睜開昏昏沉沉的眼睛呆呆地看著車窗外的原野,瞬間就嗅到了土生土長的鄉土氣息。他妹妹扭頭跟他說:二哥,你左手裡有水了,你喝上口醒一醒,咱馬上就到家了。他看著車前的路笑著說:回去了喝哇!他准妹夫說:抽上根煙哇,二哥?說著就遞給他一包煙。他接過煙點了兩支,遞給他准妹夫一支,說:熬不熬?他准妹夫摁下車窗抽了口煙,說:還行。他笑著放下手裡的煙盒說:那邊也能過去麼。他妹妹說:這邊路寬,那邊不好走。他准妹夫說:我這把式不行。說完,他們三個就笑了起來。

  這個時節的村子處處都煥發著欣欣向榮的生機感,只要粘上鄉土,就能生出復活的力量。張元祥偏好幻想的天性對這片熱土有著他的遐想,他希望自己成為自己的時候能像村子裡的前輩們那樣為家鄉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好回報這片熱土對他們家的養育之情。這事兒聽起來很像一個笑話,但張元祥卻是認真的,他無法改變天命定數,卻可以自行設定虛幻的故事劇情,所以他把所思所想融匯進了那則小說故事裡。說是鴻鵠之志也好,說是不屈之心也罷,對張元祥來說,富貴窮通,沒白活就好!

  回家前和離家前的思緒永遠都是複雜的,可只要聽見狗子發乖的叫聲,一切的一切就會變得不值一提,唯有家的溫暖才是活著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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