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位老人同日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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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年9月的重慶,秋老虎依然盤踞不去。午後的陽光帶著灼人的溫度,將沙坪壩區天星橋街道上的柏油路曬得微微發燙,空氣里瀰漫著潮濕而粘稠的熱意,混雜著街邊火鍋店飄來的陣陣牛油香氣和市井生活特有的喧囂。對於CQ市公安局沙坪壩區分局天星橋派出所的民警陶於順來說,這只是無數個普通工作日裡的一個,平淡得像杯涼白開。

  天星橋派出所的接警大廳里,空調不知疲倦地吐著冷氣,與窗外的熱浪形成鮮明對比。陶於順剛處理完一起鄰里糾紛的調解,口乾舌燥地端起搪瓷缸子猛灌了幾口茶水。茶水是所里常備的沱茶,苦澀中帶著一絲回甘,像極了他這份工作的滋味——瑣碎、繁雜,偶爾也能品出點成就感。

  他今年四十出頭,穿著一身筆挺的藏藍色警服,肩章上的四角星花在螢光燈下反射著沉穩的光。眼角的細紋里藏著經年累月的熬夜和操心,眼神卻依舊銳利而溫和,像初秋午後穿過雲層的陽光,既有穿透力,又帶著暖意。從警近二十年,他從一個毛躁的年輕小伙,磨成了如今天星橋派出所里里外外都能獨當一面的「老陶」。

  輔警姚安寧是所里的年輕人,二十三四歲,個子高高瘦瘦,臉上還帶著些許未脫的青澀,但動作麻利,眼神里透著一股機靈勁兒。他剛從警校畢業沒多久,對這份工作充滿了熱情和些許不切實際的憧憬,總盼著能遇到點「大案子」,一展身手。此刻,他正百無聊賴地翻看著警務平台上的信息,時不時抬頭看看牆上的石英鐘,指針不緊不慢地走向下午三點。

  「老陶,這天兒熱得邪乎,估計下午不會有啥事兒了吧?」姚安寧放下滑鼠,伸了個懶腰,語氣裡帶著點慵懶。

  陶於順放下搪瓷缸,拿起桌上的一份社區安全宣傳材料,慢悠悠地說:「別大意,越是這種天氣,越容易出點么蛾子。你忘了去年夏天,也是這麼個大熱天,菜市場那家賣豬肉的老王,跟隔壁賣菜的為了搶個攤位,差點動起手來?」

  姚安寧嘿嘿一笑:「那倒是。不過我還是覺得,這種天氣,大家都躲在家裡吹空調,哪還有閒心出來折騰。」

  他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接警大廳里短暫的寧靜。那鈴聲像是一道命令,瞬間讓陶於順和姚安寧都精神了起來。

  「天星橋派出所。」陶於順迅速接起電話,語氣沉穩。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焦急的女聲:「警察同志,你們快來!在那個……那個天星橋中學旁邊的那個路口,有個老婆婆,好像是迷路了,一個人站在那兒,看起來好可憐。」

  「好的,同志,請您保持電話暢通,我們馬上就到。您看清楚具體位置了嗎?是天星橋中學哪個門附近?」陶於順一邊問,一邊快速在腦海里勾勒出天星橋中學周邊的地形。

  「就是……就是正門往右邊走一點點,那個公交站台旁邊!」

  「收到,我們五分鐘內趕到。」

  掛了電話,陶於順抓起桌上的警帽和對講機:「安寧,出警!天星橋中學正門右側公交站台,有老人迷路。」

  「好嘞!」姚安寧立刻來了精神,噌地一下站起來,拿起自己的裝備,快步跟上陶於順的腳步。剛才的慵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年輕人特有的活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雖然不是什麼「大案子」,但總算不是坐以待斃了。

  警車呼嘯著駛出派出所大院,匯入街道上的車流。午後的街道,車輛行人不算太多,但陽光依舊刺眼。陶於順熟練地駕駛著警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路邊。姚安寧則在副駕駛座上,不停地對著對講機確認信息,同時留意著路邊的情況。

  「老陶,你說這老人家大熱天的怎麼會一個人跑出來迷路呢?」姚安寧忍不住問道。

  「不好說,」陶於順目視前方,方向盤輕輕一打,避開了一個橫穿馬路的行人,「可能是出來買菜忘了路,也可能是跟家裡人鬧彆扭跑出來的,也有可能……是記性不太好。等會兒到了現場,仔細問問就知道了。」他的語氣很平靜,仿佛處理這樣的警情已經成了他工作的一部分,如同吃飯喝水般自然。

  很快,警車就抵達了報警人所說的位置。天星橋中學正門右側的公交站台旁,果然站著一位老人。

  那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淺藍色碎花襯衫,下身是一條深色的褲子,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布鞋。她的背有些佝僂,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癟癟的布袋子,袋子裡似乎沒裝什麼東西。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公交站台的陰影里,微微低著頭,眼神茫然地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車輛和行人,仿佛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她只是一個被世界遺忘在角落的孤影。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花白的頭髮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更顯得她蒼老而無助。

  陶於順將警車停在路邊安全的位置,和姚安寧一起下了車,快步走向老人。

  「阿姨,您好。」陶於順走到老人面前,沒有立刻發問,而是先露出了一個儘可能溫和的笑容。他注意到老人似乎有些緊張,身體微微緊繃著。於是,他放緩了腳步,然後慢慢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老人平齊。他知道,對於這樣的老人,居高臨下地問話會給她帶來壓迫感。

  姚安寧也學著陶於順的樣子,稍微放緩了姿態,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老人不用害怕。

  老人聽到聲音,緩緩抬起頭。那是一張布滿皺紋的臉,歲月在她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像被雨水沖刷過的溝壑。她的眼睛有些渾濁,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那種迷茫和不安,但眼神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看到穿著警服的陶於順和姚安寧,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但更多的是茫然。

  「阿姨,您住哪裡啊?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陶於順的聲音壓得很低,很輕柔,像是怕驚擾了眼前的老人,「您有沒有家裡人的電話?」

  老人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又有些猶豫。她打量著陶於順和姚安寧,目光在他們的警徽上來回掃視了幾遍,那閃亮的警徽似乎給了她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帶著濃重四川口音的普通話,慢慢地開口了:「我……我從四川來的。」她的聲音有些沙啞,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來。

  「四川來的啊,」陶於順點點頭,語氣依舊溫和,「是來重慶走親戚嗎?還是住在這邊?」

  「住在……住在我女兒家。」老人說道,眼神里閃過一絲依賴,「才來沒幾天……女兒上班去了,我一個人在家裡……悶得慌,就想出來走走,買點東西……結果……結果走啊走,就不曉得走到哪裡來了……」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委屈和無助,眼圈也微微有些發紅。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緊緊攥著布袋子的手,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姚安寧在一旁聽著,心裡微微有些發酸。他想起了自己遠在老家的奶奶,也是這麼大年紀,眼神也不太好,平時很少出門,生怕走丟了給家裡人添麻煩。

  「那您女兒家住在哪個小區啊?您還記得小區的名字嗎?或者您女兒叫什麼名字,電話號碼是多少?我們幫您聯繫她。」陶於順繼續耐心地引導著。

  老人抬起頭,努力地想了想,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似乎在拼命回憶著什麼。「小區……好像叫什麼……花園?」她不確定地說道,「記不太清了……女兒的電話……我……我記在手機里了,但是手機……好像忘在家裡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細不可聞。顯然,對於一個剛到陌生城市沒幾天的老人來說,記住一個複雜的小區名字和電話號碼,實在是太難了。

  陶於順和姚安寧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這種情況太常見了,迷路的老人往往因為緊張、記憶力衰退等原因,無法提供有效的信息。

  「那您女兒是做什麼工作的?她在哪裡上班您知道嗎?」姚安寧忍不住問道。

  老人搖了搖頭,眼神更加迷茫:「不曉得……她好像是在……在一個公司上班……具體是啥子公司,我也不曉得……」

  陶於順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這裡是天星橋片區比較繁華的地段,商鋪林立,人流車流都不小。對於一個陌生的老人來說,確實很容易迷失方向。

  「阿姨,您別著急,」陶於順再次蹲下身,拍了拍老人的胳膊,試圖讓她放鬆下來,「天這麼熱,您一個人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這樣,您先跟我們回派出所,好不好?我們所里有空調,您可以先歇歇腳,喝口水。我們在派出所里幫您慢慢查,一定能幫您找到家,找到您女兒。」

  老人看著陶於順真誠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一臉關切的姚安寧,緊繃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一些。她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點了點頭:「那……那麻煩你們了,警察同志。」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激,也帶著一絲對未知的惶恐。

  「不麻煩,這是我們應該做的。」陶於順站起身,對姚安寧說:「安寧,你扶著阿姨,咱們先回所里。」

  「好。」姚安寧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老人的胳膊。老人的胳膊很瘦弱,皮膚鬆弛,骨頭硌得人有些心疼。

  「阿姨,慢點走。」姚安寧輕聲說道。


  老人在姚安寧的攙扶下,慢慢地挪動著腳步,跟著陶於順向警車走去。她的腳步有些蹣跚,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仿佛腳下的路不是平坦的柏油路,而是崎嶇的山路。

  坐進警車后座,老人顯得有些局促不安,雙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布袋子,眼睛緊張地看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建築和街道,讓她更加茫然。

  陶於順從後視鏡里看到老人的樣子,放柔了車速,儘量讓車子開得平穩一些。「阿姨,您別擔心,很快就到派出所了。到了所里,我們給您倒杯熱水,您好好歇會兒。」

  老人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

  警車平穩地行駛在回派出所的路上。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和引擎低沉的轟鳴。陶於順一邊開車,一邊在腦子裡快速梳理著線索:四川來的,女兒家,剛來沒幾天,小區名字可能帶「花園」……信息太少了,但總比沒有強。

  姚安寧則在副駕駛座上,時不時回頭看看后座的老人,生怕她有什麼不舒服。他能感覺到,這位老人內心深處的孤獨和恐懼,那是一種身處陌生環境、與親人失聯後的無助感。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份工作,雖然沒有想像中的驚心動魄,但能為這樣的老人提供一點幫助,找到回家的路,似乎也是一種特別的意義。

  回到天星橋派出所,陶於順讓姚安寧先把老人扶到接待室休息,給她倒了杯溫水。接待室里開著空調,溫度適宜,比外面的酷暑舒服多了。老人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手裡捧著溫熱的水杯,緊張的情緒似乎又緩解了一些。

  陶於順則立刻回到自己的工位,打開警務信息查詢系統,開始嘗試尋找線索。

  「四川來的,女兒家住在沙坪壩區天星橋附近,小區名字可能帶『花園』……」陶於順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在系統里輸入關鍵詞進行檢索。

  沙坪壩區帶「花園」的小區可不少,什麼「陽光花園」、「麗景花園」、「幸福花園」……一個個地名跳出來,看得人眼花繚亂。陶於順耐著性子,一個一個地排查。他試圖根據老人的年齡、籍貫等信息,結合其女兒可能的年齡段,在這些小區的常住人口或暫住人口信息里進行匹配。

  姚安寧安頓好老人後,也走了過來,站在陶於順身後,看著屏幕上滾動的信息,忍不住說道:「老陶,這麼多『花園』,得查到什麼時候去啊?而且她還不一定記得准。」

  「急不來,」陶於順頭也不抬地說,「這種事情,就得有耐心。信息少,我們就一點點地篩。總會有線索的。」

  他一邊說,一邊調出一個又一個小區的住戶信息,仔細地查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接待室里很安靜,只能聽到陶於順敲擊鍵盤的聲音和老人偶爾輕輕的咳嗽聲。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老人似乎休息過來了一些,精神好了點。她走到接待室門口,看著忙碌的陶於順和姚安寧,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警察同志……我……我好像想起來一點……」

  陶於順和姚安寧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驚喜地看向老人:「阿姨,您想起什麼了?」

  老人走到他們身邊,看著電腦屏幕,眼神努力地聚焦:「我……我記得我女兒家那個小區門口,好像有一棵很大的黃葛樹……樹幹很粗……」

  黃葛樹!這可是個重要的線索!重慶是著名的「黃葛樹之城」,大街小巷隨處可見黃葛樹,但小區門口有特別粗大的黃葛樹,這就能排除掉不少小區了。

  陶於順的眼睛一亮:「阿姨,您確定嗎?是小區大門口,有一棵很粗的黃葛樹?」

  老人努力地點點頭:「嗯……好像是的……我剛到那天,我女兒還跟我說,這棵樹有些年頭了……」

  「太好了!」姚安寧興奮地一拍手,「老陶,這下範圍縮小多了!」

  陶於順也來了精神,立刻在系統里重新篩選,加上了「小區門口有粗大黃葛樹」這個條件。雖然系統里不會直接標註「有粗大黃葛樹」,但陶於順對天星橋片區的各個小區都比較熟悉,哪些小區門口有標誌性的大樹,他心裡大致有數。

  「有了!」陶於順很快鎖定了幾個目標,「天星橋附近,小區名字帶『花園』,門口又有大樹的,我想想……『蘭馨花園』門口好像有一棵老黃葛樹,還有『嘉和花園』……」

  他調出「蘭馨花園」的住戶信息,開始重點排查。這個小區不算太大,住戶信息相對容易梳理。他按照年齡段,查找戶籍在四川,且在重慶有固定住所,可能有老年父母暫住的女性住戶。

  「找到了!」陶於順的手指停留在一個名字上——李娟,女,戶籍四川綿陽,現住址:沙坪壩區天星橋街道蘭馨花園X棟X單元XXX號。其名下登記的聯繫方式是一個手機號。


  「阿姨,您女兒叫李娟嗎?」陶於順抬頭問老人。

  老人聽到「李娟」這個名字,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激動地點點頭:「對對對!我女兒就叫李娟!娟娟!」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和急切。

  終於找到了!陶於順和姚安寧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這半個多小時的功夫,總算沒有白費。

  「太好了阿姨!找到您女兒的信息了!」姚安寧高興地對老人說。

  陶於順立刻拿起桌上的電話,按照系統里登記的號碼撥了過去。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咦?打不通?」姚安寧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陶於順皺了皺眉,又試了一次,結果還是一樣。「可能是手機沒電了,或者在信號不好的地方。」他推測道。

  老人剛剛燃起的希望,似乎又黯淡了下去,臉上露出了失落的神情:「那……那怎麼辦啊?」

  「阿姨,您別灰心,」陶於順安慰道,「電話打不通,我們還有地址啊!蘭馨花園,我們知道在哪裡。既然找到了準確的地址,我現在就開車送您回去。您女兒應該也快下班了,說不定我們到了小區,她正好在家呢。」

  「是啊阿姨,」姚安寧也連忙說,「蘭馨花園離這兒不遠,開車十幾分鐘就到了。」

  老人看著陶於順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那……那就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走吧阿姨,我們送您回家。」陶於順站起身,對姚安寧說:「安寧,你跟我一起去。」

  「好!」

  再次攙扶著老人走出派出所,坐進警車。這一次,老人的心情明顯不一樣了,雖然還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對回家的期盼。她不再像來時那樣緊張地看著窗外,而是微微靠在椅背上,眼神裡帶著一絲安心。

  警車平穩地駛向蘭馨花園。這一次,陶於順的心裡踏實多了,因為目標明確。

  十幾分鐘後,警車抵達了蘭馨花園小區門口。果然,小區大門旁,矗立著一棵枝繁葉茂的巨大黃葛樹,樹幹粗壯,需要幾個人合抱才能圍住,濃密的枝葉像一把巨大的綠傘,為進出的居民遮擋著陽光。

  車子剛停穩,老人透過車窗看到那棵熟悉的黃葛樹,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清泉。她激動地指著窗外:「是這裡!就是這裡!警察同志,是這裡!我的家就在這裡!」民警隨即攙扶老人回到她女兒的家,然後道別。

  二

  然而,就在當天晚上八點,值班電話再次響起。這次是一位計程車司機報警,說在沙坪壩火車站附近載了一位老人,老人說不清要去哪裡,現在在他的車上。

  陶於順和姚安寧立刻出發。火車站前,一輛綠色計程車打著雙閃停在路邊。司機看到警車,連忙下車招手。

  「警察同志,這位老太太上車就說要去女兒家,但說不清地址,我帶她轉了好幾圈了。「司機是個中年男子,一臉無奈。

  陶於順走到車后座,看到一位約八十歲的老太太,穿著整潔的藏青色外套,胸前掛著一個醒目的紅色牌子。

  「阿姨,您要去哪裡啊?「陶於順問。

  老太太抬起頭,眼神有些渙散:「我...我要回家...「

  姚安寧注意到她胸前的牌子:「阿姨,我能看看這個嗎?「

  老太太點點頭。姚安寧輕輕拿起牌子,上面清晰地寫著:「我叫周蘭英,患有阿爾茨海默病。如遇迷路,請聯繫女兒黃敏:138xxxxxxx9。家庭住址:NA區xx路xx號。「

  「這個聯繫方式牌做得很好。「陶於順立刻撥通了上面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一個焦急的女聲傳來:「餵?是不是有我母親的消息?「

  「您好,我們是天星橋派出所的民警,周蘭英女士現在在我們這裡,她很安全。「陶於順說。

  電話那頭傳來抽泣聲:「謝天謝地!我們找了一下午了...我馬上過來接她,請問派出所在哪裡?「

  陶於順告知了地址,然後和姚安寧一起將周蘭英接回派出所。路上,老太太一直緊緊抓著陶於順的手,像個迷路的孩子。

  回到派出所,女警小張給周蘭英端來熱茶和餅乾。老太太安靜地坐著,偶爾抬頭看看牆上的時鐘。


  「阿姨,您女兒很快就來了。「姚安寧蹲在她身邊說。

  周蘭英突然開口:「敏敏小時候,有一次也走丟了...「

  陶於順和姚安寧對視一眼,耐心地聽老人講述。

  「那是在解放碑...人好多...我找了她兩個小時...「周蘭英的眼神變得遙遠,「最後在一個賣糖人的攤子前找到她...她哭得眼睛都腫了...「

  老人的聲音哽咽起來:「我答應過她...再也不讓她走丟的...「

  姚安寧輕輕握住老人的手:「阿姨,這次是您走丟了,但您女兒很快就來接您了。「

  約半小時後,一位四十多歲的女性匆匆跑進派出所,頭髮被雨水打濕,臉上還帶著淚痕。

  「媽!「她衝到周蘭英面前,緊緊抱住老人。

  周蘭英愣了幾秒,然後認出了女兒:「敏敏...你來了...「

  黃敏轉向民警,連連道謝:「真的太感謝你們了!我母親早上說要去公園散步,結果一直沒回來...我們全家都在找...「

  陶於順擺擺手:「這是我們的職責。您母親胸前的聯繫牌幫了大忙,建議其他有類似情況的家庭也可以這樣做。「

  黃敏點點頭:「這是社區志願者幫忙做的,還建議我們裝家庭監控和定位器,我們這幾天就去辦。「

  送走周蘭英母女後,陶於順站在派出所門口,望著夜空中的星星。雨已經停了,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清新氣息。

  姚安寧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茶:「一天兩個走失老人,都平安回家了,感覺不錯吧?「

  陶於順接過茶杯,熱氣氤氳中,他的表情柔和了許多:「是啊,雖然都是小事,但能幫到他們,這身警服穿得才有意義。「

  「對了,所長說下周要組織社區防老人走失的宣傳活動,讓我們準備一下。「姚安寧說。

  陶於順點點頭:「好,我有些想法,明天跟你商量。「

  夜色漸深,派出所的燈光依然明亮。在這個城市的角落裡,這樣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而民警們,就是那些默默守護著迷途者回家之路的人。

  (本文當事人有化名,敬請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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