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青屍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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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青掌中那冊古樸書卷,忽然輕輕一顫。

  封面上「萬邪錄」三字透出一縷暗光,像沉在深井裡的墨色水波。書冊邊角明明陳舊磨損,翻開時仍不見半點朽壞,紙頁嘩啦啦自行翻動,捲起的陰冷氣息讓後方幾名凡人道士齊齊縮了縮肩。

  一頁頁紙上,不載經文法訣。

  那上面繪著一幅幅妖物邪祟圖畫,有斷角惡鬼,有披鱗怪蛇,有瘦骨嶙峋的山魈,也有形如霧影的邪物。筆墨濃淡間透著凶戾,畫像在紙面上緩慢扭動,像被封在薄薄書頁里的活物,正隔著紙張朝外掙扎。

  四名年輕修士看得頭皮發麻。

  青冥觀幾名道士也看出了不凡。尤其是方才認出秦簡州的年長道士,目光在書冊與秦簡州屍身之間來回遊移,嘴唇動了動,終究把話咽回肚子裡。

  這是祖師丹田裡取出的東西。

  多半也是祖師遺寶。

  只是許青剛以定魂針封住屍變上三品,舉手投足間的威勢還壓在後山。一個凡人道士,縱有心疼,也不敢在這時開口索要。

  許青垂眸看著書冊翻頁。

  秦簡州丹田枯竭,除這冊書外,還有幾件碎裂殘寶沉在死氣深處。許青方才一併掃過,那些東西靈性早滅,或裂紋遍布,或被污黑死氣侵蝕成廢鐵。能從上三品坐化後的枯敗丹田裡留下幾分靈光的,只有眼前這本《萬邪錄》。

  他很快判斷出來。

  這東西不像傳授功法秘術的典籍,真正核心在書頁本身。

  「法寶?」

  桑芊華低聲開口,清冷目光落在那些扭動畫像上。

  許青嗯了一聲。

  他指腹按上封面,掌心青黑光華一閃,吞兵隨之運轉。

  萬邪錄猛地震動,書頁間傳出細密嘶鳴,像許多被困在紙里的東西同時受驚。

  封面三字亮起,又迅速被許青掌中法力壓下。吞兵之術本就能煉化兵器法寶,抹去殘餘阻礙,秦簡州已死,書冊中殘留的抗拒再凶,也難擋許青強行掌控。

  幾個呼吸後,書頁停止翻動。

  那些妖物邪祟的畫像仍舊猙獰,筆墨邊緣像被無形鎖鏈扣住,再難隨意掙扎。

  許青眼底閃過一抹異色。

  煉化之後,他對這本書的基礎用途有了大致感應。此物能將邪祟妖物煉入書冊,遇敵時驅使書中之物出戰;若先行降服某些邪祟,也能收入其中,握住其生死。對應書頁一毀,被收入書中的東西便會隨之灰飛煙滅。

  倒是個適合收拾邪祟的東西。

  許青合上書冊,收入掌中。

  年長道士看著書冊消失,臉上肉疼一閃而過,又立刻低頭,不敢讓那點神情停留太久。旁邊幾名道士連呼吸都放輕了,唯恐許青覺得他們心中有怨。

  許青壓根沒理會他們。

  秦簡州屍身仍被三百六十一根定魂針封住,直挺挺立在洞府口。黑毛褪去後,那張衰敗老臉顯得更清楚,帶著死後屍變殘留的陰冷。

  桑芊華看向青冥城方向,問道:「方才異象散了,這青冥城之事,算是壓下了?」

  許青目光從秦簡州屍身上移開。

  「表面應當壓下了。」

  他話說得很短,聲音也不高,四名年輕修士和道士都豎起耳朵。

  「秦簡州三個月前在南疆一處絕地被重傷,拖著殘軀回到青冥觀坐化。死後執念不散,又牽動了生前法寶,才把青冥城周圍地界攪成這副模樣。」

  桑芊華眸光微動:「年少時的自己?」

  「多半如此。」

  許青道:「他生前應以斬妖除魔立身,不甘心死得這麼不明不白,殘留元神才化作年少模樣,在城外遊蕩。那四個年輕修士入城附近後,執念隨他們回來,才有了後面的事。」

  四名年輕修士聽得臉色發白。

  他們想起這些日子與那名年輕男子同行,想起自己竟自然接納對方,心底又是一陣發寒。此前只覺自己被某種無形手段混了認知,如今聽許青說到秦簡州執念,才明白那張年輕面孔背後牽著一位死去上三品的殘餘力量。

  凡人道士們更是神色複雜。

  第三代祖師屍變、執念、同貌年輕男子、滿城邪祟,這些字眼堆在一起,壓得他們連悲痛都來不及生出,只剩惶恐。


  桑芊華未繼續追問每一處細節,只問:「那重傷他的童子邪修呢?」

  後方一直沉默的蘇清淺,在聽見「童子邪修」四字時,眼睫微微一顫。

  她原本站在許青與桑芊華後方,因身孕與禁制雙重束縛,只冷眼旁觀。此刻臉色稍稍變了,眼底掠過一絲厭惡與忌憚。

  許青察覺到她的變化,轉頭看去。

  桑芊華也隨之望向她。

  蘇清淺迎著二人的目光,指尖在袖中輕輕收緊,沉默片刻後,低聲道:「青屍道人。」

  許青眉梢微動:「你認識?」

  「聽過名號。」

  蘇清淺未主動往前走,只站在原地,聲音壓得很穩,「南疆有名的邪修,最擅煉屍,手段殘忍陰邪。許多年前便有人傳過他的事,只是此人行蹤詭秘,很少在大乾腹地露面。」

  「什麼境界?」

  「應該是三品。」

  蘇清淺說到這裡,目光落在秦簡州屍身上,「若真是他,秦簡州這副樣子,便不奇怪了。」

  她說完便閉口不言。

  許青未逼問更多。蘇清淺知道青屍道人名號,知道其擅煉屍,已經足夠。至於此人為何出現在南疆絕地,又為何對秦簡州出手,眼下還隔著一層霧。

  桑芊華神色沉了幾分。

  一個三品邪修,一個死去上三品,一個能收煉邪祟妖物的法寶,再加上青冥城陰司空置。表層異象雖散,真正危險未必跟著散去。

  許青轉回身,看著秦簡州屍身。

  「擅煉屍?」

  他指尖一抬,三百六十一根定魂針同時發出低鳴,仍牢牢封住屍身各處竅穴。

  「那這屍體留著便是麻煩。」

  話音未盡,許青張口吐出一線赤金烈焰。

  火焰落在秦簡州屍身上,越過衣物表層,直接鑽入死氣深處。

  屍身表面殘餘黑氣被赤金火舌捲住,發出滋滋聲響。華貴袍服、枯敗皮肉、殘存黑毛,在烈焰中一寸寸化作灰燼。

  青冥觀道士見祖師屍身被焚,眼中浮出痛色,無人敢上前阻止。

  他們方才親眼見過秦簡州屍變後的凶威,也知道這具屍體已成禍根。許青此舉冷硬,仍是斷禍。

  桑芊華看著烈焰,袖中天蠶絲仍在。

  蘇清淺臉色陰沉,似乎也在等著什麼。

  待火焰燒至屍身胸腹時,灰燼深處忽然傳出一聲尖叫。

  那聲音極細,極尖,像嬰孩啼哭,又像什麼東西被烈焰刺中後發出的怨毒嘶鳴。它只響了一瞬,便被吐焰徹底吞沒。

  許青挑了挑眉。

  桑芊華眼神隨之一冷。

  蘇清淺緩緩吐出一口氣,道:「多半是青屍道人的後手。」

  許青點頭。

  他並不意外。

  一個以煉屍著稱的三品邪修,重傷秦簡州後若毫無布置,反倒顯得太乾淨。只是那後手藏在何處,又與城中陰風鬼火是否相連,仍需再看。

  烈焰很快收盡。

  洞府前只剩一堆灰白骨灰,被定魂針封住的屍變殘軀徹底不存。許青抬手一招,三百六十一根定魂針自灰燼中飛回,烏光一閃,沒入袖中。

  他看向那幾名凡人道士。

  「骨灰你們自己收著。」

  年長道士連忙俯身,聲音發顫:「多、多謝前輩。」

  他帶著幾名道士上前,取出隨身能盛放之物,小心收攏灰燼。四名年輕修士站在旁邊,幾次想說話,又被這接連變化壓得不知從何問起。

  後山風聲漸輕。

  城中陰雲已散,鬼火早滅,遠處只余劫後百姓斷斷續續的哭聲。眾人心頭繃緊的弦剛松下一線,青冥城方向忽然傳來一陣低沉呼嘯。

  風又起了。

  這風異於山風。

  那風從城中街巷深處捲來,帶著陰冷濕意,像無數看不見的手從城池各處伸出,匯成一道道灰黑氣流。它們掠過屋脊,穿過樹梢,越過山道,方向清晰,直奔後山青冥觀。

  四名年輕修士齊齊抬頭。

  方才已消散的陰寒感重新壓上心口。

  許青也抬眼望向青冥城方向,金色豎瞳映著夜色中奔涌而來的陰風,神情不見慌亂。

  其中一名年輕修士臉色驟變,忍不住驚呼出聲:

  「還有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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