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完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3章 完稿

  潤良自討沒趣,知道自己的「國舅」身份在潘家面前,啥也不是。

  不僅潘復,內閣那幫人就沒幾個看得上小朝廷的,甚至他們還握著小朝廷的命脈。

  按照《清帝遜位優待條款》,每年由北洋政府撥給小朝廷幾百萬銀圓,這是他們唯一的收入。

  但審批權在內閣那兒。

  而潘復正好是財政部次長,換言之,他手裡就握著卡住小朝廷脖子的那根鐵叉。(潘復雖然名義上是財政次長,但由於總長未到任,所以他這個次長還代理著財政總長的大權。)

  潤良苦笑了兩下:「潘,潘小姐,我只是和這位臭————啊,車夫開個小玩笑。」

  潘亦念秀眉微蹙:「你嘴上乾淨點!秦先生能在北大課堂上寫出極佳新詩,還通曉英文,譯出佳作。」

  潤良平時不怎麼看報紙,哪知道這些,「什麼新詩?英文?」

  這一下潘亦念都不知道如何說了,「秦先生是蔣校長、胡博士都尊重的人,你懂了嗎?」

  如今蔣夢麟是代理校長。

  潤良訝道:「國子監?」

  「是大學。」潘亦念說。

  反正在潤良眼裡,大學堂就是國子監。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他連忙道了聲歉:「純屬誤會!誤會!沒什麼事,我,我也先走了————」

  秦九章著實懶得理這種人,任由他離開了致美樓。

  潘亦念則道:「秦先生,又見面了。」

  秦九章估摸了一下,兩人應是同齡,微微一笑:「多謝解圍。」

  潘亦念看了看門外即將消失的潤良背影,說:「這種事見多了,有時候還挺煩。」

  秦九章隨口問道:「你真是財政次長的妹妹?」

  潘亦念說:「平時不願意露出身份,所以我才不用本名,起了一個號。」

  「原來如此。」秦九章說。

  字與號這東西,古代女子確實很少取,但絕不是不能取。

  典型的如蔡琰,字文姬。

  只不過一般情況下,古時候女子只有出嫁時,才會取表字,也就是所謂的「待字閨中」。

  也有一些例外情況。

  比如《紅樓夢》里,寶黛初識之時,寶玉問黛玉表字,黛玉未成年,因此回了句「無字」。

  寶玉便執意要贈黛玉個字,喚作「顰顰」,並且杜撰出了《古今人物通考》以為典。

  後來,大家便都喚黛玉作「顰兒」,「顰丫頭」。

  (對紅學了解得不是不多,好像這裡面還有一些曹雪芹的伏筆安排,可惜曹公提前過世,沒有寫完。)

  至於號,相比字就自由很多了,用途也很廣泛。

  只是民國時期,北洋政府公開發布文件,要求大家平時使用大名,所以字號漸漸變少了。

  潘亦念說:「秦先生,我很喜歡您的詩,說起來————比胡博士的好很多。」

  秦九章笑道:「這句話我保密,不會告訴胡博士。」

  潘亦念微微一笑:「說胡博士的人太多了,他就算知道了,也記不清是誰。」

  秦九章隨口說:「潘次長年紀也不算大吧。」

  潘亦念看起來差不多20歲,既然稱呼財政次長潘復「哥哥」,那他應該年紀也不大。

  潘亦念卻說:「我比哥哥小整整十八歲。」

  秦九章立馬明白了,估計他們兩人是同父異母之類的關係,還是不要深究了。

  但此時再看她一下,確實越發像神仙姐姐。

  秦九章猛然想起,《金粉世家》中,白家的妹妹白秀珠,就是劉亦菲飾演的。

  小說虛構了金家和白家。

  陳坤飾演的金燕西所在的金家,家主金銓是國務總理。

  相對的,白家,劉亦菲飾演的白秀珠,其哥哥則是次長。後來白家扳倒了金家。

  貌似原著就是使用了一些真實人物作為原型,其中白家哥哥最有可能的原型就是潘復。

  當然了,小說進行了大量演繹,是一部言情小說,和現實沒太大關係。


  潘亦念道:「秦先生,您在想什麼?」

  「哦,沒什麼,」秦九章說,「總之今天多謝潘小姐,我還有事,告辭。」

  「等下!」潘亦念說。

  「還有什麼事?」

  潘亦念說:「哥哥現在也知曉了秦先生關於華盛頓問題的建議,他很想找個機會與你聊一聊。」

  「潘次長?」

  「是的。哥哥一直關心山東問題,所以想更深入地了解了解。」

  對方這麼客氣,秦九章只能說:「那就抽空定個時間。」

  潘亦念道:「我會告訴哥哥。」

  秦九章轉身,正好看見了楊曉寒。

  「九哥,那位珠光寶氣的漂亮女孩子是?」

  「她呀,北大的一名學生。」

  「大學堂的學生?」

  「對的,她說自己的哥哥財政次長潘復想找我聊聊。」

  楊爺爺驚道:「財政次長?」

  「我也不認識,」秦九章聳聳肩,「別管這些了,菜上來了,別涼了,快動筷!」

  致美樓的這道一魚四吃確實相當美味。

  那些八旗子弟最懂吃喝,他們愛去的店,絕對錯不了。

  秦九章、萱萱和楊爺爺大快朵頤,一旁的楊曉寒,則吃得很慢。

  「九哥,這是鯉魚吧?」

  「嗯,是鯉魚,」秦九章邊吃邊說,「北方好吃的魚種不多,鯉魚往往帶有土腥味,怎麼把這股土腥味壓下去很考驗廚子。要是以後去南方,能吃到很多更鮮嫩的品種。」

  楊曉寒卻悠悠道:「我覺得鯉魚很好。」

  「為什麼?」

  「因為鯉魚可以躍龍門呀。」

  楊爺爺笑道:「曉寒啊,你這話說得在理!」

  吃完飯後,秦九章幫他們叫了兩輛人力車,要不以他們的節儉作風,肯定不捨得坐。

  如今的車夫基本都認識秦九章,非常願意拉他的活兒。

  而秦九章呢,反而不願意坐人力車,可能因為自己拉了太多次。

  他騎上自行車,帶著萱萱回了大雜院。

  次日,商務印書館的稿費453元最先寄到,這是一筆小巨款。

  秦九章隨即帶著妹妹萱萱定做了一身接近校服樣式的新衣服。

  話說民國女子服飾中,非常有代表性的兩樣就是旗袍和校服了。

  先簡單說說校服。

  眾所周知,清末民初是國內女性運動剛剛萌芽的時期,而女學生是非常重要的一股引領潮流的力量。

  因為女學從清末開始興起,可以讀書的女孩子本來就是代表著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此外,民國的女子校服設計得的確很好看。

  可能大家在電視上看到最多的就是藍色上衣和黑色裙子,十分清純、青春。

  但具體的款式還有很多,顏色也很多樣。

  這種風格的衣服在民國時期稱為「文明新裝」,糅合了西洋服飾元素和中國傳統服飾特點。

  最開始是留洋女學生和本土教會學校女學生喜歡穿,很快就在所有的學校中流行開,成了女子校服。

  穿女子校服在民國時期非常時髦潮流,也最吸人眼球。

  除了衣服,秦九章又花2元5角給她買了一雙皮鞋。

  學校也會發,但多一套換洗的,總歸方便。

  這一身衣服穿上,再紮上兩根小辮,明顯變了一個人,活脫脫一個可愛漂亮的女學生。

  秦九章笑道:「現在才有個十幾歲女孩子的樣兒!」

  萱萱說:「哥,其實我還挺捨不得的。」

  「有什麼捨不得的,又不是不放假。」秦九章還是這套說辭。

  萱萱嘟嘟嘴:「真不解風情!」

  「你懂什麼!」秦九章笑罵,「你個小妮子,我可警告你,在學校好好給我讀書,別想著早戀!聽明白了嗎?」

  萱萱說:「早戀是什麼?」


  額————

  「就是不能在學校里談戀愛,處對象。」

  「校規?」

  「那當然,因為你上的不是女校。」

  萱萱點頭道:「我記住了。」

  秦九章生怕她情竇初開。不知為什麼,就是有點受不了她過早找對象,有一種辛辛苦苦養起來的白菜被豬拱了的感覺。

  於是又囑咐道:「現在講究新社會、新思想,女孩子也要經濟獨立,不能像以前一樣只會相夫教子。而經濟獨立的第一步,就是要有知識。等你上到大學,遇到的優秀人才多了去。」

  萱萱說:「我明白的,哥,從你身上我就看出來了。」

  果然言傳身教最有用。

  秦九章滿意道:「很好!明天我們去孔德學校打聽打聽。」

  距離上次造訪孔德學校過去沒多久,最近,秦九章的兩篇詩稿更添名氣。

  正好周作人也在孔德學校教書,校董通過他知道秦九章在大名鼎鼎的胡適課上「客串」一次後,果斷同意了萱萱的入學請求。

  常務副校長馬隅卿高興地與秦九章握了握手:「秦先生,歡迎令妹加入孔德學校。」

  秦九章說:「馬校長一定嚴加管束,不要因為是女孩子就手下留情。」

  馬隅卿笑道:「這是當哥的說的話?」

  「嚴師出高徒!」

  「秦先生放心,我們————絕不手軟!」

  秦九章又說:「我這妹妹在家學了不少東西,而且接受能力很強,如果需要辦理跳級,還望校長批准。」

  這在如今的學校不算什麼事兒,馬隅卿說:「秦先生才華橫溢,令妹自然差不了。只是由於我們不熟悉她的學力情況,所以一開始只能安排入低年級,一旦發現她明顯達到高年級標準,並通過考核,我們不會讓她還守在低年級。」

  秦九章說:「難怪都說貴校因材施教、處理靈活,真是太好了!」

  孔德學校的師資力量反正不用懷疑。

  蔡元培掛著名譽校長的頭銜,他最崇尚學術自由,所以孔德學校也有類似風氣。

  相信對妹妹萱萱來說是最佳的選擇。

  本來秦九章還想讓萱萱讀女校,比如目前林徽因正就讀的培華女校。

  不過那所學校是更加典型的貴族學校,而且是教會學校。

  對比了一下,還是孔德學校更好。

  秦九章看了看萱萱的宿舍,幫著安頓好後,才告辭離開。

  萱萱不自覺流下淚,「哥,放了假我就回家!」

  秦九章笑道:「別想那麼多了,好好上學!」

  然後他便決然地回了頭。

  只是回頭後,覺得眼眶也有點濕潤,可能是起了風沙。

  回到家,秦九章明顯空曠了很多,也方便了很多。

  他自然抓緊時間完成了百科讀物的天文第一冊。

  月底時,又收到《晨報》的稿酬:

  契詞夫的幾篇譯作,23元;兩篇詩稿20元。

  連載方面,《天龍八部》登了9天,一天6元,是54元。

  《晨報》編輯另外還寄來一封信,希望秦九章以後把《天龍八部》的字數稍微提一下,主要是周五、周六兩天,提升到五千字。

  秦九章沒什麼拒絕的理由,因為對他來說太輕鬆。

  抄書可比寫書簡單多了,那真是才思如泉湧,下筆如有神,寫起來快得飛起。

  唯獨可惜的是現在沒有中文打字機,不然自己絕對可以賺錢賺到手抽筋。

  十月初,秦九章寫好天文第一冊,隨即寄去上海。

  閘北,商務印書館,鄭振鐸收到稿件後立馬拿給監事張元濟看。

  張元濟一頁頁翻下來,心中波濤洶湧,「秦九章真乃神人!警民(鄭振鐸字),這些內容的正確性你能拿得准嗎?實話說,很多內容我看不懂,而秦九章竟說是面向中小學的科普讀物。」

  鄭振鐸求學一路上的都是新式學校,他說:「大部分內容能看懂,均正確。另外還有一些我也不清楚,並沒有學過。」

  「那怎麼辦?」

  張元濟想了想,「這樣,我寫幾封介紹信,你去聖約翰大學、復旦大學,以及徐家匯天文台跑一趟,向他們一一求證。」

  鄭振鐸說:「這個辦法靠譜!」

  聖約翰大學和復旦大學自然有一些理科教授學者。

  但天文學是個在民間看起來很大眾,但在大學裡其實相對來說是個很小眾的學科。

  因此還是加上徐家匯天文台更加穩妥。

  這座天文台歷史比較久,1872年由法國天主教耶穌會建立,如今也歸他們管轄,積攢了一些天文學工作者。

  張元濟在上海人脈很廣,十分鐘不到,就寫好了幾封信,遞給鄭振鐸:「這件事很重要,務必辦好!」

  鄭振鐸正色道:「明白。」

  張元濟又囑託道:「千萬別丟了手稿。」

  鄭振鐸說:「如果監事不放心,我先譽抄一份,反正也要重新排版。」

  張元濟點頭道:「如此最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