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裝什麼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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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裝什麼蒜

  梅蘭芳在包廂就座,沒過多久,他的好友BJ中國銀行的總文書吳震修也到了。

  吳震修愛好戲曲,經常來廣德樓。

  他展開扇子扇了扇,說:「自從珠市口的戲園子火了以後,許久沒來廣德樓了。記得梅老闆祖上也曾在此登台獻藝。」

  梅蘭芳說:「已經是五六十年前的事情。」

  梅蘭芳家是典型的梨園世家,祖父梅巧玲1860年代就開始唱戲。

  廣德樓的跑堂給他們端上茶葉,吳震修看了看說:「正興德茶莊的新茶。」

  梅蘭芳端起茶碗,品了一口:「好茶。」

  吳震修說:「上次我專門買了二兩,花了5角。你要是覺得好,改天給你送去一兩。」

  梅蘭芳說:「正好一起整理整理《霸王別姬》的劇本。對了,齊先生對劇本什麼意見?」

  齊先生就是齊如山,正兒八經的梨園大拿,專業就是搞戲曲研究的。

  吳震修說:「齊先生不同意我把劇本改成一天演完,堅持按照原本的劇本,但那樣就需演兩天。」

  《霸王別姬》最開始的劇本就是齊如山寫的,但劇目太複雜,導致很長。

  吳震修覺得要是分成兩天演,割裂感太強,不如精簡劇目,改成一天。

  這個分歧蠻大,兩邊目前爭執不下。

  梅蘭芳說:「畢竟是齊先生最先拿出來的本子,除非咱們精簡的效果讓他足夠滿意,不然別想過他這關。」

  吳震修說:「過幾天我再和他商量,乾脆把本子放我這兒,讓我自己改。」

  梅蘭芳笑道:「那你可得好好說,齊先生脾氣大著哪。」

  說話間,前面的戲台上一老一少兩人已經在凳子上坐好,手裡各端著一把二胡。

  梅蘭芳說:「估計在座的人,沒幾個正兒八經聽過二胡曲。」

  吳震修說:「所以讓這些人進來還費了點功夫,我專門委託廣德樓老闆把下一場安排上王瑤卿,才算穩住。」

  王瑤卿也是京劇名角。

  此時,台上二胡聲響起。

  秦九章提前和楊曉寒商量好了,先悲後喜,最後還是悲壓場。即先拉《來生緣》,然後是《豬八戒背媳婦》、《市集》,最後《思君黯然》收場。

  本來很多客人不拿二胡當回事,曲調響起,都不由自主慢慢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瓜子。

  「有點味道,真是新曲。」

  「曲新、人也新,不知是誰的弟子。」

  「該不會是梅老闆吧,否則他怎麼會來?」

  「我看不像,畢竟梅老闆也不懂二胡。」

  演奏到最後的《思君黯然》時,舞台左側,中間高度的位置起了一些淡淡的煙霧,猶如瀑布一般垂下,頗有仙境之感。

  這種舞台效果很新奇,頓時引起陣陣掌聲。

  包廂里的梅蘭芳疑惑道:「怎麼做到的?」

  吳震修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四曲演奏結束,全場已經毫無噓聲。

  二胡這樂器本身就有很強的表現力,被壓抑這麼多年,一下子出來四首新曲,在戲台上演奏出來,反差的效果真就打了出來。

  「好手藝!」

  前排有個大哥喊道,「曲子是什麼故事?」

  秦九章立刻在戲台的側下方對觀眾說:「各位看官,在你們手邊的單頁上,有這幾首曲子的背景故事介紹。」

  很多人開始沒注意,現在細細看下來,的確很有內涵。

  藝術嘛,有時候不光需要表現力,還得看你會不會講故事。

  秦九章正好是個講故事的好手。

  這四首曲子又自帶豐富的背景。

  沒一會兒,觀眾的稱讚聲越發增多:「果然有才、有藝、有故事!」

  「廣德樓100多年的老招牌,就應該多整這樣的好活兒!」

  還有人問道:「我看節目單上寫著還有一個「隱藏彩蛋」?這是什麼意思?」

  秦九章說:「彩蛋就是還有一個節目,但要看諸位的叫好聲夠不夠。」


  前面的大哥立刻高聲喊道:「好極!妙極!」

  其他人也跟著一起叫好。

  秦九章笑道:「那就請諸位欣賞新編小曲兒,《探清水河》。」

  楊曉寒毫不怯場,緩緩站起,一字一句唱出,又引得掌聲陣陣。

  包廂里的梅蘭芳對吳震修說:「唱得不錯,前途一片光明。另外,這位秦爺也挺會烘托戲場氣氛。」

  吳震修說:「我昨天專門打聽了一下,天橋的人說,這幾首曲子和好聽的小曲兒,都是秦九章教的。」

  梅蘭芳訝道:「不可能吧,秦爺一看就不是通曲藝的人。」

  吳震修說:「所以很奇怪,或許和他最近突然暴得大名一樣,是天縱之才。」

  「那就是老天爺賞飯吃了。」梅蘭芳說。

  今天的演出比較成功。

  即便不可能像京劇有那樣大的震顫力,但起碼在道兒北的演藝圈可以站穩腳跟,不用繼續風吹日曬。

  謝場下台後,秦九章帶著楊曉寒、楊爺爺以及妹妹萱萱,一起來到了梅蘭芳的包廂。

  梅蘭芳起身道:「恭喜恭喜,初次登台就如此成功!」

  楊曉寒說:「謝梅老闆!我現在手心裡還都是汗。」

  梅蘭芳哈哈大笑:「我剛登台時,甚至經常忘詞,手心有汗算什麼?你已經非常不錯。」

  吳震修也誇讚道:「不枉我們安排一場!一天能聽四首新創的曲兒,一二十年也遇不到幾回。」

  楊爺爺呵呵道:「全仗小秦。」

  秦九章樂道:「我哪懂二胡。」

  梅蘭芳又好奇道:「剛才我看台上有煙霧,是怎麼做到的?」

  「很簡單。」秦九章說。

  吳震修說:「秦兄弟給我們也演示演示。」

  秦九章把一張紙捲成一個細紙卷,然後點燃上端,手持45度於桌面上,煙霧頓時如瀑布一樣從細紙卷下端傾瀉而下。

  梅蘭芳訝道:「秦爺還會變戲法?」

  秦九章笑道:「只是一些簡單的小科學。」

  「秦爺懂科學?」

  「我覺得所有人都要懂。」

  梅蘭芳道:「秦爺說得在理。」

  秦九章說:「最近我正在寫一本百科讀物,順便回想回想這些知識。」

  「百科!讀物!?」

  梅蘭芳這下是真有點震驚了,「這是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情?」

  秦九章只能說:「不過是看看書,然後從中把知識總結出來而已。」

  「而已?哪有這麼簡單!」吳震修好歹也博覽群書,問道,「不知秦兄弟想寫什麼樣的百科讀物?」

  秦九章說:「天文地理、數學物理、歷史生物、醫學海洋、船舶機械、建築交通等等吧。」

  梅蘭芳和吳震修已經瞠目結舌:「粗算一下就有十幾個門類,秦爺,這是大工程啊!即便上海的商務印書館恐怕也沒有這樣的實力。你一個人怎麼做?」

  秦九章笑道:「其實很多人都能做到,只不過這件事費時費力,又不見得能賺那麼多錢,所以願意做的人不多。但我因為穿————穿梭這個城市多年,見了太多國人因為缺少知識而帶來的心酸處境,所以才想略盡綿薄之力。」

  梅蘭芳拱手道:「秦爺大義!此事恐怕要花很久。」

  秦九章點頭道:「欲速則不達,我準備一個月出一兩本,一年左右完工。」

  吳震修佩服道:「秦先生簡直就是解縉、紀曉嵐在世!」

  他的意思應該是,解縉為《永樂大典》總編纂,紀曉嵐為《四庫全書》總編纂。

  秦九章說:「沒有那麼複雜。我寫百科書籍的目的是為了科普,而不是為了整理。而且我想的是儘可能讓中小學的學生就能讀懂。」

  梅蘭芳問道:「秦爺寫多少了?」

  秦九章說:「估計下個月就能看到天文的第一冊。屆時大家就都知道,太陽系是什麼構造,西洋科學至聖牛頓的萬有引力是怎麼回事。」

  梅蘭芳感慨說:「出版後我一定購入,讓家中孩子日日誦讀。」

  秦九章笑道:「多謝支持。」


  聊了一會兒,台上再次開始演出,梅蘭芳和吳震修還要繼續聽一會兒,秦九章反正不太懂京戲,也沒座位,於是與萱萱、楊曉寒、楊爺爺一同出了廣德樓。

  秦九章心情很好:「咱們去家好點的飯莊慶祝慶祝。」

  楊爺爺自然也很高興:「喝它一杯!」

  幾人順路來到前門大街致美樓飯莊。

  這家飯莊在民國時期很出名,秦九章直接要了該店的招牌:一魚四吃。

  一條魚做出四種吃法,頭尾紅燒改清煮做湯;中段魚身,從中間魚骨處劈成兩半,一片糖醋,一片糟溜;鯉魚的魚子則單獨紅燒。

  另外又要了肉皮凍、海蜇絲、五味香乾,以及一瓶二鍋頭。

  菜還沒上來時,秦九章說:「我去洗洗手,染了一些炭灰。」

  回來時,他一不小心撞倒了一張桌上的酒瓶,灑了一名客人一身酒。

  秦九章連忙道歉:「實在不好意思!我讓跑堂賠一瓶,記在我的帳上。」

  被灑了一身酒的客人有些生氣,看到秦九章後,頓時一愣,突然說:「那不成!一瓶酒就打發了?你知道嗎,我這身衣服是醇王府賞的,金絲編織,無價之寶!」

  秦九章一抬頭,竟然是郭布羅家的潤良,也就是溥儀的大舅哥。

  兩人之前有一些不愉快,那時候秦九章還只是個車夫。

  秦九章淡淡問:「你想怎樣?」

  潤良說:「這身衣服因為這瓶酒毀了,少說賠100個大洋!」

  秦九章冷冷道:「那我倒要看看它是不是金子做的。咱扔在火里烤一烤,要是真的金子,我賠你200大洋;如果不是金子做的,你就給我100大洋,如何?」

  潤良沒想到秦九章口氣這麼硬,怒道:「反了你!一個臭拉車的,敢和國舅爺叫板!」

  秦九章不屑道:「你個酒囊飯袋!除了提籠遛鳥,一點本事都沒有,把大清朝霍霍沒了,還不嫌丟人,在這裡裝什麼蒜?」

  「嗨!」潤良生氣了,莫名的自尊心突然暴漲,「你說誰酒囊飯袋?」

  潤良桌上還有六七人,看起來都是曾經的鐵桿莊稼,來找潤良蹭飯吃的。

  潤良指揮他們道:「讓這個臭拉車的知道知道我八旗子弟的威風!」

  那六七人一起道:「得來!爺您看好!」

  秦九章感覺有些麻煩,雙拳難敵四手,關鍵是在狹小空間很難脫身。

  眼看那六七人就要動手,另一桌一個女子嗔怒道:「混帳!你們眼裡還有沒有法律!」

  一人側頭說:「一個小娘子湊什麼熱鬧?」

  秦九章看過去,發現是之前在胡適辦公室遇到的那名叫做亦念的女孩。

  她說:「你們敢打架試試,我保准讓你們當天就進大牢!」

  一個喝了酒的人說:「你個小娘們兒,吹什麼牛!」

  亦念俏眼含怒:「你再說一句!」

  潤良則發現了她穿著名貴,於是說:「你是什麼人,敢管國舅爺?」

  「國舅爺?」亦念哼了一聲,「現在是民國十年了,你大夢還沒醒?實話告訴你,紫禁城我也能來去自如。」

  潤良旁邊的人道:「原來是個宮女,竟然這麼囂張?」

  「就是,我還當哪家小姐!」

  亦念冷冷一笑,一字一句道:「我哥是財政次長兼鹽務署長潘復!」

  潤良眼角一抽,財政次長兼鹽務署長,都是位高權重的實權部門。

  但他多少也知道內閣成員都有誰,想了想說:「你叫什麼名字?」

  亦念說:「我叫潘亦念。」

  潤良哈哈大笑:「我就說你撒謊,潘復的妹妹根本不叫這個名字。」

  潘亦念鄙夷道:「亦念是我自己起的號,我本單名一個緒字。

  4

  「啊——」潤良有些害怕了,「你,你真是潘次長的妹妹!」

  潘復此人雖然在民國政壇沒什麼名聲,但他卻左右逢源,人脈極佳,不僅與前總理靳雲鵬關係很好,連奉系的大公子張學良都十分賣他面子。

  (靳雲鵬是皖系四大金剛之一,段祺瑞的心腹)

  能把皖系、奉系兩邊都處好關係的可不多見。

  潤良身邊幾人已經有些發虛,「那個————國舅爺,我突然有些肚子疼,先去方便方便。」

  「國舅爺,我也有點肚子疼。」

  「哎呀,差點忘了,今天還要去雍和宮聽差,國舅爺,我先告辭!」

  沒一會兒,這幫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八旗子弟已全部溜走。

  潤良乾巴巴站在原地,頗為尷尬。

  偶爾來蹭飯的是真靠不住!但潤良又很享受別人稱自己「國舅爺」,所以才自掏腰包請這幫已經落寞的傢伙吃飯。

  現在可好,吃飯吃著釘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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