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第一百零一 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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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第一百零一 煙消雲散

  戰鬥終於徹底結束,修羅誕生的事件告一段落。

  殘餘此地的,只有慘烈的戰鬥痕跡。

  火星在焦木和忍者們的屍體上明滅,融化的雪水混著血污滲入泥土。

  碇真嗣在結束戰鬥的第一時間便收回了深淵的力量,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喘息都帶出一大團白蒙蒙的霧氣。

  扭曲的深淵不斷蠕動著從身軀上退去,影」也回到體內。

  腦海中源自靈魂灼痛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減弱,但一種強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卻洶湧襲來。

  釋放並強行駕馭如此規模的深淵力量,對碇真嗣的身心都是巨大的透支。

  仿佛整個身體都被抽乾了最後一絲氣力,沉重得連一根手指都難以動彈。

  他握著黑暗劍的手早已鬆開,冰冷的劍柄深深陷在雪泥之中。

  而碇真嗣那暴露在寒風中的右臂,那不祥的黑色烙印,此刻已悄然蔓延擴大。

  最初只是吸魂鬼的一個爪印,但隨著兩度釋放,烙印已經幾乎將整個小臂覆蓋。

  翻湧的深淵如同活物般蟄伏在皮膚之下,散發出微不可察的混沌。

  碇真嗣看著倒在雪地中、重歸平靜的猩猩,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微光,隨即又被深厚的疲憊覆蓋。

  碇真嗣努力的支撐著身體,勉強的對倒在地上昏迷的猩猩扯出了笑容。

  「已經結束了————」

  「我就說吧,我會救下你的————」

  「————我,真的做到了。」

  緊繃的神經一旦鬆懈,透支的軀體便再也支撐不住。

  他感到腳下一軟,像是耗盡了最後的一點力氣,整個人癱坐在鬆軟的雪地里。

  他放棄了起身的念頭,乾脆往後一躺,仰天躺在了雪地之中,望向風雪短暫停歇的夜空。

  風雪不知何時已經停歇,鉛灰色的厚重雲層裂開了一道縫隙。

  清冷的月光混雜著漫天星輝,毫無遮攔地灑落下來,將這戰後狼藉的雪野映照得一片銀白,也照亮了碇真嗣蒼白而疲憊的臉龐。

  葦名的蒼穹清澈得驚人,點點繁星如同碎鑽般密密麻麻地鑲嵌其上,璀璨得仿佛觸手可及。

  葦名的夜晚,總是能看見很多的星星,就像是很久以前他曾經居住過的日本鄉下。

  遙遠、雜亂的腳步聲正由遠及近傳來,打破了雪夜的靜謐。

  遠離葦名城邑的這處偏僻靜室,就算是從發生意外的第一時間出發,援軍們也直到現在才趕來。

  碇真嗣沒有說話,也沒有站起身,只是看著天空怔怔的出神。

  他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其實他————在情感上有些依賴猩猩。

  為了填補,缺失父愛在心靈上的殘缺。

  猩猩會鼓勵自己,會為自己開解,會笨拙的照顧自己和永真,有著一顆善良的心。

  雖然只是短暫的在一起旅行了一段時間,但是不在身邊的時候也總是會用書信溝通。

  而他的父親一那個名為碇源堂的男人,明明就同在一個基地,卻完全不交流,根本想不明白那傢伙到底要做什麼。

  碇真嗣想要、卻又不敢去了解碇源堂。

  明明他希望得到碇源堂的認可,希望擁有正常的父子關係。

  他其實渴望著愛,尤其渴望著在他成長中缺席的父愛。

  但是因為害怕,害怕得到父親真的不愛自己的殘酷真相,所以他不敢嘗試。

  猩猩作為碇真嗣接觸過的,與自己父親年齡或許最相仿的男人,他理所當然的,將那一部分感情的需求投射了過去。

  碇真嗣抓了一把雪,抹在自己的臉上,感受那股冰冷和冷靜。

  但是果然啊————這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

  就算是再怎麼試圖遮蓋、想要抹去那個男人在記憶中的痕跡,也沒辦法做到吧?

  自己簡直好像不是他的兒子,但對方卻確實是自己的父親。

  現在他更想要真的去探索一番,碇源堂的內心到底有著怎樣的想法,是怎樣看待自己的。


  在耳邊傳來的是越發靠近的呼喊聲,碇真嗣立馬分辨出那是弦一郎的聲音。

  再度翻湧的風雪模糊了他的視線,在葦名的記憶一幕幕浮現在腦海中。

  永真稚嫩的笑容、猩猩豪邁的接納、弦一郎的信任、巴的傾心教導,以及————和自己如出一轍憂鬱脆弱的丈。

  這些在旅途中建立起來的羈絆,像溫暖的火一樣,即使在這種風雪中也讓他感覺不到寒冷。

  碇真嗣現在只想要安安心心的睡一覺,什麼也不去想。

  趕到現場的弦一郎半跪在碇真嗣身邊,小心翼翼地查看著他的狀況。

  而當他的目光觸及碇真嗣右臂上那詭異的黑色烙印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震驚和難以置信清晰地寫在了年輕的臉上。

  弦一郎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烙印,此前卻只以為是什麼奇怪的胎記。

  但是直到現在,看見那烙印擴大的跡象,他才驚覺這烙印是活」的。

  葦名一心站在雪地中,銳利的目光掃視著這片戰場,一切細節都在他的眼中展露無餘。

  那片被徹底摧毀的靜室廢墟,以及地上散落的、屬於內府忍者的焦黑殘骸————

  虛弱躺倒卻幾乎只有點皮外傷的猩猩,並無大礙只是脫力昏倒的碇真嗣————

  這一切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在這裡的戰鬥是何等慘烈與超乎想像,好在結局確實不讓人痛心。

  身披斗笠的寄鷹眾忍者跪在一心的身邊,難掩驚恐的匯報著剛才發生在這裡的恐怖戰鬥。

  原本釋放地獄業火的修羅就已經足夠駭人聽聞,更別說那被深淵異化、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四臂修羅————

  以及那更加恐怖,輕鬆壓制修羅,黑暗氣勢甚至讓人難以直視的碇真嗣。

  回想起那恐怖廝殺景象帶來的衝擊,讓這目睹的忍者至今難以分辨此刻究竟是現實還是幻想。

  一心聽著忍者口中光怪陸離的經過,一幕幕仿佛在他的眼中重現。

  過了許久,他再度看向碇真嗣,忍不住慨嘆:「真是超乎想像的少年啊————」

  這時,猩猩搖晃著醒來,雙手撐起身體,急切地轉頭在雪地中搜尋碇真嗣的身影。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修羅現世以前,無比的擔憂自己是否在發狂中傷到了碇真嗣。

  看見淀真嗣安穩昏睡的身體並無大礙,猩猩才放下心。

  他這才有空看向自己的身體,嗟怨已經完全消失,除了些不痛不癢的傷勢就沒什麼了。

  猩猩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的身體,浮現出一絲複雜的表情。

  「真嗣,竟然真的做到了啊————」

  一心上前一步,站在猩猩的身邊,語氣欣慰:「猩猩啊,你能平安無事,我很高興。」

  猩猩這才抬起頭,臉上露出疲憊的笑容,聲音沙啞:「嗯,多虧了真嗣。」

  「真是撿回了一條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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