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陷阱
意識像是從萬丈深淵被猛地拽回。
李玄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伴隨著肩膀被一隻大手用力卻克制地搖晃。
「玄哥？玄哥！你醒了？！」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花了片刻才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趙大海那張粗獷橫肉、寫滿焦慮的方臉。
他鐵塔般的身軀半跪在旁，古銅色的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眼睛此刻充滿了血絲。
「大海…」
李玄的聲音乾澀沙啞，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
他嘗試動了一下，身體傳來一陣虛弱感，但更深層處，那股經過仙湯伐毛洗髓後帶來的、遠超從前的磅礴力量感，卻如同蟄伏的火山般清晰存在。
他撐著有些發軟的身體坐起，身下的乾草發出窸窣聲響。
目光所及，是一間破敗不堪的土地廟。
殘破的蛛網在漏風的樑柱間搖曳，泥塑的神像半邊臉頰剝落，露出裡面灰黑的草筋。
牆角用幾塊青石勉強壘了個灶台，上面架著一個邊緣豁口的瓦罐，罐底殘留著深褐色藥渣，散發出一股混合著苦澀和霉味的古怪氣息。
幾捆散亂的乾草堆在角落，顯然是臨時的床鋪，地上還有熄滅不久的篝火餘燼。
「這是哪裡？」
李玄揉了揉依舊脹痛的太陽穴，聲音低沉。
「城外五里，一個早就荒廢的土地廟。」
趙大海見他坐穩，魁梧的身軀才向後微仰，重重吐出一口濁氣：「頭兒，你昏迷整整三天了！那天你中了那老雜毛的腐心掌，毒性猛烈，臉色青黑，渾身冷得像塊冰坨子！我們都以為…」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沒再說下去。
李玄默默運轉內息，確認了體內那與現代無異的強橫力量。
他沒有點破，轉而問道：「後來發生了什麼？我們怎麼到的這裡？」
趙大海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像是蒙上了一層寒霜：「那天你倒下後，我們幾個拼了命才殺出一條血路衝出來！」
「陳靖邦和蔣魁那兩個狗娘養的，動用了鹽鐵都司的官兵和漕幫的爪牙，把整個沭陽城圍得像鐵桶一般！」
「碼頭、城門，所有出路都被盯死了，黑白兩道都在撒網，懸賞的花紅高得嚇人！這破地方也只是暫時落腳，隨時得準備挪窩。」
李玄的目光銳利地掃過不大的廟堂。
除了趙大海，卻不見王律和羅烈的身影。
「王律和羅烈呢？」
李玄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趙大海身體一僵，粗壯的手指死死摳進身旁的草堆里，嘶啞道：「王律…為了給你找那幾味救命的『七星草』和『地脈紫芝』」
「…前天夜裡…他摸回了城…結果…在『濟世堂』藥鋪外面…被漕幫埋伏的暗哨給…給堵住了…」
李玄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窒息。
為了給他找藥…王律…
就在這時，李玄耳朵微動，超越常人的敏銳聽覺捕捉到了廟外遠處傳來的一絲極其輕微的、枯枝被踩斷的聲響。
他眼神一凜，抬手示意趙大海噤聲，低喝道：「有人！」
趙大海反應極快，瞬間抄起手邊的黑刀，鐵塔般的身軀如同獵豹般弓起，悄無聲息地挪到破廟門邊的陰影里，眼神銳利地向外窺探。
片刻之後，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借著殘垣斷壁的掩護，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閃入了廟內。
正是羅烈。
他氣息微喘，身上帶著夜露的濕氣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眼神比平時更加冰冷。
看到李玄甦醒，羅烈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放鬆，但隨即又被更深的陰霾覆蓋。
「怎麼樣？」
趙大海急聲問道，雖然已經從李玄的反應猜到王律凶多吉少，但仍抱著一絲希望。
羅烈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警惕地掃視了一眼廟外，確認安全後，才轉向李玄和趙大海：「我天亮前冒險靠近城門探了風聲。」
他頓了頓，繼續道：「王律…被拇指粗的鐵鏈捆著，吊在城門樓的旗杆上…」
「漕幫的人…用浸了鹽水的牛皮鞭…抽了他整整一夜…」
羅烈從懷中緩緩掏出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告示。
他將告示展開，上面的朱紅大印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刺眼奪目：
「漕幫與鹽鐵都司聯名告示…明日午時三刻…於城門口…以通匪戕官之罪…當眾…斬首示眾！」
「斬首？！」
李玄霍然起身，動作猛得帶起一陣風，震得身旁的草屑飛揚。
他胸口劇烈起伏，一股熾烈的怒火混合著鑽心的愧疚和冰冷的殺意，瞬間衝垮了剛甦醒時的虛弱，雙目之中寒光爆射，宛如實質！
這根本就是一個毫不掩飾的、惡毒至極的陷阱！
陳靖邦和蔣魁就是要用王律的命，逼他們現身，自投羅網！
破廟之內，空氣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來。
只有三人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
趙大海猛地站起，鐵塔般的身軀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他一把抽出腰間的黑刀，低吼道：「操他娘的！這就是個等著咱們去送死的閻羅殿！」
「可…可老王是為了救你才…」
他的話堵在喉嚨里，虎目之中瞬間布滿了血絲。
羅烈沒有看他們，只是緩緩抽出了他那柄狹長鋒利的短刀。
他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極其緩慢地擦拭著雪亮的刀鋒，眼神專注而冰冷，仿佛要將所有的殺意都凝聚在這寸許寒芒之上。
李玄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破廟裡渾濁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草藥的苦澀和塵埃的味道。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所有的暴怒、愧疚和掙扎都被強行壓入眼底最深處，只剩下一種決絕。
他看向趙大海，目光沉穩；又轉向羅烈，微微頷首。
「今日磨快刀，養好精神。」
李玄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蕩在破廟之中：「明日午時，城門口。」
「便是龍潭虎穴，十面埋伏…」
「也要把王律給活著帶出來！」
李玄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伴隨著肩膀被一隻大手用力卻克制地搖晃。
「玄哥？玄哥！你醒了？！」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花了片刻才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趙大海那張粗獷橫肉、寫滿焦慮的方臉。
他鐵塔般的身軀半跪在旁，古銅色的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眼睛此刻充滿了血絲。
「大海…」
李玄的聲音乾澀沙啞，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
他嘗試動了一下，身體傳來一陣虛弱感，但更深層處，那股經過仙湯伐毛洗髓後帶來的、遠超從前的磅礴力量感，卻如同蟄伏的火山般清晰存在。
他撐著有些發軟的身體坐起，身下的乾草發出窸窣聲響。
目光所及，是一間破敗不堪的土地廟。
殘破的蛛網在漏風的樑柱間搖曳，泥塑的神像半邊臉頰剝落，露出裡面灰黑的草筋。
牆角用幾塊青石勉強壘了個灶台，上面架著一個邊緣豁口的瓦罐，罐底殘留著深褐色藥渣，散發出一股混合著苦澀和霉味的古怪氣息。
幾捆散亂的乾草堆在角落，顯然是臨時的床鋪，地上還有熄滅不久的篝火餘燼。
「這是哪裡？」
李玄揉了揉依舊脹痛的太陽穴，聲音低沉。
「城外五里，一個早就荒廢的土地廟。」
趙大海見他坐穩，魁梧的身軀才向後微仰，重重吐出一口濁氣：「頭兒，你昏迷整整三天了！那天你中了那老雜毛的腐心掌，毒性猛烈，臉色青黑，渾身冷得像塊冰坨子！我們都以為…」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沒再說下去。
李玄默默運轉內息，確認了體內那與現代無異的強橫力量。
他沒有點破，轉而問道：「後來發生了什麼？我們怎麼到的這裡？」
趙大海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像是蒙上了一層寒霜：「那天你倒下後，我們幾個拼了命才殺出一條血路衝出來！」
「陳靖邦和蔣魁那兩個狗娘養的，動用了鹽鐵都司的官兵和漕幫的爪牙，把整個沭陽城圍得像鐵桶一般！」
「碼頭、城門，所有出路都被盯死了，黑白兩道都在撒網，懸賞的花紅高得嚇人！這破地方也只是暫時落腳，隨時得準備挪窩。」
李玄的目光銳利地掃過不大的廟堂。
除了趙大海，卻不見王律和羅烈的身影。
「王律和羅烈呢？」
李玄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趙大海身體一僵，粗壯的手指死死摳進身旁的草堆里，嘶啞道：「王律…為了給你找那幾味救命的『七星草』和『地脈紫芝』」
「…前天夜裡…他摸回了城…結果…在『濟世堂』藥鋪外面…被漕幫埋伏的暗哨給…給堵住了…」
李玄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窒息。
為了給他找藥…王律…
就在這時，李玄耳朵微動，超越常人的敏銳聽覺捕捉到了廟外遠處傳來的一絲極其輕微的、枯枝被踩斷的聲響。
他眼神一凜，抬手示意趙大海噤聲，低喝道：「有人！」
趙大海反應極快，瞬間抄起手邊的黑刀，鐵塔般的身軀如同獵豹般弓起，悄無聲息地挪到破廟門邊的陰影里，眼神銳利地向外窺探。
片刻之後，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借著殘垣斷壁的掩護，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閃入了廟內。
正是羅烈。
他氣息微喘，身上帶著夜露的濕氣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眼神比平時更加冰冷。
看到李玄甦醒，羅烈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放鬆，但隨即又被更深的陰霾覆蓋。
「怎麼樣？」
趙大海急聲問道，雖然已經從李玄的反應猜到王律凶多吉少，但仍抱著一絲希望。
羅烈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警惕地掃視了一眼廟外，確認安全後，才轉向李玄和趙大海：「我天亮前冒險靠近城門探了風聲。」
他頓了頓，繼續道：「王律…被拇指粗的鐵鏈捆著，吊在城門樓的旗杆上…」
「漕幫的人…用浸了鹽水的牛皮鞭…抽了他整整一夜…」
羅烈從懷中緩緩掏出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告示。
他將告示展開，上面的朱紅大印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刺眼奪目：
「漕幫與鹽鐵都司聯名告示…明日午時三刻…於城門口…以通匪戕官之罪…當眾…斬首示眾！」
「斬首？！」
李玄霍然起身，動作猛得帶起一陣風，震得身旁的草屑飛揚。
他胸口劇烈起伏，一股熾烈的怒火混合著鑽心的愧疚和冰冷的殺意，瞬間衝垮了剛甦醒時的虛弱，雙目之中寒光爆射，宛如實質！
這根本就是一個毫不掩飾的、惡毒至極的陷阱！
陳靖邦和蔣魁就是要用王律的命，逼他們現身，自投羅網！
破廟之內，空氣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來。
只有三人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
趙大海猛地站起，鐵塔般的身軀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他一把抽出腰間的黑刀，低吼道：「操他娘的！這就是個等著咱們去送死的閻羅殿！」
「可…可老王是為了救你才…」
他的話堵在喉嚨里，虎目之中瞬間布滿了血絲。
羅烈沒有看他們，只是緩緩抽出了他那柄狹長鋒利的短刀。
他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極其緩慢地擦拭著雪亮的刀鋒，眼神專注而冰冷，仿佛要將所有的殺意都凝聚在這寸許寒芒之上。
李玄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破廟裡渾濁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草藥的苦澀和塵埃的味道。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所有的暴怒、愧疚和掙扎都被強行壓入眼底最深處，只剩下一種決絕。
他看向趙大海，目光沉穩；又轉向羅烈，微微頷首。
「今日磨快刀，養好精神。」
李玄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蕩在破廟之中：「明日午時，城門口。」
「便是龍潭虎穴，十面埋伏…」
「也要把王律給活著帶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