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推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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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仙觀、鹽鐵都司、漕幫…

  三方勢力攪合在一起。

  而這一切,還都圍繞著那詭異的「仙骨」之說。

  「仙骨……」

  李玄喃喃自語,感覺仿佛觸摸到了一張無形的大網。

  這時,趙大海看到旁邊眼神空洞、手腕繫著紅繩的童男童女,猛地一拍腦門:「娘的!差點忘了正事!妖道不是嚷嚷什麼『煮仙湯、鑄仙骨』嗎?」

  「這些孩子就是仙湯的藥材!」

  「從他們身上下手,說不定能查到這邪門玩意到底是幹嘛用的,又能順藤摸瓜找到那妖道的線索!」

  李玄聞言,精神一振。

  對啊!

  方才那妖道說煮仙湯,鑄仙骨,就準備獻祭這些孩子。

  如果逆向尋找,定然可以找到線索。

  他一拍大腿,點頭道:「不錯,這是目前最直接的突破口。孩子們狀態詭異,需要儘快安置並找人診治,看看能否問出些什麼或查出他們所中邪術的根源。」

  「此地不宜久留,對方可能還有後手。我們先帶孩子們回縣衙,稟明情況,再從長計議!真仙觀這邊,留下人手看守現場,或許還能找到更多線索。」

  羅烈點頭同意:「好,就先這麼辦。回縣衙!」

  一行人迅速收拾,帶著那群麻木的孩童,趁著夜色未退,快速離開了這片瀰漫著詭異和血腥氣的道觀。

  ……

  就在李玄等人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後不久。

  真仙觀不遠處的一座小山包上,樹叢微微晃動。

  一個穿著勁裝,做江湖人打扮的漢子,放下了手中一支黃銅打造的、頗為精緻的千里鏡,啐了一口。

  他低聲對著身邊看似無人的黑暗處說道:「真仙觀和鹽鐵都司那幫蠢貨,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利索,提前漏了風都落得如此下場…」

  「真是蠢材!」

  黑暗中,一個冰冷的聲音淡淡回應:「無妨,計劃本就多變,出些岔子在所難免。倒是那個年輕的校尉…」

  「你方才聽到沒有,乘黃觀的法門…」

  「昔年那些個牛鼻子老道驅雷走火,役使飛劍,沒想到還有真傳流落在外,這個要抓緊上報上去才是…」

  「這東西,可是真正的好東西…」

  「是」

  勁裝漢子低聲應道,再次舉起望遠鏡,看向幾人離去的背影,眼神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

  夜風吹過山崗,帶來遠方漕河上隱隱的號子聲,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

  沭陽縣衙後院,臨時安置孩童的廂房內,氣氛凝重。

  幾位老郎中忙得滿頭大汗,銀針、藥石輪番上陣,但那些孩童依舊眼神空洞,如同失了魂的木偶,對一切外界刺激毫無反應。

  「諸位大人…」

  為首的老郎中顫巍巍地拱手,面帶愧色:「老朽等盡力了。孩子們身體無大恙,但心神被蔽,似非尋常藥物所致,倒像……像是中了甚為厲害的迷魂邪術。」

  「此非藥石所能速效,只能以安神之法慢慢溫養,能否醒來,何時醒來,實在……難說。」

  邪術…

  聞言,眾人心頭一動。

  希望最大的直接線索,似乎一下子斷了。

  眾人的心情都沉了下去。

  尤其是趙大海,他一拍大腿:「娘的,這線索就這麼斷了!」

  李玄卻眉頭微蹙,沉吟片刻後,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回想起昨夜激戰的細節,以及那捆做工精良的軍弩。

  「未必。」

  玄忽然開口,打破了沉悶的氣氛。

  他走到軍弩前,手指撫過弩身上清晰的銘文和制式標記。

  「你們看這些軍弩,制式統一,保養得宜,絕非尋常水匪或江湖勢力能輕易獲得的大路貨。即便是劫掠,能如此成建制、同批次地流失,本身就極不尋常。」

  他頓了頓,運用起在現代案件中常用的「溯源」和「利益鏈」思維:「妖道需要童男童女修煉邪法,需要隱蔽地點,需要人力看守,還需要……這些軍械。這不是一個鬆散邪教能獨立完成的。」


  「這背後,必然有一條緊密的『供給鏈』。真仙觀提供場地和邪術核心,鹽鐵都司……則可能提供了最關鍵的軍械,甚至可能利用其職權,為某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提供掩護或運輸便利。」

  「妖道雖逃,但鹽鐵都司,卻是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的『衙門』。」

  李玄目光掃過眾人:「從他們內部查起,查軍械庫的出入帳目,查近期是否有異常批條或所謂的『損耗』,查與真仙觀可能存在關聯的人物往來……這才是最快,也最可能撕開口子的方向!」

  李玄的推理條理清晰,指向明確,為迷茫的眾人撥開了迷霧。

  羅烈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重重一拍大腿:「不錯!李兄弟所言極是!妖道潛逃無蹤,但這些軍械就是鐵證!就從鹽鐵都司下手!」

  趙大海和王律也紛紛點頭,覺得豁然開朗。

  「根源必在妖道及其勾結的勢力之上。」

  羅烈面色鐵青,語氣斬釘截鐵:「鹽鐵都司脫不了干係!必須將他們揪出來!」

  翌日清晨,四人並未去縣衙,而是徑直來到了沭陽城內的鹽鐵都司轉運使衙門。

  鹽鐵都司,掌一方鹽鐵專賣、稅課及坑冶,權柄極重,雖與拱衛司系統不同,但亦是朝廷要害部門。

  其衙門高牆森嚴,門前的守衛身著輕甲,佩刀持戟,氣象遠比縣衙威嚴。

  羅烈上前,直接亮出了拱衛司鎮異校尉的腰牌,沉聲道:「拱衛司辦案,請見轉運使大人。」

  守衛驗過腰牌,看到「拱衛司」、「鎮異校尉」字樣,臉色微變,不敢怠慢,立刻快步進去通傳。

  片刻之後,中門未開,但側門迅速迎來一位身著青色官袍、約莫四十歲左右的官員,神色謹慎而恭敬。

  「下官鹽鐵都司判官周世榮,不知幾位上官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轉運使陳靖邦陳大人外出未歸,只得由下官接待諸位…」

  他拱手行禮,目光快速掃過四人,尤其在羅烈和李玄的腰牌上停留了一瞬,態度放得極低。拱衛司天子親軍的名頭,足以讓任何地方官員心生忌憚。

  「周判官」

  羅烈面無表情,略一回禮,開門見山:「我等奉命追查一樁邪教案子,昨夜於城外真仙觀與匪類交手,繳獲此物。」

  說罷他一擺手,趙大海將那軍弩和幾柄制式腰刀哐當一聲放在地上。

  周判官目光一凝,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上前仔細查看片刻,眉頭皺起:「這……確是軍中之物。」

  李玄上前一步,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周大人,據匪類供述,此物來源與都司衙門有些關聯。不知都司近來,可有軍械報損遺失?或是……有何人能輕易調動這等軍國利器,流入江湖匪類之手?」

  他這話問得極有水平,既點了「匪類供述」施壓,又將「遺失」和「私自調動」兩種可能性都拋了出來,觀察對方的反應。

  周判官面色不變,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他沉吟片刻,苦笑一聲:「幾位上官明鑑。沭陽乃漕運樞紐,鹽課重地,難免有些亡命之徒覬覦。運河之上,水匪猖獗,劫掠官私船隻之事時有發生。護運兵丁雖有折損,軍械偶有流失……亦在所難免。」

  「此事,下官已上報陳大人,由大人親自行文上報,並嚴令清查內部,定要給朝廷一個交代。」

  他先承認了「可能存在流失」,把責任推給水匪,又表明自己已經「上報」和「清查」,姿態做得十足,讓人一時抓不住錯處。

  趙大海性急,忍不住瓮聲道:「水匪?周大人,什麼樣的水匪能用得上這等勁弩?還能讓真仙觀的妖道驅使?這未免太過巧合了吧!」

  周判官看向趙大海,臉上依舊帶著官場的微笑,語氣卻稍稍硬了一絲:「這位大人,軍械流失乃下官失職,自當領受朝廷責罰。但若要說我鹽鐵都司與邪教妖道勾結……此等罪名,關乎一司清譽乃至朝廷體面,若無實證,鹽鐵都司是萬萬不敢認的。」

  「或許,是那些水匪得了弩箭,再轉賣給妖道?亦未可知啊。」

  他輕輕巧巧,又把皮球踢了回去,點出「無實證」和「朝廷體面」,暗含警告。

  羅烈冷哼一聲,氣勢陡升:「周判官,拱衛司辦案,只講證據,也不同人開玩笑。此事,都司衙門最好能給出一個清晰的解釋,否則,我等只好請旨,徹查都司近年所有軍械出入帳目了!」


  聽到「徹查帳目」,周判官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嘆了口氣,仿佛極為難:「大人言重了。下官必定全力配合。只是……這沭陽地界,魚龍混雜,有些事,或許並非表面那麼簡單。」

  他話鋒一轉,似有所指:「幾位上官若要查水匪或軍械流向,下官倒是想起一事。在這沭陽地界,若論對運河大小事務、三教九流的熟悉,無人能出漕幫之右。他們的耳目,可比官府靈通得多。」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仿佛推心置腹:「而且,據下官所知,漕幫近來似乎也遇上了大麻煩。運河一段水域莫名起了『水患』,接連沉了好幾艘船,死傷不少弟兄,鬧得人心惶惶。他們私下請了不少和尚道士做法事鎮壓,動靜不小……唉,這些江湖草莽,就信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

  「水患?做法事?」

  李玄敏銳地捕捉到這兩個詞,與真仙觀妖道的邪法隱隱對應。

  周判官點頭:「正是。所以下官想著,諸位上官若去漕幫查詢,或許能有所得。一來可問水匪之事,二來嘛……他們請的那些『高人』,說不定就與諸位所查的『邪教』有些關聯呢?總舵就在城西漕運碼頭旁。」

  話已至此,線索引導得明明白白。

  羅烈深深看了周判官一眼:「好,漕幫我們會去。都司這邊的清查,也請周判官抓緊,等到陳大人回來我等隨時會再來請教。」

  「一定,一定!恭送幾位上官!」周判官拱手相送,態度依舊恭敬無比。

  離開鹽鐵都司衙門,走出老遠,王律才冷哼一聲,低罵道:「滑不溜手的老狐狸!句句認錯,句句推諉,最後還想借咱們的刀去碰漕幫!鹽鐵都司在這沭陽一手遮天,若說軍械流失與他們無關,鬼才信!」

  李玄目光微凝,回顧著周判官的每一絲表情:「他忌憚我們的身份,不敢明著阻攔,但暗中的牴觸和推諉十分明顯。最後提及漕幫的『水患』和『做法事』,看似提供線索,實為禍水東引,想讓我們和漕幫鬥起來,他好坐收漁利,或者至少能拖延時間。」

  羅烈點頭:「確是陽謀。但他給出的信息,未必全是假的。漕幫必然知道些什麼,那『水患』也定然有古怪。這與妖道的邪法很可能有關聯。」

  「那我們就去會會這漕幫!」

  李玄斷然道:「看看這沭陽的水,到底有多深!」

  四人決議已定,轉向城西漕運碼頭方向而去。

  他們身後,鹽鐵都司衙門的高牆內,周判官臉上的恭敬笑容早已消失不見。

  他對身旁一名心腹低聲吩咐:「去,給漕幫的劉管事遞個話,就說京城來了幾條過江猛龍,衝著真仙觀和那批『貨』來的,讓他……早做準備。」

  心腹領命,悄無聲息地從側門迅速離去。

  周判官回到二堂書房,剛關上門,一個低沉的聲音便從內間響起:「拱衛司的人走了?」

  只見一個身著緋色常服,眼神卻銳利如鷹的中年男子踱步而出。

  此人正是沭陽鹽鐵都司轉運使,陳靖邦。

  周世榮連忙躬身:「是,大人。按您的吩咐,把他們支去漕幫了。」

  陳靖邦走到窗邊,望著漕幫總舵的方向,冷哼一聲:「蔣魁這些年,仗著掌控漕運,手是越伸越長了。鹽課、冶鐵,甚至軍械,哪一樣他沒想過插一手?胃口大得能吞下整條運河!真以為離了他漕幫,朝廷的漕糧就運不進京了麼?」

  周世榮小心翼翼地附和:「大人說的是。漕幫近來行事愈發囂張,這次拱衛司下來,正好讓他們也嘗嘗被過江猛龍盯上的滋味。」

  陳靖邦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不錯。不讓他們吃點實實在在的虧,他們永遠以為自己在這沭陽地界地位穩固,可以和我們平起平坐,甚至凌駕於朝廷法度之上!」

  「這次就讓蔣魁明白,有些東西,不是他一個江湖幫派能碰的。」

  「把火引過去,燒一燒他們的傲氣!」

  「拱衛司這幫人,是鋒利的刀。用得好了,既能斬邪祟,也能……剃剃爛肉。」

  他轉身,目光落在周世榮身上:「軍械的帳目,都處理乾淨了?」

  「大人放心,萬無一失。」

  「很好。接下來,就看漕幫如何應對這把『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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