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二章 調略楠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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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佐美駿河守殿,你這已經不算是下策了,簡直是要陷御屋形殿於不忠不義的境地啊!」才協助北條家彈壓三河一向一揆,並靜謐了三河一國全境的譜代老臣中條藤資也直接怒斥宇佐美定滿。

  中條藤資與新發田綱貞的看法是相同的,再怎麼說楠木一族是北朝朝廷所指認的朝敵,就算是在南北朝結束以後,楠木一族之中仍然有人持續與北朝一方展開抗爭。

  永享元年(1429年)9月,時任征夷大將軍足利義教在參謁神社返回的途中,就遭到了楠木光正的暗殺。

  永享9年(1437年)8月,大和國有力國人領主越智維道擁立說成親王之子円滿院門跡円胤向北朝朝廷舉起來反旗,楠木一族之中也有不少族人響應,但遭到了畠山持國的鎮壓。

  作為後南朝一方中心的伊勢北畠家,可從未心甘情願臣從於足利將軍家的軍門之下,但凡有一絲機會,伊勢北畠家都會勇於嘗試並向北朝一方舉起反旗。

  至於伊勢北畠家的主動臣從上杉家,只不過是因為三好家在近畿諸國勢大,且呈現出一家獨大的局面,以及六角家還在不斷損害伊勢北畠家在伊勢一國的利益。

  若不是上杉家恢復了八戶南部家南部氏總領家的地位,並將其轉封至故土甲斐巨摩郡南部莊,以及讓千種家、浪岡北畠家先後獲得本領安堵的處分,同樣作為南朝方武家的伊勢北畠家也不會因此對上杉家產生一些好感。

  對於宇佐美定滿的建議,上杉清定並沒有直接反對。

  現如今,上杉家在靜謐了奧羽兩州之後,伊達家也從原先的盟友,逐漸轉變為上杉家的旗下大名一般,就差對清定行參見之禮了。

  正所謂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眼下上杉家已將扶桑全境近半之地兼併,當今朝廷更是仰仗上杉家的獻金、劃出禁里料所度日。作為公卿之首的近衛家更是與出自其庶流的上杉家站在一起。

  反觀足利將軍家,既不能為朝廷獻出大量的錢財,又不能劃出一部分直領作為皇室的禁里料所,只能依靠部分大名、國人領主的獻金度日。

  可以說,清定完全有另立武家棟樑的想法和實力了。

  放眼望去,扶桑的五畿七道之中還有哪一家大名的實力能與上杉家持平?

  「御屋形殿,宇佐美駿河守殿之策甚善啊!」這時,白井胤治倒是主動站了出來支持宇佐美定滿。

  「此話怎講?」清定示意白井胤治繼續說下去。

  「御屋形殿明鑑,勢州一州的形勢呈犬牙交錯,且大都由原南朝方武家所割據,勢州太守北畠家、千種家、楠家等更是南朝方的有力武家,與本朝抗爭已久,若是能將其收為己用,那麼五畿七道之中的原南朝方武家出身諸侯,必然會望風倒向當家一方。」白井胤治緩緩說出緣由。

  「嗯,只要能為了讓天下早些獲得靜謐,本家還是願意為這些原南朝方的武家進行斡旋,讓他們獲得赦免,並出任要職。」清定素來是個實用主義者,只要能夠對自己、家族有益處的事情,他是願意去做的。

  更何況,這些伊勢境內的大名、國人領主們與上杉家並不是宿敵,為何不能爭取到他們支持呢?

  「可御屋形殿,若是天子、公家、大樹殿等因此對當家產生不滿······」長野業正對此感到非常擔憂。

  很快,山本寺定長、八條春綱、八條能重等多名同族重臣也紛紛表示附和。

  「長野信濃守殿,勢州太守北畠家治下的度會郡境內可是有著勢州神宮(伊勢神宮)在,若是朝廷、足利將軍家不能認同御屋形殿之斡旋,那麼當家就能以此來警示他們。」白井胤治隨即提醒了眾人,伊勢北畠領境內還有伊勢神宮在。

  伊勢神宮原本是皇室專屬之氏神,因朝廷失權之後才逐漸轉變為鎮守扶桑全體之大神,之後更有大量武士所崇敬。在神佛習合之教說中,為神道側最高位的神祇。

  「勢州神宮絕非一般的神社,一旦有失,後果不堪設想!」里見義堯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今東海道諸州大定,唯尾州未平。御屋形殿曾以織田三河守信秀遣使修好,存事大之禮,這才不忍對其加兵。可後繼之人織田上總介信長卻狂妄自大、目中無人,反而發兵侵攻當家治下的東尾州之地。雖一度敗衄而去,然其豺狼之心終懷齧噬,不可不討。鑑於當家才靜謐奧羽兩州,以及協助北條家彈壓叄州一向一揆,急需休養生息,只能藉助勢州諸將之力,對勢州境內的六角家、織田家一方之人進行討伐,並牽制長島一向一揆眾。只有如此,才能讓當家減輕經略濃州、尾州兩州的負擔。」白井胤治又接著說道。


  等白井胤治的這一番話說完,大廣間裡的不少人都開始竊竊私語起來。若是將宇佐美定滿、白井胤治二人的話放在建武新政時期之前,必然會被扣上大逆不道的帽子,但時值戰國時代,且還是位於上杉家的本據小田原城中,就算被他人所知,也沒有人敢指責上杉清定,更不能拿宇佐美定滿、白井胤治二人怎樣。

  「既然諸位沒有提出明確異議者,那麼本家就採納宇佐美駿河守之策,調略楠家,並上奏朝廷,勸說其赦免勢州境內原南朝一方武家,並許可楠家恢復原先苗字。」清定見沒人反對,就正式拍板了。

  畢竟清定不願看到關家、鹿伏兔家、長野工藤家、神戶家等六角家旗下的北伊勢大名、國人領主們出兵威脅到千種家,這才採納了宇佐美定滿的獻策,許可楠城城主楠正忠恢復原先的苗字——楠木。

  要知道,楠木一族可是被北朝朝廷指認為朝敵的,其本宗家之人大都在南北朝一統之後選擇更改自己的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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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楠正忠是出自楠木正成三男楠木正儀之子楠木正勝之後。雖說楠木正儀在北朝與南朝之間反覆無常,但其子楠木正勝卻選擇為南朝盡忠到底。

  應永之亂爆發後,楠木正勝更是率兩百騎加入大內義弘一方,於足利將軍家進行抗爭。

  但由於大內義弘的敗亡,楠木正勝迫不得已率殘部逃入了伊勢境內,並獲得伊勢北畠家的庇護,在三重郡的楠城生根發芽。

  到了嘉吉三年(1443年),時任楠家家督楠正威之叔楠正秀聯合日野有光、日野資親(日野有光之子)、越智伊予守、湯淺九郎等公卿、國人領主們擁立號稱「後鳥羽院後裔」的源尊秀和號稱「南方護聖院宮之子」的金藏主、通藏主兄弟,闖入皇居,奪走了神劍與神璽,意圖前往比叡山復興南朝。

  由於計劃不周,楠正威未能及時率軍抵達,導致源尊秀、金藏主、通藏主、楠正秀、日野有光、日野資親、越智伊予守、湯淺九郎等人在逃往比叡山的途中先後遇害。就連楠正威也在前往比叡山的途中遭到幕府軍圍攻而全軍覆沒。世人將其稱為禁闕之變。

  雖然楠正秀一行人在逃往比叡山的途中遭到討伐,神劍也被奪回,但神璽卻被送至伊勢北畠領,直到十四年後的長祿元年(1457年)都掌握在「南方」手裡。

  可以說,清定此舉還能故意做給北畠晴具、北畠具教父子二人看的。目的就是為了增加伊勢北畠家高層對上杉家的好感度,最大限度避免六角家唆使關家、鹿伏兔家、長野工藤家、神戶家等旗下的北伊勢大名、國人領主們與織田家南北夾擊千種家。

  謀士就是皮上的毛,皮是主君,皮之不存,毛將安附焉?皮與毛必須生死相依才可以成大事。謀士最大的特點就是「察」,「察」術要應用就需要「斷」術。

  「斷」術就是主君的技能,沒有這個技能,坐上位置,依舊會下來。

  就比如三國時期的袁紹,他的「斷」術不行,最後敗給曾經的追隨者曹操。袁紹主要毀在對繼承者方面的「斷」術不行,使得三男一甥相互爭權、互相攻殺,給了曹操各個擊破的機會,否則冀州交給一個人,曹操也不可能這麼輕易平定北方,哪怕袁紹身死。

  謀士的「察」術太過於厲害,這就必須要有強大的心態去應對這種負作用,但終觀古今中外的歷史幾千年,這樣的謀士真的是鳳毛麟角。

  就好比劉邦與張良。張良是謀士中頂尖的代表,出身貴族、五世相韓,甚至還策劃並刺殺過秦始皇。學識涵養以及膽量也是不小。劉邦就一破落戶出身,平民身份。

  一個貴族安心輔助一位平民,這個不管在哪一個時代都是很怪異的。

  劉邦身上有什麼呢?論見識自然不如張良,論經歷也不如張良,論運籌更不如。

  但論斷術,張良不如劉邦。

  劉邦可以暴跳如雷罵韓信忘恩負義,轉眼在張良的提醒之下,怒而笑罵改為:什麼代理齊王,直接封齊王。這一點張良做不到,呂后在奪嫡之戰中,讓人將張良強行請過來,要求張良站隊。張良最終站隊,給劉盈出主意,請商山四位老頭出山,使得劉邦不得不打消廢掉劉盈太子的念頭,呂后的皇后之位也保住了。

  如果張良硬是不來,呂后也不可能強請到。就算強請到,張良一言不發,呂后也沒有辦法。因為張良察術太過於厲害,使得其每一件事情都能通透厲害,這樣斷術反而弱於普通人。過於明察,原有的膽量就會被削弱而不是加強,這是物極必反之理。

  這好比一個人知道越多,膽子越小,前怕狼後怕虎,謀士就是這種類型。劉邦則不同,他每一步都在學習成長,都是闖出來的,失敗對他來說就是家常飯,他相對於張良來說是一個無知的存在。無知即無懼,這樣的人斷術反而發達。


  一個人的斷術發達如果沒有人指點,那就變成莽夫了,同樣沒有用。

  故而,主君一定是需要謀士指點。前提自然是謀士與主君是皮毛關係,親密無間。所以觀察古代那些成大事的人,往往並不是某一行的專家,但他身邊一定圍繞著一個絕對信任且對他們言聽計從的頂級謀士團隊。

  主君是膽,謀士是眼。無眼有膽是莽勇,有眼無膽是軟弱。一般讀書太多,或者自以為通透之人創業的失敗率是很高的,找個明主幫人出出主意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這也就是為什麼那些人那麼厲害,卻願意站在幕後替人謀劃就是這個道理。

  歷史就像是散落一地的珠子,當你串起來,就會發現「謀」重要,「斷」更重要,歷史上經天緯地的大人物往往不是最神機妙算、足智多謀的,但一定是最敢做決定的人。

  例如玄武門之變,將李世民換成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尉遲敬德或者是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中任意一人,都不會有貞觀之治。因為把李建成射下馬的,從來都不是什麼謀略,而是當機立斷的決心,和破釜沉舟的勇氣。

  多數時候,謀士提交的「妙計」不是「一計定乾坤」,而是謀士班子們給出數個對策的排列組合,隨後便把壓力交給主君,主君綜合政治、經濟、軍事等因素,艱難地轉動歷史的巨輪。

  就算是決策失誤,謀士尚可改換門庭,主君只能人頭落地,滿盤皆輸。

  可以說,做決斷才是最艱難的,一著不慎,就是萬丈深淵。縱觀古今中外的歷史,就會發現謀士易找,主君難尋。劉邦的主要班底是沛縣人,朱元璋的主要班底是鳳陽人,太平天國的主要班底是金田人。

  一旦有了主君,謀士便如同雨後春筍般冒頭。因為真正稀缺的是君主的決斷之才和擔當之勇,而謀士這樣的班底,或許一個縣的人口就能給你配齊。

  所以,在重大決策之際,主君能主動站出來指定合適的前進方向,比什麼錦囊妙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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