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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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蘇信獨自出門,去了銀座的一家古董店。

  店不大,藏在一條僻靜的小巷裡,招牌是塊不起眼的木匾,上面寫著「古月堂」三個字。推門進去,風鈴叮噹作響,店裡瀰漫著陳舊紙張和檀木的味道。

  櫃檯後坐著一個戴眼鏡的老者,正在修補一本線裝書。見蘇信進來,他抬了抬眼:「客人想找什麼?」

  「想挑件禮物。」蘇信環顧四周,「送給一位身份尊貴的女士。」

  老者放下手裡的工具,慢悠悠站起來:「客人的預算?」

  「錢不是問題。」蘇信道,「重要的是合適。」

  老者打量了他幾眼,轉身進了裡間。片刻後,捧出一個紫檀木匣,放在櫃檯上。

  匣子打開,裡面是一枚羊脂白玉簪。玉質溫潤,雕工精細,簪頭是朵含苞待放的櫻花,花蕊處嵌了顆小小的紅寶石,在燈光下閃著瑩潤的光。

  「江戶時期的老物件,原是某位大名夫人的嫁妝。」老者說,「玉是和田籽料,雕工是當時宮廷御用的『春草流』。這紅寶石雖小,卻是緬甸鴿血紅,現在市面上已經見不到了。」

  蘇信拿起玉簪,對著光仔細看。玉質通透,雕工確實精湛,花苞的弧度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綻放。

  「就這個了。」他放下簪子,「包起來吧。」

  「客人好眼力。」老者點頭,「不過老夫多嘴問一句——這簪子,是送給伏見宮家的那位殿下吧?」

  蘇信眼神一凝。

  老者笑了,笑容裡帶著洞悉一切的坦然:「客人別緊張。老夫在這銀座開了四十年店,東京城裡這些貴人喜歡什麼,心裡都有數。這簪子的風格,正合雅子殿下的氣質。」

  「老闆消息靈通。」蘇信道。

  「做我們這行的,消息不靈通可不行。」老者一邊包裝一邊說,「不過客人放心,老夫只做生意,不問是非。簪子您拿走,咱們銀貨兩訖,出了這個門,您是誰、送給誰,老夫一概不知。」

  蘇信付了錢,接過包裝精美的禮盒,轉身離開。

  走出小巷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間不起眼的古董店。

  東京的水,果然比上海深。

  連一個古董店老闆,都能一眼看出他要送禮的對象。那伏見宮雅子身邊,近衛文麿身邊,又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

  三天後,赤坂別院。

  茶會辦得很雅致。庭院裡櫻花初綻,池塘邊鋪著榻榻米,七八位客人跪坐在軟墊上,有男有女,都穿著正式的和服或西服。

  伏見宮雅子作為主人,坐在主位。她今天穿了身淡紫色的訪問著,頭髮挽成傳統的「文金高島田」髮型,發間插了支珍珠簪子,襯得整個人清冷又高貴。

  蘇信和晴子到的時候,茶會已經開始了。雅子見到他們,微微頷首示意,立刻有侍女引導他們入座。

  「這位就是藤原正一君。」雅子向在座的人介紹,「近衛公爵常提起的青年才俊,剛從上海來東京。」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蘇信身上。

  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不易察覺的輕蔑——一個從中國回來的分家子弟,憑什麼得到近衛文麿的器重?

  「藤原君,這位是外務省歐美局的松岡洋佑局長。」雅子指著一個穿西裝、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

  松岡洋佑,蘇信聽說過這個名字。外務省里有名的「親德派」,主張與德國、義大利結盟,對英美持強硬態度。近衛文麿雖然也是「親英美派」,但為了平衡內閣,不得不重用這些不同派系的人。

  「松岡局長,久仰。」蘇信恭敬地行禮。

  松岡打量了他幾眼,點了點頭,沒說話,態度冷淡。

  雅子又介紹了其他幾位:陸軍省軍務局的中佐,海軍省軍務局的少將,還有兩位貴族院的議員。每一個都是實權人物,每一個都在用眼神掂量蘇信的分量。

  晴子坐在蘇信身邊,緊張得手都在抖。蘇信在桌下輕輕握住她的手,示意她放鬆。

  茶過一輪,話題漸漸轉向時局。

  「聽說藤原君在上海經營四海商行,生意做得很大?」那位海軍少將突然開口,語氣聽起來隨意,但眼神銳利。

  「托各位的福,還算順利。」蘇信謙遜地說,「主要是為帝國在華的物資流通略盡綿力。」


  「物資流通……」陸軍中佐接話,「聽說四海商行也負責一些『特殊物資』的運輸?」

  這話問得直白,桌上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蘇信。

  蘇信心裡冷笑——果然來了。這些人在試探他,想看他會不會說錯話,會不會露出破綻。

  「中佐說的是那些醫用物資吧?」他面色不變,「商行確實承接了部分軍需品的運輸,都是按照陸軍省和海軍省的要求,嚴格執行。具體明細,在後勤部都有備案。」

  滴水不漏。

  陸軍中佐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藤原君做事果然嚴謹。難怪近衛公爵器重你。」。

  茶會進行到一半,雅子讓侍女取來茶點。精緻的和果子擺上桌,話題也轉向了風花雪月。

  蘇信趁機拿出準備好的禮盒,雙手奉上:「殿下,這是正一的一點心意,感謝您這些日子的照拂。」

  雅子接過禮盒,打開看了一眼。羊脂白玉簪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那朵櫻花雕得栩栩如生。

  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是淡淡的欣喜:「藤原君費心了。這簪子我很喜歡。」

  她取出玉簪,遞給身後的侍女:「幫我戴上。」

  侍女小心地將簪子插進她的髮髻。淡紫色的和服,溫潤的白玉,襯得她整個人越發清雅出塵。

  桌上幾位客人都看得明白——伏見宮雅子這是公開表態,藤原正一是她護著的人。

  接下來的談話,氣氛明顯緩和了許多。

  茶會結束後,客人們陸續告辭。雅子單獨留下了蘇信。

  「陪我走走吧。」她說。

  兩人沿著庭院的小徑慢慢走。櫻花花瓣隨風飄落,落在池塘里,漾開一圈圈漣漪。

  「今天這些人,你都記住了?」雅子問。

  「記住了。」蘇信點頭,「松岡局長,陸軍的中佐,海軍的少將……都是東京城裡有分量的人物。」

  「不止是有分量。」雅子停下腳步,轉身看他,「松岡洋佑是『親德派』的領袖,跟近衛公爵的理念不合,但他在外務省根基深厚,公爵不得不讓他當這個局長。陸軍那位中佐,是東條英機的心腹。海軍少將,是山本五十六的舊部。」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東京不比上海,這裡的人,說話三分真七分假,每個笑容背後都可能藏著刀。你剛來,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多謝殿下指點。」蘇信真心實意地說。

  雅子看著他,忽然問:「那枚簪子,你怎麼知道我會喜歡?」

  「正一隻是覺得,櫻花的氣質,與殿下相配。」蘇信答得謹慎。

  雅子笑了,笑容里有些複雜的情緒:「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收過很多禮物。珠寶、古董、名畫……每一件都比這簪子貴重。可他們送的時候,眼睛看的不是我,是『伏見宮雅子』這個名號。」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發間的玉簪:「只有你,送的禮物像是送給一個普通女子。」

  蘇信心裡一緊。

  這話他沒法接。

  「好了,你回去吧。」雅子轉過身,重新望向池塘,「三浦小姐該等急了。記住我說的話——在東京,多看,多聽,少說。特別是關於閘北的事,一個字都不要提。」

  「正一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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