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雅子內親王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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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的夜,比上海靜。

  沒有黃浦江上的汽笛,沒有弄堂里的麻將聲,只有偶爾駛過的電車,軌道摩擦發出規律的哐當聲,像這座城市的脈搏。

  澀谷的洋房裡,蘇信站在二樓書房窗前,看著外面街道上昏黃的路燈。

  來了三天了。

  三天裡,他見了伏見宮雅子,見了松本健一,見了近衛文麿身邊的秘書官。每個人都對他笑臉相迎,每句話都說得漂亮得體。

  可蘇信心裡那根弦,繃得比在上海時還緊。

  這裡不是上海灘,不是他的主場。在上海,他是藤原正一,是四海商行的社長,是黑白兩道都給面子的「藤原先生」。在這裡,他只是無數來東京「求發展」的貴族子弟之一,是近衛文麿棋盤上的一顆子——有用,但隨時可以替換。

  「社長。」洪文博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份文件,「陳伯年那邊回信了。」

  蘇信轉身,接過文件快速掃過。

  是密寫藥水顯影后的字跡,只有短短几行:「貨已收到,安全轉移。樵夫同志問,何時下網?」

  蘇信把文件放在菸灰缸里燒掉,看著火苗吞噬紙張,低聲說:「回電:魚剛入塘,需等水穩。讓樵夫耐心。」

  洪文博點頭:「明白。」

  「另外,」蘇信頓了頓,「聯繫我們在東京的備用聯絡點,啟用『櫻花』線。我要知道最近三個月,所有從中國調回日本的陸軍軍官名單,特別是跟閘北有關的。」

  洪文博愣了一下:「社長,咱們剛來東京就動這條線,會不會太冒險了?『櫻花』可是戴老闆親自布置的暗樁,埋了五年沒啟用過。」

  「就是因為埋得深,才安全。」蘇信走到酒櫃前,倒了杯威士忌,「影佐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他查不到我在船上的事跟海軍有關,但一定會想辦法從別的地方找補。咱們得搶在他前面,摸清楚東京這邊,到底有多少人盯著閘北那攤子爛事。」

  洪文博沉吟片刻:「行,我明天就去安排。」

  「小心點。」蘇信抿了口酒,「東京不比上海,這裡的特高課更專業,眼線更多。一步踏錯,咱們都得折在這兒。」

  洪文博咧嘴笑了:「社長放心,跟了您三年,別的沒學會,小心倆字刻骨頭上呢。」

  等洪文博離開,蘇信重新站回窗前。

  窗外夜色漸濃,遠處東京塔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塔尖的燈光一閃一閃,像在傳遞什麼暗號。

  蘇信忽然想起青石給的那幾顆棗子。

  乾癟,發黑,握在手心裡硌得慌。可那是窯洞前的棗樹結的,是同志們從牙縫裡省下來,千里迢迢送到上海的。

  他們等著他回去。

  可他現在來了東京,離窯洞更遠了。

  「正一君?」晴子輕輕推開門,端著杯熱牛奶走進來,「你還沒休息?」

  蘇信瞬間換上溫和的笑容,轉身接過牛奶:「馬上就睡。你怎麼起來了?」

  「做了個夢,醒了就睡不著。」晴子靠在他懷裡,聲音軟軟的,「夢見咱們還在上海,在藤原公館的花園裡,你給我講你小時候在京都的故事。」

  蘇信心裡一刺。

  京都。藤原正一的童年。

  那些故事都是他根據藤原家的檔案編的,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核對過,確保天衣無縫。可每次講給晴子聽,他都覺得自己像個騙子,把別人的童年當成自己的,說得繪聲繪色。

  「想回上海了?」他輕聲問。

  「有點。」晴子點頭,「東京雖然好,但總覺得……陌生。每個人說話都客客氣氣的,可眼神里好像都藏著什麼。不像在上海,那些商人、官員,哪怕吵起來,也是真性情。」

  蘇信笑了,揉了揉她的頭髮:「傻姑娘,那是你在上海待久了。東京這邊,等級更嚴,規矩更多。慢慢就習慣了。」

  「嗯。」晴子仰起臉,「正一君,你今天去見雅子殿下,她說什麼了嗎?」

  「就是敘敘舊。」蘇信避重就輕,「殿下很關心咱們,說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雅子殿下真好。」晴子眼睛彎起來,「她在東京人脈廣,有她照應,咱們能少走很多彎路。」

  蘇信沒接話,只是摟緊了她。

  是啊,伏見宮雅子人脈廣。皇族之女,近衛文麿的密使,跟英國情報部門都有聯繫。有這樣的「朋友」,他在東京的路會好走很多。

  第二天上午,伏見宮雅子派人送來了請柬——邀請蘇信和晴子參加三天後在赤坂別院舉辦的茶會,說是「介紹幾位朋友認識」。

  「都是東京有頭有臉的人物。」送請柬的女官恭敬地說,「殿下特意吩咐,請藤原先生和三浦小姐務必賞光。」

  蘇信接過請柬,燙金的封面,印著伏見宮家的家紋。

  「請轉告殿下,我們一定準時赴約。」

  女官離開後,晴子拿著請柬翻來覆去地看,有些緊張:「正一君,茶會上都是大人物吧?我該穿什麼?要不要提前準備禮物?」

  「別緊張。」蘇信拍拍她的手,「殿下既然請咱們去,就是想把咱們帶進東京的圈子。禮物我來準備,你挑件得體的和服就行。」

  話雖這麼說,蘇信心裡清楚——這場茶會,絕不只是「認識朋友」那麼簡單。

  伏見宮雅子在觀察他,近衛文麿在考驗他,東京的這些權貴們在掂量他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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