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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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特記者那篇詳盡披露閘北細菌實驗的報導,如同在國際社會這片看似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最初的幾天,確實激起了不小的漣漪。歐美各大主流報刊紛紛轉載,輿論一片譁然,譴責之聲不絕於耳。

  甚至日本駐各國使館門前出現了小規模的抗議人群,一些有良知的知識分子和議員發表了義正辭嚴的講話,要求本國政府採取行動,制裁這種反人類的暴行。

  東京方面一度陷入極大的被動,外務省的官員們疲於奔命,百般狡辯。

  然而,這陣正義的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

  蘇信站在四海商行頂樓的辦公室窗前,指尖的香菸積了長長的灰燼。

  洪文博悄無聲息地推門進來,臉色是前所未有的沉重,手裡捏著一份剛譯出的電文和幾張英美報紙的剪報。

  「組長……」洪文博的聲音低落,「南京急電!」

  蘇信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洪文博將材料放在辦公桌上,聲音低沉地匯報:「國聯調查團的最終報告出來了。他們承認閘北區域曾有過不尋常的防疫活動,但結論是證據不足,無法證實存在系統性、有組織的反人類實驗。報告建議由日本方面自行進行內部調查,並注意遵守國際衛生條例。」

  蘇信將菸頭扔在昂貴的地毯上,自嘲的笑了笑了。弱國無外交,今日方知是字字血淚!

  自從看到英法租界的報紙開始消停,他就猜到了事件結局。

  洪文博語氣帶著譏諷:「《泰晤士報》稱此為『未經證實的傳聞』,並讚揚日本方面『展現了配合調查的姿態』。《紐約時報》說『日英關係可能出現的新緩和』,稱此事『不應影響遠東大局』。」

  「真是諷刺啊!」

  蘇信看著那些印刷精美的英文單詞,他想起那些裝在木箱裡的同胞屍體,想起照片上那些模糊卻觸目驚心的身影,想起阿亮至死還想著給老娘買地的渾濁眼神……

  這一切,在這些高高在上的國際社會眼中,竟然就如此輕飄飄地過去了?

  蘇信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

  他的心中怒火翻湧,他們這群人為之冒險、為之付出犧牲換來的鐵證,在強權政治的骯髒交易面前,竟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這就是現實。赤裸裸的「弱國無外交」。你的血淚,你的冤屈,在列強的利益棋盤上,不過是隨時可以抹去的一粒塵埃。

  「組長,我們……」洪文博看著蘇信緊繃的側臉,擔憂地問。

  「通知下去,所有針對此事的行動,全部停止。轉入深度靜默。」

  「可是!」

  「沒有可是!」蘇信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們現在衝出去,除了送死,還能改變什麼?讓日本人再殺我們一批人?讓國際社會再看一場笑話?」

  「這筆帳,記下了。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給老家發報,電文如下:處座鈞鑒:外部事已了,一切安好,轉入靜默。職必當恪盡職守,以待時機。崇文叩首。」

  南京,黃埔路官邸。

  戴春風站在常凱申的辦公桌前,身體挺得筆直。

  常凱申背對著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他手中的那份最終外交簡報,已經被捏得皺成一團。

  「娘希匹!娘希匹!!」常凱申猛地轉身,將簡報狠狠摔在桌上,胸腔劇烈起伏,臉色鐵青,「這就是你所說的鐵證?!這就是你保證能激起國際干涉的殺手鐧?!看看!看看現在成了什麼樣子?!無聲無息!屁都沒有一個!」

  戴春風低下頭,聲音沙啞:「學生無能!辜負了領袖的期望!只是……只是沒想到英美法等國,竟能無恥至此!視我千萬同胞的性命如草芥!」

  「無能?你當然無能!」常凱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響,「可更無能的是這個政府!是這個國家!弱國!弱國啊!!」

  他跌坐回椅子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幾歲,疲憊地揮揮手:「英美靠不住,國聯更是廢物!他們巴不得日本人在中國陷得更深,好消耗日本的力量!他們哪裡在乎中國人的死活?!他們只在乎自己在遠東的利益不受損!」

  「領袖……」戴春風喉頭哽咽,「那閘北死難的同胞,還有崇文他們冒死送出來的證據,就……就這麼算了?」


  「不算了還能怎樣?!」常凱申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了血絲,既有憤怒,更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無力感,「現在和日本全面開戰嗎?拿什麼打?拿前線將士的血肉之軀去堵槍眼嗎?!還有美國......咱們武器從哪裡來?!」

  戴春風沉默了。

  「告訴崇文。」常凱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聲音低沉下去,「這件事,到此為止。讓他停止一切相關行動,轉入深度靜默。」

  「是!」戴春風沉聲應道,心中一片冰冷。他知道,這不是結束,只是更漫長、更黑暗的鬥爭的開始。

  「你下去吧。」常凱申無力地擺擺手,重新轉向窗外,背影蕭索而落寞。

  戴春風默默退出辦公室,走在空曠的走廊里,腳步聲迴蕩。

  戴春風離開後,書房裡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不知疲倦地走著,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敲在人心上。

  常凱申獨自在窗前又站了許久,直到窗外夜色濃得化不開,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仿佛要將胸中的塊壘都隨著這口氣吐出去。他揉了揉布滿血絲的雙眼,臉上暴怒的潮紅已然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憊,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神色。

  他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領,緩緩走到書桌前抬頭看著牆上的中山先生的圖像。

  救國、圖存......三民.....

  難啊!

  內有軍閥外有餓狼!

  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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