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計劃有變,鬥戰妖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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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宅深院,花廳。

  窗外竹影婆娑,鳥鳴婉轉,一派寧靜祥和。

  孔雪笠卻如一陣裹挾著雷霆的風暴,怒氣沖沖,步履踉蹌地闖入,他面如金紙,唇無血色,雙目赤紅如欲滴血,眼白布滿血絲,胸膛劇烈起伏,仿佛隨時會炸開。

  廊下,皇甫公子早已候著,似在賞景,此刻見狀,他臉上瞬間堆滿恰到好處的驚詫與關切,疾步迎上,一把扶住孔雪笠搖搖欲墜的身形:

  「先生!先生!何以至此?面色如此駭人!

  快請坐下!」

  他扶著孔雪笠在紫檀木椅上坐下。

  親手斟了一杯溫茶遞過去。

  孔雪笠雙手顫抖,竟接不住那茶杯,任由茶水潑灑在衣襟上。

  悲憤難抑之下,他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宣洩口,一把抓住公子的手臂,指甲幾乎嵌入其錦緞衣袖,嘶啞著聲音,將城隍廟中周莊如何『抵賴狡辯』、城隍如何言語偏袒、眾香客如何鄙夷譏諷、寄春君如何慘死卻冤屈難申等情由……

  一股腦傾瀉而出。

  末了,他聲音哽咽,充滿絕望的無力感:

  「……寄春君……她……她就這般沒了!

  形神俱滅!連一絲念想都不曾留下!

  我卻連那真兇是誰都都無法證實!

  更遑論……報仇雪恨!

  我枉為七尺男兒啊!」

  他猛地捶打自己胸口,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他,仿佛全身筋骨都被抽去,癱軟在椅中。

  公子聽罷,佯作義憤填膺,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叮噹作響,怒道:

  「豈有此理!欺人太甚!

  那城隍老兒,端的是非不分,昏聵無能!

  周莊更是……更是道貌岸然,心如蛇蠍!」

  他話鋒一轉,似為孔雪笠打抱不平,實則暗拱其火,聲音激昂,

  「先生莫要灰心!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公道自在人心!那周莊縱有城隍一時袒護,難道還能一手遮天不成?這朗朗乾坤,總有人能主持正義!」

  孔雪笠聞言,眼中死灰驟然復燃一絲火星,猛地再次抓住公子手臂,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眼中迸發出急切的光芒:

  「公子!你說得對!還有一人!

  還有燕赤霞燕道長!他乃方外高人,性情豪邁剛直,古道熱腸,最是不偏不倚。更是我與周莊在天姥山中結識的共同好友!

  我即刻便去天姥山尋他!不求報仇雪恨,只求為寄春君討一個明白!問一問這天地間,難道未曾害人、一心向善之妖,便該遭此無妄之災?便該被隨意打殺,形神俱滅麼?!」

  他眼中燃起一絲微弱卻執拗的希望之火,掙扎著便要起身。

  「燕……燕赤霞?!」

  公子乍聞此名,神色一僵,卻是如遭天雷轟頂,手中正欲給孔雪笠添茶的玉壺「啪」地一聲墜落在地,摔得粉碎!那雙碧眸深處爆發出難以掩飾、深入骨髓的驚駭與刻骨銘心的恨意!

  他強自壓下翻湧的氣血。

  聲音卻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先生……方才說……燕赤霞?」

  孔雪笠見他反應如此劇烈,心中疑竇頓生:

  「正是。燕道長劍術通神,性情豪爽,與我及周莊皆在天姥山中煮雪烹茶、談玄論道,相交甚歡……」他將山中同游、情誼相投之事簡略道來,語速放緩,「公子莫非是識得燕道長?」

  公子心中早已翻江倒海,畏懼與仇恨如兩條毒蛇瘋狂噬咬,面上卻強行擠出幾分僵硬而勉強的笑意,彎腰去拾地上碎片以掩飾失態:

  「啊……不,不識!

  只是……只是曾聞其名。

  江湖皆知他是位法力高深、嫉惡如仇的劍俠。

  驟然聽先生提起,有些意外罷了。」

  他心念電轉,如墜冰窟,驚覺此事已生天大紕漏!絕不能讓孔雪笠去找燕赤霞!那煞星若至,本族行藏必暴露無遺!屆時。萬事皆休!

  公子霍然直起身,似要匆匆離去,卻又念及孔雪笠在此,便只能硬生生止住腳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絲刺痛,強行壓下翻湧心緒,重新坐回對面,換上一副憂心忡忡模樣。


  苦口婆心,溫言勸道:

  「先生,非是小弟阻攔。只是……那燕赤霞終究也是道門中人啊!周莊是他同道,更是好友!先生如何能斷定他必會為你主持公道?焉知他不會如那城隍一般,認為『道士殺妖,天經地義』?屆時,先生滿腔悲憤而去,換來若是一句『殺之無過』,豈不是自取其辱?痛上加痛?」

  他句句誅心,直指孔雪笠內心最深的恐懼。

  孔雪笠面色一白,嘴唇翕動,蒼白無力地辯解:

  「燕道長……燕道長他……

  非是那等不明事理……」

  公子見他窘迫,又念及本族遭遇,對於此等辯駁之言,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卻是愈發懇切憂慮,將身體微微前傾,仿佛在推心置腹:

  「先生,人心隔肚皮,便是親兄弟亦難說盡知心跡。

  燕道長為人究竟如何,先生敢打包票麼?

  即便他面上公允,可心中偏向誰……

  誰又知曉?

  先生此去,若換來一句『殺之無過』,豈非坐實了寄春君『妖該殺』之名?更讓那周莊愈發得意!而先生你……與妖『私情』之事,怕也要被燕道長知曉,他若心存門戶之見,豈不更添鄙薄,斥先生為『自甘墮落』?先生清名亦……」

  他字字如刀,刀刀見血。

  將孔雪笠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之火徹底絞碎、踩滅!

  孔雪笠如遭萬鈞重錘,渾身劇震。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中,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喃喃自語,聲音空洞:「難道春君就這般白白死了?連個公道都討不回麼?這世間竟無一處可訴我冤屈?!」

  他頹然垂首,肩頭微微顫抖。

  公子見其心如死灰,目的已達,心中大石落地,忙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同情與歉意:「先生萬勿過於傷懷,還需保重身體為上。此事……唉,容後再議。小弟……還有些緊要俗務急需處置,先行告退。先生且在此歇息片刻。」

  說罷,他強作鎮定,步履卻略顯倉促地離開花廳,一轉入迴廊幽深處,身形便如鬼魅般無聲無息地疾掠向後宅!

  後園水榭。

  池水清澈,幾尾錦鯉悠然游弋。

  老太公正拄著那根盤根錯節的烏木虬杖,俯身觀魚,一派閒適。公子如一陣帶著煞氣的陰風般闖入,惶急低呼,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父尊!禍事了!天大的禍事!」

  老太公眉頭猛地一擰,霍然轉身,渾濁老眼射出寒光,沉聲斥道:

  「慌什麼!天塌了不成?

  禍從何來?!如此失態,成何體統!」

  公子喘息未定,也顧不得禮數,湊到老太公耳邊,語速極快,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將孔雪笠欲尋燕赤霞評理、燕赤霞與孔周二人乃山中舊識、情誼深厚之事和盤托出,末了急道:

  「幸得孩兒巧言勸住,那孔雪笠如今已是萬念俱灰,暫時打消了念頭!然……然禍根未除!周莊遭此栽贓,必滿腔怒火,豈能善罷甘休?

  他若也去尋那燕赤霞求助,以燕赤霞之能,其至梅樹下一觀,單宅便在百步之內,吾族行藏妖氣他必能如掌上觀紋,無可遁形!屆時……一切謀劃,皆成泡影!吾族……危矣!」

  當初他定計之際,所依仗便是人心把控。

  此計本是陽謀。

  畢竟泥人還有三分脾氣呢,只消他將孔雪笠蠱惑住,讓孔周二人起了衝突矛盾,屆時在周莊看來:孔雪笠為了一個相熟不過月余的妖精之生死且無有證據,便要對友人喊打喊殺。

  這樣的好友……

  即便是因為離間計的緣故,那交之又有何用?

  如此一來,即便周莊知道是離間計……

  屆時也怕是不會再管孔雪笠的死活了。

  只不過,而今卻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燕赤霞?!」

  老太公聞聽此名,枯槁身軀猛地一晃,如風中殘燭!他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仿佛瞬間又回到了那飛劍穿胸、亡命奔逃的噩夢之中!

  他指著公子,枯瘦的手指劇烈顫抖,厲聲罵道:「孽障!孽障!爾定計之前,為何不將那孔、周二人的根腳底細打探清楚?!竟不知他們與那煞星有舊!你要害死全族不成?!」


  聲震水榭,池中錦鯉驚得四散逃竄,激起一片水花。

  公子面有愧色,冷汗涔涔而下,垂首不敢直視:

  「是孩兒思慮不周,學藝未精,鑄成大錯!

  然事已至此,千鈞一髮!

  父尊,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

  請父尊示下!」

  老太公胸膛劇烈起伏,枯瘦的手死死捂住心口舊傷之處,仿佛那沉寂的劍意又被引動,帶來陣陣鑽心蝕骨的隱痛。

  他閉目良久,枯瘦的手指在冰冷的烏木杖上急促敲擊,發出「篤篤篤」的悶響,似在推演天機,權衡利弊。

  周圍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

  片刻後,他霍然睜眼,怒色盡褪。

  「哼!」

  老太公冷哼一聲,聲音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此事,你便不必再插手了!提前按原計,讓嬌娜替那孔雪笠提純血脈!此乃吾渡劫之生機,不容有失!絕不能再出任何紕漏!」

  公子聞言,心中大石落地,知父親已有雷霆手段應對,忙躬身應道,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謹遵父命!孩兒定盯住妹妹與孔雪笠!」

  語罷,他悄然退下。

  身影迅速沒入重重花木投下的濃密陰影之中。

  迅速消失不見。

  水榭之內,唯余老太公獨立。

  池水復歸平靜。

  倒映著他枯槁的身影和眼中那深不見底的寒光。

  ……

  是夜,月隱星稀,萬籟俱寂。

  城隍廟內香火餘燼微溫。

  樑上,周莊倏然睜眼,眸中寒光一閃即逝。

  他如夜梟出巢,身形悄無聲息滑落地面。

  足尖輕點青磚,運起提縱輕功。

  整個人化作一道融入夜色的青影,足不沾塵,

  直撲菩陀寺方向而去。

  城中路徑,他這月余已然熟稔於心。

  他並未非是入寺去尋孔雪笠。

  那痴愚書生此刻滿心仇火,豈能聽進辯解之言?

  不過又是徒增衝突罷了。

  周莊徑至寺牆西側。

  那株寄託著孔雪笠情絲的百年老梅正在此處。

  然眼前景象,觸目驚心:

  但見原地唯餘一截丈許高的焦黑殘樁,粗壯枝椏盡成飛灰,點點暗紅火星猶在夜風中苟延殘喘般明滅,散發刺鼻焦臭,瀰漫在清冷空氣中。百年靈根,一朝盡毀,徒留滿目瘡痍!

  周莊面色沉凝,繞殘樁緩行兩匝,目光如炬,寸寸掃過焦土。但見黝黑焦土之上,竟透著一股破邪誅魔、凜然不可侵犯的陰陽正炁。

  「六丁六甲真火!」

  他心頭一凜,此乃道門正宗真火。

  比三昧真火這類自佛門演化而來的火正宗得多。

  專克妖邪陰祟、護身驅邪。

  相傳,兜率宮老君爐中便是以此火摶鍊金丹。

  然旋即,他鼻翼微動,深吸一口氣,運炁入竅,細細嗅辨,除卻濃烈的焦木煙火氣,那梅妖特有的清寒木氣蕩然無存,更無一絲血腥怨煞,一切邪氛皆已被真火灼燒得一乾二淨。

  周莊卻不驚。

  他自袖中取出一道早已備下的黃符。

  符紙微黃,其上硃砂殷紅似血,繪有玄奧雲紋,正中以古篆書就「沖龍玉」三字——此乃鼻神之符……他並指如劍,虛空一點,低喝:

  「敕!」

  符籙無風自燃,化作一縷青煙,倏然鑽入鼻竅!

  剎那間,周莊只覺鼻竅通明。

  天地間萬千氣息纖毫畢現!

  泥土的腥氣、草木的清氣、遠處炊煙的煙火氣、甚至牆縫苔蘚的微腥……皆如潮水般湧入識海!他凝神屏息,再嗅那焦樁殘土——一股極其微弱、卻迥異於周遭氣息的騷臭妖氣。

  如毒蛇吐信,絲絲縷縷鑽入周莊鼻腔!

  此氣腥膻污濁,隱含著血食之欲與淫邪之意。


  絕非草木之妖的清寒。

  定是肉食凶戾妖物所留!

  想來城隍白日所言的絲縷妖氣便是此。

  「好個李代桃僵!」周莊眸中寒光爆射,殺意如實質般瀰漫開來,「扮作道士,以妖氣驚動符火焚梅!端的毒計!今日定叫你無所遁形!」

  恰在此時!

  一股與殘土中氣息同源的騷臭妖氣隱晦冒出。

  周莊瞬間汗毛倒豎,背脊生寒。

  霍然轉身,順著妖氣襲來的方向望去!

  目光如兩道冷電。

  直刺向那處月光不及、濃重如墨的牆影深處,

  「咦?」

  陰影中發出一聲輕咦。

  那妖似對周莊能提前察覺頗感意外。

  旋即,一聲帶著戲謔的低笑響起:

  「小道士,鼻子倒靈!

  比那菩陀寺里的那老和尚強多了!」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自暗影中緩緩踱出。

  初現時,分明是一隻通體赤紅如血、眸泛慘碧幽光的碩大狐狸,獠牙微露。然行不了數步,但見月光如水銀瀉地灑落其身,竟如同幻影流轉,波紋蕩漾間,又化身作一中年美婦!

  雲鬢半偏,斜插金簪,媚眼如絲,顧盼生輝,身著桃紅羅裙,腰肢款擺間風情萬種,然周身那濃烈得幾乎化作實質的妖氣,卻如毒瘴般翻騰不休,與那嫵媚姿容形成詭異反差。

  美婦朱唇輕啟,似要再言。

  周莊卻哪容她聒噪?

  黃庭之中。

  秋水劍感應主人心意,發出一聲清越激昂的龍吟!

  劍光一閃,凜冽寒鋒已躍入掌中!

  劍身嗡鳴震顫,精純元炁瞬間覆裹其上。

  青芒吞吐尺余,破邪鋒芒直指妖婦心口要害!

  「妖孽!受死!」

  周莊舌綻春雷,聲震四野!

  身隨劍走,人劍合一。

  如驚鴻乍現,撕裂夜幕,

  挾著森然殺意,直刺妖婦心口!

  劍勢迅疾狠辣,不留半分餘地。

  「好個不解風情的莽撞牛鼻子!

  你來的倒是巧,省的我去城隍廟尋你。」

  妖婦媚笑驟收,眼中厲色如刀鋒閃過。

  若不是太公有令,命其將道士引去城外再殺。

  她倒要叫這莽夫瞧瞧厲害!

  腰間那條看似普通的桃紅羅帶竟如靈蛇出洞。

  「唰」地一聲解下,迎風便長,

  瞬間化作一條烏黑油亮、布滿猙獰倒刺的丈八長鞭!鞭影翻飛,帶起悽厲刺耳的破空之聲,捲起滾滾黑紅相間的污濁妖氣,如同毒龍出淵,悍然迎向那道奪命青芒!

  錚!錚!錚!

  金鐵交鳴,火星迸濺如雨!妖婦鞭法詭異刁鑽,如毒蛇吐信,忽左忽右,專取周莊雙目、咽喉、下陰等要害。

  鞭梢倒刺帶著腥風,陰毒無比。

  周莊劍勢則大開大合,秋水劍光化作一片清冷綿密的光幕,潑水不進,青芒所至,妖氣如雪遇朝陽,發出「嗤嗤」聲響,不斷消融。

  劍氣縱橫,鞭影如潮。

  周遭青石板寸寸龜裂,草木觸之即化為齏粉!二十回合轉瞬即過,妖婦雖兇悍,然招式疏淺,更兼道門真炁是其克星,劍光過處,妖氣潰散,她香汗淋漓,氣息紊亂,險象環生,不禁暗罵自家侄兒:這算哪門子的黃口小兒?

  單拼武藝,她斷然拼不過對方。

  可若動用術法,又怕就此將這小道士打殺了。

  罷!罷!先走一步!

  「小道士!姑奶奶不陪你耍了!

  且看老娘手段!」

  妖婦忽地嬌叱一聲,賣個破綻,身形如鬼魅般急退丈余,檀口一張,一股粉膩甜香、令人心神搖曳的妖霧噴涌而出!

  那霧氣凝而不散,翻騰間竟化作無數扭曲蠕動的粉紅骷髏頭,發出勾魂奪魄的靡靡之音,如蝗群般直撲周莊面門!


  周莊雖急閉呼吸,輾轉騰挪,可神通豈有這般好躲?仍有一絲甜膩香氣如附骨之疽,鑽入鼻端!

  霎時間,只覺渾身血脈賁張,一股邪火自小腹騰起,直衝頂門,眼前幻象叢生,竟然儘是那妖婦羅衫半解、玉體橫陳的旖旎媚態!

  他心中大駭,強要行炁壓制翻騰慾念。

  劍勢不由微微一滯。

  妖婦見計得逞,哪敢戀戰?

  架起一股裹挾著落葉塵土的腥風,如離弦之血箭般,直撲城外方向!速度之快,竟在身後拖出一道淡淡的紅影!

  「妖孽休走!」

  周莊強壓體內邪火,提一口炁,以炁代真氣運轉輕功,足尖在屋檐瓦片上輕點如飛,身形如一道青色流星,緊追不捨,竟絲毫不慢於妖風,所過之處,竟只留下幾片微顫的瓦片。

  轉眼已至巍峨城牆之下。

  妖風正欲越牆而出。

  忽聽頭頂一聲霹靂般斷喝,聲震城磚:

  「何方妖孽!穢氣沖天,敢犯夜禁?!」

  聲落處,陰風颯颯!

  但見城牆垛口之上,憑空現出一位神將:

  身披皂袍,面如黑鐵,豹眼環睜,手持一柄纏繞幽藍電光、噼啪作響的鑌鐵巨鞭,正是當值的夜遊神!神威凜凜,不容侵犯!鐵鞭帶著破邪雷光,撕裂空氣,當頭砸向那團妖風!

  妖婦猝不及防,「砰」地一聲巨響,硬吃一鞭!

  護體妖氣劇烈震盪,如沸水翻滾,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碧血,卻借這一鞭反震之力,速度反增,如一顆血色流星般越過城頭,瞬息遁入城外茫茫夜色!

  周莊此刻堪堪追至城下,見狀急喝道:

  「多謝尊神,此妖……!」

  未待他說完,夜遊神鐵鞭一指妖遁方向,聲如洪鐘:「道長速追!本神巡查城內,隨後便至!」其職責在身,需先確定此並非調虎離山之計,確保城內無虞,方可離崗追擊。

  周莊道一聲:

  「有勞尊神!」

  身形毫不停留,如大鵬展翅,凌空拔起數丈,輕鬆翻越巍峨城牆,循著沖龍玉符牢牢鎖定的那股濃烈騷臭妖氣,如跗骨之蛆,急追而去!

  夜遊神見周莊身影沒入城外黑暗,正待轉身巡查城牆結界,忽覺腦後陰風刺骨!一道烏光自城牆陰影死角中暴射而出,快逾閃電!無聲無息,正是那去而復返、將一身妖氣收斂到極致、蓄勢待發的狐尾長鞭!

  「不好!」

  夜遊神驚覺已遲!那長鞭如毒龍般瞬間纏上其脖頸!鞭上倒刺如同活物,深深扎入神體香火凝聚的軀殼!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夜遊神那顆黑鐵般堅硬的頭顱竟被硬生生勒斷!鞭勢未絕,反手一記重若千鈞的鞭影,狠狠抽在無頭神軀之上!

  「轟!」

  香火神軀承受不住如此巨力,轟然爆散!化作漫天黯淡的、帶著微弱電光的金色神光碎片,唯餘一點混沌靈識,渾渾噩噩,投向六道輪迴去了。

  周莊追出城外不過百丈,鼻中沖龍玉符的感應忽地劇烈示警——那濃烈妖氣竟詭異地折返,目標直指城牆方向!

  他心知有異,一股不祥預感湧上心頭,急忙擰身回撲!身形如電射回城頭,正撞見那妖婦冷笑著收回長鞭,夜遊神爆散成漫天神光碎片的一幕!

  「孽畜!敢爾!!」

  周莊目眥欲裂,怒火焚天!

  他身劍合一,再無保留,將全身元炁灌入劍中!人如一道撕裂夜空的青色雷霆,挾著滿腔的殺意,直撲妖婦!口中怒喝更聲震四野。

  妖婦見周莊去而復返,殺氣更盛十倍。

  劍光之烈令她心驚肉跳。

  不敢再有絲毫戀戰之心。

  轉身便依著太公之命,朝城外荒郊野嶺深處亡命飛遁!周莊緊咬其後,不死不休!

  劍光如匹練橫空,鞭影似毒蟒翻騰,在慘澹月下的荒野中再次激烈碰撞,金鐵交鳴的爆響與周莊的怒喝、妖婦的尖嘯混雜在一起,驚得夜鳥哀鳴亂飛、野獸蟄伏戰慄、值夜兵丁畏縮不前。

  兩道身影一追一逃,殺氣沖霄,攪得月華失色,一路朝著那陰氣森森、鬼火飄忽的亂葬崗方向且戰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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