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王護衛,化名張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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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的人群只是靜靜地看著,臉上大多帶著麻木,少數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便被更深的恐懼所取代。

  他們下意識地向後退縮,與抱著妻子屍體的張山、以及站在一旁的秦百拉開距離,仿佛靠近便會沾染上致命的晦氣。

  秦百清晰地讀懂了那些眼神——那是純粹的、積年累月形成的恐懼。

  在這裡,同情心是奢侈品,自保才是第一要務。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幫助幾乎崩潰的張山,將他妻子的遺體從門框上解下,又找來一些破舊的草蓆和木板,簡易地拼湊成一具棺材。

  張山如同丟了魂一般,機械地配合著。

  兩人在棚戶區邊緣一處荒蕪的斜坡上,用斷刀和雙手刨了一個淺坑。

  沒有儀式,沒有哭聲,只有沉默的泥土覆蓋上去的沙沙聲。

  當最後一抔土落下,張山跪在小小的土堆前,久久不語。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淒涼。

  許久,張山才緩緩站起身,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兄弟,多謝你了。剩下的…我自己來吧。你趕緊走,再幫我…會給你惹來麻煩的。」

  秦百搖了搖頭,看著那座新墳,不再掩飾:「來了這種鬼地方,還有什麼麻煩是值得怕的?」

  張山聞言,身體微微一震,深深看了秦百一眼。

  正如秦百所料,直到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雜役峰的管理者,那位李執事也未曾露面。

  一條雜役的性命,在這裡輕賤如草芥,甚至不值得他來看一眼。

  然而,當夜幕完全降臨,窩棚區點亮零星燈火之時,一個身影卻出現了。

  來人穿著一身略顯體面的灰色勁裝,腰間還別著一把短劍——正是護衛隊的成員。

  他身材高壯,臉上鬍渣,眼神透出一絲悲憫,徑直走向了張山的屋子。

  「張山老弟?節哀啊!」

  人未到,聲先至,語氣聽起來頗為惋惜,「我聽說弟妹的事了……唉,真是天有不測風雲!你可千萬要振作起來啊,日子還得過不是?」

  他嘴上說著勸慰的話,眼神卻銳利地掃過房屋內,尤其是在秦百這個生面孔身上停留了一瞬。

  張山低著頭,肩膀微微抖動,藏在陰影里的臉上是何表情無人得知,只聽到他悶悶地回應:「……多謝王護衛關心……我……我沒事。」

  那王護衛又是深深嘆了口氣,「我早就跟你說過,在這雜役峰,有些事,得認!有些人,咱惹不起!得學會低頭,學會忍!上次獨眼龍要打死那個李芳的雜役,你不理會就沒有今天的事了!」

  「我知道你心裡苦,憋屈!」

  王護衛死死盯著張山,「但老哥勸你一句,千萬別犯傻!獨眼龍那邊,勢力大著呢,可不是咱們這些賤命能招惹的。老老實實把日子過下去,才是正經。千萬別想不開,啊?」

  秦百站在一側看著這個突然來看張山的護衛,對方的說辭似乎暗指了殺掉張山妻子的人是那個獨眼龍!

  張山依舊低著頭,肩膀抖動得更厲害了些,像是無法承受這巨大的悲痛與恐懼,只有那悶悶的、帶著哽咽的聲音傳出:「……我……我知道了……多謝王哥……都是我……我的錯……」

  「好了,老弟別傷心了,我先去巡邏,一定要振作起來!」

  王護衛見狀,又安慰了幾句,這才轉身離開。

  房間裡,重新只剩下秦百和張山兩人對坐。

  嗤啦!

  一聲輕響,一點昏黃的光芒亮起,驅散了小範圍的黑暗。

  是張山劃亮了火摺子。

  油燈如豆,火光搖曳。

  令人意外的是,在外人離開後,張山身上那濃得化不開的悲傷似乎收斂了許多。

  他沉默地走到屋子最裡面,從一個隱蔽的角落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髒兮兮的陶土壺。

  他拿著壺,坐到秦百對面,拔開塞子,一股劣質卻濃烈的黃酒氣味瀰漫開來。

  「這是我婆娘……以前偷偷用撿來的東西釀的,藏了好久,捨不得喝。」

  張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給秦百和自己各倒了一小碗,「我來這雜役峰,六年了。跟她認識……三年。她以前……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念過書,識過字。」


  他猛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讓他咳嗽起來,眼角嗆出了淚花,他卻混不在意,繼續說道:

  「她爹是個清官……可惜,得罪了朝里的大人物,被安了個罪名,抄家問斬……女眷全被沒入了教坊司……她性子烈,多次想要自盡,後來因為大康的胤禮親王想要修仙,連帶著兩萬人口也被送到了這鬼地方……」

  秦百默默地聽著,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酒很劣,很苦,燒得喉嚨疼。

  張山自顧自說了很久,隨後突然看著他:「還不知道兄弟你怎麼稱呼?」

  「張百。」秦百放下酒碗,聲音平淡。

  他也不算說謊,畢竟自己的母親就是張姓。

  「張百?」

  張山愣了一下,「沒想到……還是本家。好,以後你就是我張山的兄弟了!」

  他目光突然落在秦百那身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雖然破舊卻明顯不是雜役的衣服上:「我猜,你被派去送餐,是被人弄去頂死數的吧?不然不可能連雜役峰的常識都不知道,甚至連身雜役衣服都沒有。」

  他站起身,從自己那張破木板床的褥子底下,摸索出一套疊得整齊、雖然陳舊但洗得發白的灰色雜役服,遞給秦百:「這是我以前備用的,還沒穿過幾次。你明天換上,能省去很多麻煩。」

  兩人都默契的沒有詢問對方過多問題。

  「累了,兄弟,早些休息吧。」

  張山吹熄了油燈,屋子內陷入一片黑暗。

  兩人各自躺在冰冷的床板上,黑暗中只能聽到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仿佛張山已經睡熟。

  秦百卻突然聽到極其輕微的窸窣聲。

  他微微睜開眼,借著門縫透入的微弱月光,看到張山悄無聲息地坐起身,如同幽靈般滑下床。

  然後,他俯身,從床板最深處的一個暗格里,摸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刀。

  不是柴刀,而是一把真正用於殺戮的利器!

  刀身不長,卻被磨得鋥亮,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致命的寒光!

  張山的手指輕輕拂過鋒利的刀刃,眼中再無半分之前的悲傷與麻木,只剩下一種近乎凝固的、瘋狂的殺意!

  他最後看了一眼似乎仍在「熟睡」的秦百,深吸一口氣,將短刀小心地揣入懷中,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推開木門,閃身而出,消失在濃郁的黑暗裡。

  房間內,秦百緩緩睜開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沒有絲毫睡意。

  他看了一眼張山空蕩蕩的床鋪,又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夜還很長。

  殺戮,似乎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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