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第742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93

  探子報來的數字說對方來了五六千號人——巧的是我安保公司里能調動的弟兄也差不多是這個數。

  那一整晚空氣里都是鐵鏽味。

  後來清點傷亡時,帳面上安家費和醫藥費疊起來過了九位數。

  三大社團從那夜起再沒挺直過腰杆,當然我們也傷筋動骨。

  可經此一役,「塵楊安保」

  四個字算是立住了,再沒人敢伸手來碰。

  生意場倒是順了起來。

  記者會上李超人偶然提了我名字——他與我父親早年有過交情。

  自那之後,旁人眼裡我便只是個年輕企業家,沒人會深究更早的履歷。

  即便真有人去查,也摸不到什麼實在把柄。

  這些舊事我斷斷續續講給欣欣聽。

  她靠在我懷裡,呼吸輕得像在聽遙遠的故事。

  「塵哥,」

  她聲音悶在衣料里,「沒想到你走過這麼難的路。」

  窗外海面正翻著灰白的浪。

  我看了很久才開口:「江湖就像那片水,跳進去就難再上岸。

  大多數時候都是被潮推著走,除非……」

  我頓了頓,「除非你能坐到擺棋的位置。」

  「那現在呢?」

  她仰起臉,「你坐到那個位置了嗎?」

  「剛摸到棋盤邊。」

  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她的肩頭,我突然問:「其實你早就知道吧?關於我那些見不得光的底子。」

  「港島誰沒聽過楊塵的名字?」

  她笑了,耳根卻泛紅,「知道又怎樣?」

  「那為什麼還……」

  「哎呀!」

  她猛地扭過身去,後頸一片緋色,「不許再問了!」

  側臉線條在暮色里繃得緊緊的,可嘴角明明還抿著一點沒藏好的弧度。

  我望著那截泛紅的耳垂,忽然覺得胸口某個地方鬆了一下。

  安靜漫過好一陣子。

  「塵哥,」

  她又轉回來,聲音低了些,「往後有什麼打算?」

  桌上的咖啡已經涼透了。

  我放下杯子,摸出根雪茄點燃。

  煙霧散開時我說:「過兩天去澳門辦點事。

  之後得在大陸找個可靠的人——公司該往那邊鋪路了。」

  「大陸市場確實大。」

  她點頭時髮絲掃過我手背,「現在到處都在搞建設,機會多。」

  「然後就是日本。」

  火星在指尖暗了一瞬,「上次動了三口組的人,遲早要碰面。

  正好公司也要擴張,不如主動過去。」

  她忽然攥住我袖口,攥得很緊。」你得答應我,凡事多留退路。」

  聲音里繃著細弦,「我們都在這兒等著……你不能有事。」

  海風穿過陽台,帶起她衣角。

  我按滅雪茄,握住那隻發涼的手。

  「怕什麼。」

  拇指擦過她虎口,「去日本未必就要硬碰硬。

  棋局走到眼前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落子。」

  碼頭的風帶著咸澀氣息,吹動賀天兒的長髮。

  她站在水泥墩旁,目光鎖在旅客出口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提包的金屬扣。

  身後幾步外,幾名穿深色西裝的男人靜立著,像幾道沉默的影子。

  「 ** 。」

  其中一人上前半步,壓低聲音,「楊先生的船靠岸了。」

  她沒有回頭,只輕輕「嗯」

  了一聲。

  視線盡頭,閘門後陸續有人影晃動。

  她今早特意選了這條鵝黃色的連衣裙,鏡前反覆確認過唇膏的色澤——這些心思,她不會說出口。


  「你們先回吧。」

  賀天兒側過臉,語氣平淡,「塵哥到了,不用這麼多人候著。」

  男人們交換了眼神。

  領頭的面露難色:「賀先生交代過……」

  話音未落,出口處傳來嘈雜。

  幾個身影逆著人流走出,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著淺灰色風衣,步履間帶著某種慣於掌控節奏的從容。

  賀天兒呼吸一滯,腳步已經不受控制地向前邁去。

  「塵哥。」

  她幾乎是撲進他懷裡的。

  熟悉的菸草味混著海風的氣息包裹過來,她仰起臉,眼眶有些發熱。

  幾個月了?從上次港島分別後,日曆撕掉了一百多張。

  楊塵的手掌落在她發頂,很輕地揉了揉。」讓我看看。」

  他退開半步,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笑了,「長高了?」

  「胡說。」

  賀天兒捶他肩膀,聲音卻帶著哽,「你明明知道……我爸不讓我過去。」

  「賀叔?」

  楊塵挑眉,「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

  她別開臉,耳根泛紅,「上次在港島,你答應他的事……後來家裡都知道了。

  我媽念叨了好幾天。」

  楊塵沉默了兩秒。」所以這次我來,賀叔要見我?」

  「嗯。」

  賀天兒重新看向他,抓住他的衣袖,「別怕,有我在呢。

  他要是凶你,我就……我就絕食。」

  這話說得孩子氣,她自己先笑了。

  楊塵也跟著笑,手指捏了捏她的臉頰,力道很輕。」行,那待會兒全靠你了。」

  他的視線越過她肩膀,落在那幾名西裝男子身上。

  眼神里的溫度淡了些。」這幾位是?」

  領頭男子上前躬身:「楊先生,我們是賀先生安排的人,負責 ** 的安全。」

  賀天兒連忙解釋:「我爸非要他們跟著,煩死了。」

  楊塵點點頭,沒再多問,只朝那幾人擺了擺手。」回去吧,告訴賀叔,天兒跟我在一起。」

  男人們遲疑片刻,終究還是轉身離開了。

  腳步聲漸遠,碼頭上只剩下海浪拍打堤岸的悶響。

  高晉和天虹等人默契地退到幾步外,留出空間。

  賀天兒長長舒了口氣,像掙脫了什麼看不見的繩索。

  她挽住楊塵的手臂,指尖微微發緊。」走吧,車在那邊。

  我爸說……想和你一起吃午飯。」

  楊塵任由她拉著走,目光掃過遠處停著的黑色轎車。

  車窗玻璃反射著慘白的天光,看不清裡面。

  他嘴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是該好好聊聊了。」

  碼頭邊的風帶著咸澀氣味,幾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臉上堆著猶豫。

  楊塵朝他們擺了擺手,聲音不高卻清晰:「先回吧。

  稍後我會帶天兒過去,賀叔那邊我去說。」

  領頭那人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擠出一句:「聽您的,楊先生。」

  人影散進暮色里,只剩下他們幾個。

  幾個年輕手下從貨櫃後快步走近,低聲說車備好了。

  天虹側過臉,目光掃過空曠的碼頭:「塵哥,該走了。」

  楊塵沒應聲,只輕輕攬了下賀天兒的肩,朝停車處走去。

  車穿過霓虹漸起的街道,停在一棟灰白色建築前。

  楊塵推門下車,仰頭望了望樓頂的招牌——這是他離開奧門後,頭一回踏進這地方。

  大廳里燈光明亮,阿亨和大天二早已候在電梯口。

  他們接到消息便一直等著。

  楊塵踏進旋轉門,視線掠過光潔的大理石地面和整齊的前台,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天虹,奧門這邊,你費心了。」


  駱天虹跟在他側後方半步,聞言只是微微低頭:「是塵哥帶得好。」

  「塵哥。」

  「老闆。」

  沿途響起高低不一的問候聲。

  阿亨依舊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大天二則笑著點了點頭。

  楊塵腳步未停,只朝眾人方向略一頷首,便徑直走向電梯:「上去說話。」

  頂層的辦公室門被推開,空氣里有股淡淡的清潔劑味道。

  房間很寬敞,陳設的樣式、色調乃至文件櫃的擺放角度,竟與港島那間幾乎別無二致。

  楊塵在沙發里坐下,賀天兒安靜地挨著他。

  其餘人立在茶几前,沒人坐下。

  他目光緩緩環視一圈,最後落在駱天虹身上:「連牆紙的花紋都照搬了?」

  「想著您來了能順手些。」

  駱天虹聲音平穩,「這間屋子平時鎖著,除了定期打掃,沒人進來過。」

  窗外夜色已濃,遠處 ** 的燈牌開始閃爍。

  楊塵收回視線:「去年過年時沒細問——這邊有沒有碰見棘手的?」

  「一切順當。」

  駱天虹答得很快,「生意穩,進帳也穩,照這樣下去每月數字只會往上走。」

  「賭廳呢?」

  楊塵轉向阿亨。

  「我在盯。」

  阿亨接話,「按您早前的交代,和雷公合作的那幾家,現在全盤在我們手裡。

  規模還在擴,客人流量比上季度多了兩成。」

  楊塵向後靠進沙發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做得不錯。」

  他說。

  阿亨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松:「應該的。」

  楊塵將茶杯擱在紅木桌沿,目光掃過圍坐的幾人。

  窗外有貨輪鳴笛聲隱約滲進來,像某種遙遠的催促。」停在這裡就是倒退。」

  他聲音不高,每個字卻壓得很實,「公司要活下去,就得長出新的枝杈,把根扎到更遠的地方去。」

  駱天虹的指節在膝上叩了叩。」懂了,塵哥。

  ** 那邊的事,我會讓它穩噹噹地轉起來。」

  「穩當不夠。」

  楊塵的視線移向另外兩人,「要讓它生根。」

  大天二和阿亨同時抬起臉,動作整齊得像是訓練過。

  楊塵看著他們,「去年除夕,你們倆沒回港島。

  心裡有沒有疙瘩?」

  大天二喉結滾動了一下。」跟著塵哥做事,哪來的疙瘩。」

  旁邊阿亨沒出聲,只重重地點了下頭,脖頸的線條繃得很緊。

  「要是想回去看看,現在可以走。

  放你們幾天假。」

  「不回了。」

  大天二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有些僵硬,「那邊……早就沒什麼舊模樣了,回去也是站在街上 ** 。」

  阿亨接上話頭,聲音發乾:「我那邊更乾淨,連個能燒紙的墳頭都找不著。」

  楊塵沉默了片刻。

  茶湯的熱氣在他眼前裊裊地散。」不想走,就定下心。

  把這裡當成能傳代的地盤守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