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第7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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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筒里傳來打火機開合的脆響,「沒想到這瘋子回港島後,竟綁了我身邊的人。」

  楊塵走到書桌前,鋼筆在指間轉了個圈:「所以你這趟既要救人,也要清算?」

  「壞了規矩的人,總得付出代價。」

  那聲音陡然變冷,「他碰了不該碰的。」

  「需要我調些人手嗎?」

  「我帶的人足夠應付張世豪。

  但港島地盤複雜,我們大規模行動難免引起其他勢力注意。」

  停頓片刻,對方補充道,「若能有楊先生的人在場周旋,會少很多麻煩。」

  楊塵靠進椅背,皮質表面發出輕微的擠壓聲:「即便我現在不插手江湖事,說幾句話還是管用的。

  碼頭見。」

  掛斷電話後,他對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出神。

  高晉遞來外套時聽見他低聲自語:「看來今晚要會會那位悍匪了。」

  崩牙駒在電話里報出抵達時間和具 ** 置後,楊塵結束了通話。

  他轉向站在一旁的高晉,聲音平穩:「備車,碼頭。」

  「明白。」

  高晉轉身要走,楊塵又補了一句:「順便聯繫天虹,問問奧門那邊最近是否太平。」

  高晉應聲離去,書房裡只剩下掛鍾指針走動的細微聲響。

  楊塵清楚,只要崩牙駒此行不涉及地盤爭奪,港島其他幫派多半只會觀望。

  可一旦雙方此前有過摩擦,對方絕不會放過這個堵截的機會——甚至可能下死手。

  ……

  正午的碼頭,空氣里混雜著咸腥與機油的氣味。

  停車場擠滿了灰撲撲的麵包車,每扇車窗後都坐著人,那些面孔沉默而緊繃。

  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靠在陰影邊緣。

  一個年輕人快步走近,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他壓低聲音對后座的兩人說:「駒哥帶了一百多號人,快到了。」

  后座左側的男人問:「我們的人都齊了?」

  「三百多個弟兄,全在車裡等著。」

  「好。」

  那人頓了頓,喉嚨里滾出一句,「今天必須讓他留在這兒。」

  年輕人正要點頭,眼角忽然瞥見後視鏡——車隊正從後方道路駛來,清一色的深色車身,整齊得讓人心頭髮緊。

  他立刻提醒:「後面有車隊。」

  后座兩人同時轉頭。

  車窗玻璃映出越來越近的車影,車型熟悉得刺眼。

  「是塵楊集團的車。」

  坐在右邊的男人先認出來。

  「楊塵的人來碼頭做什麼?」

  副駕上的弟弟皺起眉,「接人?」

  「他在奧門的生意和崩牙駒有牽扯。」

  哥哥嗓音沉了下去,「恐怕是崩牙駒叫來的。」

  駕駛座的年輕人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老大,現在怎麼辦?」

  「讓弟兄們先別動。」

  哥哥說完,又補了一句,「等我指令。」

  年輕人抓起手邊的大哥大開始撥號。

  弟弟卻忽然傾身向前,聲音里壓著怒意:「大哥,當初崩牙駒在奧門掃我們面子,擺明沒把向家放在眼裡。

  今天要是放他走,以後港島誰還怕我們?」

  他頓了頓,語氣更硬,「楊塵再橫,也不會為一個死人和我們徹底翻臉。

  向家在這地方多少年了?他不過才冒頭兩年。」

  哥哥沒接話,只盯著窗外越來越近的車隊。

  陽光刺眼,海風卷著熱浪撲在車窗上。

  碼頭泊位在夜色里浸著咸腥水汽,幾盞孤燈把貨櫃的輪廓切成生硬的幾何塊。

  停車場深處,十幾台黑色越野車熄了火,像一群蟄伏的獸。

  車門陸續推開。

  數十道人影從車廂里滲出來,在水泥地上拖出細長的影子。


  另一端,早已候著的人群有了細微的騷動,肢體繃緊,目光如鉤,鎖死每一個下車的動作。

  空氣里浮著未燃盡的菸草味,混著海風帶來的鐵鏽氣息。

  一個被稱作阿熾的男人,領著兩人,朝停車場 ** 那台轎車走去。

  鞋底擦過粗礪地面的聲音,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轎車的車窗降下,露出兩張並排的臉。

  年長些的那個先開了口,聲音平穩:「有事?」

  阿熾在車旁站定,夜風吹動他外套的下擺。」我們大哥想和您說幾句話。」

  他語調里聽不出起伏,像在陳述天氣。

  副駕座上的年輕人擰起眉:「你們大哥?什麼事?」

  后座那位卻已推開車門。」正好,」

  他跨出車廂,整理了一下袖口,「我也早想見見。」

  「大哥。」

  駕駛座上的男人喚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方向盤。

  「待著。」

  年長者只留下這兩個字,臉上看不出情緒。

  他跟著阿熾,走向不遠處另一 ** 全隱沒在陰影里的車。

  腳步不疾不徐。

  留在車裡的男人盯著兄長背影消失的方向,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側頭對副駕的青年壓低聲音:「讓後面的人都醒著點,傢伙準備好。」

  「明白。」

  青年應道,摸出對講機。

  男人收回視線,目光釘死那台吞噬了他兄長的黑色轎車,齒縫間擠出低語,散在帶著鹹味的夜風裡:「……最好別出什麼事。」

  *

  車廂內部是另一種寂靜。

  雪茄的甜膩香氣緩慢瀰漫,蓋過了原本的皮革味。

  向家老大在柔軟的皮椅上坐下,接過對面遞來的粗大菸捲,就著對方隨從遞上的火苗點燃。

  「向先生常來碼頭?」

  他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滾過喉嚨,藉此開了場。

  「偶爾。」

  楊塵靠向椅背,指尖的雪茄亮起暗紅的光點。

  他沒有看對方,目光落在車窗外的某片黑暗上。」比如今晚,知道這裡有熱鬧看。」

  舉著雪茄的手頓了頓。」楊先生指的是?」

  「幾百號人,藏在貨櫃後面、貨輪船艙里,甚至那幾台空貨櫃車裡。」

  楊塵轉過臉,嘴角似乎有極淡的弧度,眼神卻沒什麼溫度,「陣仗不小。

  是為了接人,還是……留人?」

  向家老大臉上的肌肉細微地繃緊了。

  他沒立刻回答,又吸了一口煙,讓那口煙在肺里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楊先生消息很靈通。」

  「碰巧聽到些風聲。」

  楊塵彈了彈菸灰,「關於一塊賭牌,奧門那邊的新場子,還有……不太歡迎你們過去開張的地頭蛇。」

  沉默在車廂里蔓延了幾秒,只有雪茄燃燒的細微嘶響。

  「是這麼回事。」

  向家老大終於承認,聲音沉了下去,「同樣的生意,別人做得,我們向家做不得。

  到了那邊,連門都沒讓進,就被『請』了出來。」

  他頓了頓,看向楊塵,「楊先生既然提起,不知有何見教?」

  「見教談不上。」

  楊塵將雪茄擱在菸灰缸邊沿,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只是好奇,奧門那潭水,你們向家……究竟蹚不蹚得過去。」

  碼頭邊的風帶著咸腥氣,吹得人衣角獵獵作響。

  向家那位掌舵人站在貨櫃的陰影里,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他聽著對面男人的話,指間的雪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

  「所以,」

  楊塵的聲音混在海浪聲里, ** 淡淡的,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你們算準了時辰,要在這兒送他上路?覺著這樣就能踏進奧門的地界?」

  向家老大沒立刻接話。


  他彈了彈菸灰,目光掠過對方肩頭,望向遠處泊著的貨輪。

  甲板上有幾個模糊的人影在走動。

  他清楚眼前這位的底細——不是江湖人,卻比江湖人更讓人忌憚。

  手底下那幫人,聽說都是從血火里滾出來的,自己家裡那些號稱最能打的「紅棍」

  ,怕也未必能討到便宜。

  更別提那間名字普通的安保公司,觸角早已伸過了海。

  這些事,他心裡翻來覆去掂量過許多回。

  「是有這個打算。」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不能露怯,他提醒自己。

  身後站著的不是一個兩個人,是整個向家的臉面。

  楊塵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這個答案。

  他打量著對方——站得筆直,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這份定力,倒真配得上他的名頭。

  換作一年前,自己若站在這種人面前,恐怕連呼吸都要屏住。

  可現在……他收回思緒,把話題轉了方向。

  「你們和崩牙駒的舊帳,是你們的事。」

  楊塵說得很慢,字字清晰,「我懶得管,也沒興趣插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個道理我懂。」

  海鷗在頭頂尖利地叫了一聲。

  向家老大抬起眼,等著他後面的話。

  「可今天早上,他電話打到我這裡。」

  楊塵頓了頓,海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亂了些,「他說,他家裡的人,在港島地界上,被我們這邊的人動了。

  動了不該動的地方。」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到了。

  有些規矩,破了就是破了。

  「楊先生和他的交情,我聽說過。」

  向家老大接了一句,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他這次過來,第一個找的是我。」

  楊塵往前走了半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既然開了這個口,我就得接著。

  面子是互相給的——你們的事,我不攔著。

  但這幾天,不行。」

  他停下,看著對方的眼睛:「就這幾天。

  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不再是商量。

  那語氣里的分量,壓得周圍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向家老大沉默了很久。

  雪茄快要燒到指尖,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

  「楊先生,如果……我們非要今天就把事情了結呢?」

  向家那位領頭的男人將菸蒂按在窗框邊緣,指尖力道不輕不重。

  車廂里瀰漫著雪茄與皮革混合的氣味,他目光落在楊塵臉上,像在丈量一道看不見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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