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第7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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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青男忽然說。

  山下忠秀的笑僵了一瞬。

  他想起那個男人站在道場 ** ,隨手用竹刀點出他招式里十七處破綻的樣子。

  風穿過窗欞,吹起楊塵額前的碎發,他的聲音很淡:「刀是殺器,不是玩具。

  你要學的不是怎麼揮,是怎麼收。」

  收刀比出刀難十倍。

  此刻他雙腕微轉,刃口偏開半寸,恰好讓原青男蓄力的一斬擦著衣角掠過——這是第七次在生死線上挪移分寸。

  每一次偏移,虎口都會傳來骨骼不堪重負的 ** 。

  立花正仁閉上了眼睛。

  耳中只剩下刀刃破風的嘶鳴、腳步碾過砂石的摩擦、還有血液滴落時極其細微的啪嗒聲。

  這些聲音編織成一張網,網 ** 是兩道瀕臨極限的身影。

  他忽然希望這場對決永遠不要分出勝負。

  平局是最好的答案,至少今夜所有人都能活著離開。

  但場中的兩人顯然不這麼想。

  原青男刀勢陡然下沉,不再追求精巧的格擋,轉而用全身力量壓出一記樸實無華的豎劈——這是賭上腕骨碎裂的殺招。

  山下忠秀 ** 交叉硬接,金屬扭曲的尖嘯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兩把刀同時脫手。

  他們踉蹌後退,各自撞上身後的立柱才勉強站穩。

  血從崩裂的虎口湧出,順著顫抖的手指滴落,在塵土裡洇開深色的斑點。

  沒有人再去撿刀,只是隔著瀰漫的塵霧死死盯住對方,像兩匹傷痕累累的狼。

  駱駝終於呼出了那口憋了太久的氣。

  他環視四周,看見其他社團老大們臉上複雜的神情:慶幸、忌憚、貪婪、恐懼……這些情緒在昏黃的燈光下發酵成某種粘稠的東西,糊在每個人的瞳孔深處。

  他知道他們在想什麼——楊塵手下又多了一條瘋狗,而這條瘋狗今晚差點咬死原青男。

  「夠了。」

  立花正仁的聲音切開了凝滯的空氣。

  他走到兩人中間,目光掃過地上那兩把卷刃的刀,「再打下去,只會兩敗俱傷。」

  原青男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扯動了顴骨上的傷口。

  他抬手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污,視線落在山下忠秀同樣狼狽的臉上。

  某種荒謬感突然湧上來:他居然被一個「小人物」

  逼到這種地步。

  「你叫什麼名字?」

  他問。

  「山下忠秀。」

  年輕人喘著氣回答,脊背仍挺得筆直,「以前在三口組掃過道場,給您遞過毛巾——當然,您肯定不記得。」

  原青男確實不記得。

  但他現在記住了。

  他彎腰撿起自己的刀,指尖撫過刃口上新增的缺口,忽然轉身朝門外走去。

  血跡在他身後拖出一道斷斷續續的紅線,像某種未完成的符咒。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深處。

  山下忠秀終於鬆開了緊繃的肩膀。

  劇痛這時才海嘯般撲來,他晃了晃,被立花正仁一把扶住。

  溫熱的血順著兩人相觸的皮膚往下淌,立花正仁聞到了鐵鏽味里混雜的汗味、塵土味,還有某種熟悉的、屬於亡命之徒的氣息。

  「他教你的不止是刀法。」

  立花正仁低聲說。

  山下忠秀點了點頭,又搖頭。

  他想說楊塵其實沒教什麼具體的東西,只是拆解了他所有的招式,然後說「忘掉」

  。

  忘掉套路,忘掉勝負,忘掉自己是誰——刀鋒划過空氣時,只需要記得你要斬開什麼。

  但他太累了,累得說不出話。

  視線開始模糊,耳中嗡嗡作響,只能感覺到立花正仁架著他往外走。


  可惜什麼?他沒力氣問。

  眼皮沉甸甸地合上,最後映入瞳孔的是天花板上搖晃的燈泡,光暈擴散成一片蒼白的海。

  韓賓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忽然對太子說:「你要是用刀,能贏他嗎?」

  太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駱駝都忍不住側目,他才開口:「刀是身外物。

  握在手裡的時候,就已經輸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韓賓卻聽懂了。

  他想起太子折斷過多少把砍向他的刀,想起那些碎片扎進敵人眼眶時迸出的慘叫。

  最強的兵器從來不是金屬,是骨頭,是牙齒,是求生的本能。

  場工開始清掃地上的血跡。

  水潑上去的瞬間,紅色暈開成淡粉的漣漪,很快又被拖把抹成髒污的痕跡。

  幾滴濺到駱駝鞋面上,他盯著那幾點褐斑,忽然覺得今晚的溫度低得反常。

  「要變天了。」

  他喃喃自語。

  沒有人接話。

  但所有人都抬頭看了看窗外——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遠處隱約傳來雷聲,悶悶的,像巨獸在雲層深處翻身。

  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時,楊塵正站在頂樓的落地窗前。

  他手裡端著半涼的茶,視線落在街道盡頭那兩個相互攙扶的身影上。

  雨水很快模糊了玻璃,將那兩道影子暈染成晃動的色塊。

  他喝了口茶,苦味在舌尖漫開。

  茶涼了之後,澀味會壓過香氣,像某些來不及挽回的事。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但他聽得出是誰。」原青男走了。」

  來人匯報,「走之前去診所縫了十七針。」

  楊塵沒有回頭。」山下呢?」

  「二十三針。

  立花正仁守著他。」

  茶杯被放回桌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楊塵看著自己的倒影映在漆黑的玻璃上,那張臉在雨痕的扭曲下顯得陌生。」告訴所有人,今晚的事到此為止。」

  「可是其他社團那邊……」

  「他們不敢動。」

  楊塵打斷他,聲音很平靜,「駱駝現在應該正在家裡數自己還有多少籌碼,算到天亮也算不清。」

  雨下大了。

  密集的雨點敲打著玻璃,像無數細小的錘子在叩問什麼。

  遠處有閃電划過,瞬間照亮了他眼底深不見底的暗色。

  那裡面沒有得意,沒有憐憫,甚至沒有溫度。

  只有一片荒原。

  車門合攏的瞬間,山下忠秀挺直的脊背驟然松垮。

  他抬手捂住嘴,指縫間湧出溫熱的暗紅。

  立花正仁將儀表台旁的紙盒整個遞過去,紙張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

  「原青男那一掌,」

  山下忠秀用紙團按住嘴角,聲音里混著血氣,「挨得結實。」

  立花正仁的目光掠過他微微發顫的手腕。」不是疏忽。

  他發力比你猛。」

  引擎啟動的震動從座椅下方傳來,「但他現在,恐怕也在咳血。」

  車窗外,霓虹燈的光帶向後流淌。

  山下忠秀靠在頭枕上,閉眼感受肋間的鈍痛。」再打下去,勝負各半。」

  一隻手落在他肩胛骨之間,力道沉實。」他比你多練十年。」

  立花正仁說,「十年後,該是他接不住你的刀。」

  這句話讓山下忠秀扯了扯嘴角。

  他想起某個身影——那人站在訓練場邊看過來的眼神,像山壓進瞳孔里。」除了那位,」

  他呼出帶鐵鏽味的氣息,「我還沒怕過誰。」

  * * *

  另一輛車的后座,原青男在車門關閉的同時向前傾身。

  鮮血從他咬緊的牙關中噴濺在真皮座椅上,深色布料迅速洇開一片濕痕。


  身旁的年輕人慌忙扶住他手臂。

  「大哥,這傷——」

  「刀口不深。」

  原青男推開他的手,自己扯開衣領。

  布料黏在皮膚上,撕開時帶起細密的刺痛。」山下忠秀……比傳聞里難纏。」

  年輕人收回手,垂目不語。

  車廂里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

  原青男望向窗外飛逝的街景,玻璃映出他嘴角未擦淨的血跡。」挑戰到此為止。」

  他說,「再逼下去,那些地頭蛇就該掀桌子了。」

  「是。」

  「但這事沒完。」

  原青男靠回座椅,疼痛讓他每個字都咬得很慢,「山下忠秀……還有他背後那個名字。

  總有一天。」

  * * *

  街角陰影里,太子將菸蒂摁熄在牆上。

  他早看見了——兩人最後那幾下交手,力道收得都不乾淨。

  腳步虛浮,呼吸帶顫,瞞不過他的眼睛。

  圍觀的人群正逐漸散去,議論聲碎成片片,飄進夜色里。

  有人比劃著名剛才的招式,有人搖頭感慨。

  太子轉身離開,皮鞋踩過積水窪,濺起細小水珠。

  今晚之後,原青男該消停一陣了。

  若還不識趣,下次來的就不會是單對單的邀戰。

  江湖規矩是層紙,捅破了,底下便是刀叢。

  他拐進小巷,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不知是哪邊叫的車。

  也好,至少今晚不會出人命。

  太子抬手看了眼表,該去匯報了。

  那兩個受傷的傢伙,各自有各自要回的地方,各自有各自要咽下去的那口氣。

  風穿過樓宇間的縫隙,帶起地面散落的傳單。

  一場比武結束了,但有些東西才剛剛開始醞釀。

  就像港島的夜,濃黑里總藏著下一場雨的徵兆。

  太子是唯一察覺到異樣的人。

  他選擇沉默——有些 ** 說出來只會平添麻煩,即便身為洪興的龍頭,他也從未將心思放在這個位置上。

  練武占據了他絕大部分時間,社團里的大小事務早已交給韓賓打點。

  * * *

  立花正仁帶著山下忠秀回到住處時,天已經黑透。

  他立刻叫人請醫生來處理傷口。

  刀傷最怕感染,稍有不慎便是破傷風。

  等醫生包紮完畢,立花正仁才撥通電話,把

  「傷口不深,」

  醫生摘下橡膠手套,「靜養十天左右就能恢復。」

  立花正仁點點頭,示意手下送醫生出門。

  不久,吉米趕到了別墅。

  「怎麼回事?」

  他進門便問,語氣里壓著緊繃。

  「小秀和原青男交手,兩人都掛了彩。」

  立花正仁說得平靜,目光卻掃向二樓緊閉的房門。

  吉米臉色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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