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第7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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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塵哥。」

  阿熾咽下最後一口粥才開口,「三聯幫這條線,算是穩了。」

  高晉用筷子尾端輕敲碗沿:「他們亂起來,我們才好走路。」

  楊塵把菸蒂按進粥碗。

  米湯嘶響著吞沒紅光。」吃飯時少說話。」

  兩人低頭扒飯的節奏變得整齊劃一。

  ————

  保鏢的電話在午後第三次響起。

  丁瑤看著屏幕上跳動的號碼,指甲陷進掌心。

  昨夜那人在酒店後巷堵住她,汗味混著檳榔氣息噴在她耳際:「明晚。

  老地方。

  不然報紙頭條見。」

  她沖澡時搓了三十遍耳朵。

  「推到山雞身上。」

  楊塵今早這樣說時,手指正描摹她脊椎的弧度,「火拼現場總會有流彈。」

  此刻丁瑤站在三聯幫總部的落地窗前,看見樓下停車場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抽菸。

  保鏢仰頭朝這個方向吐出一口霧氣,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她拉上窗簾。

  元老們的會議還在繼續。

  支持雷復轟歸來的聲浪像潮水拍打四壁。

  有人拍桌子吼:「女人當家,江湖笑話!」

  茶杯碎裂聲傳來時,丁瑤對著鏡子補好口紅。

  鏡面映出身後衣櫃——那裡掛著雷公生前最愛穿的唐裝。

  她伸手撫過絲綢面料,觸感冰涼如蛇蛻。

  手機震動。

  陌生號碼發來一張照片:酒店房間,凌亂的床,半截雪茄擱在菸灰缸邊緣。

  附言寫著:「今晚。

  否則下一張會出現在元老們郵箱。」

  丁瑤刪除照片,撥通另一個號碼:「阿九,準備車。

  老地方。」

  黃昏開始吞噬城市時,她看見楊塵的人混在夜市人群里。

  那是個賣甘蔗汁的攤子,戴草帽的男人正慢條斯理擦拭 ** 。

  刀面反射的夕照,短暫地刺進保鏢所在的車窗。

  保鏢渾然不覺。

  他盯著酒店旋轉門,手指在方向盤上敲擊著某種節奏。

  副駕駛座上放著牛皮紙袋,袋口露出一角照片——正是昨夜 ** 的畫面。

  丁瑤的高跟鞋聲在 ** 迴蕩。

  她拉開車門坐進后座,香水味瞬間壓過車廂里的煙味。

  「東西呢?」

  保鏢晃了晃紙袋:「先談條件。

  我要堂口三成乾股。」

  「可以。」

  丁瑤聲音很輕,「但你要先告訴我,還備份了多少份。」

  男人笑出聲,牙齦露出暗紅色檳榔漬。

  他轉身遞來紙袋的瞬間,車窗外響起甘蔗汁攤主的吆喝:「新鮮現榨——」

  。

  吆喝最後一個字被悶響切斷。

  保鏢的眉心突然多出個紅點。

  他瞪大眼睛,紙袋從指間滑落,照片雪花般散落在腳墊上。

  丁瑤靜靜看著他瞳孔里的光熄滅,才伸手撿起那些相紙。

  打火機竄出的火舌舔上照片邊緣。

  楊塵的臉在火焰中捲曲焦黑時,她搖下車窗,讓灰燼隨風飄向夜市喧囂的燈火。

  遠處傳來警笛聲——是碼頭方向。

  山雞的人正在和另一個幫派交火,流彈誤傷的說法明天會登上社會版角落。

  丁瑤對著後視鏡整理好衣領。

  下車前,她將保鏢的手機塞進他西裝內袋,屏幕還亮著編輯到一半的郵件草稿:「關於雷公之死的 ** ……」

  旋轉門將她吞入酒店大堂的光暈。

  電梯上升時,她想起楊塵今早說的話:


  「等雷復轟回來,一起解決。」

  金屬門映出她嘴角的弧度。

  鏡面中的女人正在練習悲傷的表情,為明天靈堂上的哭戲做準備。

  房門推開時,廊燈將楊塵的影子拉得細長。

  高晉與阿熾靠在牆邊,見他出來,兩人同時抬起手臂,拇指向上頂了頂。

  阿熾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楊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上次那場架,你只撐了三十分鐘。」

  年輕人耳根泛紅,擠出笑來:「塵哥,你怎麼從沒累過?」

  鞋尖忽然抵上阿熾大腿外側,不重,卻讓肌肉瞬間繃緊。

  楊塵收回腿,語氣平淡:「話多。」

  阿熾咧了咧嘴,沒再出聲。

  「夠用了。」

  楊塵轉向高晉,「雷公身邊那個跟班,讓他消失。

  手腳乾淨些。」

  高晉點頭,轉身走入樓梯間的陰影里,腳步聲很快被地毯吞沒。

  ***

  丁瑤推開別墅銅門時,凌晨的風正穿過庭院。

  這棟房子是雷公名下的贈禮,如今只剩她與滿屋寂靜。

  老人還在時便很少踏足此處——衰老是道鎖,有些門推開了也走不進去。

  她徑直上樓,倒在床褥間便沉入睡眠。

  四個鐘頭後,房門被輕叩三下。

  女傭的聲音隔著木板傳來:「夫人,草刈家的菜菜子 ** 傳來口信,下周抵達 ** 。」

  丁瑤在昏暗中應了一聲,翻過身,又將臉埋進枕頭。

  ***

  城市另一端的舊公寓裡,男人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藍光。

  屏幕是黑的,映出他自己扭曲的臉。

  「裝什麼清高……」

  他對著空氣喃喃,手指捏緊啤酒罐,「昨晚分明進了楊塵的套房。」

  其實早有端倪。

  每次會面結束,那兩人的車總是一前一後駛離;溫泉那夜,他假裝熟睡,聽見隔壁門軸轉動的微響。

  一個鐘頭,足夠發生許多事。

  他留著這秘密,像留著一把刀。

  刀刃抵住丁瑤的咽喉,便能逼她靠近些——哪怕只是片刻。

  啤酒罐砸向牆壁的前一秒,玄關傳來極輕的摩擦聲。

  門外陰影里,高晉收起聽音器,指尖在槍柄上叩了叩。

  不能再等了。

  若任由那些話流傳出去,有心人會拼湊出另一幅圖景:雷公的死,或許不是意外。

  他推開門時,沙發上的男人正仰頭灌下最後一口酒。

  門縫外立著的身影被走廊燈光拉長。

  高晉離開酒店後從幾個穿花襯衫的男人口中問出了地址。

  他沒有用槍——巷子太窄,隔壁傳來電視機的雜音——只從袖口抖出一截薄鋼片。

  鎖舌彈開的輕響被雨聲蓋過。

  浴室里水汽蒸騰。

  男人背對著門,哼著走調的歌,熱水正從蓮蓬頭噴灑而下。

  高晉的鞋底踩過瓷磚上的積水,對方這才猛地回頭,伸手去抓架子上的玻璃瓶。

  可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仰倒。

  刀尖從肩胛骨下方沒入。

  倒下的人睜大眼睛,喉間剛湧出半聲嗚咽,第二道寒光已橫過脖頸。

  高晉抽回手,血珠順著刀刃滴進地漏旋轉的水渦里。

  **

  機場出口籠罩在午後的灰白光線中。

  兩排穿黑西裝的人像石碑般立在風裡,墨鏡映出不斷滾動的航班信息屏。

  站在最前面的幾個年長者不時抬手看表。

  「你確定是今天?」

  頭髮花白的男人壓低聲音。

  被他稱作忠勇伯的中年人盯著通道深處,點了點頭。


  他們都在等同一個名字。

  雷公死後,幫里像被劈開的樹幹——一半人跟著那個叫丁瑤的女人,另一半則固執地守著舊日的規矩。

  在這些老派人物眼裡,女人終究是上不了台面的。

  更何況,雷公的死太過突然,那個指認兇手的保鏢沒過幾天也成了 ** 。

  太多巧合堆在一起,就變成了疑點。

  所以他們一遍遍撥打越洋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總是很平靜,帶著書卷氣。

  雷復轟——雷公唯一的兒子,從小被送去海外讀書,幾乎沒沾過幫派事務。

  但血脈比任何誓言都沉重。

  老頭子們要的是一面旗,一面能讓他們名正言順站在一起的旗。

  航班抵達的廣播響了。

  通道盡頭出現一個穿淺灰色大衣的年輕人,手裡拖著簡單的行李箱。

  他走得很慢,像在調整時差,又像在丈量腳下這片父親曾掌控的土地。

  忠勇伯率先迎上去。

  身後的人群微微騷動,像退潮後重新湧上的浪。

  表面上看,這個幫派鐵板一塊,外人瞧不出裂痕。

  只有他們自己清楚,內里的暗流從未停歇。

  出站口的人流里,一個戴眼鏡的長髮男人拖著行李箱走出來。

  他站定,目光在接站的人群中掃過。

  「公子,這邊!」

  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

  喊他的是個年長的男人。

  年輕人循聲望去,臉上沒什麼表情,腳步卻移了過去。

  他認得那張臉——父親還在時,照片裡常出現的那位忠叔。

  父親走後,也是這人最先聯繫他,一遍遍催他回來。

  他當然想回來。

  那個位置,他等了太久。

  父親在世時,他只能遠遠待著;如今障礙沒了,他恨不得立刻坐上那把交椅。

  但他不能顯得太急切。

  所以他推託,他婉拒,直到對方再三懇求,才「勉強」

  點頭。

  戲要做足,這是他從父親那兒學到的第一課。

  「您是勇伯?」

  他走到對方面前,語氣平淡。

  年長的男人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堆疊:「是我。

  公子一路辛苦。」

  年輕人又看向忠叔身後的幾張面孔,都是些上了年紀的人。」這幾位是?」

  「都是幫里的老人了。」

  其中一個接過話,微微欠身,「公子回來就好,大伙兒都盼著有人主持局面。」

  其餘幾人紛紛點頭,眼神里透著試探與恭順。

  他明白那眼神的意思——新主上位,舊臣總要表個態。

  支持得早,往後日子才好過。

  他心底冷笑,臉上卻浮起溫和的倦意。

  「各位叔伯客氣了。」

  他擺了擺手,「我這次回來,只是送父親最後一程。

  幫里的事,我還沒心思考慮。」

  忠叔拍了拍他的肩:「不急,慢慢來。

  後天才是老爺子的正日子,先安頓下再說。」

  他沒再言語,跟著忠叔往停車場走。

  身後那些目光如影隨形,扎在背脊上。

  他知道他們在猜,在權衡。

  猜就猜吧,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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