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第7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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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灣仔最繁華的街段,霓虹招牌將夜色染成流動的彩河。

  楊塵推開一家西餐廳厚重的玻璃門,暖黃的光和咖啡香撲面而來。

  在靠窗的卡座坐下後,賀天兒捧著水杯,眼睛透過杯沿看他:「塵哥,你在港島到底是做什麼的?為什麼那些人怕成那樣?你在這裡……很有名嗎?」

  楊塵啜了一口杯中的甜飲,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可能他們認錯人了吧。」

  他放下杯子,「我在這兒開了幾家公司,其中一家做安保業務,大概……看起來不太好惹?」

  「我聽說,」

  賀天兒往前傾了傾身,壓低聲音,「港島這邊有很多幫派,做生意難免會碰到,是真的嗎?」

  楊塵笑了笑,笑意卻沒到眼底:「差不多。

  這邊確實比奧門那邊更雜,更亂。

  街上走著,說不定哪天就能撞見 ** ,甚至……更糟的事。」

  賀天兒捏著玻璃杯的指尖微微發白。

  街燈透過餐館的窗,在她側臉上投下一片暖黃的光暈,卻照不進她眼底那團濃得化不開的疑惑。」可爸爸說……有些地方,如今很少再出亂子了。」

  她聲音很輕,像在試探一塊冰的厚度,「外人都不敢輕易踏足。」

  「因為那些地盤,」

  他對上她的目光,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總有人看著。

  別的幫派,手伸不過來。」

  她「哦」

  了一聲,尾音拖得有些長。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了幾秒,只有遠處廚房隱約傳來的鍋鏟碰撞聲。

  她忽然向前傾了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塵哥,爸爸提過……你以前,是不是和那些人有關係?」

  他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賀叔沒說錯。」

  他承認得乾脆,仿佛在說一件舊襯衫的來歷,「都是過去的事了。

  現在的我,和他們劃清了界限。

  只要井水不犯河水。」

  「那個『看著』地盤的人,」

  賀天兒眨了下眼,睫毛在光里顫了顫,「就是你,對嗎?」

  他眉梢微動:「聽誰講的?」

  「爸爸提過幾句。

  後來……我又問了管家。」

  她語速快了些,像背一段熟稔的台詞,「他們說,整個港島,沒人敢碰你楊塵的名字。

  尤其是你的地方,別的字頭連想都別想擠進來。

  還說你在明里暗裡,都有分量。」

  她頓了頓,目光凝在他臉上,那裡面有種灼熱的東西在涌動,「你怎麼做到的?這麼年輕,就站到了那個位置。」

  他低笑出聲,那笑聲裹著些許自嘲。」再了得又怎樣?」

  他拿起茶壺,往她見底的杯子裡續上溫水,熱氣裊裊升起,「現在不也坐在這兒,由著你問東問西?我能被你這樣盤問,你該想想自己有多能耐。」

  一抹緋紅迅速爬上她的耳根。

  她別開臉,含糊地應了句:「那倒是。」

  侍應生恰在此時端著托盤走近,瓷盤與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脆響。

  幾樣小菜被依次放下,熱氣混著香氣彌散開。

  他拿起公筷,夾了一箸清炒時蔬放到她面前的骨碟里。」趁熱。」

  她卻盯著那抹翠綠,蹙起眉:「不能多吃,會胖。」

  「胖些無妨,」

  他語氣隨意,「抱著實在。」

  「才不要。」

  她飛快地瞥他一眼,臉頰更紅了,「長胖了,豈不是便宜某個……不懷好意的傢伙。」

  他動作一頓,筷子懸在半空。」不懷好意?」

  他重複這個詞,眼裡浮起真切的不解,「我幾時對你……」

  「吃飯!」

  她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又立刻低下去,幾乎埋進碗裡,「我餓了。


  別的……以後再說。」

  說完便不再抬頭,專心對付起碗裡的米飯,耳廓那抹紅卻久久未褪。

  他看著她埋頭進食時微微發紅的脖頸,還有那故作鎮定卻連筷子都差點拿反的笨拙模樣,一股笑意涌到喉嚨口,又被他不動聲色地咽了回去。

  她剛才那句嘀咕,聲音雖細如蚊蚋,他卻一字不落聽進了耳中。

  心底某處,像被羽毛極輕地搔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借著氤氳的水汽,掩去了唇角那一絲得逞般的、細微的鬆動。

  ***

  九龍,一棟舊樓深處。

  房間煙霧繚繞,雪茄粗糲的氣味幾乎凝成實質。

  阿污癱在寬大的皮質轉椅里,雙腳架在堆滿文件的桌沿,鞋底沾著的泥灰蹭花了光亮的木紋。

  他眯著眼,透過淡藍色的煙霧,睨著面前幾個站得筆直的身影。

  其中一個喉結滾動了幾下,終於忍不住開口:「大佬,宋世昌那邊開價夠高了,那些丁權捏在我們手裡也是生鏽,不如……」

  阿污沒動,只是從鼻腔里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現在,是你話事,還是我話事?」

  他慢悠悠地問,每個字都像浸了冰渣。

  說話的人脊背瞬間繃緊,像一根拉到極致的弓弦,所有未出口的話都噎在了喉嚨里。

  阿污終於把腳從桌上挪下來,鞋跟敲擊地面,發出沉悶的「咚」

  一聲。

  他掐滅雪茄,猩紅的火星在菸灰缸里掙扎了幾下,熄滅了。」想上位,心急,我懂。」

  他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那人面前,手掌重重拍在對方僵硬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那人晃了晃,「可這條路,不是你想單走就能走通的。

  沒我在後面點頭,你往前邁的每一步,都可能踩空。」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鐵鏽般的腥氣,「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沒人會給你收屍。」

  被 ** 膀的人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在昏暗燈光下閃著微光。

  他猛地抬起頭,眼底有慌亂,也有竭力壓制的什麼。」大佬,我絕對沒二心!」

  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我只是想……為社團多撈些水,讓兄弟們日子好過點。」

  雪茄的煙霧在辦公室里緩慢盤旋。

  阿污盯著那幾個離開的背影,直到門徹底合攏才收回視線。

  指尖的菸草燃出一截灰白,他卻沒有吸,任由那點紅光在昏暗裡明滅。

  龍哥的名字已經很久沒人提了,但陰影還在——粉的生意像退潮般縮水,場子開得再多,底下張嘴吃飯的人卻只增不減。

  他想起宋世昌上次來時那雙精明的眼睛,還有自己最終推開那疊鈔票時手心的冷汗。

  楊塵說不賣,那就不能賣。

  這個念頭扎在腦子裡,比雪茄的味道更頑固。

  走廊外的聲音隔著門板滲進來,模糊得像遠處車流。

  「……現在做什麼都得問過楊塵才行。」

  說話的人嗓音壓得低,卻壓不住那股躁動,「龍哥在的時候哪有這種事?」

  「閉嘴吧你。」

  另一個聲音急急打斷,「這種話也敢亂講?」

  「怕什麼?手底下又不是沒人,大不了自己拉隊伍單幹。」

  腳步聲雜亂地遠去,最後只剩一個人的動靜停在門外片刻。

  阿污聽見那人從鼻子裡哼出一聲,鞋跟敲打地面的節奏裡帶著不屑,然後也走遠了。

  他掐滅雪茄,灰燼散在玻璃煙缸里。

  有些話不必親耳聽見,空氣里的味道已經足夠清楚——那是種混合著不安和野心的氣味,像暴雨前悶熱的街道。

  ***

  商場頂燈的光線過於明亮,照得 ** 膚發燙。

  賀天兒穿梭在貨架之間,手指掠過一排排衣架,布料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每拿起一件就轉頭看向身後,楊塵便點頭,身後跟著的兩個人形影子就上前接過。

  購物袋逐漸堆積,皮革提手勒進掌心,那兩個沉默的男人手臂繃出青筋。


  從午後到日頭西斜,玻璃幕牆外的天空由白轉橙。

  楊塵手裡也多了幾個紙袋,邊緣硌著小臂。

  他看著她從試衣間出來又進去,像只不知疲倦的鳥,只是翅膀上掛滿彩色的負重。

  房間門卡發出嘀的一聲輕響。

  賀天兒幾乎是撲進房間的,鞋子踢掉在玄關,整個人陷進沙發里不再動彈。

  楊塵站在門口看著那道橫臥的曲線,汗水浸濕了她頸後的碎發,貼在皮膚上。

  他鬆開領口,喉結滑動了一下。

  「我去沖涼。」

  他說。

  浴室水聲響起時,賀天兒睜開了眼睛。

  她爬起來,光腳踩過地毯,蹲在一地購物袋中間翻找。

  塑料包裝被撕開的聲音清脆急促,她拎出幾條裙子平鋪在床上,指尖撫過不同材質的表面——絲綢涼得像水, ** 扎著指腹。

  她舉起一件對著落地鏡比劃,鏡子裡的人臉頰還帶著曬後的紅。

  水聲停了。

  楊塵走出來,浴巾松垮地圍在腰間,頭髮還在滴水。

  他看見她跪坐在一堆衣物中間,手裡抓著件黑色的什麼。

  房間空調開得足,她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小的顆粒。

  「去洗洗。」

  他說,聲音比平時低。

  賀天兒抬頭,忽然沖他做了個誇張的鬼臉,嘴角扯到耳根,眼睛眯成縫。

  然後她抱起選好的衣服,赤腳跑向浴室,關門時帶起一陣風。

  賀天兒的視線掠過那片緊實的腰腹線條,臉頰的溫度悄然攀升。

  她轉身走進浴室,門合攏時帶起細微的風聲。

  水聲淅瀝響起時,楊塵將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撫平褶皺,歸置到原本的位置。

  他靠上床榻,劃亮火柴,雪茄的苦香在空氣中緩緩暈開。

  浴室門再次打開時,帶著濕氣的腳步停在他身側。」塵哥。」

  聲音比平日低些。

  他抬眼,看見她臉上未褪的紅暈像傍晚的霞。

  她的指尖落在他腹部,觸感微涼。

  雪茄被按熄在煙缸里。

  他翻身將她攏進床褥深處。

  她在他身下輕聲說:「天還沒全暗呢,你就……」

  「亮著燈也不礙事。」

  她的表情在燈光里模糊成一片潮濕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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