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第6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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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

  他回到住處,關上門,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臉。

  他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鈴聲響了幾遍,那邊才接通。

  「塵哥。」

  飛機開口。

  電話那頭傳來楊塵的聲音,背景里夾雜著一些細微的、不規律的響動,像是衣物摩擦,又像是壓抑的呼吸。」飛機?這麼晚打來,有事?」

  飛機立刻聽出了那背景音里的意味。

  他喉嚨動了動,有些尷尬。」塵哥,你在忙的話……我明天再打過來。」

  「有話就說,」

  楊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語速很快,「我沒空跟你繞彎子。」

  飛機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塵哥,總部剛開完會。

  話事人的位置,算是落在我頭上了。

  但會裡那幾個叔父輩……不是全都點頭。」

  電話掛斷後,房間裡只剩下空調運轉的低鳴。

  方婷抬起臉,目光從面前的碗沿移向楊塵。

  他正將手機擱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動作有些重。

  「塵哥,有事?」

  她問。

  「一個兄弟,拿些小事來問。」

  楊塵靠回沙發背,揉了揉眉心,「你吃你的。」

  方婷沒再出聲,低下頭,筷子輕輕撥弄著碗裡的食物。

  楊塵閉上眼,耳畔卻還響著剛才通話末尾那幾秒的沉默——那不是安靜,是另一種緊繃的聲響,像弦將斷未斷時的震顫。

  另一頭,飛機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掌心有些潮。

  他站在客廳 ** ,頭頂的燈管亮得刺眼,照得地板白晃晃一片。

  剛才電話里最後那句話,每個字都像冰碴,扎進耳朵里就化不開。

  他第一次聽見楊塵用那種調子說話,不高,也不急,但每個音節都沉甸甸的,壓得人胸口發悶。

  這麼晚打過去,確實不該。

  飛機抹了把臉,指尖觸到一片涼。

  他想起聽筒背景里隱約的碗碟輕碰聲,還有女人極低的、含混的絮語。

  打擾了,這是明擺著的事。

  後悔像胃裡一塊沒消化的石頭,硌得他難受。

  但怕歸怕,該做的事一樁也不能少。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夜風灌進來,帶著樓下夜市飄來的油煙味,混著遠處車輛駛過的嗡鳴。

  吸了幾口涼氣,那股慌才稍稍壓下去些。

  轉身,他按了幾個號碼。

  沒過多久,門被敲響。

  進來的是三個年輕人,穿著松垮的恤,頭髮剃得短,露出青色的頭皮。

  他們站成一排,眼神裡帶著詢問。

  「明天晚上,」

  飛機沒繞彎子,聲音比平時硬幾分,「去請人。

  串爆、吹雞、高佬……凡是叔父輩的,一個都別漏。

  就說我在福臨酒樓擺了席,請他們務必到場。」

  最左邊的小弟往前挪了半步:「要是……有人推脫不來?」

  飛機瞥他一眼:「告訴他們,席上我會把手裡的生意攤開,大家有份,一起做。」

  那小弟眼睛睜大了些,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憋著。

  飛機沒等他問,抬腳就踹在他大腿外側,力道不重,但足夠讓人趔趄。」當然是假的!」

  他收回腿,語氣里透出不耐煩,「先把人弄來。

  明天晚上,該幹什麼,我會再交代。」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隨即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門關上後,飛機走到沙發邊坐下,從煙盒裡磕出一支煙,點燃。

  煙霧升騰起來,模糊了頭頂那片慘白的光。

  這幾個小子,他倒不擔心會多嘴。


  跟了他有些日子,知道什麼該聽,什麼該咽進肚子裡。

  ***

  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辦公桌上切出幾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楊塵坐在寬大的皮椅里,面前攤著幾份文件。

  紙頁上的字密密麻麻,看久了,那些筆畫仿佛在跳動,連成一片模糊的黑斑。

  他揉了揉太陽穴,把文件推開,身體向後仰,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果然,這種對著數字和條款逐行琢磨的活兒,不是他能長久忍受的。

  大局定了,方向指了,具體這些瑣碎,該交給更合適的人去頭疼。

  他合上眼,腦海里閃過吉米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

  嗯,丟給他正好。

  ***

  碼頭的氣味總是很特別。

  咸腥的風裡混著鐵鏽、機油,還有貨物堆積太久散出的淡淡霉味。

  一艘漆皮斑駁的客輪緩緩靠岸,放下舷梯。

  乘客魚貫而下,大多是拖著行李箱、面色疲憊的旅人。

  人群中,一個身影走得慢。

  他穿著深藍色的羽織,下面是寬鬆的袴,腳上是傳統的足袋和草履。

  頭髮是白的,不是老人的那種銀白,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淺白,在午後的陽光下有些晃眼。

  他手裡提著一個細長的木匣,匣身光滑,顏色沉暗,像是經常被人摩挲。

  踏上碼頭堅實的水泥地,他停住腳步,微微仰起臉。

  風從海的方向吹來,掠過他的鬢角。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港島的風,和記憶里某個地方吹來的,似乎不太一樣。

  「總算到了。」

  他低聲自語,用的是日語。

  聲音很輕,很快散在嘈雜的人聲里。

  隨即,他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林立的高樓和喧囂的街市。

  肚子就在這時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先找點吃的吧。」

  他改用生硬的粵語喃喃道,雖然不確定發音是否準確。

  抬手攔下一輛緩緩駛過的的士,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司機從後視鏡里投來詢問的一瞥。

  他頓了頓,才說:「去……能吃飯的地方就行。」

  車子匯入車流,駛離了碼頭。

  他靠在座椅上,木匣橫放在膝頭,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匣蓋。

  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陌生而鮮活。

  車門合攏的聲響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布。

  后座的男人身子前傾,嗓音里摻著異樣的粘滯,每個字都像在齒間絆了一下:「這地方……有真正能打的人嗎?」

  司機從後視鏡里瞥去一眼。

  男人坐得筆直,雙手擱在膝上,指節有些發白。」剛來港島吧,先生?」

  司機轉回頭,目光落在前方濕漉漉的街面上。

  「嗯。」

  后座傳來短促的回應。

  車輪碾過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聲。

  司機沉默了幾秒,才又開口:「要說現在……風頭最勁的,得數塵楊集團。」

  他頓了頓,似乎在掂量用詞,「成立不到一年,勢頭卻猛得嚇人。

  裡頭的人,一個比一個不好惹。」

  「哦?」

  男人的聲音里透出些微的興致,「具體說說。」

  「老闆叫楊塵。」

  司機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聽說以前是洪興在銅鑼灣的話事人,後來自己出來了。

  為了這事,洪興聯合了東星和忠信義,三家一起找上門。」

  他搖了搖頭,像是要甩掉某個畫面,「結果呢?三家的人馬,加起來快上萬了,硬是沒啃下來。


  那一仗之後,那三個社團……聲音就小多了。」

  鏡子裡,那個日本男人聽得極其專注,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天晚上,」

  司機的聲音壓低了些,仿佛怕被車外的雨聽見,「楊塵這邊出來的人……駱天虹,阿熾,還有叫托尼的,阿布,阿渣和阿虎兩兄弟,還有個叫建軍的狠角色。

  光是這些名字擺出來,港島就沒人敢輕易去碰了。

  楊塵自己倒是很少露面,可那一戰之後,江湖上沒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前陣子義群的老大見了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些人里,」

  后座的男人追問,字音咬得有些用力,「誰最強?」

  司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這可就難講了。

  最早是駱天虹名聲最響,後來進來的人多了,誰也沒真比划過。

  不過……」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方向盤,「都說楊塵才是最深的那個。

  東星七百多人把他堵在酒樓里,他帶著兩百多人,最後自己全須全尾地走出來。

  只是現在位置高了,手下能人又多,輪不到他親自下場罷了。」

  他說這話時,眼神有些飄忽,望著車窗上蜿蜒流下的雨水。

  「你知道得這麼清楚?」

  日本男人忽然問,「你也在那條路上走過?」

  司機肩膀幾不可察地塌了一下。」走過,」

  他聲音乾澀,「又逃了。

  一次動手,我……怕了,轉身就跑。

  跟我去的兄弟,一個都沒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自那以後,我就不沾那些事了。

  但耳朵還留著,總忍不住去聽。

  楊塵……他竄起來太快了,年紀也輕,二十出頭。

  有時候想想,是真羨慕。」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雨刮器規律的刮擦聲。

  「那麼,」

  日本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裡帶著某種決心,「在哪裡能找到他?」

  司機盯著眼前這位東瀛來客,語氣沉了下來:「你要找楊塵?」

  對方頷首。

  「找他做什麼?」

  司機追問,「該不會是想去較量吧?我勸你趁早打消這念頭。

  現在沒人敢去碰他,他手下那些人可不是吃素的。」

  那人嘴角浮起一絲弧度:「會不會倒下,總要試過才清楚。」

  見他態度堅決,司機不再多言。

  本就是路上偶遇的陌生人,點到為止就夠了。

  「說起來,你們東瀛那邊也有人跟了楊塵。」

  司機忽然想起什麼,隨口提了一句。

  男人神色一緊:「叫什麼?」

  「好像叫……立花……」

  「立花正仁?」

  男人脫口而出。

  「對,就是這名字。」

  聽到偶像的名字從對方口中確認,男人眼底驟然亮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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