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第6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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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浦黑別開臉——他不在乎這些眼光,只在乎自己碗裡的肉還夠不夠滿。

  坐在主位上的飛機嘴角彎了彎,那弧度像早就描好的線。

  串爆掃視一圈,拍了拍桌子:「既然都同意,從今天起,飛機就是我們和聯勝新的話事人。」

  「鼓掌。」

  噼里啪啦的拍手聲里,飛機站起身。

  「多謝各位叔父抬舉。」

  他聲音平穩,「我會帶著社團往前走,不讓大家白費心思。」

  吹雞隔著桌子沖他笑:「飛機,我一直看好你。

  好好干。」

  飛機點頭:「多謝吹雞哥。」

  會議散後,人潮褪去,只剩三條影子還留在昏黃的燈光下。

  串爆、魚頭標,以及剛坐上高位的飛機。

  串爆掏出一支煙,沒點,只是捏在指間轉:「飛機啊。」

  「老大。」

  飛機應得很快。

  「坐了這個位子,就得替社團多做事。」

  串爆抬眼,目光往魚頭標那邊偏了偏,「別讓我們失望。」

  魚頭標跟著點了點頭,沒說話。

  「兩位放心。」

  飛機語氣誠懇,「我一定盡力。」

  串爆把煙叼進嘴裡,終於點燃。

  灰白的煙霧漫開時,他含混的聲音也飄出來:「你曉得就好……這位子,是我倆推你上去的。」

  飛機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在他眼裡,這位置本就該是他的。

  那兩人不過是順勢推了一把,倒像成了天大的人情。

  可串爆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我們能扶你,也能拉你下來。

  他們想攥住韁繩。

  明面上,飛機是掌舵的人;暗地裡,繩頭還拴在串爆手裡。

  這手法不新鮮。

  從前鄧伯也常這麼玩,不然哪能穩坐幕後那麼多年,連呼吸都帶著威望的重量。

  會議室的門在身後合攏,飛機臉上那層禮貌性的弧度瞬間消失。

  走廊燈光慘白,照得他指節發青。

  他摸出衣袋裡的通訊器,按鍵時能聽見自己牙齒摩擦的輕響。

  串爆靠在皮質椅背上,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門縫後。

  他轉回視線,看向桌對面的人:「你覺得,他能老實當個提線木偶?」

  魚頭標端起茶杯,熱氣模糊了他半張臉。」跟了我七年零四個月,」

  他吹開浮葉,「我讓他往東,他從沒問過西邊有什麼。

  拳頭硬的人往往腦子簡單,這是規律。」

  杯沿碰觸下唇前,他又補了一句,「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茶水滾過舌面,有點澀。

  魚頭標想起七年前那個雨夜,飛機渾身濕透站在巷口,眼睛像兩把沒擦乾淨血的刀。

  這些年那把刀只朝他示意的方向劈砍,從未有過半分遲疑。

  至少表面如此。

  「規律。」

  串爆重複這個詞,手指無意識敲打扶手。

  皮革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像某種緩慢的心跳。」鄧伯當年也信規律。」

  他忽然笑了,笑聲幹得像裂開的舊竹,「他總說,會叫的狗不咬人,悶聲的才要提防。

  結果呢?」

  結果他們都看見了。

  阿樂跪在祠堂遞茶時,手指穩得沒有一絲顫抖,低垂的眼皮蓋住了所有光。

  那時鄧伯拍著他的肩,對滿堂元老說:「這孩子踏實。」

  後來阿樂用那張「踏實」

  的臉,吞掉了三條街的生意,連骨頭都沒吐出來。

  魚頭標放下杯子,瓷器碰觸桌面的聲響格外清晰。」阿樂是阿樂,飛機是飛機。」

  他說,「況且現在握線的是我們。


  線頭在你我手裡攥著。」

  「線。」

  串爆望向天花板角落的蛛網,一隻飛蟲正在細絲上掙扎,「當年他們都說鄧伯握著所有人的線。」

  他脖頸轉動時發出輕微的咔噠聲,目光落回魚頭標臉上,「我比他早入會三個月,第一批兄弟是我拉進來的。

  可最後坐上頭把交椅的是他。

  為什麼?」

  沒人接話。

  會議室只有空調的低鳴。

  「因為他會說話。」

  串爆自己回答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碾出來的,「那些老頭子愛聽漂亮話。

  我砸場子搶地盤的時候,他在祠堂里泡茶、背幫規、給老傢伙們揉肩膀。」

  他忽然前傾身體,手肘壓在桌面上,「後來他坐穩了,第一刀就砍在我那條走私線上。

  我想還手,那些老東西按著我說要以和為貴。

  哈,和貴?」

  魚頭標看見串爆手背暴起的青筋,像幾條僵死的蚯蚓。

  「他們一個接一個死了,病死的、摔死的、吃錯藥死的。」

  串爆靠回椅背,聲音忽然輕了,「最後只剩鄧伯。

  他成了最高那座山。

  我呢?我成了山腳下那塊石頭,人人都知道我在那兒,但沒人會多看一眼。」

  空調風掃過他的後頸,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他想起鄧伯葬禮那天,雨下得很大,所有人都穿著黑衣服,像一群濕透的烏鴉。

  他站在第二排,看著棺材緩緩降入土坑,泥土砸在棺蓋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那一刻他聞到了雨水混著新翻泥土的氣味,還有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鐵鏽,又像是舊祠堂里終年不散的線香味。

  「現在山塌了。」

  串爆說,聲音里有什麼東西正在重新凝固,「石頭還在。」

  魚頭標終於又露出笑容。

  他重新端起茶杯,發現茶水已經涼透了,表面凝著一層極薄的油膜。」所以線在我們手裡。」

  他慢慢說,「飛機是刀,刀不需要會思考,只要夠快夠利就好。

  握刀的人決定方向。」

  「希望你是對的。」

  串爆也笑了,眼角堆起深刻的皺紋,「我可不想某天夜裡,被自己的刀割了喉嚨。」

  窗外傳來遠處街市的喧譁,像潮水般一陣陣湧來又退去。

  暮色正從高樓縫隙間滲入,給房間裡的每件物品都鍍上模糊的邊。

  此刻的街道上,飛機正拐進一條背巷。

  他摘下通訊器,指尖在按鍵上懸停了幾秒,最終沒有撥出那個號碼。

  巷子深處飄來油炸食物的焦香,混著垃圾桶里水果腐爛的甜膩氣味。

  他靠在潮濕的磚牆上,點燃一支煙。

  火光短暫照亮他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轉動,像深潭底下看不見的暗流。

  菸灰無聲飄落,被

  魚頭標的聲音在會議室里繼續響著。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老大,飛機那個人,只要給他嘗到一點甜頭,事情就好辦。

  他現在手裡管著那麼多攤子,連阿樂留下的那些也吞下去了。

  我們只要開口,分他一半阿樂原來的生意,他不可能不點頭。

  剩下的部分,你我慢慢再……」

  串爆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向上彎起。

  那笑容像是早就料到了一切,仿佛那些生意已經擺在了他手邊,只等他伸手去拿。

  他笑出了聲,喉嚨里滾出滿意的氣音。」行啊,阿標。

  那你就去跟飛機談。

  叫他動作快點,把該轉的交過來。」

  魚頭標卻搖了搖頭。

  他抬起眼,目光在串爆臉上停了一瞬。」老大,這事不能這麼直接辦。

  否則傳出去,別人該說我們連小弟碗裡的飯都要搶。」


  串爆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眉頭擰了起來,形成幾道深深的褶。

  魚頭標接著往下說,語速平緩,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生意名義上,還掛在飛機名下。

  讓他手下的人繼續管著,帳目和收益,每月全數交上來就行。」

  他頓了頓,觀察著串爆的反應。」這樣面子上大家都過得去,對你、對我、對他,都有個交代。」

  串爆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咧開嘴,笑聲比剛才更響了些。」阿標啊,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今天才算看出來,你腦子轉得挺活絡嘛。」

  魚頭標垂下眼,臉上也浮起一點謙遜的笑。」都是跟老大學的。」

  「好了,」

  串爆擺擺手,笑意還掛在眼角,「事情你去辦妥。

  我等著聽好消息。」

  「明白,老大。

  那我先走了。」

  魚頭標轉身推開會議室的門,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漸遠。

  門在他身後合上,將獨自留在房間裡、仍沉浸在笑意與幻想中的串爆隔絕開來。

  走出總部大樓,夜色濃重。

  魚頭標站在台階上,左右看了看。

  街道寂靜,沒有旁人。

  他回過頭,望向那扇燈火通明的門,臉上所有表情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硬。」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他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字來,「等著吃灰吧,老東西。」

  「跟了你這麼久,你肚子裡那點算計,真當我看不透?」

  「飛機是我的人,什麼時候成了你串爆的籌碼?一把年紀,光會躺著做夢,活該被鄧伯壓著,一輩子翻不了身。」

  他啐了一口,走 ** 階,朝停在路邊的車子走去。

  兩個身影守在車旁,見他過來,立刻站直了身子。

  魚頭標拉開車門,沒有立刻坐進去。

  夜風颳過脖頸,帶著涼意。

  這些年來,他在串爆手下,賺來的錢大半都填進了那個無底洞。

  自己落到手裡的,勉強夠養活身邊這幾個人,在和聯勝里,始終不上不下,擠不進核心。

  現在不一樣了。

  飛機坐上了話事人的位子,手下人馬多了,場子多了,每月遞上來的數目,足夠他魚頭標舒舒服服躺在家裡,什麼事都不用操心。

  怪不得鄧伯那把椅子,一坐就是幾十年,誰都不肯讓。

  至於串爆?魚頭標關上車門,引擎低吼著發動。

  該交的錢,他一分都不會多給。

  他受夠了。

  總有一天,那個位置,得換個人來坐。

  * * *

  那些發生在會議室里的對話與算計,飛機並不知情。

  即便知道,他大概也不會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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