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第676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27

  楊塵靜靜聽著,末了才開口:「號碼幫開枝散葉太久,各地堂口早就各自為政了。」

  ……

  車駛離酒樓,窗外的霓虹被拉成流動的彩線。

  楊塵摸出手機,按下一串號碼。

  聽筒里的等待音響了六七聲,才被接起。

  「雷先生。」

  他對著話筒說。

  夜色沉得像是浸透了墨汁,雷公剛摘下眼鏡,床頭柜上的電話便驟然響起。

  他皺了皺眉,伸手拿起聽筒,尚未開口,另一端已傳來熟悉的聲音。

  「雷先生,看來您真是貴人事忙。」

  那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卻沒什麼溫度。

  雷公的脊背不易察覺地繃緊了些。」楊先生?這個時間……你人莫非已經在奧門了?」

  「猜得不錯。」

  電話里的語氣轉為一種公事公辦的冷硬,「我在這裡已經停留數日,不比雷先生坐鎮後方。

  事情都已辦妥,該有的文件和門路,一樣不缺。

  現在只等您那邊的款項。

  錢不到位,這裡的步子可就邁不開了,耽誤的是大家的財路。」

  短暫的沉默後,雷公的聲音恢復了平穩:「楊先生放心,明天日出之前,款項一定匯入貴公司的戶頭。」

  「那就好。

  祝我們……合作順遂。」

  「合作順遂。」

  聽筒里傳來忙音。

  雷公緩緩放下電話,在昏暗的光線里 ** 了片刻,才伸手按滅了檯燈。

  ***

  車廂內一片寂靜。

  楊塵將電話丟在一旁,整個人的重量陷進柔軟的后座皮椅里。

  他合上眼,車窗外的流光偶爾掠過他毫無表情的臉,像一道道無聲的劃痕。

  ***

  晨光尚未完全驅散黑暗,尖銳的鈴聲便撕裂了睡意。

  楊塵摸索著抓過聽筒,一個急促的女聲立刻沖了出來,帶著惱火與委屈。

  「你今天就要走?為什麼瞞著我?你現在人在哪裡?」

  他揉了揉眉心,嗓音里還殘留著睡意的沙啞:「急什麼,我還沒離開奧門。」

  「我不管!你現在立刻過來接我,我這就準備出門。」

  「行,行,這就出發,我的大 ** 。」

  電話掛斷。

  他卻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將臉埋進枕頭,又貪戀了幾分鐘昏暗的寧靜,才掀開被子。

  樓下客廳,幾個人影早已等候。

  高晉安靜地立在窗邊,駱天虹則站在沙發旁。

  楊塵的視線掃過去,先落在駱天虹身上。

  「那些回不來的兄弟,後事都安排妥當了麼?」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有些事不能忘,有些人必須送最後一程,這是他的規矩。

  駱天虹點頭:「都按您的吩咐辦好了,骨灰會送回港島安葬。」

  「新公司的地點呢?」

  「已經定下,正在加緊裝修。

  另外,您特別交代的那幾條街的改造和……特殊場所的籌建,也都已經動起來了。」

  駱天虹的回答條理分明,甚至帶上了一點以往少有的、屬於生意場上的斟酌口吻。

  楊塵聽了,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走近兩步,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臂膀:「不錯。

  看來如今不止會動手,更懂得用腦子了。

  跟以前那個只認得拳腳的傢伙,判若兩人。」

  「是塵哥給的機會。」

  駱天虹語氣誠懇。

  「機會給了,路靠自己走。」

  楊塵收回手,目光轉向窗外漸亮的天色,「把事情做得漂亮點,別讓我失望。」

  駱天虹離開後,客廳里只剩下三個人。


  晨光從落地窗斜進來,把空氣里的微塵照得發亮。

  高晉站在沙發旁,阿熾靠在一張單人椅上,手臂還纏著繃帶。

  王建軍已經去了院子裡,隔著玻璃能看見他對著沙袋揮拳的身影,沉悶的撞擊聲有規律地傳進來。

  楊塵從餐廳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杯清水。

  他喝了一口,視線掃過剩下的人。」吃過了?」

  他問。

  高晉點頭。」廚房留了粥。」

  「行。」

  楊塵放下杯子,「走吧。」

  車子駛出鐵門時,後視鏡里還能看見王建軍繼續揮拳的輪廓。

  阿熾站在門廊下,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揮了揮。

  高晉握著方向盤,目光平直地看著前方道路。

  早上的車流已經開始擁堵,紅燈一次接著一次。

  「賀 ** 那邊,」

  高晉在某個路口停下時開口,「剛才來過電話。」

  「說什麼了?」

  「問您出發沒有。」

  楊塵看向窗外。

  街邊早點攤的蒸汽一團團飄起來,有個穿校服的男孩跑過去,書包在背後一跳一跳。」她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說。

  車子再次移動。

  高晉不再說話,只是偶爾瞥一眼後視鏡。

  賀家那棟房子出現在視野里時,大門外已經站著一個人影。

  賀天兒穿著淺色的外套,雙手抱在胸前,眼睛盯著路面。

  車靠近,她反而把頭轉向另一邊,只看圍牆上的藤蔓。

  車停穩。

  楊塵推門下去,皮鞋踩在碎石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走到她面前,她仍舊不看他,嘴角抿得很緊。

  「等久了?」

  他問。

  她不答。

  他伸手把她攬過來。

  起初她肩膀有些僵硬,但很快便鬆了力氣,額頭抵在他肩上。」路上堵了。」

  他聲音低了些,「不是故意晚。」

  「誰信。」

  她悶悶地說,但手已經環上他的腰。

  他笑了,手指梳過她後腦的頭髮。」騙你做什麼?」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哪還有半點生氣的樣子。」我也剛到。」

  她說,語氣輕快起來,「就站了兩分鐘。」

  「兩分鐘?」

  他挑眉,「那剛才誰擺臉色給我看?」

  她眨眨眼,忽然踮腳湊近他耳邊:「你猜。」

  沒等他反應,她已經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他跟著坐進后座,門關上的同時,她整個人靠過來,手指勾住他的領帶。

  車窗外的景物開始向後滑動,她的呼吸貼在他頸側,溫熱而清晰。

  高晉的目光始終落在前方,仿佛后座的一切聲響都與駕駛座隔著無形的牆。

  車子匯入主幹道的車流。

  賀天兒鬆開他的領帶,轉而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劃了劃。」今天去哪?」

  她問。

  「你想去哪?」

  「隨便。」

  她把臉靠在他肩上,「跟著你就行。」

  他看向窗外。

  街道兩旁的招牌陸續亮起,新的一天正在展開。

  他想起奧門那邊的事,想起帳戶上剛剛轉入的數字,想起雷公那邊遲早會派來的人。

  但這些念頭只停留了一瞬,便被掌心裡那隻手的熱度覆蓋。

  他合攏手指,握緊了她的手。

  「那就隨便開。」

  他對前座說。

  高晉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車子加速,穿過一個綠燈,將賀家那棟別墅遠遠拋在後面。

  車門合攏的瞬間,引擎的低鳴便撕裂了庭院的寂靜。

  車身劃開晨霧,將那座白色別墅遠遠拋在後方。

  二樓落地窗前,賀新站在那裡,指間的雪茄許久未動。

  他望著道路盡頭消失的車影,眼底的情緒在玻璃反光中模糊成一片。

  二十四年了——從他第一次將那個襁褓中的嬰孩抱在懷裡算起。

  此刻胸腔里翻湧的,究竟是該欣慰那株精心呵護的花終於尋到了向陽的枝椏,還是該惱怒園丁的身份竟被一個闖入者輕易取代?他深吸一口煙,灰白的霧靄模糊了窗上自己的倒影。

  車廂內瀰漫著皮革與淡淡香氛的氣息。

  賀天兒的側臉貼著楊塵的肩線,聲音悶在衣料里:「今天就走?」

  「明天。」

  楊塵的指尖穿過她散落的長髮,觸感微涼。

  「那我想見你的時候……」

  她抬起眼。

  「撥通電話。」

  他的拇指撫過她眼角,「我會安排好一切。」

  晨光尚未完全浸透海平面時,渡輪已切開墨藍色的水道。

  楊塵站在船舷,海風將圍巾末端卷向身後。

  高晉、阿熾與王建軍靜立在半步之外,行李擱在腳邊。

  此行收穫的重量,遠比出發時預估的更為沉實——駱天虹那邊只需最後幾枚齒輪咬合,整台機器便會開始運轉。

  渡輪靠岸的鳴笛聲撕裂了碼頭慣有的嘈雜。

  西貢碼頭此刻聚著異樣的人群。

  數十個黑色身影如剪影般立在晨霧裡,西裝革履,姿態肅整。

  他們目光齊整地投向漸近的船影,為首的男人嘴角已提前揚起弧度。

  跳板放下,人影陸續浮現。

  楊塵踏上岸時,雪茄的橙紅火星在灰白晨霧中格外醒目。

  圍巾松松掛著,衣領立起抵禦初冬的寒意——港島的冷是漸進的,像鈍刀割肉,尚未凍結血液,卻已讓骨縫滲出警惕。

  黑色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涌動。

  「塵哥。」

  阿布率先躬身,聲音不高卻清晰。

  後方齊刷刷的低頭動作帶起一片衣料摩擦聲:「老闆。」

  楊塵頷首,目光掃過一張張面孔。」這些日子,島上太平?」

  「一切照舊。」

  阿布側身引路,「沒人敢伸手碰不該碰的東西。」

  車門早已敞開。

  楊塵俯身坐進后座,皮質座椅傳來熟悉的涼意。」先回公司。」

  引擎陸續轟鳴。

  車隊如黑色蜈蚣,迅速鑽入碼頭外蜿蜒的街巷。

  與此同時,九龍深處某間密閉的屋子裡,煙霧濃得幾乎凝成固體。

  飛機盯著桌面上攤開的帳本,指尖的菸灰已積了長長一截。

  對面坐著的心腹剛放下電話,聽筒擱回座機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標叔又催問了。」

  心腹的聲音壓得很低,「問我們這邊到底什麼章程。」

  飛機終於彈掉菸灰,火星濺在帳本邊緣,燙出一個焦黑的點。」章程?他魚頭標是瞎了還是聾了?林永樂的人這半個月踩過界三次,打我兩個檔口,擄走五個兄弟——他現在倒來問我什麼章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