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第6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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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崩牙駒和摩羅炳鬥了不是一天兩天,以前哪次不是摩羅炳占上風?這次突然就翻了盤——事出反常,總得有個緣由。」

  電話兩頭都靜了片刻。

  遠處隱約傳來海鳥的鳴叫,隔著玻璃,聽得不甚真切。

  楊塵站起身,走到窗邊。

  別墅外守著的人影在晨光里拉出長長的影子,一動不動。

  他對著話筒,聲音平靜:「奧門的天變得快,今天刮東風,明天也許就轉北風。

  誰上誰下,有時候也不過是一陣風的事。」

  賀新在那邊笑了,笑聲里聽不出是贊同還是別的什麼。」風是人帶的,還是自己起的,明眼人都看得出。」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對了,過兩天我女兒回奧門,你要是有空,一起來家裡吃個便飯。」

  「一定。」

  楊塵應下。

  掛斷電話後,他仍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院子裡,高晉和王建軍一左一右立在門廊兩側,像兩尊沉默的石像。

  更遠處,五十來個身影分散在圍牆邊緣,偶爾有人走動,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這棟別墅是今早才過完戶的。

  前任主人是個葡萄牙商人,裝修全是歐式風格,水晶吊燈、浮雕壁爐、深色實木家具,每一件都透著股舊時代的厚重。

  楊塵對樣式無所謂,他看中的是位置——離碼頭不遠,鬧中取靜,四面視野開闊,有什麼動靜都能第一時間察覺。

  高晉從門外走進來,腳步踩在地毯上,沒發出什麼聲音。」塵哥,都安排好了。

  里外三班輪換,夜間加倍。」

  楊塵點點頭,目光仍落在窗外。」阿熾和天虹那邊怎麼樣了?」

  「傷不重,在診所歇兩天就能活動。」

  高晉答得簡潔,「要不要叫他們過來?」

  「不用,讓他們好好養著。」

  楊塵轉身朝樓梯走去,「這兩 ** 靜些,別惹不必要的麻煩。」

  王建軍從另一側跟上來,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報紙。

  頭版登著警方昨夜的例行通報,關於摩羅炳的事隻字未提,仿佛這個人從未在奧門存在過。

  坊間卻早已傳開——那些曾經倚仗摩羅炳看場子、做疊碼生意的老闆們,今早一開門就紛紛轉向,尋著崩牙駒的門路遞去了合作的意思。

  世道就是這樣,牆倒眾人推,風往哪邊吹,草就往哪邊倒。

  楊塵上了二樓,推開主臥的門。

  房間裡還留著上一任主人的氣息,淡淡的雪茄味混著木質家具的蠟香。

  他在窗邊的扶手椅里坐下,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崩牙駒和摩羅炳的恩怨,在奧門黑道里不是秘密。

  一個行事張揚,一個手段陰狠,鬥了這些年,互有勝負,卻從未真正分出高下。

  直到這一次——摩羅炳常去的那家茶樓後巷,凌晨時分響過幾聲悶響,之後便再沒人見過他出現。

  崩牙駒的人迅速接管了他名下大半的場子,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警方保持沉默。

  摩羅炳在奧門的名聲太臭,走私、勒索、放債,髒事做盡,早就上了黑名單。

  如今有人替他們動了手,他們樂得清閒,連例行調查都草草走個過場。

  風吹過院子裡的樹梢,葉子沙沙作響。

  楊塵閉上眼,耳邊似乎又響起昨夜碼頭邊的海浪聲。

  潮水一遍遍拍打著堤岸,捲走泥沙,也捲走所有不該留下的痕跡。

  再睜開眼時,他臉上已看不出什麼情緒。

  只是拿起手機,給通訊錄里某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發了條簡短的信息:

  「風停了。」

  不過片刻,那邊回過來一個字:

  「嗯。」

  楊塵刪掉記錄,將手機擱回桌上。

  窗外,天色又亮了些,雲層散開,露出大片湛藍。


  奧門的新一天,才剛剛開始。

  賀新將手中的雪茄擱在菸灰缸邊緣,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落在對面年輕人的臉上。」摩羅炳倒得這麼快,單憑崩牙駒自己,手伸不了那麼長。」

  他聲音平緩,卻每個字都帶著重量,「最近和他有過節的,只有你。

  想進奧門分一杯羹,繞不開道上的人。

  他先動了手,你自然要借別人的刀。」

  楊塵嘴角彎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賀叔的眼線,果然無處不在。」

  他身體微微前傾,指尖輕點桌面,「那晚的事,我確實出了力。

  摩羅炳擋了太多人的路,也包括我的。」

  「刀能借,也要防著割了自己的手。」

  賀新重新拿起雪茄,卻沒點燃,只是捏在指間,「崩牙駒那個人,胃口從來不止眼前這一點。」

  「他懂得算帳。」

  楊塵向後靠進椅背,目光掃過窗外璀璨的夜景,「和我翻臉的成本,他現在付不起。」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音樂聲。

  賀新忽然問:「出了力,總該拿到點東西。

  不然豈不是白忙一場?」

  「摩羅炳名下最肥的那塊肉,我拿了。

  其餘零零碎碎的,我沒興趣。」

  楊塵回答得乾脆。

  「吞下去,和消化得了,是兩回事。」

  賀新終於點燃了雪茄,橙紅的火光在他眼底一閃,「需要幫忙清一清腸胃嗎?」

  「有賀叔這句話,我就安心多了。」

  楊塵舉了舉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

  「小事情。」

  賀新吐出一口青煙,話鋒一轉,「你申請的那個牌照,有消息了麼?」

  「批文昨天到手了。

  場地已經在看,分公司這周註冊,港島那邊的貨隨時可以過來。」

  楊塵語速平穩,像在陳述一件早已安排妥當的公事。

  「生意人,終究要在生意場上見真章。

  打打殺殺,那是下策。」

  賀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些許讚許,「這次你做得乾淨,所有人都只看見崩牙駒在台前揮舞拳頭。

  很好。」

  楊塵笑了笑,窗外的霓虹光映在他側臉上。」賀叔說得對。

  我們畢竟是做正經買賣的。」

  夜色漸濃時,同一間酒樓的包廂里燈火通明。

  巨大的圓桌擺了十幾張,半數已經坐滿,空氣里飄蕩著菜餚的香氣和嘈雜的談笑。

  尹國巨——外號崩牙駒的男人——正與身旁的心腹低聲交談,目光不時瞟向門口。

  門被推開,一行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青年身形挺拔,身後跟著三個氣質迥異的男人,再後面是二十來個沉默的漢子。

  原本喧鬧的房間頓時靜了一瞬。

  「楊先生!」

  尹國巨立刻起身,臉上堆起笑容,桌邊其他人也像被線牽動般紛紛站起。

  「尹先生氣色不錯。」

  楊塵走到主桌旁,視線掃過對方泛著油光的臉,「看來最近收穫頗豐。」

  「托大家的福,摩羅炳留下的攤子,總算都接穩了。」

  尹國巨哈哈一笑,伸手示意,「坐,都坐!今天一定要盡興!」

  楊塵在預留的主位坐下,只有高晉、駱天虹和阿熾三人緊挨著他落座。

  其餘手下無聲地散開,融入那些尚有空位的桌席間。

  酒杯碰撞的聲音重新響起,但許多道餘光仍若有似無地投向主桌的方向。

  崩牙駒等楊塵落座,目光掃過桌邊眾人。

  他端起酒杯,酒液在燈光下晃了晃。」上回的事,多虧各位出手。」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席間安靜下來,「沒有你們,摩羅炳的地盤不會這麼快改姓尹。」

  他將杯中物一飲而盡。


  旁邊的小廖彎腰提起一隻鐵盒,擱在楊塵面前的桌布上。

  盒蓋打開,露出幾份壓著紅印的文件。」五間鋪面的憑證都在裡頭。」

  小廖說。

  楊塵只瞥了一眼,便用手背將盒子推向身側。

  駱天虹伸手按住,鐵盒在他掌下合攏,收進腳邊陰影里。

  「尹老闆做事,向來清楚。」

  楊塵嘴角彎了彎。

  「跟楊先生往來,哪裡敢含糊。」

  崩牙駒笑了笑,手指摩挲著杯沿,「情分歸情分,數目要分明。

  這樣大家往後才好相見。」

  楊塵低笑出聲:「是該分明。」

  他側過臉,朝身旁抬了抬下巴。」駱天虹,往後澳門這攤事由他接手。

  生意上的往來,尹老闆直接同他談便是。」

  兩隻手在桌面上方握了握。

  崩牙駒打量著對面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次看見你,還有那個穿白衫的兄弟。」

  他頓了頓,「很能打。」

  「以後在澳門,少不得要勞煩尹老闆照應。」

  駱天虹鬆開手。

  「談不上麻煩。」

  崩牙駒擺擺手,「都是自己人。

  這片地方,有事隨時來尋我。」

  駱天虹點了點頭。

  崩牙駒的視線轉回楊塵臉上。」楊先生這是……要回港島了?」

  他聽出了方才話里的交代意味。

  「待得夠久了。」

  楊塵靠向椅背,「港島那邊積了不少事,總得回去理一理。」

  崩牙駒沒接話。

  他清楚對面這個人的根基在哪裡,海對岸那座城才是棋盤的中心。

  沉默了片刻,楊塵忽然問:「尹老闆同港島號碼幫總堂,如今算是什麼關係?」

  崩牙駒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杯底碰著玻璃轉盤,發出清脆一響。」不瞞你,我們頭上頂的,還是號碼幫三個字。」

  他聲音沉了幾分,「澳門是分堂,港島才是總堂。

  按老規矩,我們得聽那邊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桌邊自己的幾個弟兄。」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帶著兄弟們從街邊打到現在,總堂沒給過我們一粒米、一顆 ** 。

  今天的一切,是拿命搏來的。」

  窗外有車燈掠過,在他臉上切過一道轉瞬即逝的光影。」他們開大會,我們從不派人去。

  在總堂眼裡,我們怕是早成了叛徒。」

  他扯了扯嘴角,「叛徒就叛徒吧。

  他們敢過海,我們就在這兒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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