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第3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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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軍令出口的剎那,玄鳥紋大氅獵獵作響。

  柴志排眾而出抱拳:」總兵且慢——來者乃鎮武衛同袍。」

  」鎮武衛?」麻貴瞳孔微縮,」朝廷又增派援軍了?」

  」是我家大人親臨。」柴志嘴角揚起驕傲的弧度,腰間斷魂刀鞘泛著寒光。

  這個稱謂讓在場所有人呼吸一滯,某個震懾朝野的名字浮現在麻貴腦海。

  轅門外,黑暗被鐵蹄撕碎。

  若從雲端俯瞰,可見銀色閃電劈開夜幕,後方追隨著黑色怒濤。

  玄鳥披風在疾馳中如戰旗翻卷,上千鐵騎捲起的殺意凝成實質,馬蹄聲震得地面砂礫躍起三寸。」妖...妖怪啊!」新兵指著領頭的猙獰巨獸腿腳發軟。

  見過辟邪獸的京營老兵卻猛然挺直脊背:」是那位大人的坐騎!」

  煙塵龍捲中,獸瞳如炬。

  辟邪仰 吼,聲如驚雷炸響,肉眼可見的聲浪在空氣中震盪開來。

  鐵蹄踏碎夜色,迸濺的雷光分外刺目。

  前排士兵紛紛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麻貴終於看清常生的面容。

  那張年輕的臉龐在旁人眼中或許尋常,卻讓他脊背莫名發涼。」本官乃鎮武衛指揮僉事常生!」

  立於神獸背上的身影俯瞰三軍,聲音沉如寒鐵:」聖諭到!」

  將士們齊刷刷單膝跪地。」著大同總兵麻貴改任寧夏副總兵,李如松為寧夏總兵。」常生冷峻的目光掃過全場,」李如松未至之前,寧夏軍務暫由麻貴統轄,本官任監軍之職。」

  」臣領旨!」麻貴高聲應答。

  此時後方煙塵滾滾,鎮武衛主力方至。

  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那些布滿舊傷的面容竟比刀鋒更令人心悸。

  麻貴眼角微跳。

  這般凜冽的殺伐之氣,連身經百戰的邊軍精銳都相形見絀。

  往日所見的鎮武衛,從未給過他這般震撼。

  常生躍下坐騎,大步流星走向帥帳。

  麻貴輕嘆一聲緊隨其後,眾將領面面相覷,沉默跟上。

  帳中,黑色披風在空中劃出凌厲弧線,常生落座主位直入主題:」戰況如何?」

  這做派讓幾位老將暗暗皺眉。」岌岌可危。」麻貴苦笑,」糧道屢遭虛空教破壞,現存軍糧僅夠五日之用。」

  」本官離京時帶了二十門新式火炮。」常生話音未落,唐琦掀簾入內:」大人,兩千精銳已集結完畢。」

  」給麻總兵留一千人馬。」常生起身走向沙盤,」本官沿途接到密報,對局勢略知一二。」

  他修長的手指戳在沙盤某處:」既然敵人善斷糧道,我們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

  此處寒山堡乃叛軍屯糧要地,若遭突襲,敵軍必亂。」

  麻貴盯著沙盤沉吟:」此地駐軍三萬,兩千兵力怕是......」

  他早有過類似謀劃,但寒山堡地勢險要,非六萬大軍難以強攻。

  麻貴身為武將,雖有一身不俗的武藝,但對大宗師的真正實力卻知之甚少。

  畢竟,當今戰場上已鮮有大宗師現身,他們的傳說更多隻留存於古老的典籍之中。

  營帳內眾人彼此對視,嘴角掠過一抹譏諷的笑意。

  常生雖是鎮武衛統領,但也僅僅是個鎮武衛罷了。

  不通兵事!

  眾人心照不宣地浮現這個念頭。

  若真如他所言那般簡單,他們又何至於遲遲攻不下寒山堡?

  近來戰事屢屢受挫,軍中將領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氣。

  眼下常生剛至,便擺出一副指點江山的架勢,愈發激起眾人不滿。

  仿佛是在嘲笑他們的無能。

  常生站起身,沉聲道:「麻總兵不必多慮,既然本官敢如此安排,自有把握。」

  「待本官攻破寒山堡,便會以飛鷹傳訊,屆時叛軍必會馳援,麻總兵可率軍推進,趁機一舉拿下前方十三座堡壘。」

  一路行來,他始終在研究寧夏局勢,鎮武衛不斷以飛鷹傳遞情報。


  要打破僵局,攻下寒山堡無疑是最佳選擇。

  若能運出寒山堡的存糧,便可緩解大軍的困境。

  即便後方的糧草日夜兼程運送,至少也需七日才能抵達。

  若糧草斷絕,這二十萬大軍別說打仗,連投降都有可能。

  以他的實力,即便是天人三境的強者也未必不能一戰。

  除非這三萬守軍皆是宗師,否則對一位大宗師而言,獨闖萬軍亦非難事。」常大人!」

  一名將領突然上前一步,抱拳道:「鎮武衛如今負責軍中偵查軍情,您若帶走兩千人馬,恐怕不妥吧?」

  在他看來,帶兩千鎮武衛攻寒山堡,無異於送死。

  都說此人魯莽衝動,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常生冷眼掃過開口之人,厲聲道:「管好你的嘴!」

  「別以為本官看不出你們那點心思!」

  「本官此行為平叛,而非陪你們勾心鬥角!」

  話音未落,他神色驟然轉冷,目光銳利如刀,殺氣森然:

  「再敢廢話,老子先砍了你!」

  他豈會不知這些人的盤算?不思如何平亂,反倒一心爭權奪利,排除異己。

  兩個多月戰事膠著,真是因為叛軍難打?

  非也!對於某些人而言,戰事拖得越久,反而越有利。

  軍功、餉銀,才是他們真正在意的。

  他們暗中勾結敵人!

  派鎮武衛進入軍隊,不單是為了探查軍情。

  可眼下他專注平叛,暫時無暇理會這些人。

  眾人面色鐵青。

  最先發言的將領更是臉色陰沉。

  麻貴嘴角微揚,饒有興味地打量著眾人。

  踢到鐵板了吧。

  這群人仗著軍權在握,平日裡橫行霸道,總想踩著別人彰顯自己。

  這段時間他也受了不少氣,礙於身份只能隱忍。

  本就處境艱難,初來軍中若大動干戈處置將領,難免被人說爭權。

  偏生這些人對他的命令敷衍了事。

  可又不能真的撤換全部將領,否則誰來統領大軍。

  沒想到常生竟直接強勢出手。

  方才進言的將領強撐顏面拱手:」常大人,末將只是建議......」

  話音未落,帳內驟然迸發駭人氣勢。

  黑影閃過,那將領已趴伏在地。

  常生踏住他的頭顱,周身散發著凜冽寒意。

  眾將勃然變色。

  見同伴 ,不由怒火中燒。

  軍中最是排外,卻也格外團結。

  李昫奉冷聲道:」常大人,這裡是軍營,不是鎮武司衙門!」

  麻貴暗自心驚。

  看來傳聞不假。

  常生冷眼環視:」陛下賜我先斬後奏之權。」

  」休要再拿軍規搪塞!」

  」鎮武衛拿人,何需理由?」

  」本官要殺的人,無人能阻!」

  說著腳下猛然發力。」咔嚓!」

  骨骼碎裂聲中,將領慘嚎倒地。

  雖未斃命,這傷勢至少需要休養半年。

  眾將睚眥欲裂。

  有人望向麻貴,他卻恍若未聞。

  常生收回腳步,澹然道:」新官上任三把火。」

  」這第一把,就從你開始!」

  常生握著斷魂刀的刀柄,頭也不回地離開營帳,寒風吹散他冰冷的聲音:

  「麻總兵!」

  「違令者,交給我的人處置。」

  「鎮武衛的刀刃,依舊鋒利。」

  大營內落針可聞。

  所有將領凝視著那道融入黑暗的背影,面色陰晴不定。

  方才的衝突像一記耳光甩在眾人臉上。


  尤其是最後那句警告,分明衝著他們而來。

  李昫奉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麻貴掃過眾將陰沉的面容,厲聲下令:「全軍聽令!」

  「即刻起枕戈待旦,鎧甲不離身,刀劍不離手!」

  短暫的沉寂後,將領們僵硬地抱拳:「得令!」

  鎮武衛與監軍的名號,有時比總兵的虎符更令人膽寒。

  他們敢對異族出身的麻貴陽奉陰違,卻無人敢挑釁皇帝的耳目。

  先前鎮武衛前來協防時,這些將領連眼皮都懶得抬——區區哨探之職,如何比得過四品參將的威儀?

  何況軍中齟齬素來隱秘,若傳揚出去,傷的只會是主帥威信。

  這份默契今日卻被常生一刀劈碎。

  麻貴望向風雪瀰漫的營門,眼角的皺紋堆出深意:「常生...名不虛傳。」

  ......

  朔風捲起枯草,兩千鐵騎踏碎山間凍土,馬蹄聲震得崖壁簌簌落雪。

  黑壓壓的馬隊宛如移動的城牆,旌旗撕開濃霧。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時,常生勒住辟邪立於絕壁之上。

  俯瞰處,兩山相夾的峽谷間矗立著寒山堡,三十丈高的巨石城牆反射著冷光。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柴志驅馬上前,鐵甲鏗鏘作響:「大人,可要屬下帶斥候探路?」

  「不必了!」

  「速以飛鷹傳信麻總兵,下令進攻!」

  常生目光深沉,微微搖頭,肅然道:

  「全軍休整半個時辰。」

  「時辰一到,全力攻打寒山堡。」

  「本官......」

  「要在此地用膳!」

  「遵命!」

  柴志抱拳領命,眼中燃著熊熊戰意。

  以兩千精銳對陣三萬敵軍,他臉上不見半分畏懼。

  ......

  寒山堡內,

  關隘後方散布著簡陋的營帳與屋舍。

  這座要塞最多容納五千守軍,餘下部眾皆駐紮關後,守護糧草。

  議事廳中,

  炭火噼啪作響,

  眾將領分坐兩側,堂前輕歌曼舞。

  那些翩躚的舞姬,儘是寧夏衛官紳們的妻妾。

  高座之上的,

  正是哱拜義子哱雲。

  如此險要的屯糧重地,

  哱拜只信得過這位義子鎮守。

  可哱雲滿心不情願。

  困守此地難立戰功,

  更遑論出關殺敵。

  身為蒙古勇士,

  他渴望的是沙場廝殺。

  哱雲悶悶地灌著烈酒。」錚——」

  琵琶女指間琴弦驟斷,

  樂聲戛然而止。

  那女子面如死灰,伏地顫聲求饒:

  「大人開恩!」

  「饒命啊!」

  哱雲冷漠擺手:

  「拖下去。」

  「大人!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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