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劫道與蛇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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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萬獸嶺外圍回御獸宗的官道,江明月走了不下十次。這條路沿途有三處適合設伏的地段——兩處是山坳轉彎,一處是廢棄驛站旁邊的亂石坡。每次經過這三處他都會提前放出小周去聞一遍路邊灌木叢。小周的嗅覺不認氣血壓制,不認靈力收斂,只認氣味,從來沒有漏過。

  但這次漏了。

  問題出在風向。亂石坡這一段官道兩側高中間低,午後山谷風從下往上灌,把人的氣味從坡頂往谷底壓。埋伏的人蹲在坡頂背風面,氣味被山風兜頭蓋住,連小周都聞不到。

  江明月走下山坳時,右臂的青色紋路跳了一下。

  不是平時的示警——是戰鬥結束後的那種餘韻式跳動。蛟珠在骨骼深處微微一縮,暗紅色光暈邊緣那層淡金色旋臂晃了晃,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極近的距離擦過。他左手立刻按在分水劍劍柄上,左眼同時運轉。五十丈內沒有青色人形輪廓,沒有異常氣血流動,連野兔的心跳都正常。但蛟珠不會在沒東西的時候亂跳。

  「藍寶。」

  藍寶從他右側滑到前方,腹部寬鱗壓著碎石,頭頸伏低,信子探了探空氣。她的豎瞳掃了一圈亂石坡上方,尾巴在地面上敲了一下——沒發現。小周從左肩彈到路邊一塊半人高的石頭上,角芽從橙黃跳成暗紅,又跳成正紅,對著坡頂方向發出一聲極低極沉的喉音。它發現了。不是氣味,是地面傳來的極細微震動——有東西壓在石頭上把石子碾出裂紋。那種裂紋聲人聽不見,藍寶也聽不見,但小周的步足貼著石頭能感知到。

  江明月沒有往坡上看。他繼續往前走,步速不變,呼吸頻率不變,連肩膀的晃動幅度都和剛才一模一樣。右手從包袱側袋裡摸出兩隻空丹瓶,把其中一隻的瓶蓋擰松,夾在指縫裡。藍寶跟著他的步速往前滑,頭頸沒有轉向坡頂,但身體壓得更低了。小周從石頭上跳回他左肩,趴進衣領里只露出角芽。

  走到亂石坡正下方時,坡頂的石頭響了。

  不是一顆石子滾落的聲音,是同時七八顆石子被碾碎的聲音。藍寶在三階之後頭鱗上那道暗金水紋可以凝出冰錐,射程翻倍,她在等江明月的指令。小周的毒液麻痹上次對付築基初期巔峰的胖子用了三息,現在它的毒液濃度比那時高了至少五成,它也在等。

  江明月先出手。

  他左腳蹬地,趟泥步的發力從腳底沿陰蹺脈直貫腰胯,整個人橫移出去的同時右手空丹瓶甩向坡頂。丹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撞在坡頂岩石上碎開,裡面裝的蛟種骨粉炸成一團灰白色粉末,糊住了坡頂整片區域。風一吹,骨粉瀰漫開來,沾在灌木上,也沾在了灌木後面蹲著的兩個修士身上。

  骨粉里摻了極微量的血髓漿液殘渣,這東西對人沒用,但會讓蛟珠產生同源感應。右臂整條文路全部亮起——坡頂,兩個。

  藍寶的冰錐第一個出手。她不需要看見目標,骨粉沾在對方身上,江明月的蛟珠感應到哪個方向,她的冰錐就往哪個方向打。三枚冰錐呈品字形射入骨粉迷霧中,裡面傳來一聲悶哼——不是慘呼,是咬住牙硬吞下去的痛哼。有一枚打中了。

  小周從衣領里彈出去。八寸長的赤金色弧線在空中繃成一條直線,落進骨粉迷霧裡。它的豎瞳在迷霧裡亮得嚇人,口器精準地咬在一個人後頸上。毒液注入,那人反手去抓只抓住鱗片滑脫,小周蹬在他肩胛骨上借力彈開,落回江明月肩頭。

  骨粉被山風吹散了。坡頂露出兩個人。一個蹲在岩石後面捂著右前臂——藍寶的冰錐扎穿了他的小臂,幽藍色碎冰還嵌在傷口裡,寒氣沿著經脈往上走,他整條右臂都在發抖。另一個趴在地上,後頸有兩個極細的血孔,血孔周圍皮膚呈暗紫色,毒液已經沿督脈擴散到肩胛骨,他右半邊身體完全動不了,左手撐著地想爬起來,撐了兩下都滑倒了。

  蹲著的那個修為築基中期,趴著的那個築基初期巔峰。

  江明月拔劍。

  步追劍第四訣。劍尖刺破空氣,水線推過三尺,先點向蹲著的那個修士喉嚨。那人反應不慢,左手拔出腰間短刀格擋。刀劍相交時他沒感到分水劍上有什麼力道——因為這一劍是虛的。江明月的真正目標是他的丹田。分水劍點在刀身上借力橫削,沿著刀背滑過去削向他握刀的左手四指。他被迫松刀,右臂還插著冰錐沒法動,只能身體後仰讓過這劍。但江明月的劍已經收了,左手窄劍換了上來,一劍貫入他的丹田。

  築基中期修士悶哼一聲,捂著腹部跪倒在地。靈力從丹田缺口噴湧出來,他整個人像被扎破的氣囊,修為肉眼可見地往下掉。

  趴在地上的築基初期巔峰修士終於用左手摸出一張符籙。但符籙還沒激活,藍寶的尾巴已經抽在他左手腕上,符紙飛出去飄落在碎石縫裡。小周落在他後背上,口器張開對準後頸傷口——不是咬,是補毒。毒液順著舊傷口重新注進去,他的左半邊身體也開始麻痹。


  江明月走到築基中期修士面前。那人跪在地上,捂著丹田的手全是血,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冰冷的平靜。他打量江明月的左手劍,又看了一眼江明月肩上的小周,再看了一眼盤在亂石坡上的藍寶,忽然笑了一下:「你就是那個養蜈蚣的。」

  江明月把分水劍抵在他喉結上。「誰派你來的。」

  那人沒答。他的氣息已經開始亂了,築基中期的靈力從丹田缺口不斷外泄,生機正快速消散。他在死前用手指在泥地上劃了兩道痕。一道直的,一道斜的,兩道痕交叉成一個極粗糙的「十」字。然後手一松,氣息斷絕。

  趴著的那個還在掙扎。小周的毒液麻痹了他的四肢,但毒液濃度控制得剛好——沒咬頸動脈。江明月蹲下來把他翻過來搜身,懷裡摸出儲物袋一隻,袖口內側縫著暗袋,暗袋裡塞了十幾塊下品靈石和一枚傳訊玉簡。玉簡里只有一條已發送的訊息:「目標確認,亂石坡。」發送時間——就在剛才戰鬥剛結束時。他還能說話時傳出去的。江明月把玉簡遞到那人眼前問他傳給了誰,對方瞳孔開始渙散,嘴唇翕動想說什麼,但只發出幾個含糊的音節,頭一歪斷了氣。

  江明月拔出玉簡翻看完整的發送記錄。除了「目標確認,亂石坡」這一條,往上還有兩條。第一條:「收到。目標已離開宗門,方向萬獸嶺。」第二條:「亂石坡設伏。兩人就位。」發送時間依次為六天前和昨天午後。而第一條指令的發送者玉簡編號被抹掉了,無法追蹤。

  小周用角芽頂他的手指。他低頭,小周把一塊從敵人衣角撕下來的布片放在他掌心。灰布,和以前「那些人」的灰袍材質一樣,但更舊更薄。布片背面縫著極細的絲線紋路——不是裝飾,是防探測符。這種符紋他在灰褐蛇自爆時殘餘的追蹤符碎片上見過。不是陰煞宗的東西,是另一套體系。這符紋屏蔽外來的靈力探察,戴在身上可以避過大多數修為低於施術者的修士探查。價格不便宜,不是普通散修用得起的。

  他把布片和玉簡收進懷裡。兩個儲物袋倒在石板上清點。靈石一共六十三塊,大部分是下品,三塊中品。丹藥四瓶,兩瓶聚氣丹,兩瓶回血丹,都是坊市通貨。法器兩件——一件是築基中期修士用的短刀,刀身銘刻火焰紋但靈力波動很弱,連中品都算不上;另一件是一柄淬毒匕首,綠汪汪的淬毒槽里還殘留著半槽毒液,和以前殺過的一個使毒砂掌的胖子用的同一種毒。符籙五張,三張金剛符完好,兩張疾風符邊緣有摺痕但還能用。功法殘卷一冊,是市面上流通最廣的《築基錄》手抄本,封面被翻得起了毛邊,不是孤本。

  最值錢的是那塊防探測符布片。他把布片攤在石板上用左眼掃了幾遍——符紋結構和他以前見過的任何體系都不同,不是陰煞宗的蝕骨符,不是御獸宗的避瘴符,也不是坊市里賣的標準防探符。是獨立的第三方體系。布片邊緣有三條平行絲線,質地不是蛛絲也不是金屬絲,材質輕而韌,用劍尖都劃不斷。

  他把有用的東西分三袋裝好。靈石歸入靈石袋,丹藥法器歸入雜物袋,符籙和防探測符布片歸入情報袋。兩個敵人的屍體拖到坡頂一塊凹陷的岩坑裡。小周用口器切掉兩人的儲物袋綁繩叼回給江明月。藍寶從坡底推上來一堆枯枝和碎石,把屍體蓋住。然後小周從藍寶頭上跳下來,往屍體上噴吐了一口極淡的金色絲霧——不是毒液,是蛻皮後新分泌的龍族唾液。這層唾液能讓妖獸不敢靠近。它做完後退兩步,歪著頭看了片刻,又往後退了一步,角芽顏色是完成任務後的橙黃偏暖。

  血髓原液還剩小半瓶,蛟種骨粉大半瓶。這次戰鬥消耗了兩隻空丹瓶和一成靈力,冰錐上的寒氣需要藍寶緩慢補充,小周的毒液腺囊也癟了大半。收穫靈石六十三塊、法器兩件、符籙五張,其中三張金剛符馬上就能替換舊的防具位置。

  他沒走官道,繞進山路,在林子裡把防探測符布片縫進冰蠶絲外袍內側,正對護心鏡的位置。血符運轉一周天,湧泉穴照常排出灰白煞氣,雙腳落在碎石地上乾燥無聲。回到宗門後他枕著分水劍,藍寶依然盤在床腳,小周趴在他胸口蜷成一小團。窗外的松林還是平常的夜風,無人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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