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春寒
年關剛過，螭龍峰下了一場小雪。
雪不大，落在青石板上就化，只在松林深處背陰的岩縫裡留了幾抹極淡的白。清晨推開門時，冷風灌進來，帶著松脂和濕土的味道。江明月站在門口繫緊衣領，呼出的白氣在臉前凝成一小團霧。
從年底到現在，他每天的生活幾乎一成不變。天亮前起床，在院子裡走半個時辰趟泥步，把全身關節活動開。然後練劍——左手劍步追劍全套七劍三遍，第六訣劍氣外放配合分水劍水線推到極致，第七訣脫身術配合無名窄劍反覆練到右胯極限擰轉不再酸脹為止。下午是經脈淬鍊——先用映月鑒引月華入血符，再以火蓮子火元疏通陽蹺脈和陰蹺脈的末梢分支，最後用蛟珠淬鍊右臂骨骼。晚上打坐穩固丹田，內視靈核心凹陷深處的暗金結晶，感知丹胚的凝聚進度。
密室地火陣上方的映月鑒，銅鏡正面每天對著地火餘溫微微發亮，背面那個古蘭族「蓄」字在火光里泛著暗金色的光澤。他在鑒下練了整整一個冬天的月華血符，血符轉化月華的效率比年前剛拿到映月鑒時提高了近一倍。丹田裡的暗金結晶從粉末狀凝聚成了黃豆大小的一整塊丹胚，懸浮在靈核心凹陷正中央，被深藍近墨的液態靈力包裹著緩緩旋轉。碧波仙子說丹胚成型是半步金丹的標誌，但真正要跨過那道門檻，必須丹胚完全凝固、表面浮現靈力紋路才算。他的丹胚還沒有紋路，說明凝固還在進行中，不能操之過急。
開春後，他抽空去了兩趟南邊丘陵。
蒼背玄蟒的血符印記在冬天裡適應得不錯，脊椎上的淡金符印已經和月華帶完全融合，不再交替閃爍，而是穩定地同時亮著。月華血符的第一個副產品就是加速月華轉化——過去只能在月圓之夜煉化一丁點，現在只要有月光就能緩慢吸收，效率雖然比不上映月鑒加持的密室修煉，但在野外趕路時也能維持修為不降。
他順道又找到了那條赤瞳鉤鱗雌蛇。枯樹根下的黑水潭安安靜靜，三枚卵已經不見了，大概是被雄蛇轉移到了更隱蔽的地方。雌蛇在枯樹根下蛻了一次皮，褪下來的舊鱗有六七片，邊緣鋒刃已經鈍了，但鱗面本身的赤紅色澤還在。他把舊鱗撿回來，用火油重新淬了一遍，補在護心鏡和護腕甲片上——舊的逆鱗經過一個冬天的反覆淬鍊，已經有些薄了，正好用新鱗替換。
回到螭龍峰後，他把饒命劍從右眼空間取出來，在密室地火陣上重新淬鍊。劍身裂縫裡的龍鱗結構在火蓮子火元和蛟珠雙重淬鍊下，又裂開了小半寸，暴露出更多疊壓的龍鱗層。金色光點在裂縫深處越來越亮，吞靈力的量從十五份漲到了二十份。劍氣凝而不散的殺傷力在水線上穩定在四尺——已經超過了魯山散人冊子裡記載的「三尺」門檻。但他知道這還不夠。魯山散人年前說「下次見面不會給你躲的機會」，說明他自信能在正面交手中壓住江明月。一個金丹期散修說出這種話，不是空話。
這天下午，碧波仙子把江明月叫到了峰頂洞府。
洞府里還是一如既往的簡潔，石案上攤著一張獸皮地圖，黑水沼澤的位置上被硃砂圈了幾個圈。碧波仙子坐在石案後面，臉色比去年冬天紅潤了些。她指了指石案對面的蒲團讓他坐下，開門見山：「黑石居掌柜遞迴來一個消息——魯山散人開春後離開了黑石坊，往南走了。他走之前在坊市散攤區買了一批東西：三斤炎髓，兩卷陰煞符紙，一整套淬骨膏輔材。買淬骨膏輔材說明他在南疆沼澤里受了骨傷，或者他身邊有人受了骨傷。炎髓是淬鍊法器的極品火行材料，陰煞符紙是陰煞宗獨有的封魂符——他要煉一件能封魂的法器。」
她從石案上拿起一本薄薄的舊冊，翻開推到他面前。冊子是黑石居掌柜手抄的情報，裡面夾了好幾份去年冬天到今年開春之間黑石坊及周邊目擊灰袍人的行蹤記錄。江明月一頁一頁翻過去。灰袍人在坊市散攤區買了一卷古地圖——收購人說是從萬獸嶺深處帶出來的殘圖，上面標註的位置在萬獸嶺南麓，緊挨黑水沼澤東南角。找了一個散修問過「蒼背玄蟒是否已被煉化」。那個散修說不知道，灰袍人沒再追問。還有一次獨自進了黑水沼澤，三天後出來時右臂袖子破了，袖口有血。魯山散人受的傷不在右手，在右臂。一個金丹期散修用劍受了右臂傷，而且傷勢不輕——否則不會買淬骨膏輔材。
碧波仙子等他看完才開口：「魯山散人雖然也在恢復期，但他在沼澤里受了什麼東西的傷？如果是妖獸，什麼妖獸能傷到金丹期？如果是人，誰能在黑水沼澤里打傷他？他急著買炎髓煉封魂法器，目的跟你猜的一樣——奪龍之術需要同時具備龍元、龍軀、龍識。小周的龍軀已經蛻變，龍元正在穩固，龍識尚未覺醒。但還有另一種可能：他想用封魂法器奪取尚未覺醒的龍識，在小周最脆弱的時候。」
她從石案下取出一隻木盒打開，裡面躺著一枚古劍符。符劍只有巴掌長，劍身刻滿古蘭族文字，劍柄嵌著一顆極小的暗金色珠子。拿起來對著光線細看，暗金珠子核心有一條極淡的龍形暗紋在緩緩遊走，龍息化石珠的材質，但這顆更小更純，龍族真血的濃度遠超背包袱里那塊龍族骨頭。
「這塊劍符是我從本宗第三代峰主手上傳下來的底牌。它能抵消一次金丹級的攻擊，但只有一次。你留著。」她把木盒推到他面前，又指了指他腰間的分水劍，「還有一句——把你從魯山散人手裡多下來的淬骨膏分我一份。我肩膀的舊傷，也需要徹底修復。」她說著左手按住右肩扭了一下，關節發出一聲極細微的乾澀脆響。江明月點頭，把劍符貼身收進護心鏡內側。
春分之後，他把修煉的重心從經脈淬鍊轉向了劍術實戰。魯山散人的《左手劍換手十二訣》他已經把前七訣練到身體記憶里——氣血跳渡、步追劍、力從脊發、劍不出鋒、劍回不歸。第八訣他一直沒碰，因為程豫說過「別碰第八訣」。程豫不會無的放矢，這句話一定是碧波仙子讓帶的。
他去了一趟程豫的住處。
程豫正在屋裡打坐，牆角的香爐里燃著一根安神香。江明月開門見山問他第八訣到底是什麼。程豫睜開眼看了他一會兒，難得沉默了。過了好一陣才開口：「第八訣的名字叫『舍劍』。出劍的人要先棄掉自己手裡的劍，讓劍離手後繼續按劍勢刺敵。劍離手，人的靈力傳導就斷了——斷了傳導還能繼續刺？我沒練過，但峰主說這一招不是給活人用的，是給『隨時準備死』的人用的。」
「周元練過嗎？」
「練過。他在松林戰中最後刺向你那一下就是舍劍的前半段——但劍離手後他控不住劍氣，劍偏了半寸。你活著是因為他功力不夠。」他停了一下，直視江明月，「第八訣不要輕易用。劍離手之後你的靈力會在三息內耗盡，這是搏命用的——峰主說，如果哪天你要面對魯山散人，在能用第八訣之前，你得先把第九訣學會。第九訣是『收劍』。捨出去的劍，不管刺沒刺中，都要收回來。收不回來，你就死。」
雪不大，落在青石板上就化，只在松林深處背陰的岩縫裡留了幾抹極淡的白。清晨推開門時，冷風灌進來，帶著松脂和濕土的味道。江明月站在門口繫緊衣領，呼出的白氣在臉前凝成一小團霧。
從年底到現在，他每天的生活幾乎一成不變。天亮前起床，在院子裡走半個時辰趟泥步，把全身關節活動開。然後練劍——左手劍步追劍全套七劍三遍，第六訣劍氣外放配合分水劍水線推到極致，第七訣脫身術配合無名窄劍反覆練到右胯極限擰轉不再酸脹為止。下午是經脈淬鍊——先用映月鑒引月華入血符，再以火蓮子火元疏通陽蹺脈和陰蹺脈的末梢分支，最後用蛟珠淬鍊右臂骨骼。晚上打坐穩固丹田，內視靈核心凹陷深處的暗金結晶，感知丹胚的凝聚進度。
密室地火陣上方的映月鑒，銅鏡正面每天對著地火餘溫微微發亮，背面那個古蘭族「蓄」字在火光里泛著暗金色的光澤。他在鑒下練了整整一個冬天的月華血符，血符轉化月華的效率比年前剛拿到映月鑒時提高了近一倍。丹田裡的暗金結晶從粉末狀凝聚成了黃豆大小的一整塊丹胚，懸浮在靈核心凹陷正中央，被深藍近墨的液態靈力包裹著緩緩旋轉。碧波仙子說丹胚成型是半步金丹的標誌，但真正要跨過那道門檻，必須丹胚完全凝固、表面浮現靈力紋路才算。他的丹胚還沒有紋路，說明凝固還在進行中，不能操之過急。
開春後，他抽空去了兩趟南邊丘陵。
蒼背玄蟒的血符印記在冬天裡適應得不錯，脊椎上的淡金符印已經和月華帶完全融合，不再交替閃爍，而是穩定地同時亮著。月華血符的第一個副產品就是加速月華轉化——過去只能在月圓之夜煉化一丁點，現在只要有月光就能緩慢吸收，效率雖然比不上映月鑒加持的密室修煉，但在野外趕路時也能維持修為不降。
他順道又找到了那條赤瞳鉤鱗雌蛇。枯樹根下的黑水潭安安靜靜，三枚卵已經不見了，大概是被雄蛇轉移到了更隱蔽的地方。雌蛇在枯樹根下蛻了一次皮，褪下來的舊鱗有六七片，邊緣鋒刃已經鈍了，但鱗面本身的赤紅色澤還在。他把舊鱗撿回來，用火油重新淬了一遍，補在護心鏡和護腕甲片上——舊的逆鱗經過一個冬天的反覆淬鍊，已經有些薄了，正好用新鱗替換。
回到螭龍峰後，他把饒命劍從右眼空間取出來，在密室地火陣上重新淬鍊。劍身裂縫裡的龍鱗結構在火蓮子火元和蛟珠雙重淬鍊下，又裂開了小半寸，暴露出更多疊壓的龍鱗層。金色光點在裂縫深處越來越亮，吞靈力的量從十五份漲到了二十份。劍氣凝而不散的殺傷力在水線上穩定在四尺——已經超過了魯山散人冊子裡記載的「三尺」門檻。但他知道這還不夠。魯山散人年前說「下次見面不會給你躲的機會」，說明他自信能在正面交手中壓住江明月。一個金丹期散修說出這種話，不是空話。
這天下午，碧波仙子把江明月叫到了峰頂洞府。
洞府里還是一如既往的簡潔，石案上攤著一張獸皮地圖，黑水沼澤的位置上被硃砂圈了幾個圈。碧波仙子坐在石案後面，臉色比去年冬天紅潤了些。她指了指石案對面的蒲團讓他坐下，開門見山：「黑石居掌柜遞迴來一個消息——魯山散人開春後離開了黑石坊，往南走了。他走之前在坊市散攤區買了一批東西：三斤炎髓，兩卷陰煞符紙，一整套淬骨膏輔材。買淬骨膏輔材說明他在南疆沼澤里受了骨傷，或者他身邊有人受了骨傷。炎髓是淬鍊法器的極品火行材料，陰煞符紙是陰煞宗獨有的封魂符——他要煉一件能封魂的法器。」
她從石案上拿起一本薄薄的舊冊，翻開推到他面前。冊子是黑石居掌柜手抄的情報，裡面夾了好幾份去年冬天到今年開春之間黑石坊及周邊目擊灰袍人的行蹤記錄。江明月一頁一頁翻過去。灰袍人在坊市散攤區買了一卷古地圖——收購人說是從萬獸嶺深處帶出來的殘圖，上面標註的位置在萬獸嶺南麓，緊挨黑水沼澤東南角。找了一個散修問過「蒼背玄蟒是否已被煉化」。那個散修說不知道，灰袍人沒再追問。還有一次獨自進了黑水沼澤，三天後出來時右臂袖子破了，袖口有血。魯山散人受的傷不在右手，在右臂。一個金丹期散修用劍受了右臂傷，而且傷勢不輕——否則不會買淬骨膏輔材。
碧波仙子等他看完才開口：「魯山散人雖然也在恢復期，但他在沼澤里受了什麼東西的傷？如果是妖獸，什麼妖獸能傷到金丹期？如果是人，誰能在黑水沼澤里打傷他？他急著買炎髓煉封魂法器，目的跟你猜的一樣——奪龍之術需要同時具備龍元、龍軀、龍識。小周的龍軀已經蛻變，龍元正在穩固，龍識尚未覺醒。但還有另一種可能：他想用封魂法器奪取尚未覺醒的龍識，在小周最脆弱的時候。」
她從石案下取出一隻木盒打開，裡面躺著一枚古劍符。符劍只有巴掌長，劍身刻滿古蘭族文字，劍柄嵌著一顆極小的暗金色珠子。拿起來對著光線細看，暗金珠子核心有一條極淡的龍形暗紋在緩緩遊走，龍息化石珠的材質，但這顆更小更純，龍族真血的濃度遠超背包袱里那塊龍族骨頭。
「這塊劍符是我從本宗第三代峰主手上傳下來的底牌。它能抵消一次金丹級的攻擊，但只有一次。你留著。」她把木盒推到他面前，又指了指他腰間的分水劍，「還有一句——把你從魯山散人手裡多下來的淬骨膏分我一份。我肩膀的舊傷，也需要徹底修復。」她說著左手按住右肩扭了一下，關節發出一聲極細微的乾澀脆響。江明月點頭，把劍符貼身收進護心鏡內側。
春分之後，他把修煉的重心從經脈淬鍊轉向了劍術實戰。魯山散人的《左手劍換手十二訣》他已經把前七訣練到身體記憶里——氣血跳渡、步追劍、力從脊發、劍不出鋒、劍回不歸。第八訣他一直沒碰，因為程豫說過「別碰第八訣」。程豫不會無的放矢，這句話一定是碧波仙子讓帶的。
他去了一趟程豫的住處。
程豫正在屋裡打坐，牆角的香爐里燃著一根安神香。江明月開門見山問他第八訣到底是什麼。程豫睜開眼看了他一會兒，難得沉默了。過了好一陣才開口：「第八訣的名字叫『舍劍』。出劍的人要先棄掉自己手裡的劍，讓劍離手後繼續按劍勢刺敵。劍離手，人的靈力傳導就斷了——斷了傳導還能繼續刺？我沒練過，但峰主說這一招不是給活人用的，是給『隨時準備死』的人用的。」
「周元練過嗎？」
「練過。他在松林戰中最後刺向你那一下就是舍劍的前半段——但劍離手後他控不住劍氣，劍偏了半寸。你活著是因為他功力不夠。」他停了一下，直視江明月，「第八訣不要輕易用。劍離手之後你的靈力會在三息內耗盡，這是搏命用的——峰主說，如果哪天你要面對魯山散人，在能用第八訣之前，你得先把第九訣學會。第九訣是『收劍』。捨出去的劍，不管刺沒刺中，都要收回來。收不回來，你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