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淤泥池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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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透,江明月推開院門,松林里的霧氣濃得化不開。青石圍牆上的苔蘚吸飽了夜露,踩上去滑膩膩的,他扶著牆根繞到院子後面的淤泥池邊。池子不大,一丈見方,池沿砌著青石,石縫裡長滿暗綠色的銅錢草。池水是黑色的,不是渾濁的黑,是那種透光的、像濃茶泡過了頭的深黑。水面紋絲不動,連清晨最常見的蜉蝣都不見一隻。

  一千二百年前獸欄地動,淤泥池水涌三尺,峰主以青石封池設三重禁制。後七年暴斃七名弟子,太上長老出手方平。這段記載他在藏經閣翻了不下十遍,每個字都能背出來。碧波仙子說太上長老當年封池時留過一句口諭——「池底之物,非螭龍峰嫡傳不可啟,非金丹不可近。」如今他是築基後期,離金丹還差整整一個大境界。但靈核心已從米粒大小漲到黃豆大小,陽蹺脈陰蹺脈全通,丹田血符穩住了骨煞陰蛇余煞,太上長老的禁制能不能從最外層先摸一摸底,他心裡有數。

  他把小周從左肩拿下來放在池沿青石上。小周低頭往池水裡探了一眼,角芽立刻從橙黃跳到了深紅——不是驚恐,是極度戒備。它看見池底有東西。藍寶從院牆上滑下來,七尺長的幽藍身體貼著池沿繞了一圈,豎瞳縮成線,喉嚨里發出極低沉的嘶聲。上次她發出這種聲音,是在升龍台石門外面對龍族禁制的時候。

  三重禁制,第一重在青石池沿。他用左眼貼著眼膜掃過去,池沿青石上的禁制紋路在網格視圖里清晰浮現——不是符文,是靈力陣紋。陣紋呈螺旋狀疊了三圈,陣眼在池沿正北方向一塊顏色稍淺的青石上。他把手指按在陣眼青石表面,冰寒靈力從指尖滲進去。陣紋亮了一下,是青色的光,極淡。隨即池沿發出細微的咔咔聲,第一重禁制的靈力鎖被靈力同源原理識別為螭龍峰嫡傳冰寒靈力,自動解除。青石上被靈力鎖隱蔽的一個小凹槽應聲彈出,裡面嵌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鐵符,正面刻「螭」字,背面是一幅簡筆地圖——畫的正是池底暗格的具體方位和打開手勢。

  他把鐵符收了,轉向第二重。第二重在池水中段,一道無形禁制隔開水層,左眼能看見水下一尺處有一層極薄的青色光膜。他把分水劍拔出三寸,劍尖探入水中,水波紋亮起,池水自動分開一道窄縫,露出水下的第二重禁制陣盤。陣盤是石質的,嵌在池壁內側,表面刻滿古蘭族文字。他辨認了半盞茶功夫——不是封印咒,是守護咒,文字大意是「池底所鎮乃螭龍峰初代峰主親手所封龍裔遺骸,非本峰嫡傳不可入」。龍裔遺骸,和黑水沼澤升龍台石窟里被取走的那個圓形凹陷對應的重物是同類。也就是說,螭龍峰底下封著的東西,和「那些人」要找的東西血脈同源。

  他用碧波仙子給的「螭」字令牌按在陣盤凹陷處,第二重禁制輕輕一震,青色光膜無聲碎裂。池水繼續往下沉,露出池底。淤泥很厚,黑得像墨膏,表面有一行腳印——不是人的腳印,是蛇腹鱗爬過的壓痕,壓痕還很新鮮。藍寶低頭聞了聞,豎瞳猛地一縮。是她自己的氣味。這不是說藍寶來過,而是池底封著的東西在模仿池邊活物的氣息去干擾闖入者的感知。江明月把分水劍插入泥中分水,劍尖碰到硬物,輕輕挑開表層淤泥,露出第三重禁制。

  一塊黑色木頭嵌在池底,木頭長約三尺,寬約一尺,表面滿是皸裂紋。左眼透過木殼能看見內部有一團極濃的青色光暈在緩慢旋轉——不是靈力,不是龍息,是一團被封住的龍裔殘骸。黑色木頭是封印的本體,也是養元陣的變體——和蒼梧山礦洞裡養了四百年的三色蟲卵養元陣結構幾乎一模一樣。

  他把鐵符按在黑色木頭正面的凹槽里,取出符筆蘸上靈獸血。封印內部那團青光對龍族真血有強烈召喚反應,小周站在池沿上,死死盯著木面。他筆尖落下時,木面上的皸裂紋一條一條亮起,從木面正中央向四角蔓延,青色光紋流轉間,黑色木殼在裂開一道極細的縫隙。縫隙里湧出的不是瘴氣也不是毒霧,而是一股極其精純的龍族血脈氣息——和小周破殼時散發出的氣息同源,但更古老、更沉、像埋在土裡幾千年的沉船木。

  就在這精純龍息湧入他經脈的一剎那,丹田裡沉澱了一個多月的火蓮子、月華血符、龍息化石三重力量同時被引爆。靈核心在極短暫的瞬間猛然加速到半盞茶二十圈、三十圈、五十圈。液態靈力被瘋狂壓縮,深藍近墨的靈液在靈核心凹陷最底部開始結晶——不是結冰,是結丹。極小的暗金色晶體像雪花一樣從靈液深處析出來,懸浮在靈核心凹陷的最中心旋轉。築基後期巔峰。只差一層窗戶紙,靈力就能從液態向半固態轉化。

  與此同時,封印內的龍裔殘骸也在被封條吸收。青光沿著符印紋路往上走,鑽入小周體內。小周角芽的溫度在一瞬間飆升到燙手的程度,它仰頭髮出極高亢的嘶鳴,鱗片從淡金色一層層加深變成正金、再變成赤金。它的身體開始拉長——從六寸緩緩撐到八寸。頭頂一對橙紅角芽的下方,又隆起兩個極小的鼓包,螢火般的暗光在其中一明一滅。新生的龍角芽。小周第一次真正蛻變為半龍之軀,八寸長,赤金鱗片,角芽初萌。藍寶盤在池沿破天荒地伏低了頭頸,豎瞳圓睜,發出向更高階龍族血脈所表示的無聲敬畏。

  江明月將第三重禁制的陣眼重新穩固,把黑木封印蓋好。池水重新合攏恢復原樣,池面的藻類一動不動,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他回到小院時,左肩趴著呼呼大睡的小周,八寸長的赤金色身體纏在他肩頭和上臂之間,新生的龍角芽把他衣領戳出兩個針尖大的小孔。藍寶從院門擠進來後徑直滑到水缸邊,把整個腦袋浸進水裡一動不動。

  他在石凳上坐下,發現右臂的蛟珠紋路全部亮著。暗紅光暈中的淡金色已經擴散到接近一半的體積,龍族遺骸的龍息被小周吸走大半,但蛟珠作為吸過龍骨粉的下位旁支,同樣被這股氣息波及,暗紅與淡金在骨骼深處形成一圈光暈旋臂。本我無色點仍穩在最核心處不被淹沒,但蛟珠的代價第一次在身體上留下了可感知的痕跡——右臂尺骨表面癒合許久的舊骨膜裂縫發癢,骨密度正快速攀升。

  他按住右臂,感覺手下的骨骼在輕微震顫。不是疼,是淬鍊。蛟珠在龍族遺骸刺激下自發淬鍊他的右臂骨骼。翻出紙筆寫了一份簡短的匯報,將淤泥池底三重禁制的解封狀況、龍裔殘骸的存在一一寫明,末了又加上自己對三角之咒的推測和魯山散人在黑石坊動向的最新消息。折好便條,壓在茶碗底下——明早韓平自然會來取。

  做完這些,他把小周從肩上輕輕抱下來放進床邊的礦石籃里。小周咕噥了一聲,角芽上的龍角芽在油燈下閃了閃,然後繼續睡了。他躺回床上,閉上眼。丹田裡的靈核心深藍近墨,半固態的細密暗金結晶正從凹陷最深處緩慢析出。血符靜靜懸掛在丹田壁上,火蓮子溫熱如舊。龍族遺骸的龍息在任督二脈里轉了最後一圈,最後匯入丹田,被地火蓮子裹住。風從松林那邊過來,青石牆頭的苔蘚吸飽了夜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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