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決斷
張長老死了。
消息傳開的時候，江明月正站在院子裡。他聽見那些喊聲，看見那些人往執法堂那邊跑，腦子裡忽然冒出那狐妖臨走時說的話——
「等我把那些礙事的都殺了，再來找他。」
礙事的。
張長老算不算礙事的？
剛才還想讓他交出骨頭來著。
江明月打了個寒噤。
孫茹從屋裡出來，臉色發白。
「張長老……是剛才那個？」
江明月點頭。
孫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站在院子裡，聽著遠處的喧譁。有人哭，有人喊，有人在罵。亂成一團。
過了很久，孫茹忽然問：「是那狐妖殺的？」
「不知道。」江明月道，「但有可能。」
孫茹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她為什麼殺張長老？」
江明月沒回答。
但他心裡有個答案。
因為張長老剛才想讓江明月交出骨頭。因為張長老是金丹期，是能威脅到她的人。因為——殺一個少一個。
那狐妖在清場。
把能保護他的人都殺了，然後來拿骨頭。
江明月握緊懷裡那塊本命骨。
骨頭溫溫的，像活著的東西。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自己憑什麼讓那狐妖忌憚？
憑秦掌門？
憑那幾個金丹長老？
他們都自身難保了。
那狐妖至少金丹後期，甚至可能是元嬰。秦掌門他們加一起都打不過。
她今天退走，不是因為打不過，是因為時機不到。
她在等。
等人死得差不多了，再來拿。
那時候，誰也擋不住。
江明月手心滲出冷汗。
「孫師姐。」
「嗯？」
「你說，我要是把這骨頭交出去，那狐妖會不會放過宗門？」
孫茹愣了一下，然後搖頭。
「不會。」
「為什麼？」
「她已經殺了那麼多人。」孫茹道，「就算你現在把骨頭給她，她也不會停。這種人，殺順手了，停不下來的。」
江明月沉默。
他知道孫茹說得對。
那狐妖殺的人里，有散修，有外門弟子，有內門弟子，有長老。殺這麼多人，早就不是為了一塊骨頭的事了。
她是在立威。
也是在試探。
試探宗門的底線。
試探秦掌門的實力。
試探還有誰能擋她。
現在試探完了，該動手了。
---
傍晚，秦掌門派人來叫江明月。
江明月跟著那人去了後山。
後山有座小院，是秦掌門清修的地方。院子不大，種著幾棵松樹，石桌上擺著一盤棋。秦掌門坐在石凳上，手裡捏著一枚棋子，盯著棋盤發呆。
江明月站在門口，沒敢出聲。
秦掌門頭也不抬，道：「進來坐。」
江明月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
秦掌門把棋子放下，看著他。
「張長老死了。」
江明月點頭。
「你知道嗎，他是我師弟。」秦掌門道，「一起入門，一起修煉，一起活了一百多年。」
江明月沒說話。
秦掌門看著他。
「那塊骨頭，到底是什麼來頭？」
江明月把那塊本命骨拿出來，放在石桌上。
秦掌門盯著骨頭看了很久。
「蛟骨，四階以上。」他道，「但不止。」
「不止？」
「對。」秦掌門道，「這骨頭上有一股氣息，很淡，但很……古老。」
他抬頭看著江明月。
「你老實告訴我，這骨頭是誰給的？」
江明月想了想，決定說實話。
「陳銘給的。陳銘說，是他從葬龍澗撿的。」
秦掌門眯起眼。
「葬龍澗？」
「對。」
秦掌門沉默了很久。
「葬龍澗那地方，我年輕的時候去過。」他道，「那裡確實死過一頭蛟龍。」
江明月心頭一跳。
「您知道？」
「知道。」秦掌門道，「五百年前的事。那蛟龍叫什麼來著……敖烈？」
江明月愣住了。
秦掌門看著他。
「你好像不驚訝？」
江明月搖頭。
「我驚訝。」
秦掌門盯著他看了幾眼，沒再追問。
「那頭蛟龍，當年是被陰煞宗的人困住的。」他道，「陰煞宗，你知道吧？」
江明月點頭。
「陰煞宗五百年前就滅了。」秦掌門道，「但他們的東西還在，人還在，功法還在。那狐妖，十有八九就是陰煞宗餘孽。」
江明月手心出汗。
陰煞宗。
玄陰子。
果然是他們。
秦掌門繼續道：「陰煞宗的人盯上這塊骨頭，肯定有他們的目的。但不管是什麼目的，都不是好事。」
他看著江明月。
「這東西在你身上，太危險了。」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掌門，我想把骨頭給您。」
秦掌門愣了一下。
「給我？」
「對。」江明月道，「那狐妖的目標是這塊骨頭。骨頭在誰手裡，誰就是她的目標。您是金丹後期，比我一個開元境的小弟子能扛。」
秦掌門盯著他，眼神複雜。
「你知道把骨頭給我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江明月道，「她會來找您。」
秦掌門忽然笑了。
「你小子，夠狠。」
江明月沒說話。
秦掌門把骨頭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行，我收著。」他道，「但有一條——那狐妖來找我的時候，你得走。」
江明月愣住了。
「走？」
「對。」秦掌門道，「離開宗門，找個地方躲起來。躲得越遠越好。」
江明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秦掌門看著他。
「你以為我把骨頭拿過來，那狐妖就只盯著我了？」他搖頭，「不會的。她殺了我之後，還是會找你。只要你還在宗門，她就一定會來。」
江明月沉默。
秦掌門道：「所以你得走。趁我還活著，趁她還沒來，趕緊走。」
江明月想了很久。
「可是……」
「沒什麼可是。」秦掌門打斷他，「你留在這兒，幫不上忙，只會一起死。你走了，至少還有活路。」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
「而且，我懷疑宗門裡不止那狐妖一個。」
江明月心頭一跳。
「什麼意思？」
秦掌門看著他，眼神銳利。
「張長老死的那天晚上，我查過。他屋裡的陣法沒破，門沒開，窗沒動。那狐妖再厲害，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進去。」
江明月手心出汗。
「您是說……」
「有內應。」秦掌門道，「而且就在宗門裡，就在我們身邊。」
江明月腦子裡忽然閃過那些暗紅色的絲線，那個被控制的內門弟子，那些混在人群里的紅光。
秦掌門繼續道：「這些天死的人，有的是那狐妖殺的，有的不是。殺人的手法不一樣，留下的痕跡也不一樣。至少兩撥人。」
他看著江明月。
「你現在明白為什麼讓你走了嗎？」
江明月點頭。
宗門已經不是安全的地方了。
有外敵，有內奸，有隨時可能爆發的內亂。
留下，就是等死。
---
從後山回來，天已經黑透了。
江明月走進屋裡，孫茹正在等他。
「掌門找你幹什麼？」
江明月把那塊骨頭的事說了，又把秦掌門的話複述了一遍。
孫茹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要走？」
「對。」
孫茹看著他，眼神複雜。
「那我也走。」
江明月愣了一下。
「你走什麼？」
「跟著你啊。」孫茹道，「你一個人跑得掉嗎？」
江明月搖頭。
「不知道。」
「那就是跑不掉。」孫茹道，「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江明月看著她。
「你不怕死？」
「怕。」孫茹道，「但更怕一個人等死。」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行，一起走。」
孫茹笑了。
「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江明月道，「那狐妖隨時可能來。」
孫茹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江明月也站起來，把自己那點家當全收進儲物袋。
龍魂晶，逆鱗骨片，碧海玄蛇鱗片，墨鱗給的隱匿玉佩，蛇影步符籙，本命鱗，還有幾瓶丹藥。
收拾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陳銘那個木盒。」
孫茹抬頭看他。
「什麼木盒？」
江明月從床底下翻出那個木盒。暗紅色的木頭，表面刻著細細的紋路，之前那塊本命骨就是從這裡面拿出來的。
他打開盒子，裡面空空的。
但盒底有東西。
幾行字，刻在木頭上。
他湊近看——
「葬龍澗底，蛟骨埋處。陰煞餘孽，日夜窺伺。若見此盒，速離宗門。切記切記。」
江明月盯著那幾行字，手心出汗。
陳銘。
陳銘刻的。
他早就知道會出事。
他早就知道宗門不安全。
所以他留了這個盒子。
江明月把盒子收好，站起來。
「走。」
---
兩人剛出門，就看見外面不對勁。
院子裡站著幾個人，穿著黑袍，蒙著面。
領頭那個，江明月認識——執法堂的執事，姓周，築基中期。
周執事看見他們，笑了。
「這麼晚了，去哪兒？」
孫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江明月沒動。
「周執事，有事？」
周執事點點頭。
「有事。」他道，「有人舉報你們勾結妖孽，殘害同門。跟我們走一趟吧。」
孫茹臉色變了。
「胡說！誰舉報的？」
周執事沒理她，盯著江明月。
「你身上那塊骨頭呢？」
江明月心頭一跳。
「什麼骨頭？」
「別裝傻。」周執事往前走了一步，「有人看見你拿著一塊骨頭，那骨頭是妖物。交出來。」
江明月沒動。
周執事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反應，臉色沉下來。
「不交？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一揮手，身後那幾個黑衣人衝上來。
江明月往後退了一步，手按在劍柄上。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尖嘯。
那聲音刺耳得很，像那狐妖的叫聲。
周執事臉色一變，回頭看去。
那邊，火光沖天。
又燒起來了。
周執事咬了咬牙，看向江明月。
「算你走運。」
他一揮手，帶著那幾個黑衣人往火光那邊跑去。
江明月和孫茹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跑遠。
孫茹喘著粗氣。
「他們……他們怎麼知道骨頭的事？」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
「內奸。」
「內奸？」
「對。」江明月道，「而且就在執法堂。」
孫茹臉色慘白。
「那咱們還走不走？」
「走。」江明月道，「現在就走。」
兩人轉身，往後山方向跑。
後山有條小路，通往山外。
---
跑到半路，忽然有人攔在前面。
一個白袍老者，面容清瘦，眼神銳利。
陳長老。
執法堂的陳長老。
他看著江明月，笑了。
「小東西，跑得挺快。」
江明月停下腳步。
「陳長老。」
陳長老往前走了一步。
「那塊骨頭呢？」
江明月沒說話。
陳長老又往前走了一步。
「給我。」
江明月忽然笑了。
「給你？」
陳長老眯起眼。
「你笑什麼？」
「笑你。」江明月道，「你也是他們的人吧？」
陳長老臉色變了一下。
「什麼意思？」
「那些殺人的，放火的，製造混亂的。」江明月道，「你也是其中之一。」
陳長老盯著他，眼神冰冷。
「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一抬手，一道劍光斬過來。
江明月拉著孫茹往旁邊一滾，躲開這一劍。
但第二劍又來了。
更快，更狠。
江明月躲不開，只能硬擋。
「饒命」劍和那道劍光撞在一起，江明月整個人飛出去，撞在樹上，一口血噴出來。
陳長老走過來，低頭看著他。
「骨頭在哪兒？」
江明月沒說話。
陳長老一腳踩在他胸口。
「不說？那就先殺你那個同伴。」
他看向孫茹。
孫茹握著劍，手在抖，但沒退。
陳長老笑了一下。
「有點膽色。」
他一抬手，一道劍光斬向孫茹。
就在這時，又一道劍光從天而降，把那道劍光斬碎。
秦掌門落在地上，擋在孫茹面前。
他看著陳長老，眼神冰冷。
「陳師弟，你讓我很失望。」
陳長老臉色變了。
「掌門……」
「別叫我。」秦掌門道，「你勾結外人，殘害同門，該當何罪？」
陳長老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了。」秦掌門道，「你以為你藏得很好？」
陳長老咬了咬牙，忽然笑了。
「知道又怎樣？你以為你還攔得住我？」
他一揮手，身上忽然冒出無數暗紅色的絲線。
那些絲線從四面八方湧來，扎進他體內。
他的氣息猛地暴漲。
金丹中期。
金丹後期。
金丹巔峰。
秦掌門臉色變了。
「你……」
陳長老笑了。
「掌門，你以為只有那狐妖是陰煞宗的？」
他往前踏了一步，地面都在抖。
秦掌門握緊劍，擋在江明月和孫茹前面。
「你們先走。」
江明月爬起來，拉著孫茹往後山跑。
身後傳來劇烈的碰撞聲。
劍光和紅光交織，震得整座山都在抖。
---
跑到後山小路的時候，孫茹忽然停下來。
「等等。」
江明月回頭。
孫茹盯著他身後，臉色慘白。
江明月回頭一看——
那狐妖站在他身後三丈外，笑眯眯地看著他。
「小東西，跑哪兒去？」
江明月手心出汗。
那狐妖往前走了一步。
「骨頭呢？」
江明月沒說話。
那狐妖又往前走了一步。
「給我，我讓你死得痛快一點。不給，我把你們兩個的心都挖出來，慢慢吃。」
孫茹握著劍，手抖得厲害。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
那狐妖愣了一下。
「你笑什麼？」
「笑你。」江明月道，「你以為你贏了？」
那狐妖眯起眼。
「什麼意思？」
江明月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龍魂晶。
他猛地催動體內那些青色紋路，把所有真氣都灌進龍魂晶里。
晶石亮了。
刺目的金光從晶石里爆發出來，照得四周亮如白晝。
那金光帶著一股龐大的威壓，壓得那狐妖往後退了一步。
「龍族？」
她臉色變了。
江明月沒理她，轉身拉著孫茹就跑。
身後傳來那狐妖的怒吼。
「追！給我追！」
但江明月已經跑進了林子。
林子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拉著孫茹，拼命跑。
跑過林子，跑過小溪，跑過亂石坡。
一直跑到天亮。
跑到一座山頭上，才停下來。
回頭看去，流雲劍宗的方向，火光沖天。
江明月站在山頭上，看著那片火光，沉默了很久。
孫茹在他旁邊，大口喘氣。
「咱們……咱們逃出來了？」
江明月點頭。
孫茹忽然哭了。
哭著哭著又笑了。
「錢多……錢多要是在，肯定罵咱們沒義氣。」
江明月沒說話。
他看著那片火光，腦子裡忽然閃過秦掌門那句話——
「活著，總能想出辦法。」
秦掌門。
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遠方。
前面是茫茫群山，不知道通向哪裡。
但總得往前走。
（第二百零二章 完）
消息傳開的時候，江明月正站在院子裡。他聽見那些喊聲，看見那些人往執法堂那邊跑，腦子裡忽然冒出那狐妖臨走時說的話——
「等我把那些礙事的都殺了，再來找他。」
礙事的。
張長老算不算礙事的？
剛才還想讓他交出骨頭來著。
江明月打了個寒噤。
孫茹從屋裡出來，臉色發白。
「張長老……是剛才那個？」
江明月點頭。
孫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站在院子裡，聽著遠處的喧譁。有人哭，有人喊，有人在罵。亂成一團。
過了很久，孫茹忽然問：「是那狐妖殺的？」
「不知道。」江明月道，「但有可能。」
孫茹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她為什麼殺張長老？」
江明月沒回答。
但他心裡有個答案。
因為張長老剛才想讓江明月交出骨頭。因為張長老是金丹期，是能威脅到她的人。因為——殺一個少一個。
那狐妖在清場。
把能保護他的人都殺了，然後來拿骨頭。
江明月握緊懷裡那塊本命骨。
骨頭溫溫的，像活著的東西。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自己憑什麼讓那狐妖忌憚？
憑秦掌門？
憑那幾個金丹長老？
他們都自身難保了。
那狐妖至少金丹後期，甚至可能是元嬰。秦掌門他們加一起都打不過。
她今天退走，不是因為打不過，是因為時機不到。
她在等。
等人死得差不多了，再來拿。
那時候，誰也擋不住。
江明月手心滲出冷汗。
「孫師姐。」
「嗯？」
「你說，我要是把這骨頭交出去，那狐妖會不會放過宗門？」
孫茹愣了一下，然後搖頭。
「不會。」
「為什麼？」
「她已經殺了那麼多人。」孫茹道，「就算你現在把骨頭給她，她也不會停。這種人，殺順手了，停不下來的。」
江明月沉默。
他知道孫茹說得對。
那狐妖殺的人里，有散修，有外門弟子，有內門弟子，有長老。殺這麼多人，早就不是為了一塊骨頭的事了。
她是在立威。
也是在試探。
試探宗門的底線。
試探秦掌門的實力。
試探還有誰能擋她。
現在試探完了，該動手了。
---
傍晚，秦掌門派人來叫江明月。
江明月跟著那人去了後山。
後山有座小院，是秦掌門清修的地方。院子不大，種著幾棵松樹，石桌上擺著一盤棋。秦掌門坐在石凳上，手裡捏著一枚棋子，盯著棋盤發呆。
江明月站在門口，沒敢出聲。
秦掌門頭也不抬，道：「進來坐。」
江明月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
秦掌門把棋子放下，看著他。
「張長老死了。」
江明月點頭。
「你知道嗎，他是我師弟。」秦掌門道，「一起入門，一起修煉，一起活了一百多年。」
江明月沒說話。
秦掌門看著他。
「那塊骨頭，到底是什麼來頭？」
江明月把那塊本命骨拿出來，放在石桌上。
秦掌門盯著骨頭看了很久。
「蛟骨，四階以上。」他道，「但不止。」
「不止？」
「對。」秦掌門道，「這骨頭上有一股氣息，很淡，但很……古老。」
他抬頭看著江明月。
「你老實告訴我，這骨頭是誰給的？」
江明月想了想，決定說實話。
「陳銘給的。陳銘說，是他從葬龍澗撿的。」
秦掌門眯起眼。
「葬龍澗？」
「對。」
秦掌門沉默了很久。
「葬龍澗那地方，我年輕的時候去過。」他道，「那裡確實死過一頭蛟龍。」
江明月心頭一跳。
「您知道？」
「知道。」秦掌門道，「五百年前的事。那蛟龍叫什麼來著……敖烈？」
江明月愣住了。
秦掌門看著他。
「你好像不驚訝？」
江明月搖頭。
「我驚訝。」
秦掌門盯著他看了幾眼，沒再追問。
「那頭蛟龍，當年是被陰煞宗的人困住的。」他道，「陰煞宗，你知道吧？」
江明月點頭。
「陰煞宗五百年前就滅了。」秦掌門道，「但他們的東西還在，人還在，功法還在。那狐妖，十有八九就是陰煞宗餘孽。」
江明月手心出汗。
陰煞宗。
玄陰子。
果然是他們。
秦掌門繼續道：「陰煞宗的人盯上這塊骨頭，肯定有他們的目的。但不管是什麼目的，都不是好事。」
他看著江明月。
「這東西在你身上，太危險了。」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掌門，我想把骨頭給您。」
秦掌門愣了一下。
「給我？」
「對。」江明月道，「那狐妖的目標是這塊骨頭。骨頭在誰手裡，誰就是她的目標。您是金丹後期，比我一個開元境的小弟子能扛。」
秦掌門盯著他，眼神複雜。
「你知道把骨頭給我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江明月道，「她會來找您。」
秦掌門忽然笑了。
「你小子，夠狠。」
江明月沒說話。
秦掌門把骨頭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行，我收著。」他道，「但有一條——那狐妖來找我的時候，你得走。」
江明月愣住了。
「走？」
「對。」秦掌門道，「離開宗門，找個地方躲起來。躲得越遠越好。」
江明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秦掌門看著他。
「你以為我把骨頭拿過來，那狐妖就只盯著我了？」他搖頭，「不會的。她殺了我之後，還是會找你。只要你還在宗門，她就一定會來。」
江明月沉默。
秦掌門道：「所以你得走。趁我還活著，趁她還沒來，趕緊走。」
江明月想了很久。
「可是……」
「沒什麼可是。」秦掌門打斷他，「你留在這兒，幫不上忙，只會一起死。你走了，至少還有活路。」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
「而且，我懷疑宗門裡不止那狐妖一個。」
江明月心頭一跳。
「什麼意思？」
秦掌門看著他，眼神銳利。
「張長老死的那天晚上，我查過。他屋裡的陣法沒破，門沒開，窗沒動。那狐妖再厲害，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進去。」
江明月手心出汗。
「您是說……」
「有內應。」秦掌門道，「而且就在宗門裡，就在我們身邊。」
江明月腦子裡忽然閃過那些暗紅色的絲線，那個被控制的內門弟子，那些混在人群里的紅光。
秦掌門繼續道：「這些天死的人，有的是那狐妖殺的，有的不是。殺人的手法不一樣，留下的痕跡也不一樣。至少兩撥人。」
他看著江明月。
「你現在明白為什麼讓你走了嗎？」
江明月點頭。
宗門已經不是安全的地方了。
有外敵，有內奸，有隨時可能爆發的內亂。
留下，就是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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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後山回來，天已經黑透了。
江明月走進屋裡，孫茹正在等他。
「掌門找你幹什麼？」
江明月把那塊骨頭的事說了，又把秦掌門的話複述了一遍。
孫茹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要走？」
「對。」
孫茹看著他，眼神複雜。
「那我也走。」
江明月愣了一下。
「你走什麼？」
「跟著你啊。」孫茹道，「你一個人跑得掉嗎？」
江明月搖頭。
「不知道。」
「那就是跑不掉。」孫茹道，「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江明月看著她。
「你不怕死？」
「怕。」孫茹道，「但更怕一個人等死。」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行，一起走。」
孫茹笑了。
「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江明月道，「那狐妖隨時可能來。」
孫茹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江明月也站起來，把自己那點家當全收進儲物袋。
龍魂晶，逆鱗骨片，碧海玄蛇鱗片，墨鱗給的隱匿玉佩，蛇影步符籙，本命鱗，還有幾瓶丹藥。
收拾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陳銘那個木盒。」
孫茹抬頭看他。
「什麼木盒？」
江明月從床底下翻出那個木盒。暗紅色的木頭，表面刻著細細的紋路，之前那塊本命骨就是從這裡面拿出來的。
他打開盒子，裡面空空的。
但盒底有東西。
幾行字，刻在木頭上。
他湊近看——
「葬龍澗底，蛟骨埋處。陰煞餘孽，日夜窺伺。若見此盒，速離宗門。切記切記。」
江明月盯著那幾行字，手心出汗。
陳銘。
陳銘刻的。
他早就知道會出事。
他早就知道宗門不安全。
所以他留了這個盒子。
江明月把盒子收好，站起來。
「走。」
---
兩人剛出門，就看見外面不對勁。
院子裡站著幾個人，穿著黑袍，蒙著面。
領頭那個，江明月認識——執法堂的執事，姓周，築基中期。
周執事看見他們，笑了。
「這麼晚了，去哪兒？」
孫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江明月沒動。
「周執事，有事？」
周執事點點頭。
「有事。」他道，「有人舉報你們勾結妖孽，殘害同門。跟我們走一趟吧。」
孫茹臉色變了。
「胡說！誰舉報的？」
周執事沒理她，盯著江明月。
「你身上那塊骨頭呢？」
江明月心頭一跳。
「什麼骨頭？」
「別裝傻。」周執事往前走了一步，「有人看見你拿著一塊骨頭，那骨頭是妖物。交出來。」
江明月沒動。
周執事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反應，臉色沉下來。
「不交？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一揮手，身後那幾個黑衣人衝上來。
江明月往後退了一步，手按在劍柄上。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尖嘯。
那聲音刺耳得很，像那狐妖的叫聲。
周執事臉色一變，回頭看去。
那邊，火光沖天。
又燒起來了。
周執事咬了咬牙，看向江明月。
「算你走運。」
他一揮手，帶著那幾個黑衣人往火光那邊跑去。
江明月和孫茹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跑遠。
孫茹喘著粗氣。
「他們……他們怎麼知道骨頭的事？」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
「內奸。」
「內奸？」
「對。」江明月道，「而且就在執法堂。」
孫茹臉色慘白。
「那咱們還走不走？」
「走。」江明月道，「現在就走。」
兩人轉身，往後山方向跑。
後山有條小路，通往山外。
---
跑到半路，忽然有人攔在前面。
一個白袍老者，面容清瘦，眼神銳利。
陳長老。
執法堂的陳長老。
他看著江明月，笑了。
「小東西，跑得挺快。」
江明月停下腳步。
「陳長老。」
陳長老往前走了一步。
「那塊骨頭呢？」
江明月沒說話。
陳長老又往前走了一步。
「給我。」
江明月忽然笑了。
「給你？」
陳長老眯起眼。
「你笑什麼？」
「笑你。」江明月道，「你也是他們的人吧？」
陳長老臉色變了一下。
「什麼意思？」
「那些殺人的，放火的，製造混亂的。」江明月道，「你也是其中之一。」
陳長老盯著他，眼神冰冷。
「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一抬手，一道劍光斬過來。
江明月拉著孫茹往旁邊一滾，躲開這一劍。
但第二劍又來了。
更快，更狠。
江明月躲不開，只能硬擋。
「饒命」劍和那道劍光撞在一起，江明月整個人飛出去，撞在樹上，一口血噴出來。
陳長老走過來，低頭看著他。
「骨頭在哪兒？」
江明月沒說話。
陳長老一腳踩在他胸口。
「不說？那就先殺你那個同伴。」
他看向孫茹。
孫茹握著劍，手在抖，但沒退。
陳長老笑了一下。
「有點膽色。」
他一抬手，一道劍光斬向孫茹。
就在這時，又一道劍光從天而降，把那道劍光斬碎。
秦掌門落在地上，擋在孫茹面前。
他看著陳長老，眼神冰冷。
「陳師弟，你讓我很失望。」
陳長老臉色變了。
「掌門……」
「別叫我。」秦掌門道，「你勾結外人，殘害同門，該當何罪？」
陳長老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了。」秦掌門道，「你以為你藏得很好？」
陳長老咬了咬牙，忽然笑了。
「知道又怎樣？你以為你還攔得住我？」
他一揮手，身上忽然冒出無數暗紅色的絲線。
那些絲線從四面八方湧來，扎進他體內。
他的氣息猛地暴漲。
金丹中期。
金丹後期。
金丹巔峰。
秦掌門臉色變了。
「你……」
陳長老笑了。
「掌門，你以為只有那狐妖是陰煞宗的？」
他往前踏了一步，地面都在抖。
秦掌門握緊劍，擋在江明月和孫茹前面。
「你們先走。」
江明月爬起來，拉著孫茹往後山跑。
身後傳來劇烈的碰撞聲。
劍光和紅光交織，震得整座山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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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後山小路的時候，孫茹忽然停下來。
「等等。」
江明月回頭。
孫茹盯著他身後，臉色慘白。
江明月回頭一看——
那狐妖站在他身後三丈外，笑眯眯地看著他。
「小東西，跑哪兒去？」
江明月手心出汗。
那狐妖往前走了一步。
「骨頭呢？」
江明月沒說話。
那狐妖又往前走了一步。
「給我，我讓你死得痛快一點。不給，我把你們兩個的心都挖出來，慢慢吃。」
孫茹握著劍，手抖得厲害。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
那狐妖愣了一下。
「你笑什麼？」
「笑你。」江明月道，「你以為你贏了？」
那狐妖眯起眼。
「什麼意思？」
江明月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龍魂晶。
他猛地催動體內那些青色紋路，把所有真氣都灌進龍魂晶里。
晶石亮了。
刺目的金光從晶石里爆發出來，照得四周亮如白晝。
那金光帶著一股龐大的威壓，壓得那狐妖往後退了一步。
「龍族？」
她臉色變了。
江明月沒理她，轉身拉著孫茹就跑。
身後傳來那狐妖的怒吼。
「追！給我追！」
但江明月已經跑進了林子。
林子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拉著孫茹，拼命跑。
跑過林子，跑過小溪，跑過亂石坡。
一直跑到天亮。
跑到一座山頭上，才停下來。
回頭看去，流雲劍宗的方向，火光沖天。
江明月站在山頭上，看著那片火光，沉默了很久。
孫茹在他旁邊，大口喘氣。
「咱們……咱們逃出來了？」
江明月點頭。
孫茹忽然哭了。
哭著哭著又笑了。
「錢多……錢多要是在，肯定罵咱們沒義氣。」
江明月沒說話。
他看著那片火光，腦子裡忽然閃過秦掌門那句話——
「活著，總能想出辦法。」
秦掌門。
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遠方。
前面是茫茫群山，不知道通向哪裡。
但總得往前走。
（第二百零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