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追查
善堂燒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廢墟還在冒煙。那股味兒不好聞——燒焦的木頭、油脂、還有人說不上來是什麼的臭。江明月站在清煞司院門口，往那邊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屋。
孫茹跟進來，臉色比昨天還差。
「執法堂那邊來人了。」
「知道。」
「說是要徹查。」
江明月沒接話。
徹查。這兩天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倆字。查來查去，查出什麼了？什麼都沒查出來。死的人倒是越來越多。
孫茹坐在凳子上，盯著他。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江明月抬頭看她。
「知道一點。」
「能說嗎？」
江明月想了想，把那塊本命骨拿出來，放在桌上。
孫茹盯著那塊骨頭，看了半天。
「就這東西？」
「就這東西。」
「他們要的是這個？」
「對。」
孫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就為了這麼塊破骨頭，死了這麼多人？」
江明月沒說話。
孫茹伸手想摸一下，又縮回去。
「我能碰嗎？」
「能。」
孫茹拿起那塊骨頭，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骨頭不大，三指寬，兩指長，暗金色，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她看不懂符文，但能感覺到這骨頭不太一樣——握在手裡溫溫的，像活物的體溫。
「這到底是什麼？」
「一個前輩的遺骨。」江明月道，「那個前輩死了五百年，一直被人困著。臨死前托人把這骨頭送出來。」
孫茹把骨頭還給他。
「那前輩是人還是妖？」
「蛟。」
孫茹倒吸一口氣。
「蛟龍？」
「對。」
孫茹盯著他，眼神複雜。
「你身上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江明月想了想。
「挺多的。」
孫茹忍不住笑了。
「你這人，真沒勁。」
她把骨頭推回去，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外面，執法堂的人正挨家挨戶搜。不是搜東西，是搜人——抓那些昨晚出現在善堂附近的。
「他們會不會查到你頭上？」孫茹問。
「會。」
「那怎麼辦？」
江明月站起來，把那塊骨頭貼身收好。
「不承認。」
孫茹回頭看他。
「你昨晚去了善堂。」
「很多人都去了。」江明月道，「火那麼大，誰不去看看？」
孫茹盯著他看了幾眼，點點頭。
「行，咱倆對好口供。就說聽見動靜跑出去看，到那兒的時候火已經燒大了，什麼都沒看見。」
江明月點頭。
---
中午的時候，執法堂的人果然來了。
兩個築基期的執事，帶著四五個弟子，把清煞司圍得嚴嚴實實。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子，麵皮白淨，眼神陰冷。他走進院子，掃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江明月和孫茹。
「你們倆，昨晚去哪兒了？」
孫茹開口：「聽見動靜往後山跑，到那兒的時候火已經燒起來了。」
執事盯著她：「看見什麼了？」
「什麼都沒看見。」孫茹道，「火太大，靠近不了。」
執事又看向江明月。
「你呢？」
「和她一樣。」
執事眯起眼。
「我聽說，你是第一個跑到善堂的？」
江明月搖頭。
「不是我。我到的時候，已經有人在救火了。」
「誰？」
「不認識。天太黑，看不清臉。」
執事盯著他看了很久。
江明月一動不動，任他看。
旁邊一個弟子忽然開口：「師叔，這小子身上有傷。」
執事看向江明月的肩膀。
「怎麼傷的？」
「昨天打架被人刺的。」
「誰刺的？」
「內門一個師兄，姓陳。」
執事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旁邊的人。
那人低聲道：「是有這事。昨天外門和內門打起來，那姓陳的刺了他一劍，後來姓陳的自己也昏了。」
執事沉默了一會兒，揮揮手。
「搜。」
幾個弟子衝進屋裡，翻箱倒櫃。
江明月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翻。
衣服、被子、乾糧、丹藥瓶、幾塊靈石——全都翻出來扔在地上。他們翻得很仔細，連床板都掀起來看了一遍。
什麼都沒找到。
執事看向江明月。
「就這些？」
「就這些。」
執事又盯著他看了幾眼，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你那個室友，叫陳銘的，有消息嗎？」
江明月心頭一跳。
「沒有。」
執事回頭看他。
「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幾天前，在坊市。」
「他跟你說什麼了？」
江明月想了想。
「他說別回去。」
「別回去？什麼意思？」
「不知道。」
執事盯著他看了很久，轉身走了。
---
等人走遠了，孫茹長長吐了口氣。
「嚇死我了。」
江明月沒說話，走進屋裡，把被翻亂的東西一樣一樣收好。
孫茹跟進來，幫他收拾。
「那個陳銘，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明月手上頓了頓。
「他失蹤了。」
「我知道。」孫茹道，「我是問你，他跟這事有沒有關係？」
江明月想了很久。
「有。」
孫茹等著他往下說。
江明月把那塊本命骨拿出來，放在桌上。
「這塊骨頭，是陳銘給我的。」
孫茹愣住了。
「他給你的？」
「對。」江明月道，「在坊市，他塞給我的。說完那句話就跑了。」
孫茹盯著那塊骨頭，臉色變了。
「你是說，那些東西追的這塊骨頭，本來是陳銘的？」
「應該是。」
孫茹沉默了很久。
「那陳銘現在……」
「不知道。」江明月道，「可能死了，可能還活著。」
孫茹沒再問。
兩人把東西收拾好，坐在屋裡，誰也不說話。
---
傍晚的時候，又出事了。
這次不是在宗門裡，是在山門外。
一隊巡邏的弟子，五個人，全死了。
死法和之前那些人一樣——挖心。
消息傳回來的時候，整個宗門都炸了。
之前死散修，死外門弟子，死內門弟子，死長老——現在連巡邏隊都敢殺。那些人真是瘋了。
執法堂的人全派出去，在山門附近搜了一夜。
什麼都沒搜到。
第二天一早，又發現一具屍體。
這回死的是個雜役弟子，就在雜役區後面的林子裡。他半夜起來解手，再沒回去。早上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涼透了。
胸口那個血洞，和之前那些人一模一樣。
孫茹聽見這個消息，臉色白得像紙。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江明月沒說話。
他在想一個問題。
那些東西挖心，挖了這麼多心，到底要幹什麼？
練功？煉器？還是別的什麼？
如果是為了練功，那應該躲起來偷偷練，為什麼要鬧得這麼大？
如果是為了煉器，那應該挑好的材料挖，為什麼連雜役弟子都不放過？
除非——
除非他們不是「要」這些心，而是「必須」要。
必須要在短時間內，挖夠一定數量的心。
為什麼？
因為有什麼東西需要這些心？
還是因為——有什麼東西快來了？
---
晚上，江明月和孫茹沒有睡覺。
兩人坐在屋裡，劍放在手邊，盯著窗外。
外面很安靜，安靜得不像話。
連蟲鳴都沒有。
孫茹低聲道：「不對勁。」
江明月點頭。
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所有活物都跑光了。
他閉上左眼，用右眼看。
窗外那片竹林里，紅光一片。
不是幾團，是一片。
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像一窩螞蟻。
它們不動。
就那麼蹲著，盯著這邊。
江明月手心滲出冷汗。
孫茹看著他的臉色，問：「多少？」
「很多。」
「多少是多？」
「數不清。」
孫茹深吸一口氣，握緊劍。
「那咱們……」
話沒說完，窗外忽然響起一聲尖嘯。
那聲音刺耳得很，像指甲刮木板，颳得人頭皮發麻。
緊接著，竹林里的紅光全動了。
它們衝出來，往這邊撲。
江明月拉著孫茹往後退。
「走！」
兩人衝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黑袍，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盯著江明月，亮得嚇人。
「骨頭交出來。」
江明月沒動。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鐘聲。
噹噹當——
急促得很，像催命。
那人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鐘聲的方向。
那邊，火光沖天。
又燒起來了。
那人回頭看了江明月一眼。
「你運氣好。」
說完，他整個人化作一團黑煙，散了。
那些撲過來的紅光，也一個個消失了。
江明月和孫茹站在門口，大口喘氣。
孫茹問：「剛才那是……」
「它們的主人。」江明月道，「至少金丹期。」
孫茹臉色慘白。
金丹期。
那種人一巴掌就能拍死他們。
---
鐘聲響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消息傳開了——
藏書閣被燒了。
燒了大半，裡面的典籍、功法、秘籍，燒得七七八八。
守閣的兩個長老，一死一傷。
死的那位，也是被挖了心。
江明月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些人挖心，燒藏書閣——
他們在毀東西。
毀什麼？
毀線索。
那些可能指向他們的線索。
周長老死了，因為他發現了什麼。
善堂燒了，因為裡面存著那些屍體。
藏書閣燒了，因為裡面有記載魔門歷史的典籍。
下一步，會是什麼？
江明月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人不會停。
直到把所有的線索都毀掉。
直到把所有知道點什麼的人都殺掉。
直到——
他們拿到那塊骨頭。
江明月伸手摸了摸懷裡那塊本命骨。
骨頭溫溫的，像在安慰他。
他忽然問自己：這塊骨頭，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值得他們費這麼大勁？
值得死這麼多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讓那些人拿到。
---
傍晚，莫長老來了。
老頭兒臉色不太好，眼窩深陷，像是幾夜沒睡。
他看見江明月，第一句話是：「你還活著？」
江明月點點頭。
莫長老又看向孫茹。
「你也活著？」
孫茹也點點頭。
莫長老嘆了口氣。
「活著就好。」
他走進屋，坐下。
「你們知道這幾天死了多少人嗎？」
江明月搖頭。
「十七個。」莫長老道，「散修不算，光宗門弟子，十七個。還有兩個長老。」
孫茹倒吸一口氣。
莫長老看著他們。
「現在外面都在傳，說有魔修混進來了。執法堂那邊焦頭爛額，長老會天天吵架，誰也不服誰。」
他頓了頓。
「我懷疑，這事沒那麼簡單。」
江明月問：「什麼意思？」
莫長老盯著他。
「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江明月沉默。
莫長老看著他，等他說。
孫茹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屋裡安靜了很久。
江明月忽然開口。
「我有一塊骨頭。」
莫長老眯起眼。
「什麼骨頭？」
「蛟龍的。」江明月道，「一個前輩臨死前托人給我的。」
莫長老盯著他，沒說話。
江明月把那塊骨頭拿出來，放在桌上。
莫長老盯著那塊骨頭，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骨頭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你確定是蛟龍的？」
「確定。」
莫長老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知道那些人為什麼要這塊骨頭嗎？」
江明月搖頭。
莫長老把骨頭還給他。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他道，「但我知道，這東西現在是個燙手山芋。」
他看著江明月。
「你打算怎麼辦？」
江明月想了很久。
「不知道。」
莫長老嘆了口氣。
「那就先活著。」他站起來，「活著，總能想出辦法。」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小心點。下一次，他們不會只派那些東西來了。」
說完，他走了。
江明月和孫茹坐在屋裡，誰也沒說話。
窗外，天黑了。
（第二百章 完）
天亮的時候，廢墟還在冒煙。那股味兒不好聞——燒焦的木頭、油脂、還有人說不上來是什麼的臭。江明月站在清煞司院門口，往那邊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屋。
孫茹跟進來，臉色比昨天還差。
「執法堂那邊來人了。」
「知道。」
「說是要徹查。」
江明月沒接話。
徹查。這兩天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倆字。查來查去，查出什麼了？什麼都沒查出來。死的人倒是越來越多。
孫茹坐在凳子上，盯著他。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江明月抬頭看她。
「知道一點。」
「能說嗎？」
江明月想了想，把那塊本命骨拿出來，放在桌上。
孫茹盯著那塊骨頭，看了半天。
「就這東西？」
「就這東西。」
「他們要的是這個？」
「對。」
孫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就為了這麼塊破骨頭，死了這麼多人？」
江明月沒說話。
孫茹伸手想摸一下，又縮回去。
「我能碰嗎？」
「能。」
孫茹拿起那塊骨頭，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骨頭不大，三指寬，兩指長，暗金色，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她看不懂符文，但能感覺到這骨頭不太一樣——握在手裡溫溫的，像活物的體溫。
「這到底是什麼？」
「一個前輩的遺骨。」江明月道，「那個前輩死了五百年，一直被人困著。臨死前托人把這骨頭送出來。」
孫茹把骨頭還給他。
「那前輩是人還是妖？」
「蛟。」
孫茹倒吸一口氣。
「蛟龍？」
「對。」
孫茹盯著他，眼神複雜。
「你身上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江明月想了想。
「挺多的。」
孫茹忍不住笑了。
「你這人，真沒勁。」
她把骨頭推回去，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外面，執法堂的人正挨家挨戶搜。不是搜東西，是搜人——抓那些昨晚出現在善堂附近的。
「他們會不會查到你頭上？」孫茹問。
「會。」
「那怎麼辦？」
江明月站起來，把那塊骨頭貼身收好。
「不承認。」
孫茹回頭看他。
「你昨晚去了善堂。」
「很多人都去了。」江明月道，「火那麼大，誰不去看看？」
孫茹盯著他看了幾眼，點點頭。
「行，咱倆對好口供。就說聽見動靜跑出去看，到那兒的時候火已經燒大了，什麼都沒看見。」
江明月點頭。
---
中午的時候，執法堂的人果然來了。
兩個築基期的執事，帶著四五個弟子，把清煞司圍得嚴嚴實實。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子，麵皮白淨，眼神陰冷。他走進院子，掃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江明月和孫茹。
「你們倆，昨晚去哪兒了？」
孫茹開口：「聽見動靜往後山跑，到那兒的時候火已經燒起來了。」
執事盯著她：「看見什麼了？」
「什麼都沒看見。」孫茹道，「火太大，靠近不了。」
執事又看向江明月。
「你呢？」
「和她一樣。」
執事眯起眼。
「我聽說，你是第一個跑到善堂的？」
江明月搖頭。
「不是我。我到的時候，已經有人在救火了。」
「誰？」
「不認識。天太黑，看不清臉。」
執事盯著他看了很久。
江明月一動不動，任他看。
旁邊一個弟子忽然開口：「師叔，這小子身上有傷。」
執事看向江明月的肩膀。
「怎麼傷的？」
「昨天打架被人刺的。」
「誰刺的？」
「內門一個師兄，姓陳。」
執事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旁邊的人。
那人低聲道：「是有這事。昨天外門和內門打起來，那姓陳的刺了他一劍，後來姓陳的自己也昏了。」
執事沉默了一會兒，揮揮手。
「搜。」
幾個弟子衝進屋裡，翻箱倒櫃。
江明月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翻。
衣服、被子、乾糧、丹藥瓶、幾塊靈石——全都翻出來扔在地上。他們翻得很仔細，連床板都掀起來看了一遍。
什麼都沒找到。
執事看向江明月。
「就這些？」
「就這些。」
執事又盯著他看了幾眼，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你那個室友，叫陳銘的，有消息嗎？」
江明月心頭一跳。
「沒有。」
執事回頭看他。
「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幾天前，在坊市。」
「他跟你說什麼了？」
江明月想了想。
「他說別回去。」
「別回去？什麼意思？」
「不知道。」
執事盯著他看了很久，轉身走了。
---
等人走遠了，孫茹長長吐了口氣。
「嚇死我了。」
江明月沒說話，走進屋裡，把被翻亂的東西一樣一樣收好。
孫茹跟進來，幫他收拾。
「那個陳銘，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明月手上頓了頓。
「他失蹤了。」
「我知道。」孫茹道，「我是問你，他跟這事有沒有關係？」
江明月想了很久。
「有。」
孫茹等著他往下說。
江明月把那塊本命骨拿出來，放在桌上。
「這塊骨頭，是陳銘給我的。」
孫茹愣住了。
「他給你的？」
「對。」江明月道，「在坊市，他塞給我的。說完那句話就跑了。」
孫茹盯著那塊骨頭，臉色變了。
「你是說，那些東西追的這塊骨頭，本來是陳銘的？」
「應該是。」
孫茹沉默了很久。
「那陳銘現在……」
「不知道。」江明月道，「可能死了，可能還活著。」
孫茹沒再問。
兩人把東西收拾好，坐在屋裡，誰也不說話。
---
傍晚的時候，又出事了。
這次不是在宗門裡，是在山門外。
一隊巡邏的弟子，五個人，全死了。
死法和之前那些人一樣——挖心。
消息傳回來的時候，整個宗門都炸了。
之前死散修，死外門弟子，死內門弟子，死長老——現在連巡邏隊都敢殺。那些人真是瘋了。
執法堂的人全派出去，在山門附近搜了一夜。
什麼都沒搜到。
第二天一早，又發現一具屍體。
這回死的是個雜役弟子，就在雜役區後面的林子裡。他半夜起來解手，再沒回去。早上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涼透了。
胸口那個血洞，和之前那些人一模一樣。
孫茹聽見這個消息，臉色白得像紙。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江明月沒說話。
他在想一個問題。
那些東西挖心，挖了這麼多心，到底要幹什麼？
練功？煉器？還是別的什麼？
如果是為了練功，那應該躲起來偷偷練，為什麼要鬧得這麼大？
如果是為了煉器，那應該挑好的材料挖，為什麼連雜役弟子都不放過？
除非——
除非他們不是「要」這些心，而是「必須」要。
必須要在短時間內，挖夠一定數量的心。
為什麼？
因為有什麼東西需要這些心？
還是因為——有什麼東西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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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明月和孫茹沒有睡覺。
兩人坐在屋裡，劍放在手邊，盯著窗外。
外面很安靜，安靜得不像話。
連蟲鳴都沒有。
孫茹低聲道：「不對勁。」
江明月點頭。
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所有活物都跑光了。
他閉上左眼，用右眼看。
窗外那片竹林里，紅光一片。
不是幾團，是一片。
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像一窩螞蟻。
它們不動。
就那麼蹲著，盯著這邊。
江明月手心滲出冷汗。
孫茹看著他的臉色，問：「多少？」
「很多。」
「多少是多？」
「數不清。」
孫茹深吸一口氣，握緊劍。
「那咱們……」
話沒說完，窗外忽然響起一聲尖嘯。
那聲音刺耳得很，像指甲刮木板，颳得人頭皮發麻。
緊接著，竹林里的紅光全動了。
它們衝出來，往這邊撲。
江明月拉著孫茹往後退。
「走！」
兩人衝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黑袍，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盯著江明月，亮得嚇人。
「骨頭交出來。」
江明月沒動。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鐘聲。
噹噹當——
急促得很，像催命。
那人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鐘聲的方向。
那邊，火光沖天。
又燒起來了。
那人回頭看了江明月一眼。
「你運氣好。」
說完，他整個人化作一團黑煙，散了。
那些撲過來的紅光，也一個個消失了。
江明月和孫茹站在門口，大口喘氣。
孫茹問：「剛才那是……」
「它們的主人。」江明月道，「至少金丹期。」
孫茹臉色慘白。
金丹期。
那種人一巴掌就能拍死他們。
---
鐘聲響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消息傳開了——
藏書閣被燒了。
燒了大半，裡面的典籍、功法、秘籍，燒得七七八八。
守閣的兩個長老，一死一傷。
死的那位，也是被挖了心。
江明月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些人挖心，燒藏書閣——
他們在毀東西。
毀什麼？
毀線索。
那些可能指向他們的線索。
周長老死了，因為他發現了什麼。
善堂燒了，因為裡面存著那些屍體。
藏書閣燒了，因為裡面有記載魔門歷史的典籍。
下一步，會是什麼？
江明月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人不會停。
直到把所有的線索都毀掉。
直到把所有知道點什麼的人都殺掉。
直到——
他們拿到那塊骨頭。
江明月伸手摸了摸懷裡那塊本命骨。
骨頭溫溫的，像在安慰他。
他忽然問自己：這塊骨頭，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值得他們費這麼大勁？
值得死這麼多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讓那些人拿到。
---
傍晚，莫長老來了。
老頭兒臉色不太好，眼窩深陷，像是幾夜沒睡。
他看見江明月，第一句話是：「你還活著？」
江明月點點頭。
莫長老又看向孫茹。
「你也活著？」
孫茹也點點頭。
莫長老嘆了口氣。
「活著就好。」
他走進屋，坐下。
「你們知道這幾天死了多少人嗎？」
江明月搖頭。
「十七個。」莫長老道，「散修不算，光宗門弟子，十七個。還有兩個長老。」
孫茹倒吸一口氣。
莫長老看著他們。
「現在外面都在傳，說有魔修混進來了。執法堂那邊焦頭爛額，長老會天天吵架，誰也不服誰。」
他頓了頓。
「我懷疑，這事沒那麼簡單。」
江明月問：「什麼意思？」
莫長老盯著他。
「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江明月沉默。
莫長老看著他，等他說。
孫茹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屋裡安靜了很久。
江明月忽然開口。
「我有一塊骨頭。」
莫長老眯起眼。
「什麼骨頭？」
「蛟龍的。」江明月道，「一個前輩臨死前托人給我的。」
莫長老盯著他，沒說話。
江明月把那塊骨頭拿出來，放在桌上。
莫長老盯著那塊骨頭，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骨頭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你確定是蛟龍的？」
「確定。」
莫長老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知道那些人為什麼要這塊骨頭嗎？」
江明月搖頭。
莫長老把骨頭還給他。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他道，「但我知道，這東西現在是個燙手山芋。」
他看著江明月。
「你打算怎麼辦？」
江明月想了很久。
「不知道。」
莫長老嘆了口氣。
「那就先活著。」他站起來，「活著，總能想出辦法。」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小心點。下一次，他們不會只派那些東西來了。」
說完，他走了。
江明月和孫茹坐在屋裡，誰也沒說話。
窗外，天黑了。
（第二百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