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眼藏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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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明月盤坐在甲字區七號屋內屬於自己的那張硬木板床上,呼吸緩慢而深沉。

  窗外月光透過紙窗,在地面投下模糊的方格光影。已是子夜,整個外門普通院陷入沉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巡夜弟子輕微的腳步聲。

  但他的眼睛卻睜著。

  左眼在黑暗中泛起微不可察的深藍光澤,視野清晰得如同白晝。他能看見屋樑上蛛網的每一根絲線,能看見牆角那隻正在爬行的甲蟲腿上的絨毛,甚至能透過牆壁「看」到隔壁屋內那名弟子均勻起伏的生命氣息——一團淡白色的光暈,隨著呼吸明暗交替。

  而右眼則是一片平靜的暗紅,仿佛深潭。

  三天了。

  自黑松林一戰後回到宗門,已經過去三天。莫長老所贈的續骨膏和養脈丹確有奇效,左臂骨裂處傳來陣陣麻癢,是新骨在生長的徵兆。肋骨斷處也被妥善固定,只要不再受重創,月余便可癒合。

  真正麻煩的是體內那五股異種靈力。

  它們像五條滑膩的毒蛇,盤踞在經脈各處,時不時便會躁動一下,引得氣血翻湧。《五禽戲真解》的確在緩慢調和,但速度太慢——按照這個進度,至少要兩個月才能完全煉化。

  兩個月,足以發生太多事。

  江明月輕輕吐出一口氣,視線轉向對面那張床鋪。

  陳銘背對著他側躺,呼吸均勻綿長,似乎睡得很沉。

  但這只是表象。

  左眼的洞察力讓江明月能夠看到更多:陳銘體內靈力流動的軌跡異常平穩,平穩得不像是自然睡眠,倒像某種功法運轉下的刻意控制。而且,他的生命氣息色澤也與常人略有不同——不是純粹的白色,而是白中透著一絲極淡的灰氣,像是長期接觸某種陰寒之物所沾染的痕跡。

  昨夜子時,江明月曾「看」到陳銘悄悄起身。

  那時他正閉目調息,右眼卻毫無徵兆地一陣微熱,腦海中閃過一幅模糊畫面:陳銘坐在床沿,從懷中取出一支深褐色短香,點燃後放在鼻端深深吸氣。香燃起的煙霧不是向上飄散,而是詭異地向下沉降,鑽進他的口鼻。

  畫面只持續了三息便消散了。

  而當江明月真正睜開眼時,陳銘確實已經坐起,動作與預警畫面中一模一樣。他迅速閉眼假寐,只留左眼一條細縫觀察。

  那支香的氣味很古怪,像是陳年檀木混合了某種藥材的苦味,又隱約帶著一絲……腥氣。陳銘「吸食」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香灰收集進一個小瓷瓶,重新躺下。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若非右眼預警在先,江明月很可能只會以為室友是半夜起來喝水。

  而此刻,陳銘的衣袖內側,靠近手腕處,沾著幾點暗紅色的碎屑——在左眼的超常視力下,那分明是某種苔蘚的殘片,顏色與黑松林養煞陣中石柱上的苔蘚極其相似。

  「你到底是什麼人?」江明月在心中默問。

  他沒有輕舉妄動。重傷未愈,體內靈力紊亂,此刻絕非探究真相的好時機。而且陳銘身上沒有明顯的敵意,至少目前為止沒有。

  但右眼的預警能力第一次觸發,就是關於此人。

  這絕不是巧合。

  江明月緩緩閉眼,意識沉入體內。

  《五禽戲真解》的心法悄然運轉,氣血如溪流般在經脈中潺潺流動,溫和地包裹、滲透著那五股異種靈力。每一次循環,都能煉化極其微小的部分,將其轉化為自身可用的力量。

  同時,《食氣決》也在自行運轉——這本功法已經成了他身體的本能,哪怕不主動催動,也會緩慢吞噬周遭天地靈氣。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從窗外滲入的稀薄月華正在被雙眼吸收,尤其是左眼,對月華有種特殊的渴求。

  這是吞噬墨鱗蝰後獲得的能力。

  但江明月強行壓制了這種吞噬衝動。莫長老給的清靈散還有兩包,他取出一包,就著床頭水壺中的涼水服下。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清涼之氣散入四肢百骸,經脈中的躁動頓時平息了幾分。

  「必須儘快解決功法問題。」江明月睜開眼,目光落在枕邊那塊龍魂晶上。

  碧青色的晶石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螢光,內部仿佛有液體在緩慢流轉。三天來,他數次嘗試以精神力觸碰晶石,但每次都只得到模糊的反饋——那是一道極其強大的封印,以他目前的神魂強度,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化龍真解》就在裡面,但拿不到。

  而繼續修煉《食氣決》的危險性,已經昭然若揭。黑松林中,他只是強行催動功法吞噬煞氣子體,就險些被那股暴戾的意志反噬。若是按部就班修煉到更高層次……

  「玄陰子……」江明月咀嚼著這個名字。

  百年布局,養煞陣,血魂花計劃。一個早已隕落的邪修宗主,到底想做什麼?而自己修煉的《食氣決》,在這個局中又扮演什麼角色?

  他想起暗紅玉簡中的那句話:「待血魂花開遍三百里絕煞之地,便是吾重臨人間之時。」

  重臨人間。

  這意味著玄陰子很可能沒有真正死去,而是以某種形式存在著,等待著復活的時機。

  那自己呢?一個偶然得到《食氣決》的凡人少年,是巧合成為棋子,還是從一開始就被選中?

  江明月搖了搖頭,將雜念甩開。

  現在想這些沒有意義。當務之急是恢復傷勢,提升實力,然後去探查更多的養煞陣節點——既然黑松林中有記錄玉簡,那麼其他節點很可能也有線索。

  而這一切,都需要貢獻點。

  他摸出身份令牌,意念沉入,淡藍色的光幕浮現在眼前:

  【姓名:江明月】

  【身份:外門弟子(普通院甲字區)】

  【修為:開元六層(未穩)】

  【貢獻點:172】

  黑松林任務的80點已經到帳。加上之前剩餘的92點,這就是全部家當。

  足夠兌換什麼?

  江明月調出庶務堂的兌換列表,快速瀏覽:

  【下品靈石:10貢獻點/塊】

  【聚氣丹:15貢獻點/瓶(十粒)】

  【續骨膏:30貢獻點/盒】

  【養脈丹:25貢獻點/瓶(五粒)】

  【清靈散:20貢獻點/包(五份)】

  【《流雲劍訣》基礎篇:50貢獻點】

  【《五行基礎法術詳解》:80貢獻點】

  ……

  他的目光在「養脈丹」和「清靈散」上停留片刻。這兩種丹藥確實有用,但太貴了。莫長老贈的藥還能支撐幾天,不必急著兌換。

  而功法和法術……他現在根本不敢輕易修煉新東西。《食氣決》的隱患未除,《古蘭蛇皇經》和《五禽戲真解》已經占據大量精力,再多修一門劍訣或法術,只會讓體內力量體系更加混亂。

  除非……

  江明月眼神一動,翻到列表後面。

  【煉器材料類】

  【精鐵錠:5貢獻點/塊】

  【寒鐵礦石:8貢獻點/斤】

  【火銅砂:12貢獻點/兩】

  【青紋木:3貢獻點/段】

  ……

  【藥材類】

  【十年份黃精:2貢獻點/株】

  【五年份止血草:1貢獻點/三株】

  【碧羅花:15貢獻點/朵】

  【墨鱗蝰膽(新鮮):40貢獻點/枚】

  ……

  看到「墨鱗蝰膽」時,江明月心臟猛地一跳。

  40貢獻點一枚!

  他忽然想起,在黑水沼澤吞噬的那條墨鱗蝰,除了膽被用來解毒,其餘部分——蛇皮、蛇骨、蛇肉、蛇血——全都還在右眼空間裡保存著。

  那些東西,能換多少貢獻點?

  念頭一起,江明月立刻坐直身體。

  他凝神感應右眼空間——那個一立方米大小的靜止空間裡,物品分門別類擺放著:從鐵前輩處得到的「隕星」棍和《寂滅心經》、暗紅玉簡、碧海玄蛇鱗片、隱息環、幾套換洗衣物、一些乾糧和水袋,以及……用油紙包裹的墨鱗蝰殘骸。

  右眼微熱,一團東西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是墨鱗蝰的皮。

  完整的蛇皮,鱗片細密漆黑,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入手冰涼滑膩。皮上還沾著些許乾涸的血跡,但保存完好。


  這東西,應該值點錢吧?

  江明月正思索著,右眼忽然又是一陣微熱。

  這一次,不是存取物品的感應,而是一種更加模糊的、仿佛警鈴般的感覺。腦海中沒有任何畫面,只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有人靠近了房間。

  他立刻將蛇皮收回空間,躺下閉眼,呼吸調整到沉睡的頻率。

  三息之後。

  窗戶紙傳來極其輕微的摩擦聲,像是被風吹動。但今夜無風。

  江明月左眼睜開一條細縫,在黑暗中鎖定窗戶方向。

  他「看」到了一團人形的生命氣息,正貼在窗外,顏色是淡青色,比普通弟子要凝實得多——至少是開元八層以上的修為。那團氣息一動不動,似乎在傾聽屋內的動靜。

  足足過了二十息,窗外的人才悄然離開,生命氣息迅速遠去,消失在感知範圍之外。

  江明月沒有動。

  又過了半柱香時間,確認對方真的離開後,他才緩緩坐起。

  「是誰?」他眉頭緊鎖。

  開元八層以上的外門弟子,為什麼會深夜來窺探這間普通甲字房?是針對他,還是針對陳銘?

  他看向對面床鋪。

  陳銘依然保持著側躺的姿勢,呼吸均勻。但江明月的左眼敏銳地捕捉到,在窗外那人靠近的瞬間,陳銘的呼吸節奏有極其短暫的停滯——不到半息,隨即恢復如常。

  他也醒著。

  或者說,他根本就沒睡。

  江明月重新躺下,心中念頭飛轉。

  這個陳銘,越來越可疑了。而今晚的窺探者,很可能與他有關。這間屋子,恐怕已經成了某種漩渦的中心。

  不能再待下去了。

  倒不是害怕,而是重傷未愈的狀態下,實在不宜捲入不明爭鬥。而且他急需一個安靜安全的環境,來研究龍魂晶和墨鱗蝰材料的價值。

  天亮就去丹器閣找莫長老。

  打定主意後,江明月收斂心神,運轉《五禽戲真解》進入淺層調息狀態。這一次,他留了三分心神警惕四周,右眼的預警感始終保持著微弱的激活狀態,如同守夜的哨兵。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江明月起身時,陳銘已經穿戴整齊,正在整理床鋪。

  「江師兄起得真早。」陳銘回過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他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不錯,「傷勢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謝關心。」江明月點頭回應,動作自然地開始穿衣。

  他的左眼卻始終鎖定陳銘。

  在晨光中,陳銘袖口那幾點暗紅苔蘚碎屑更加顯眼了。而當他彎腰繫鞋帶時,衣襟微敞,江明月瞥見他脖頸處有一小塊皮膚顏色略深,像是胎記,又像是……某種烙印的殘跡。

  「對了,江師兄。」陳銘忽然開口,「昨夜睡得可好?我半夜醒來,好像聽見窗外有動靜。」

  他在試探。

  江明月面不改色:「是嗎?我睡得很沉,沒聽見什麼。可能是野貓吧,這附近常有。」

  「也許吧。」陳銘笑了笑,沒再追問。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間,在院門口分開——陳銘說是去膳堂用早飯,江明月則徑直朝山腰的丹器閣走去。

  清晨的外門山道上,已有不少弟子開始活動。有人在山崖邊吐納晨曦紫氣,有人在空地練習劍法基礎式,也有人行色匆匆,顯然是接了任務要外出。

  江明月一路低頭快步,儘量不引人注意。

  但剛走到半山腰一處拐角,前方樹後忽然轉出三個人,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個瘦高青年,約莫二十歲,穿著上等院弟子的淡藍服飾,胸口繡著一柄銀色小劍。他身後跟著兩人,也都是上等院打扮,神色倨傲。

  「你就是江明月?」瘦高青年上下打量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正是。」江明月停下腳步,心中警鈴大作。

  這三人的修為,他完全看不透——這意味著他們至少都是開元七層以上。尤其是為首的瘦高青年,氣息隱隱給他一種壓迫感,恐怕已經接近開元九層。

  「聽說你三天前完成了一個獵殺鐵背鱷的任務,得了不少貢獻點?」瘦高青年慢條斯理地說,「還聽說,你在黑松林里撿了些『不該撿』的東西?」

  江明月心中一凜。

  黑松林的事,他回來後只向庶務堂的陳執事簡單匯報過,說的是「遭遇煞氣生物,僥倖逃脫」。陳執事叮囑他不要聲張,宗門會派人調查。

  這些人怎麼會知道?還說得如此含糊又意有所指?

  「師兄說笑了。」江明月垂下眼,「我只是運氣好,僥倖完成任務而已。至於撿東西……黑松林那種險地,我逃命都來不及,哪敢亂撿東西。」

  「是嗎?」瘦高青年走近兩步,壓低聲音,「那我換個問法——你在黑松林里,有沒有看到一塊暗紅色的玉簡?」

  果然!

  他們是衝著養煞陣的玉簡來的!

  江明月後背瞬間冒出冷汗,但臉上依然保持著平靜:「玉簡?沒見過。師兄若是不信,可以搜身。」

  他這話說得坦然——因為玉簡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右眼空間裡,別說搜身,就是把他扒光了也找不到。

  瘦高青年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很好。」他拍了拍江明月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正好壓在他肋骨斷處。

  江明月悶哼一聲,臉色白了一分。

  「師弟傷勢不輕啊,可得好好養著。」瘦高青年收回手,意味深長地說,「這流雲劍宗外門,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有些東西,不是你該碰的;有些事,也不是你該知道的。明白嗎?」

  「……明白。」

  「明白就好。」瘦高青年轉身,「我們走。」

  三人很快消失在拐角處。

  江明月站在原地,直到他們的氣息徹底遠去,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肋骨處傳來陣陣刺痛,剛才那一下,差點讓剛癒合些許的骨頭再次錯位。但他此刻在意的不是這個。

  這些人,是誰派來的?

  劉管事?不,他一個雜役管事,不可能驅使上等院弟子。劉長風倒是有可能,但為了一個周通,值得如此大動干戈?而且他們明確提到了「暗紅色玉簡」,這分明與玄陰子的陰謀有關。

  難道……流雲劍宗內部,真的已經被滲透了?

  江明月想起暗紅玉簡中的記載:「養煞陣需以地脈為基,三百里山川為陣圖,非數年之功不能成。」

  要布置如此龐大的陣法,不可能完全避開流雲劍宗的耳目。除非,有人在內部接應。

  「得儘快了。」他咬牙加快腳步。

  丹器閣坐落在山腰一片相對平坦的平台上,是一座三層木石結構的閣樓,飛檐斗拱,頗為氣派。此時閣門已開,兩名雜役弟子正在門前灑掃。

  江明月徑直走入。

  一層大廳頗為寬敞,靠牆立著數十排木架,上面擺放著各式丹藥瓶罐、法器胚料、藥材礦石。幾名弟子正在櫃檯前排隊兌換物品,兩名執事模樣的中年人在負責登記。

  「江師弟?」

  一個略顯驚訝的聲音從側門傳來。

  江明月轉頭,見一個青衣少女從裡間走出,正是莫長老的記名弟子,名叫蘇婉。三天前他來領藥時見過一面。

  「蘇師姐。」江明月行禮。

  「你怎麼來了?傷勢又惡化了?」蘇婉走近,秀眉微蹙,「你臉色很不好。」

  「不是,我來找莫長老,有些事想請教。」江明月頓了頓,「順便……想問師姐,丹器閣收不收妖獸材料?」

  蘇婉眼睛一亮:「當然收!什麼材料?若是稀有貨色,師父肯定感興趣。他老人家就在二樓丹房,我帶你上去。」

  「有勞師姐。」

  兩人繞過大廳,從側面的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比一層安靜得多,走廊兩側是數間獨立的丹房、器室。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和焦炭味混合的氣息。蘇婉領著江明月走到最裡間的一扇門前,輕輕叩響。

  「師父,江明月師弟求見。」

  門內沉默片刻,傳來莫長老蒼老的聲音:「進來。」

  推門而入,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房間正中是一座半人高的青銅丹爐,爐火正旺,爐壁上刻滿繁複的符文,此刻正微微發亮。莫長老盤坐在爐前蒲團上,雙手掐訣,操控著爐火溫度。他身側的地面上擺放著十幾種藥材,都用玉盒盛放。


  「坐。」莫長老沒回頭,「爐中這爐『培元丹』還需半刻鐘成丹,你們稍等。」

  江明月和蘇婉在牆邊的蒲團上坐下,安靜等待。

  半刻鐘後,丹爐忽然一震,爐蓋自動升起,十二顆龍眼大小的淡黃色丹藥從中飛出,被莫長老大袖一卷,盡數收入一個白玉瓶中。

  爐火漸熄。

  莫長老這才轉過身,看向江明月:「傷勢如何?」

  「好多了,多謝長老贈藥。」江明月恭敬道。

  「嗯。」莫長老點點頭,「你體內那幾股異種靈力,光靠《五禽戲真解》調和太慢。我這兒有一瓶『化靈散』,能加速煉化,你拿去。」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拋給江明月。

  江明月接過,心中一暖:「長老,這……」

  「別急著謝,不是白給的。」莫長老擺擺手,「聽說你有妖獸材料要出售?拿出來看看。」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凝神感應右眼空間。

  右眼微熱。

  下一刻,完整的墨鱗蝰蛇皮、一副完整的蛇骨、一大塊用油紙包裹的蛇肉、以及一個裝著蛇血的小玉瓶,齊齊出現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蘇婉捂住嘴,眼睛瞪得滾圓。

  莫長老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也在看清這些材料的瞬間,變得無比嚴肅。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材料前,蹲下身,先拿起蛇皮仔細端詳,又檢查蛇骨的完整度,最後打開玉瓶,嗅了嗅蛇血的氣味。

  「墨鱗蝰……而且是至少活了三十年的成熟體。」莫長老抬起頭,目光如電般射向江明月,「你殺的?」

  「僥倖。」江明月沒有多說。

  「僥倖?」莫長老冷笑一聲,「墨鱗蝰雖只是二階妖獸,但其鱗甲堅韌,速度奇快,又擅長隱匿偷襲。便是開元七八層的弟子,單獨對上也未必能討得好。你一個開元六層,還帶著傷,如何『僥倖』?」

  江明月沉默。

  他當然不能說出雙眼的吞噬能力,也不能透露在黑水沼澤遭遇煞氣子體的事。

  莫長老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嘆了口氣。

  「罷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重新坐下,「這些材料,保存得極其完好,尤其是蛇皮,幾乎沒有損傷。蛇骨完整,蛇血也取得到位……你處理過妖獸?」

  「以前在雜役區,幫膳堂處理過一些普通野獸。」江明月半真半假地回答。

  「難怪。」莫長老點點頭,「這些材料,丹器閣收了。墨鱗蝰皮可煉製軟甲或護腕,骨可入藥或製作法器胚料,肉蘊含月華之力,對修煉陰寒屬性功法者大有裨益。至於蛇血……這是煉製『月華丹』的主材之一。」

  他頓了頓,報出一個數字:

  「總共作價……三百五十貢獻點。」

  江明月呼吸一滯。

  三百五十點!

  加上他現有的172點,那就是522點!足夠兌換大量修煉資源,甚至能換一門不錯的中階功法!

  「不過——」莫長老話鋒一轉,「老夫建議你不要全換貢獻點。」

  「長老的意思是?」

  「墨鱗蝰膽你已經用了,但這些蛇血,若是配合幾味輔藥,老夫可以幫你煉成一爐『月華養脈丹』。」莫長老緩緩道,「此丹對溫養經脈、調和靈力有奇效,正好能解決你體內異種靈力的隱患。而且月華之力與你……嗯,與你修煉的某種特性相合,對你有額外好處。」

  江明月心中一動。

  吞噬墨鱗蝰後,他的確對月華有了特殊感應。若是能服用月華養脈丹,或許能進一步開發這種能力。

  「全憑長老安排。」他躬身道。

  「好。」莫長老滿意地點頭,「蛇皮和蛇骨,我折算給你兩百貢獻點。蛇肉你自己留著,日後修煉用得著。蛇血我拿去煉丹,成丹後分你六粒。如何?」

  「多謝長老!」

  江明月真心實意地行了一禮。這個分配方案,顯然是對他極為照顧了。

  莫長老擺擺手,將材料收起,又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牌遞給江明月:「這是兩百貢獻點,已經轉入你的身份令牌。至于丹藥,三日後來取。」


  江明月雙手接過玉牌,意念沉入,果然看到貢獻點變成了372。

  「還有一件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長老,弟子想請教……關於《食氣決》這部功法,您了解多少?」

  莫長老原本隨意的表情,在聽到「食氣決」三個字時,驟然一僵。

  他盯著江明月,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你修煉了《食氣決》?」

  「……是。」

  「從哪裡得到的?」

  「雜役區時,從一個老雜役那裡換來的。」江明月半真半假地回答,「他說這是能快速提升修為的功法,我就……」

  「胡鬧!」莫長老猛地站起,聲音陡然提高,「那部功法有問題!早年宗門就曾下令,禁止弟子私自修煉!你怎麼敢——」

  他忽然頓住,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連連變幻。

  「你已經修到第幾層了?」

  「第四層。」

  莫長老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神色無比凝重。

  「第四層……還好,還有轉圜餘地。」他喃喃自語,隨即看向江明月,一字一頓道,「從現在開始,立刻停止修煉《食氣決》。記住,是立刻!一絲靈力都不要再用它來運轉!」

  「為什麼?」江明月明知故問。

  「那部功法……來歷不明。」莫長老斟酌著用詞,「數十年前,宗門曾有一批弟子修煉過類似的功法,初期進展神速,但到了開元後期,紛紛出現靈力暴走、神智錯亂的症狀。後來經查,那功法會潛移默化改變修煉者的心性,最終淪為只知吞噬的怪物。」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更麻煩的是,修煉這種功法的人,似乎會被某種存在『標記』。具體是什麼,宗門高層諱莫如深,但我隱約聽說……與百年前覆滅的某個邪宗有關。」

  江明月心臟狂跳。

  玄陰子。

  果然是玄陰子!

  「那弟子現在該怎麼辦?」他急切問道,「已經修到第四層,會不會已經……」

  「暫時還無大礙。」莫長老安慰道,「你修為尚淺,影響不深。當務之急是改修一門正統功法,以正法之力慢慢洗去《食氣決》留下的痕跡。待月華養脈丹煉成,配合《五禽戲真解》,應該能壓制住異變。」

  「改修什麼功法?」

  莫長老沉吟片刻:「你是什麼靈根?」

  「水、土、金三靈根,下品。」

  「三靈根……下品……」莫長老皺了皺眉,「宗門基礎功法《流雲訣》對靈根要求不高,但進展緩慢。若是想要快一些……或許可以試試《厚土決》,專修土行,雖然單一,但勝在穩妥厚重,正好能克制《食氣決》的霸道邪性。」

  《厚土決》。

  江明月記下了這個名字。

  但他心中真正的期待,還是龍魂晶內的《化龍真解》。那才是真正能中和《食氣決》邪性的正統傳承。

  只是,要如何打開封印?

  辭別莫長老和蘇婉後,江明月走下丹器閣。

  懷中的身份令牌沉甸甸的,372貢獻點,這是一筆他從未擁有過的巨款。但此刻他心中沒有多少喜悅,只有沉重。

  莫長老的話,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測。

  《食氣決》果然是陷阱。而修煉了它的自己,恐怕早就被玄陰子盯上了。那些窺探者、攔路者,或許都是這個龐大陰謀中的一環。

  他抬頭看向外門深處。

  山巒重疊,雲霧繚繞。流雲劍宗看似仙家福地,實則暗藏殺機。

  而自己,一個資質平庸、重傷未愈的外門底層弟子,要如何在這漩渦中活下去?要如何變強,去尋找丫丫、古月和藍寶?要如何……破了玄陰子這百年之局?

  右眼忽然傳來一陣溫熱。

  這一次不是預警,也不是存取物品的感應,而是一種更深層的、仿佛某種枷鎖鬆動的感覺。

  江明月下意識地捂住右眼。

  腦海中,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行文字——不是看到的,而是直接「知道」的:

  【空間容量:1立方米→1.5立方米】

  【新增特性:可儲存並緩慢提純靈力(當前效率:每日提煉相當於一塊下品靈石的靈力)】


  他呆立在原地。

  右眼空間……進化了?

  是因為剛才情緒劇烈波動?還是因為……他決定正面應對《食氣決》危機,某種「決心」觸發了龍魂晶的某種反饋?

  江明月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這個步步殺機的修仙世界,任何一點變強的可能,都必須死死抓住。

  他握緊拳頭,朝庶務堂方向走去。

  先兌換《厚土決》,穩住功法危機。

  然後,用這新獲得的空間能力,積蓄力量。

  至於玄陰子,至於那些暗處的眼睛……

  「來吧。」江明月低聲自語,左眼深處,一絲深藍光澤一閃而逝。

  「我倒要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山風吹過,捲起他的衣角。

  前方道路,雲霧漸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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