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黑水深處
離開流雲峰時，晨霧還未散盡。江明月沿著西側的山道下行，腳步不疾不徐。隱息環在指間散發著微弱的涼意，將碧海玄蛇的氣息收斂得滴水不漏。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依然存在，如影隨形。
不是噬魂煞，也不是昨夜的刺客。
而是更隱蔽、更耐心、仿佛毒蛇盤踞在暗處等待時機的那種注視。
江明月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他只是維持著穩定的速度，同時將噬蛇靈瞳的感知範圍擴展到極限。一百五十丈內，一切正常。飛鳥、走獸、晨露滴落的軌跡，都在視野中清晰呈現。
但那種窺視感來自更遠的地方。
至少三百丈外。
而且不止一處。
有意思。江明月心中冷笑。看來外門這潭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兩個時辰後，他走出了流雲劍宗的護山大陣範圍。空氣中的靈氣濃度驟降，四周的景物也從仙家福地的靈秀轉為凡俗山野的粗獷。古木參天，藤蔓纏繞，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野獸嘶吼。
按照任務玉簡中的地圖，黑水潭在正西方向二百里。正常趕路需要一天，但江明月沒有走官道，而是選擇了直線穿行。
他需要時間熟悉新的力量。
丹田中那滴四色液體在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帶動著全身靈力的流轉。碧海玄蛇的幽藍、寒潭妖蟒的血紅、骨煞陰蛇的灰黑、墨鱗蝰的銀白，四種特性彼此交織，卻又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但江明月知道，這種平衡很脆弱。
就像四種顏色的油彩被強行混合在一起，表面看似均勻，實則內里暗流涌動。尤其是新吞噬的那部分煞氣，雖然被煉化了，卻始終帶著一股桀驁不馴的躁動，時刻想要掙脫束縛。
他一邊趕路，一邊嘗試調動這些力量。
右手抬起，掌心向上。意念微動，一絲幽藍色的水元之力從丹田升起，順著經脈湧向掌心。空氣中的水汽開始匯聚，很快凝聚成一顆拳頭大小的水球。
水球緩緩旋轉，表面泛著淡淡的銀光——那是墨鱗蝰的月華之力。
江明月心念再轉，水球的顏色開始變化。幽藍中滲入一絲血紅，那是寒潭妖蟒的氣血之力；血紅深處又泛起灰黑，那是骨煞陰蛇的陰煞之氣。
四色交織，在水球表面形成詭異而美麗的紋路。
但下一刻，水球突然劇烈震顫！
四種力量開始彼此衝突、互相吞噬！水球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隨時可能炸開！
江明月眼神一凝，強行將意念壓上！
噬蛇靈瞳全力運轉，精準地調控著每一絲力量的流動軌跡。就像駕馭四匹朝著不同方向狂奔的烈馬，需要絕佳的掌控力和反應速度。
水球的震顫漸漸平息，裂紋也開始癒合。
但江明月的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散去水球，長長吐出一口氣。
還是太勉強了。四種力量雖然都來自蛇類，但屬性差異太大。水與火，陰與陽，想要讓它們真正融合，還需要更多的磨合，更深的感悟。
或者……更多的吞噬。
江明月想起《食氣決》的核心奧義——吞噬萬物，補益己身。如果他能吞噬更多種類的妖蛇，獲得更多特性，也許就能找到這些力量之間的共性，找到那條將它們徹底融為一體的路。
但眼下，還是先完成任務。
他將思緒收回，繼續趕路。
正午時分，江明月在一處溪流邊停下休息。
溪水清澈見底，能看到底部光滑的卵石和遊動的小魚。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乾糧和水，簡單吃了些，然後盤膝調息。
《五禽戲真解》緩緩運轉，調和著趕路帶來的疲憊。同時《食氣決》也在運行，將周圍稀薄的靈氣緩緩吸入，滋養著經脈。
就在他準備繼續趕路時，噬蛇靈瞳突然傳來預警！
不是危險，而是……機緣？
江明月睜開眼睛，看向溪流下游的方向。在那裡，他感受到了一股微弱但精純的水屬性氣息，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腥甜味。
是某種水生靈藥，而且品階不低。
他起身，沿著溪流向下走去。
越往下走，那股氣息就越明顯。溪流在這裡拐了個彎，形成一處不大的水潭。潭水幽深，表面漂浮著幾片枯葉，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江明月的噬蛇靈瞳能看到，潭底深處，有一株通體碧綠的植物正在緩緩搖曳。它的葉片如翡翠般剔透，莖幹上纏繞著細密的水紋，頂端結著一顆龍眼大小的藍色果實。
「水紋果……」
江明月認出了這東西。這是二品水屬性靈藥，通常生長在純淨的水源深處，需要百年才能結果。果實中蘊含著精純的水元之力，對修煉水屬性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
但這類靈藥通常都有守護妖獸。
江明月沒有貿然下水，而是開啟噬蛇靈瞳，仔細探查潭底。
果然，在水紋果旁邊三丈處，盤踞著一條水桶粗細的黑色水蟒。它將自己偽裝成一段枯木，一動不動，但那雙冰冷的豎瞳卻緊緊盯著上方的水面。
二階中期，黑水蟒。
江明月心中盤算。黑水蟒是水系妖獸，在水中實力能提升三成。硬拼不是明智的選擇，但水紋果對他修煉碧海玄蛇的力量很有幫助，不能錯過。
他緩緩後退，在岸邊找了處隱蔽的灌木叢藏身。然後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小瓶粉末——這是用陰風爪毒素提煉的麻痹粉，雖然對妖獸效果有限，但只要能干擾一瞬就夠了。
他拔開瓶塞，將粉末小心地灑在水面。粉末遇水即溶，無色無味，緩緩向著潭底沉去。
然後，他取出一塊乾糧，掰下一小塊，用細線系住，輕輕拋入水中。
乾糧緩緩下沉。
黑水蟒的豎瞳轉動，盯著那塊下沉的食物。它沒有立即行動，而是耐心等待，直到乾糧沉到距離水紋果只有一丈遠時，才突然暴起！
龐大的身軀如離弦之箭般射出，張開大口就要吞下那塊乾糧！
就是現在！
江明月從灌木叢中躍出，左手一揚，最後一張爆炎符如箭般射向水蟒的七寸位置！
「轟！」
火光在水下炸開，衝擊波將潭水掀起數丈高的浪花！黑水蟒被炸得身軀一顫，動作出現了瞬間的遲滯！
江明月已經躍入水中！
他全力運轉碧海玄蛇的水元之力，周身泛起淡淡的幽藍光芒。水下的阻力大減，他的速度甚至比在陸地上更快！
三丈距離，一息便至！
右手短劍出鞘，劍身纏繞著寒潭妖蟒的氣血之力，泛起赤紅微光，對著水蟒的頸部狠狠斬下！
但黑水蟒畢竟是二階妖獸，關鍵時刻猛地扭轉身軀，用堅硬的鱗片硬接了這一劍！
「鐺！」
金鐵交擊的脆響！
短劍只在鱗片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反而震得江明月虎口發麻。
水蟒吃痛，巨大的尾巴如鞭子般橫掃而來！水流被攪動，形成狂暴的漩渦，幾乎要將江明月卷進去！
江明月不躲不避，左手探出，五指張開，對準掃來的蟒尾！
掌心之中，幽藍色的水元之力瘋狂凝聚！
這一招沒有名字，是他剛才趕路時臨時琢磨出來的。以碧海玄蛇的水元之力為基，融合墨鱗蝰的月華精粹，形成一種極寒、極凝的水屬性衝擊。
「凝！」
他低喝一聲，掌心的幽藍芒驟然爆發！
不是爆炸，也不是衝擊波，而是一股詭異的「凍結」之力！
水流在接觸到藍光的瞬間，竟然開始凝固！不是結冰，而是從液態直接變成類似膠質的固態！黑水蟒的尾巴被這股凝固之力生生定在了水中，雖然只有一瞬，但足夠了！
江明月借著這一瞬的機會，身形如游魚般從蟒尾旁滑過，直撲水紋果！
黑水蟒發出憤怒的嘶鳴，張開大口，一股墨黑色的毒液噴涌而出！
毒液所過之處，潭水被腐蝕得嗤嗤作響，水草瞬間枯萎！
江明月已經抓住了水紋果！
他來不及摘下果實，直接將整株植物從潭底拔出！然後雙腳在潭底岩石上一蹬，整個人如箭般向上衝去！
毒液擦著他的腳底掠過，將潭底的岩石腐蝕出一片凹坑。
「嘩啦！」
江明月衝出水面，落在岸邊，渾身濕透。他來不及喘息，轉身就跑！
身後，黑水蟒龐大的身軀破水而出，張開血盆大口追了上來！但離開了水，它的速度明顯慢了一截。
江明月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密林之中。
黑水蟒追出百丈，最終還是不甘地退了回去，重新潛入潭中。
又逃出半里地，江明月才停下腳步，靠在一棵大樹後喘息。
他看著手中的水紋果，碧綠的植株頂端，那顆藍色果實散發著誘人的光澤。濃郁的水元之力從中散發出來，讓他體內的碧海玄蛇本源都開始微微共鳴。
沒有猶豫，他將果實摘下，直接吞服。
果實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甘甜的汁液，順著喉嚨流入腹中。緊接著，精純的水元之力如潮水般湧向四肢百骸！
丹田中，那滴四色液體開始瘋狂旋轉！
碧海玄蛇的幽藍光芒大盛，貪婪地吞噬著湧入的水元之力。原本只有拇指大小的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膨脹、凝實！
江明月立刻盤膝坐下，全力運轉《食氣決》。
水紋果蘊含的水元之力比他想像的還要精純。如果說之前碧海玄蛇鱗片給予的是一股古老深邃的本源，那麼水紋果提供的，就是純粹而磅礴的能量。
這股能量在經脈中奔涌，沖刷著每一條經絡，滋養著每一寸血肉。江明月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皮膚變得更加堅韌，骨骼變得更加緻密，五臟六腑的活力都提升了一個檔次。
更重要的是，他對水屬性靈力的親和度，似乎也提高了。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天色已經接近黃昏。
體內的水元之力已經完全煉化。丹田中那滴液體，已經從拇指大小增長到雞蛋大小，顏色也更加深邃。碧海玄蛇的特性得到了顯著增強，其他三種特性雖然也有所增長，但比例明顯被壓縮了。
不平衡再次加劇。
但江明月的眼神卻很平靜。
他需要的不是平衡，而是強大。只要能變強，哪怕力量再狂暴、再難以駕馭，也比軟弱無力要好。
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充盈的力量感讓他微微眯起眼。
繼續趕路。
天黑前，江明月抵達了黑水潭外圍。
這是一片巨大的沼澤濕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腐臭味和水腥味。到處是渾濁的水窪和泥潭，水面上漂浮著枯死的蘆葦和腐爛的水草。偶爾能看到慘白的獸骨半埋在淤泥中，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瘮人。
按照任務玉簡的提示，鐵背鱷的巢穴在沼澤深處的一座小島上。那裡有它蛻下的舊皮和吃剩的獵物殘骸，是確認它活動範圍的標誌。
江明月沒有貿然深入，而是找了處地勢稍高的土坡，爬上一棵歪脖子樹，借著最後的天光觀察整個沼澤。
噬蛇靈瞳全力開啟。
視野中，沼澤被各種顏色的氣息分割成無數斑塊。青色的水靈氣、黃色的土靈氣、黑色的死氣、紅色的血氣……彼此交織，混亂不堪。
但在一片較大的水潭中央，江明月看到了他要找的東西。
那是一團濃郁的、暗藍色的水屬性妖力，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醒目。妖力中心，一個龐大的生命氣息正在緩緩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周圍水流的波動。
鐵背鱷。
而且狀態不太對勁。
正常的鐵背鱷，妖力應該是深藍色，帶著水系的溫潤。但這隻鐵背鱷的妖力中，卻摻雜著大量暗紅色的血氣，還有絲絲縷縷的黑色煞氣。
和夜刃豹一樣，被侵蝕了。
江明月眉頭皺起。
又是煞氣。黑風谷的噬魂煞，後山的夜刃豹，現在連二百里外的鐵背鱷都受到了影響。這東西的侵蝕範圍，到底有多大？
他從樹上滑下，沒有立即行動，而是開始布置。
獵殺妖獸，尤其是這種皮糙肉厚、力大無窮的類型，硬拼是最愚蠢的選擇。需要陷阱，需要策略，需要耐心。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樣東西：一捆特製的獸筋繩，十幾根淬了麻痹毒液的鐵刺，還有三張新買的困獸符。
獸筋繩是用來布置絆索的，鐵刺埋在水下淤泥中，困獸符則貼在岸邊的蘆葦叢里。這是一個簡單的三角陷阱，雖然簡陋，但只要能限制鐵背鱷的行動一瞬，就夠了。
布置完陷阱，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沼澤中升起了濃霧，月光被遮蔽，能見度降到不足三丈。四周傳來各種窸窸窣窣的聲響，有夜行生物在活動，也有水波蕩漾的聲音。
江明月藏在一叢茂密的蘆葦後，整個人半泡在冰冷的水中，只露出眼睛和鼻孔。
他在等。
等鐵背鱷離開巢穴覓食。
等最佳的出手時機。
時間一點點流逝。
子夜時分，沼澤深處傳來了沉重的划水聲。
來了。
江明月屏住呼吸，噬蛇靈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微不可察的幽光。
他看到，一個龐大的黑影正緩緩從水潭中央游出，向著岸邊靠近。那黑影足有三丈長，背部覆蓋著厚重的鱗甲，四肢粗壯如柱，長長的尾巴在水面上劃開一道V形波紋。
鐵背鱷。
它游得很慢，很警惕。碩大的頭顱時不時抬起，冰冷的豎瞳掃視著四周。鼻孔中噴出的氣息帶著濃重的血腥味，顯然不久前剛進食過。
距離岸邊還有十丈。
八丈。
五丈。
就在鐵背鱷的前爪即將踏上岸邊的淤泥時，江明月動了。
不是攻擊，而是催動了第一張困獸符！
「嗡！」
貼在北側蘆葦叢中的符箈驟然亮起，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網，向著鐵背鱷當頭罩下！
鐵背鱷反應極快，巨大的頭顱猛地一甩，竟然用蠻力將光網撞得劇烈震顫！
但這一下也激怒了它。它發出低沉的咆哮，四肢發力，龐大的身軀如戰車般衝上岸來！
就在它衝上河岸的瞬間，第二張困獸符發動！
這一次的光網從地面升起，正好纏住了它的兩條後腿！
鐵背鱷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淤泥中！它瘋狂掙扎，粗壯的尾巴如鋼鞭般橫掃，將周圍的蘆葦攔腰掃斷！
江明月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從蘆葦叢中暴起，右手短劍如毒蛇吐信，直刺鐵背鱷相對柔軟的腹部！
但鐵背鱷的防禦超出了他的預料。
劍尖刺中鱗片的瞬間，竟然爆出一串火星！那鱗甲堅硬如鐵，短劍只刺入半分就無法再進！
鐵背鱷吃痛，猛地翻身，血盆大口向著江明月咬來！
腥風撲面！
江明月來不及拔劍，只能鬆手後撤！
鐵背鱷一口咬空，卻將短劍吞入了口中！它嚼了兩下，竟然將精鐵打造的短劍生生咬碎！
江明月眼神一冷。
第三張困獸符發動！
這一次的光網籠罩了鐵背鱷的整個頭顱，暫時遮蔽了它的視線。
江明月沒有趁機逃跑，反而欺身而上！
他躍上鐵背鱷的背部，雙腿死死夾住，左手五指併攏，指尖凝聚出一縷幽藍中帶著血紅的鋒芒——這是碧海玄蛇水元之力與寒潭妖蟒氣血之力的融合運用！
一爪，狠狠抓向鐵背鱷頸部的鱗片縫隙！
「嗤啦！」
鱗片碎裂的聲音！
這一爪竟然生生撕開了鐵背鱷的防禦！墨綠色的血液噴涌而出，帶著濃烈的腥臭！
鐵背鱷發出痛苦的咆哮，瘋狂地翻滾、衝撞，想要將背上的人類甩下來！
但江明月如跗骨之蛆，死死扣住傷口，五指甚至往更深處掏去！
他在找鱷魚的脊椎。
只要打斷脊椎，再強大的妖獸也會失去行動能力。
鐵背鱷顯然意識到了危險。它不再試圖甩掉江明月，而是猛地向著沼澤深處衝去！
它要潛水！
一旦進入深水區，江明月必死無疑！
危急關頭，江明月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不再保留，丹田中那滴四色液體瘋狂旋轉，所有的力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右手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對準鐵背鱷後腦最脆弱的位置。
四種力量，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融合攻擊。
碧海玄蛇的幽藍，寒潭妖蟒的血紅，骨煞陰蛇的灰黑，墨鱗蝰的銀白，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團詭異而危險的四色光球。
光球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鐵背鱷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沖得更快了！
距離深水區只有三丈！
兩丈！
一丈！
江明月吐氣開聲，一掌按下！
光球沒入鐵背鱷的後腦，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只有一股詭異的、仿佛從內部開始瓦解的力量，瞬間蔓延到鐵背鱷的全身。
它的動作僵住了。
龐大的身軀還保持著前沖的姿態，卻再也無法移動分毫。
那雙冰冷的豎瞳中，光芒迅速黯淡。
最終，徹底熄滅。
鐵背鱷，死。
江明月從它背上滑下，落在淤泥中，大口喘息。
這一擊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靈力，甚至透支了部分本源。丹田中那滴四色液體縮小了整整一圈，顏色也變得黯淡。
但值得。
他踉蹌著走到鐵背鱷的屍體旁，開始處理。
鱷皮要完整剝下，這是任務憑證。內臟中有價值的部分也要取出，尤其是膽囊和心臟。骨骼可以賣給丹器閣，血肉……或許可以用來餵養某些特殊妖獸。
就在他剖開鐵背鱷胸腔時，突然停下了動作。
在鐵背鱷心臟的位置，他看到了一個不應該存在的東西。
那是一枚暗紅色的晶石，約莫鴿蛋大小，深深嵌在心肌中。晶石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黑色紋路，如同血管般蔓延到心臟的每一個角落。
和鐵前輩給他看的血煞核很像。
但更小，更不完整。
江明月小心地將晶石取出，放在掌心。
晶石還在微微跳動，仿佛有生命般。透過半透明的表面，能看到裡面有一團暗紅色的液體在緩緩流動，液體中隱約浮現出一張扭曲的、痛苦的臉。
不是人類的臉。
是鱷魚的。
江明月盯著這枚晶石，許久沒有說話。
夜風吹過沼澤，帶來刺骨的寒意。
遠處，濃霧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他。
那目光冰冷，貪婪，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飢餓感。
江明月緩緩抬起頭，看向霧氣的深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找到你了。
不是噬魂煞，也不是昨夜的刺客。
而是更隱蔽、更耐心、仿佛毒蛇盤踞在暗處等待時機的那種注視。
江明月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他只是維持著穩定的速度，同時將噬蛇靈瞳的感知範圍擴展到極限。一百五十丈內，一切正常。飛鳥、走獸、晨露滴落的軌跡，都在視野中清晰呈現。
但那種窺視感來自更遠的地方。
至少三百丈外。
而且不止一處。
有意思。江明月心中冷笑。看來外門這潭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兩個時辰後，他走出了流雲劍宗的護山大陣範圍。空氣中的靈氣濃度驟降，四周的景物也從仙家福地的靈秀轉為凡俗山野的粗獷。古木參天，藤蔓纏繞，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野獸嘶吼。
按照任務玉簡中的地圖，黑水潭在正西方向二百里。正常趕路需要一天，但江明月沒有走官道，而是選擇了直線穿行。
他需要時間熟悉新的力量。
丹田中那滴四色液體在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帶動著全身靈力的流轉。碧海玄蛇的幽藍、寒潭妖蟒的血紅、骨煞陰蛇的灰黑、墨鱗蝰的銀白，四種特性彼此交織，卻又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但江明月知道，這種平衡很脆弱。
就像四種顏色的油彩被強行混合在一起，表面看似均勻，實則內里暗流涌動。尤其是新吞噬的那部分煞氣，雖然被煉化了，卻始終帶著一股桀驁不馴的躁動，時刻想要掙脫束縛。
他一邊趕路，一邊嘗試調動這些力量。
右手抬起，掌心向上。意念微動，一絲幽藍色的水元之力從丹田升起，順著經脈湧向掌心。空氣中的水汽開始匯聚，很快凝聚成一顆拳頭大小的水球。
水球緩緩旋轉，表面泛著淡淡的銀光——那是墨鱗蝰的月華之力。
江明月心念再轉，水球的顏色開始變化。幽藍中滲入一絲血紅，那是寒潭妖蟒的氣血之力；血紅深處又泛起灰黑，那是骨煞陰蛇的陰煞之氣。
四色交織，在水球表面形成詭異而美麗的紋路。
但下一刻，水球突然劇烈震顫！
四種力量開始彼此衝突、互相吞噬！水球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隨時可能炸開！
江明月眼神一凝，強行將意念壓上！
噬蛇靈瞳全力運轉，精準地調控著每一絲力量的流動軌跡。就像駕馭四匹朝著不同方向狂奔的烈馬，需要絕佳的掌控力和反應速度。
水球的震顫漸漸平息，裂紋也開始癒合。
但江明月的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散去水球，長長吐出一口氣。
還是太勉強了。四種力量雖然都來自蛇類，但屬性差異太大。水與火，陰與陽，想要讓它們真正融合，還需要更多的磨合，更深的感悟。
或者……更多的吞噬。
江明月想起《食氣決》的核心奧義——吞噬萬物，補益己身。如果他能吞噬更多種類的妖蛇，獲得更多特性，也許就能找到這些力量之間的共性，找到那條將它們徹底融為一體的路。
但眼下，還是先完成任務。
他將思緒收回，繼續趕路。
正午時分，江明月在一處溪流邊停下休息。
溪水清澈見底，能看到底部光滑的卵石和遊動的小魚。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乾糧和水，簡單吃了些，然後盤膝調息。
《五禽戲真解》緩緩運轉，調和著趕路帶來的疲憊。同時《食氣決》也在運行，將周圍稀薄的靈氣緩緩吸入，滋養著經脈。
就在他準備繼續趕路時，噬蛇靈瞳突然傳來預警！
不是危險，而是……機緣？
江明月睜開眼睛，看向溪流下游的方向。在那裡，他感受到了一股微弱但精純的水屬性氣息，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腥甜味。
是某種水生靈藥，而且品階不低。
他起身，沿著溪流向下走去。
越往下走，那股氣息就越明顯。溪流在這裡拐了個彎，形成一處不大的水潭。潭水幽深，表面漂浮著幾片枯葉，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江明月的噬蛇靈瞳能看到，潭底深處，有一株通體碧綠的植物正在緩緩搖曳。它的葉片如翡翠般剔透，莖幹上纏繞著細密的水紋，頂端結著一顆龍眼大小的藍色果實。
「水紋果……」
江明月認出了這東西。這是二品水屬性靈藥，通常生長在純淨的水源深處，需要百年才能結果。果實中蘊含著精純的水元之力，對修煉水屬性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
但這類靈藥通常都有守護妖獸。
江明月沒有貿然下水，而是開啟噬蛇靈瞳，仔細探查潭底。
果然，在水紋果旁邊三丈處，盤踞著一條水桶粗細的黑色水蟒。它將自己偽裝成一段枯木，一動不動，但那雙冰冷的豎瞳卻緊緊盯著上方的水面。
二階中期，黑水蟒。
江明月心中盤算。黑水蟒是水系妖獸，在水中實力能提升三成。硬拼不是明智的選擇，但水紋果對他修煉碧海玄蛇的力量很有幫助，不能錯過。
他緩緩後退，在岸邊找了處隱蔽的灌木叢藏身。然後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小瓶粉末——這是用陰風爪毒素提煉的麻痹粉，雖然對妖獸效果有限，但只要能干擾一瞬就夠了。
他拔開瓶塞，將粉末小心地灑在水面。粉末遇水即溶，無色無味，緩緩向著潭底沉去。
然後，他取出一塊乾糧，掰下一小塊，用細線系住，輕輕拋入水中。
乾糧緩緩下沉。
黑水蟒的豎瞳轉動，盯著那塊下沉的食物。它沒有立即行動，而是耐心等待，直到乾糧沉到距離水紋果只有一丈遠時，才突然暴起！
龐大的身軀如離弦之箭般射出，張開大口就要吞下那塊乾糧！
就是現在！
江明月從灌木叢中躍出，左手一揚，最後一張爆炎符如箭般射向水蟒的七寸位置！
「轟！」
火光在水下炸開，衝擊波將潭水掀起數丈高的浪花！黑水蟒被炸得身軀一顫，動作出現了瞬間的遲滯！
江明月已經躍入水中！
他全力運轉碧海玄蛇的水元之力，周身泛起淡淡的幽藍光芒。水下的阻力大減，他的速度甚至比在陸地上更快！
三丈距離，一息便至！
右手短劍出鞘，劍身纏繞著寒潭妖蟒的氣血之力，泛起赤紅微光，對著水蟒的頸部狠狠斬下！
但黑水蟒畢竟是二階妖獸，關鍵時刻猛地扭轉身軀，用堅硬的鱗片硬接了這一劍！
「鐺！」
金鐵交擊的脆響！
短劍只在鱗片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反而震得江明月虎口發麻。
水蟒吃痛，巨大的尾巴如鞭子般橫掃而來！水流被攪動，形成狂暴的漩渦，幾乎要將江明月卷進去！
江明月不躲不避，左手探出，五指張開，對準掃來的蟒尾！
掌心之中，幽藍色的水元之力瘋狂凝聚！
這一招沒有名字，是他剛才趕路時臨時琢磨出來的。以碧海玄蛇的水元之力為基，融合墨鱗蝰的月華精粹，形成一種極寒、極凝的水屬性衝擊。
「凝！」
他低喝一聲，掌心的幽藍芒驟然爆發！
不是爆炸，也不是衝擊波，而是一股詭異的「凍結」之力！
水流在接觸到藍光的瞬間，竟然開始凝固！不是結冰，而是從液態直接變成類似膠質的固態！黑水蟒的尾巴被這股凝固之力生生定在了水中，雖然只有一瞬，但足夠了！
江明月借著這一瞬的機會，身形如游魚般從蟒尾旁滑過，直撲水紋果！
黑水蟒發出憤怒的嘶鳴，張開大口，一股墨黑色的毒液噴涌而出！
毒液所過之處，潭水被腐蝕得嗤嗤作響，水草瞬間枯萎！
江明月已經抓住了水紋果！
他來不及摘下果實，直接將整株植物從潭底拔出！然後雙腳在潭底岩石上一蹬，整個人如箭般向上衝去！
毒液擦著他的腳底掠過，將潭底的岩石腐蝕出一片凹坑。
「嘩啦！」
江明月衝出水面，落在岸邊，渾身濕透。他來不及喘息，轉身就跑！
身後，黑水蟒龐大的身軀破水而出，張開血盆大口追了上來！但離開了水，它的速度明顯慢了一截。
江明月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密林之中。
黑水蟒追出百丈，最終還是不甘地退了回去，重新潛入潭中。
又逃出半里地，江明月才停下腳步，靠在一棵大樹後喘息。
他看著手中的水紋果，碧綠的植株頂端，那顆藍色果實散發著誘人的光澤。濃郁的水元之力從中散發出來，讓他體內的碧海玄蛇本源都開始微微共鳴。
沒有猶豫，他將果實摘下，直接吞服。
果實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甘甜的汁液，順著喉嚨流入腹中。緊接著，精純的水元之力如潮水般湧向四肢百骸！
丹田中，那滴四色液體開始瘋狂旋轉！
碧海玄蛇的幽藍光芒大盛，貪婪地吞噬著湧入的水元之力。原本只有拇指大小的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膨脹、凝實！
江明月立刻盤膝坐下，全力運轉《食氣決》。
水紋果蘊含的水元之力比他想像的還要精純。如果說之前碧海玄蛇鱗片給予的是一股古老深邃的本源，那麼水紋果提供的，就是純粹而磅礴的能量。
這股能量在經脈中奔涌，沖刷著每一條經絡，滋養著每一寸血肉。江明月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皮膚變得更加堅韌，骨骼變得更加緻密，五臟六腑的活力都提升了一個檔次。
更重要的是，他對水屬性靈力的親和度，似乎也提高了。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天色已經接近黃昏。
體內的水元之力已經完全煉化。丹田中那滴液體，已經從拇指大小增長到雞蛋大小，顏色也更加深邃。碧海玄蛇的特性得到了顯著增強，其他三種特性雖然也有所增長，但比例明顯被壓縮了。
不平衡再次加劇。
但江明月的眼神卻很平靜。
他需要的不是平衡，而是強大。只要能變強，哪怕力量再狂暴、再難以駕馭，也比軟弱無力要好。
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充盈的力量感讓他微微眯起眼。
繼續趕路。
天黑前，江明月抵達了黑水潭外圍。
這是一片巨大的沼澤濕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腐臭味和水腥味。到處是渾濁的水窪和泥潭，水面上漂浮著枯死的蘆葦和腐爛的水草。偶爾能看到慘白的獸骨半埋在淤泥中，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瘮人。
按照任務玉簡的提示，鐵背鱷的巢穴在沼澤深處的一座小島上。那裡有它蛻下的舊皮和吃剩的獵物殘骸，是確認它活動範圍的標誌。
江明月沒有貿然深入，而是找了處地勢稍高的土坡，爬上一棵歪脖子樹，借著最後的天光觀察整個沼澤。
噬蛇靈瞳全力開啟。
視野中，沼澤被各種顏色的氣息分割成無數斑塊。青色的水靈氣、黃色的土靈氣、黑色的死氣、紅色的血氣……彼此交織，混亂不堪。
但在一片較大的水潭中央，江明月看到了他要找的東西。
那是一團濃郁的、暗藍色的水屬性妖力，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醒目。妖力中心，一個龐大的生命氣息正在緩緩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周圍水流的波動。
鐵背鱷。
而且狀態不太對勁。
正常的鐵背鱷，妖力應該是深藍色，帶著水系的溫潤。但這隻鐵背鱷的妖力中，卻摻雜著大量暗紅色的血氣，還有絲絲縷縷的黑色煞氣。
和夜刃豹一樣，被侵蝕了。
江明月眉頭皺起。
又是煞氣。黑風谷的噬魂煞，後山的夜刃豹，現在連二百里外的鐵背鱷都受到了影響。這東西的侵蝕範圍，到底有多大？
他從樹上滑下，沒有立即行動，而是開始布置。
獵殺妖獸，尤其是這種皮糙肉厚、力大無窮的類型，硬拼是最愚蠢的選擇。需要陷阱，需要策略，需要耐心。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樣東西：一捆特製的獸筋繩，十幾根淬了麻痹毒液的鐵刺，還有三張新買的困獸符。
獸筋繩是用來布置絆索的，鐵刺埋在水下淤泥中，困獸符則貼在岸邊的蘆葦叢里。這是一個簡單的三角陷阱，雖然簡陋，但只要能限制鐵背鱷的行動一瞬，就夠了。
布置完陷阱，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沼澤中升起了濃霧，月光被遮蔽，能見度降到不足三丈。四周傳來各種窸窸窣窣的聲響，有夜行生物在活動，也有水波蕩漾的聲音。
江明月藏在一叢茂密的蘆葦後，整個人半泡在冰冷的水中，只露出眼睛和鼻孔。
他在等。
等鐵背鱷離開巢穴覓食。
等最佳的出手時機。
時間一點點流逝。
子夜時分，沼澤深處傳來了沉重的划水聲。
來了。
江明月屏住呼吸，噬蛇靈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微不可察的幽光。
他看到，一個龐大的黑影正緩緩從水潭中央游出，向著岸邊靠近。那黑影足有三丈長，背部覆蓋著厚重的鱗甲，四肢粗壯如柱，長長的尾巴在水面上劃開一道V形波紋。
鐵背鱷。
它游得很慢，很警惕。碩大的頭顱時不時抬起，冰冷的豎瞳掃視著四周。鼻孔中噴出的氣息帶著濃重的血腥味，顯然不久前剛進食過。
距離岸邊還有十丈。
八丈。
五丈。
就在鐵背鱷的前爪即將踏上岸邊的淤泥時，江明月動了。
不是攻擊，而是催動了第一張困獸符！
「嗡！」
貼在北側蘆葦叢中的符箈驟然亮起，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網，向著鐵背鱷當頭罩下！
鐵背鱷反應極快，巨大的頭顱猛地一甩，竟然用蠻力將光網撞得劇烈震顫！
但這一下也激怒了它。它發出低沉的咆哮，四肢發力，龐大的身軀如戰車般衝上岸來！
就在它衝上河岸的瞬間，第二張困獸符發動！
這一次的光網從地面升起，正好纏住了它的兩條後腿！
鐵背鱷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淤泥中！它瘋狂掙扎，粗壯的尾巴如鋼鞭般橫掃，將周圍的蘆葦攔腰掃斷！
江明月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從蘆葦叢中暴起，右手短劍如毒蛇吐信，直刺鐵背鱷相對柔軟的腹部！
但鐵背鱷的防禦超出了他的預料。
劍尖刺中鱗片的瞬間，竟然爆出一串火星！那鱗甲堅硬如鐵，短劍只刺入半分就無法再進！
鐵背鱷吃痛，猛地翻身，血盆大口向著江明月咬來！
腥風撲面！
江明月來不及拔劍，只能鬆手後撤！
鐵背鱷一口咬空，卻將短劍吞入了口中！它嚼了兩下，竟然將精鐵打造的短劍生生咬碎！
江明月眼神一冷。
第三張困獸符發動！
這一次的光網籠罩了鐵背鱷的整個頭顱，暫時遮蔽了它的視線。
江明月沒有趁機逃跑，反而欺身而上！
他躍上鐵背鱷的背部，雙腿死死夾住，左手五指併攏，指尖凝聚出一縷幽藍中帶著血紅的鋒芒——這是碧海玄蛇水元之力與寒潭妖蟒氣血之力的融合運用！
一爪，狠狠抓向鐵背鱷頸部的鱗片縫隙！
「嗤啦！」
鱗片碎裂的聲音！
這一爪竟然生生撕開了鐵背鱷的防禦！墨綠色的血液噴涌而出，帶著濃烈的腥臭！
鐵背鱷發出痛苦的咆哮，瘋狂地翻滾、衝撞，想要將背上的人類甩下來！
但江明月如跗骨之蛆，死死扣住傷口，五指甚至往更深處掏去！
他在找鱷魚的脊椎。
只要打斷脊椎，再強大的妖獸也會失去行動能力。
鐵背鱷顯然意識到了危險。它不再試圖甩掉江明月，而是猛地向著沼澤深處衝去！
它要潛水！
一旦進入深水區，江明月必死無疑！
危急關頭，江明月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不再保留，丹田中那滴四色液體瘋狂旋轉，所有的力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右手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對準鐵背鱷後腦最脆弱的位置。
四種力量，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融合攻擊。
碧海玄蛇的幽藍，寒潭妖蟒的血紅，骨煞陰蛇的灰黑，墨鱗蝰的銀白，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團詭異而危險的四色光球。
光球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鐵背鱷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沖得更快了！
距離深水區只有三丈！
兩丈！
一丈！
江明月吐氣開聲，一掌按下！
光球沒入鐵背鱷的後腦，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只有一股詭異的、仿佛從內部開始瓦解的力量，瞬間蔓延到鐵背鱷的全身。
它的動作僵住了。
龐大的身軀還保持著前沖的姿態，卻再也無法移動分毫。
那雙冰冷的豎瞳中，光芒迅速黯淡。
最終，徹底熄滅。
鐵背鱷，死。
江明月從它背上滑下，落在淤泥中，大口喘息。
這一擊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靈力，甚至透支了部分本源。丹田中那滴四色液體縮小了整整一圈，顏色也變得黯淡。
但值得。
他踉蹌著走到鐵背鱷的屍體旁，開始處理。
鱷皮要完整剝下，這是任務憑證。內臟中有價值的部分也要取出，尤其是膽囊和心臟。骨骼可以賣給丹器閣，血肉……或許可以用來餵養某些特殊妖獸。
就在他剖開鐵背鱷胸腔時，突然停下了動作。
在鐵背鱷心臟的位置，他看到了一個不應該存在的東西。
那是一枚暗紅色的晶石，約莫鴿蛋大小，深深嵌在心肌中。晶石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黑色紋路，如同血管般蔓延到心臟的每一個角落。
和鐵前輩給他看的血煞核很像。
但更小，更不完整。
江明月小心地將晶石取出，放在掌心。
晶石還在微微跳動，仿佛有生命般。透過半透明的表面，能看到裡面有一團暗紅色的液體在緩緩流動，液體中隱約浮現出一張扭曲的、痛苦的臉。
不是人類的臉。
是鱷魚的。
江明月盯著這枚晶石，許久沒有說話。
夜風吹過沼澤，帶來刺骨的寒意。
遠處，濃霧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他。
那目光冰冷，貪婪，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飢餓感。
江明月緩緩抬起頭，看向霧氣的深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