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後山的月
黃昏的後山披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暈。江明月沿著蜿蜒的山道向上走，腳步落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從丹器閣出來後他沒有回住處，而是徑直來到了這裡。
他想親眼看看，那隻異常的夜刃豹究竟留下了什麼痕跡。
山道兩旁古木參天，枝葉交錯形成幽深的隧道。越往上走，光線越暗，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腐爛和陳年積葉的潮濕氣息。偶爾有松鼠從樹梢掠過，抖落幾片枯葉。
按照那兩個弟子所說，出事地點在西邊的斷崖附近。江明月沒有直接往那個方向去，而是先繞到附近的一處高坡。這是柳傳授的習慣——陌生的獵場，要先占據制高點。
坡頂視野開闊，可以俯瞰大半個後山。夕陽正緩緩沉入遠山背後，天空從橙紅漸變成暗紫。幾隻歸巢的鳥鴉划過天際，發出嘶啞的鳴叫。
江明月開啟噬蛇靈瞳。
黃昏時分，陽氣漸衰，陰氣始生，正是許多夜行妖獸開始活動的時候。視野中，山林間流淌著淡淡的灰色霧氣，那是天地間自然散逸的陰屬性靈氣。大多數地方都很正常，但在西側斷崖方向，卻能看到幾縷不自然的黑氣，如同污濁的墨汁滴入清水。
就是那裡。
他記下方位，卻沒有立即動身。而是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自從昨夜吞噬了那枚黑珠的部分邪力後，丹田中那滴四色液體又壯大了一圈，顏色也更加深邃。碧海玄蛇的幽藍中摻雜了墨鱗蝰的銀白，寒潭妖蟒的血紅里融合了骨煞陰蛇的灰黑，四種特性彼此交融，竟隱隱有了相生相濟的趨勢。
但江明月能感覺到，這種融合併不穩定。
就像是四種顏色的染料被強行攪在一起，表面看似均勻，內里卻暗流涌動。尤其是新加入的那股邪力，雖然被煉化了，卻始終帶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時刻想要掙脫束縛。
《五禽戲真解》緩緩運轉，調和著體內各種力量。同時《食氣決》也在運行，將周圍稀薄的靈氣緩緩吸入，滋養著經脈。
一炷香後，江明月睜開眼睛。
狀態調整到最佳。
他起身，沿著山脊向西側走去。沒有走現成的山道，而是在林間穿行，腳步輕盈如貓，幾乎沒有聲音。斂息符的效果還在，加上噬蛇靈瞳對氣息的精準控制，讓他整個人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
越靠近斷崖，空氣中那股陰冷的氣息就越明顯。
不是溫度的寒冷，而是某種更深層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意。江明月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那層灰色紋路，像是在呼應著什麼。
他停下腳步，藏在一棵粗壯的鐵杉樹後，小心探頭望去。
前方三十丈處就是斷崖。崖邊亂石嶙峋，幾株扭曲的枯樹在風中搖曳。崖下是深不見底的山谷，霧氣從谷底升騰上來，在黃昏的光線中呈現出詭異的灰紫色。
而在崖邊一塊平坦的岩石上，江明月看到了打鬥的痕跡。
大片暗紅色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在岩石表面形成扭曲的圖案。血跡周圍散落著破碎的衣物碎片和幾截斷裂的樹枝。更遠處，有一道深深的爪痕，從岩石表面一直延伸到地面，入石三分。
夜刃豹的爪痕。
江明月仔細觀察那道爪痕。痕跡寬約三寸，邊緣參差不齊，確實像是猛獸利爪留下的。但詭異的是，爪痕周圍的岩石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就像是在黑風谷鬼面蛛巢穴看到的那種被抽乾生機的狀態。
他從懷中取出莫長老給的那塊夜刃豹皮毛，對照著爪痕。
皮毛上的銀色斑點在黃昏的余光中泛著微光。江明月催動一絲靈力注入皮毛，那些銀斑立刻亮了起來，散發出淡淡的月華之力。
然後他看到了。
在月華之力的映照下，爪痕周圍浮現出一層極其稀薄的黑氣。那些黑氣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正在緩慢侵蝕著岩石中的土屬性靈氣。
果然是同源的力量。
江明月收起皮毛，沒有貿然靠近。他繞著斷崖邊緣小心探查，在距離爪痕十幾丈外的一處灌木叢中，發現了另一個痕跡。
那是一個腳印。
不是人類的，也不是妖獸的。腳印只有三寸長，前寬後窄，邊緣清晰，像是某種小巧的生物留下的。但詭異的是，腳印中心的位置，土壤同樣變成了灰白色。
江明月蹲下身，用手指輕輕觸碰那個腳印。
冰冷。
刺骨的冰冷順著指尖傳來，體內的灰色紋路立刻活躍起來，瘋狂蠕動著想要湧向指尖。江明月強行壓制住這股衝動，迅速收回手指。
他盯著那個腳印，腦海中閃過《飼靈殘錄》中關於「煞物」的記載。
「至陰之地，若有生靈慘死，怨氣不散，日久可凝為煞。煞無形體，需依附宿主，吸食生靈精血壯大。宿主越強，煞越強……」
夜刃豹是二階妖獸，靈智初開，正是煞物最喜歡的宿主之一。
如果真是這樣，那襲擊張師兄的就不是普通的夜刃豹，而是被煞物附體的「煞豹」。這樣的存在，實力至少會提升一個小境界，而且悍不畏死，極度危險。
但還有一個問題。
煞物形成需要時間，需要濃郁的陰煞之地。後山雖然陰氣較重，卻遠遠達不到形成煞物的條件。除非——
有人故意將煞物帶到這裡。
江明月想起昨夜的黑衣人，想起那枚充滿邪力的黑珠。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視四周。
黃昏的最後一絲餘暉也消失了，山林陷入深沉的黑暗。夜風開始呼嘯，吹得樹枝嘩啦作響。遠處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悽厲而悠長。
就在此時，噬蛇靈瞳突然傳來強烈的警兆！
不是危險，而是……共鳴？
江明月猛地轉頭，看向斷崖對面的那片密林。
黑暗中，兩點幽綠的光芒亮起。
緊接著，又是兩點，再兩點……
一共六點幽光，如同鬼火般懸浮在林中，緩緩移動。
夜刃豹。
而且不止一隻。
江明月屏住呼吸，全力收斂氣息。斂息符的效果在夜色中達到最佳，加上噬蛇靈瞳對自身生命波動的精準控制，讓他幾乎與周圍的樹木岩石融為一體。
那六點幽光在林中徘徊片刻，似乎在尋找什麼。然後，它們開始向斷崖方向移動。
借著微弱的月光，江明月終於看清了那些妖獸的樣子。
三隻夜刃豹，體型比尋常的同類大了整整一圈。它們的皮毛漆黑如墨，上面卻布滿了不規則的灰白色斑紋，看起來像是某種惡性的皮膚病。最詭異的是它們的眼睛——眼白部分完全變成了黑色，瞳孔則是瘮人的幽綠，在黑暗中閃爍著瘋狂而貪婪的光芒。
被煞氣侵蝕的體徵。
三隻煞豹走到斷崖邊，圍在那攤血跡周圍。它們低頭嗅了嗅，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在交流什麼。
然後，其中一隻最大的煞豹突然抬起頭，幽綠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江明月藏身的方向！
被發現了？
江明月心中一緊，但很快發現不對勁。那隻煞豹看的不是他，而是他頭頂上方的一根樹枝。
樹枝上，一隻夜棲的山雀被下方的動靜驚醒，正撲棱著翅膀想要飛走。
煞豹動了。
它的速度快到幾乎化作一道黑影，縱身一躍就是三丈高，爪子精準地拍向那隻山雀！山雀驚叫著想要逃離，但煞豹爪子上突然湧出一股黑氣，瞬間籠罩了它。
黑氣散去，山雀已經變成了一具乾癟的屍體，從空中墜落。
另外兩隻煞豹立刻撲上去爭搶，將山雀的屍體撕成碎片。它們沒有吃，只是瘋狂地撕咬著，仿佛在發泄某種暴虐的欲望。
江明月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現在可以確定，這三隻煞豹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變成了只知殺戮的怪物。而且它們身上的煞氣，與黑風谷邪物同源，只是濃度和精純度遠遠不如。
是弱化版的邪物？還是邪物分裂出的子體？
就在他思考時，那隻最大的煞豹突然停止撕咬，再次抬起頭。這次，它的目光沒有看向任何獵物，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江明月藏身的那棵鐵杉樹。
然後，它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獠牙。
那是一個詭異的、仿佛人類般的笑容。
江明月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沒有猶豫，他轉身就跑！
幾乎同時，三隻煞豹同時發出尖利的咆哮，化作三道黑影撲來！它們的速度快到離譜，在林中穿梭時幾乎不發出聲音，只有爪子在岩石和樹幹上抓撓時才會帶起刺耳的聲響。
江明月全力催動神行符，腳下生風，在密林中瘋狂逃竄。他沒有往山下跑，那裡地勢開闊，更容易被追上。而是朝著山林更深處鑽去，利用複雜的地形和茂密的植被來阻礙煞豹的追擊。
但煞豹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僅僅逃出百丈，第一隻煞豹就已經追到身後三丈處！江明月甚至能聞到它嘴裡傳來的血腥味和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他頭也不回，左手向後甩出！
不是符籙，也不是法器，而是一把白色的粉末——驅獸散！
粉末在空中散開，大部分灑在了煞豹臉上。這種對普通妖獸有驅避作用的藥粉，對煞豹卻幾乎無效。它只是晃了晃腦袋，速度甚至沒有減慢半分，反而更加狂躁地撲了上來！
利爪破空而來，直取江明月後心！
千鈞一髮之際，江明月身體猛地前傾，整個人貼著地面向前滑出！利爪擦著後背划過，撕開衣袍，在皮膚上留下三道火辣辣的傷口。
但他也借勢拉開了些許距離。
第二隻煞豹從側面撲來！
江明月右手短劍出鞘，《古蘭蛇皇經》真氣灌注劍身，劍尖泛起赤紅微光！他沒有格擋，而是迎著煞豹的爪子刺去！
劍爪相擊，火星四濺！
江明月只覺一股巨力傳來，虎口瞬間崩裂，短劍幾乎脫手。但他咬牙穩住，借著反震之力再次前沖！
第三隻煞豹，也就是最大的那隻，已經繞到了前方，堵住了去路。
三面合圍。
江明月停下腳步，背靠著一塊巨大的山岩，緩緩喘息。手中的短劍在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剛才那一下硬拼帶來的反震還未消退。
三隻煞豹呈三角之勢將他圍在中間，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它們沒有立即進攻，而是緩緩收緊包圍圈，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在享受獵物最後的掙扎。
江明月左手摸向儲物袋，那裡還有最後一張爆炎符和一張金光符。
但三隻煞豹，兩張符籙，不夠。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尋找可以利用的地形。身後是山岩，退無可退。左側是陡坡，下面是亂石堆，跳下去不死也殘。右側是密林，但煞豹的速度太快，逃進去只會死得更快。
只能拼了。
丹田中那滴四色液體開始瘋狂旋轉，四種蛇類特性的力量同時爆發！碧海玄蛇的冰寒之力湧向右臂，墨鱗蝰的月華之力匯聚雙眼，寒潭妖蟒的氣血之力灌注雙腿，骨煞陰蛇的陰煞之氣則纏繞在劍身。
噬蛇靈瞳全力運轉！
視野中，三隻煞豹的氣息流動、肌肉發力、甚至下一步的行動軌跡，都如同慢動作般清晰呈現。
左側那隻煞豹會先撲上來，目標是咽喉。
右側那只會緊隨其後，攻擊下盤。
最大的那只會留在最後，等他露出破綻時一擊斃命。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
在左側煞豹撲起的瞬間，他動了。
不是後退，不是格擋，而是向前踏步，迎了上去！
在煞豹利爪即將觸及咽喉的剎那，他身體突然一矮，整個人從煞豹腹下滑過！同時短劍上撩，劍尖精準地划過煞豹腹部最柔軟的部位！
「噗嗤！」
墨綠色的血液噴涌而出，帶著濃烈的腐臭。
煞豹發出痛苦的嘶吼，重重摔在地上。但它沒有死，反而更加瘋狂地掙紮起來，腹部的傷口處湧出大量黑氣，那些黑氣如同活物般纏繞著傷口，竟開始緩慢癒合！
江明月來不及補刀，右側的煞豹已經到了！
這一次他沒有躲，而是左手拍向地面，最後一張金光符激發！
淡金色的光罩瞬間撐開，煞豹的利爪拍在光罩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光罩劇烈閃爍，但勉強擋住了這一擊。
但最大的那隻煞豹，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在江明月激發符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它化作一道黑影撲來！速度比前兩隻快了一倍不止，利爪上纏繞著濃郁的黑氣，直取江明月的頭顱！
避無可避。
江明月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沒有試圖躲避或格擋，而是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右手短劍中，對著撲來的煞豹，一劍刺出！
以命換命。
煞豹的利爪即將拍碎他的頭顱。
他的劍尖也將刺入煞豹的心臟。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然後，一道銀光劃破夜空。
不是江明月的劍，也不是煞豹的爪。
那是一道從密林深處射出的銀光，如流星般迅捷，精準地命中煞豹的右眼！
「噗！」
銀光貫穿眼球，從後腦穿出！
煞豹的動作瞬間僵住，利爪在距離江明月頭頂三寸處停住。它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龐大的身軀搖晃兩下，轟然倒地。
另外兩隻煞豹發出驚恐的嘶鳴，轉身就想逃。
但第二道、第三道銀光接連射出，精準地命中它們的後腦。
三隻煞豹，全部斃命。
江明月握著劍，站在原地，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衣袍，混合著傷口流出的鮮血，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他轉頭看向銀光射來的方向。
密林中，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照亮了那人的面容。
江明月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他？
他想親眼看看，那隻異常的夜刃豹究竟留下了什麼痕跡。
山道兩旁古木參天，枝葉交錯形成幽深的隧道。越往上走，光線越暗，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腐爛和陳年積葉的潮濕氣息。偶爾有松鼠從樹梢掠過，抖落幾片枯葉。
按照那兩個弟子所說，出事地點在西邊的斷崖附近。江明月沒有直接往那個方向去，而是先繞到附近的一處高坡。這是柳傳授的習慣——陌生的獵場，要先占據制高點。
坡頂視野開闊，可以俯瞰大半個後山。夕陽正緩緩沉入遠山背後，天空從橙紅漸變成暗紫。幾隻歸巢的鳥鴉划過天際，發出嘶啞的鳴叫。
江明月開啟噬蛇靈瞳。
黃昏時分，陽氣漸衰，陰氣始生，正是許多夜行妖獸開始活動的時候。視野中，山林間流淌著淡淡的灰色霧氣，那是天地間自然散逸的陰屬性靈氣。大多數地方都很正常，但在西側斷崖方向，卻能看到幾縷不自然的黑氣，如同污濁的墨汁滴入清水。
就是那裡。
他記下方位，卻沒有立即動身。而是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自從昨夜吞噬了那枚黑珠的部分邪力後，丹田中那滴四色液體又壯大了一圈，顏色也更加深邃。碧海玄蛇的幽藍中摻雜了墨鱗蝰的銀白，寒潭妖蟒的血紅里融合了骨煞陰蛇的灰黑，四種特性彼此交融，竟隱隱有了相生相濟的趨勢。
但江明月能感覺到，這種融合併不穩定。
就像是四種顏色的染料被強行攪在一起，表面看似均勻，內里卻暗流涌動。尤其是新加入的那股邪力，雖然被煉化了，卻始終帶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時刻想要掙脫束縛。
《五禽戲真解》緩緩運轉，調和著體內各種力量。同時《食氣決》也在運行，將周圍稀薄的靈氣緩緩吸入，滋養著經脈。
一炷香後，江明月睜開眼睛。
狀態調整到最佳。
他起身，沿著山脊向西側走去。沒有走現成的山道，而是在林間穿行，腳步輕盈如貓，幾乎沒有聲音。斂息符的效果還在，加上噬蛇靈瞳對氣息的精準控制，讓他整個人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
越靠近斷崖，空氣中那股陰冷的氣息就越明顯。
不是溫度的寒冷，而是某種更深層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意。江明月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那層灰色紋路，像是在呼應著什麼。
他停下腳步，藏在一棵粗壯的鐵杉樹後，小心探頭望去。
前方三十丈處就是斷崖。崖邊亂石嶙峋，幾株扭曲的枯樹在風中搖曳。崖下是深不見底的山谷，霧氣從谷底升騰上來，在黃昏的光線中呈現出詭異的灰紫色。
而在崖邊一塊平坦的岩石上，江明月看到了打鬥的痕跡。
大片暗紅色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在岩石表面形成扭曲的圖案。血跡周圍散落著破碎的衣物碎片和幾截斷裂的樹枝。更遠處，有一道深深的爪痕，從岩石表面一直延伸到地面，入石三分。
夜刃豹的爪痕。
江明月仔細觀察那道爪痕。痕跡寬約三寸，邊緣參差不齊，確實像是猛獸利爪留下的。但詭異的是，爪痕周圍的岩石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就像是在黑風谷鬼面蛛巢穴看到的那種被抽乾生機的狀態。
他從懷中取出莫長老給的那塊夜刃豹皮毛，對照著爪痕。
皮毛上的銀色斑點在黃昏的余光中泛著微光。江明月催動一絲靈力注入皮毛，那些銀斑立刻亮了起來，散發出淡淡的月華之力。
然後他看到了。
在月華之力的映照下，爪痕周圍浮現出一層極其稀薄的黑氣。那些黑氣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正在緩慢侵蝕著岩石中的土屬性靈氣。
果然是同源的力量。
江明月收起皮毛，沒有貿然靠近。他繞著斷崖邊緣小心探查，在距離爪痕十幾丈外的一處灌木叢中，發現了另一個痕跡。
那是一個腳印。
不是人類的，也不是妖獸的。腳印只有三寸長，前寬後窄，邊緣清晰，像是某種小巧的生物留下的。但詭異的是，腳印中心的位置，土壤同樣變成了灰白色。
江明月蹲下身，用手指輕輕觸碰那個腳印。
冰冷。
刺骨的冰冷順著指尖傳來，體內的灰色紋路立刻活躍起來，瘋狂蠕動著想要湧向指尖。江明月強行壓制住這股衝動，迅速收回手指。
他盯著那個腳印，腦海中閃過《飼靈殘錄》中關於「煞物」的記載。
「至陰之地，若有生靈慘死，怨氣不散，日久可凝為煞。煞無形體，需依附宿主，吸食生靈精血壯大。宿主越強，煞越強……」
夜刃豹是二階妖獸，靈智初開，正是煞物最喜歡的宿主之一。
如果真是這樣，那襲擊張師兄的就不是普通的夜刃豹，而是被煞物附體的「煞豹」。這樣的存在，實力至少會提升一個小境界，而且悍不畏死，極度危險。
但還有一個問題。
煞物形成需要時間，需要濃郁的陰煞之地。後山雖然陰氣較重，卻遠遠達不到形成煞物的條件。除非——
有人故意將煞物帶到這裡。
江明月想起昨夜的黑衣人，想起那枚充滿邪力的黑珠。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視四周。
黃昏的最後一絲餘暉也消失了，山林陷入深沉的黑暗。夜風開始呼嘯，吹得樹枝嘩啦作響。遠處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悽厲而悠長。
就在此時，噬蛇靈瞳突然傳來強烈的警兆！
不是危險，而是……共鳴？
江明月猛地轉頭，看向斷崖對面的那片密林。
黑暗中，兩點幽綠的光芒亮起。
緊接著，又是兩點，再兩點……
一共六點幽光，如同鬼火般懸浮在林中，緩緩移動。
夜刃豹。
而且不止一隻。
江明月屏住呼吸，全力收斂氣息。斂息符的效果在夜色中達到最佳，加上噬蛇靈瞳對自身生命波動的精準控制，讓他幾乎與周圍的樹木岩石融為一體。
那六點幽光在林中徘徊片刻，似乎在尋找什麼。然後，它們開始向斷崖方向移動。
借著微弱的月光，江明月終於看清了那些妖獸的樣子。
三隻夜刃豹，體型比尋常的同類大了整整一圈。它們的皮毛漆黑如墨，上面卻布滿了不規則的灰白色斑紋，看起來像是某種惡性的皮膚病。最詭異的是它們的眼睛——眼白部分完全變成了黑色，瞳孔則是瘮人的幽綠，在黑暗中閃爍著瘋狂而貪婪的光芒。
被煞氣侵蝕的體徵。
三隻煞豹走到斷崖邊，圍在那攤血跡周圍。它們低頭嗅了嗅，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在交流什麼。
然後，其中一隻最大的煞豹突然抬起頭，幽綠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江明月藏身的方向！
被發現了？
江明月心中一緊，但很快發現不對勁。那隻煞豹看的不是他，而是他頭頂上方的一根樹枝。
樹枝上，一隻夜棲的山雀被下方的動靜驚醒，正撲棱著翅膀想要飛走。
煞豹動了。
它的速度快到幾乎化作一道黑影，縱身一躍就是三丈高，爪子精準地拍向那隻山雀！山雀驚叫著想要逃離，但煞豹爪子上突然湧出一股黑氣，瞬間籠罩了它。
黑氣散去，山雀已經變成了一具乾癟的屍體，從空中墜落。
另外兩隻煞豹立刻撲上去爭搶，將山雀的屍體撕成碎片。它們沒有吃，只是瘋狂地撕咬著，仿佛在發泄某種暴虐的欲望。
江明月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現在可以確定，這三隻煞豹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變成了只知殺戮的怪物。而且它們身上的煞氣，與黑風谷邪物同源，只是濃度和精純度遠遠不如。
是弱化版的邪物？還是邪物分裂出的子體？
就在他思考時，那隻最大的煞豹突然停止撕咬，再次抬起頭。這次，它的目光沒有看向任何獵物，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江明月藏身的那棵鐵杉樹。
然後，它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獠牙。
那是一個詭異的、仿佛人類般的笑容。
江明月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沒有猶豫，他轉身就跑！
幾乎同時，三隻煞豹同時發出尖利的咆哮，化作三道黑影撲來！它們的速度快到離譜，在林中穿梭時幾乎不發出聲音，只有爪子在岩石和樹幹上抓撓時才會帶起刺耳的聲響。
江明月全力催動神行符，腳下生風，在密林中瘋狂逃竄。他沒有往山下跑，那裡地勢開闊，更容易被追上。而是朝著山林更深處鑽去，利用複雜的地形和茂密的植被來阻礙煞豹的追擊。
但煞豹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僅僅逃出百丈，第一隻煞豹就已經追到身後三丈處！江明月甚至能聞到它嘴裡傳來的血腥味和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他頭也不回，左手向後甩出！
不是符籙，也不是法器，而是一把白色的粉末——驅獸散！
粉末在空中散開，大部分灑在了煞豹臉上。這種對普通妖獸有驅避作用的藥粉，對煞豹卻幾乎無效。它只是晃了晃腦袋，速度甚至沒有減慢半分，反而更加狂躁地撲了上來！
利爪破空而來，直取江明月後心！
千鈞一髮之際，江明月身體猛地前傾，整個人貼著地面向前滑出！利爪擦著後背划過，撕開衣袍，在皮膚上留下三道火辣辣的傷口。
但他也借勢拉開了些許距離。
第二隻煞豹從側面撲來！
江明月右手短劍出鞘，《古蘭蛇皇經》真氣灌注劍身，劍尖泛起赤紅微光！他沒有格擋，而是迎著煞豹的爪子刺去！
劍爪相擊，火星四濺！
江明月只覺一股巨力傳來，虎口瞬間崩裂，短劍幾乎脫手。但他咬牙穩住，借著反震之力再次前沖！
第三隻煞豹，也就是最大的那隻，已經繞到了前方，堵住了去路。
三面合圍。
江明月停下腳步，背靠著一塊巨大的山岩，緩緩喘息。手中的短劍在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剛才那一下硬拼帶來的反震還未消退。
三隻煞豹呈三角之勢將他圍在中間，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它們沒有立即進攻，而是緩緩收緊包圍圈，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在享受獵物最後的掙扎。
江明月左手摸向儲物袋，那裡還有最後一張爆炎符和一張金光符。
但三隻煞豹，兩張符籙，不夠。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尋找可以利用的地形。身後是山岩，退無可退。左側是陡坡，下面是亂石堆，跳下去不死也殘。右側是密林，但煞豹的速度太快，逃進去只會死得更快。
只能拼了。
丹田中那滴四色液體開始瘋狂旋轉，四種蛇類特性的力量同時爆發！碧海玄蛇的冰寒之力湧向右臂，墨鱗蝰的月華之力匯聚雙眼，寒潭妖蟒的氣血之力灌注雙腿，骨煞陰蛇的陰煞之氣則纏繞在劍身。
噬蛇靈瞳全力運轉！
視野中，三隻煞豹的氣息流動、肌肉發力、甚至下一步的行動軌跡，都如同慢動作般清晰呈現。
左側那隻煞豹會先撲上來，目標是咽喉。
右側那只會緊隨其後，攻擊下盤。
最大的那只會留在最後，等他露出破綻時一擊斃命。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
在左側煞豹撲起的瞬間，他動了。
不是後退，不是格擋，而是向前踏步，迎了上去！
在煞豹利爪即將觸及咽喉的剎那，他身體突然一矮，整個人從煞豹腹下滑過！同時短劍上撩，劍尖精準地划過煞豹腹部最柔軟的部位！
「噗嗤！」
墨綠色的血液噴涌而出，帶著濃烈的腐臭。
煞豹發出痛苦的嘶吼，重重摔在地上。但它沒有死，反而更加瘋狂地掙紮起來，腹部的傷口處湧出大量黑氣，那些黑氣如同活物般纏繞著傷口，竟開始緩慢癒合！
江明月來不及補刀，右側的煞豹已經到了！
這一次他沒有躲，而是左手拍向地面，最後一張金光符激發！
淡金色的光罩瞬間撐開，煞豹的利爪拍在光罩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光罩劇烈閃爍，但勉強擋住了這一擊。
但最大的那隻煞豹，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在江明月激發符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它化作一道黑影撲來！速度比前兩隻快了一倍不止，利爪上纏繞著濃郁的黑氣，直取江明月的頭顱！
避無可避。
江明月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沒有試圖躲避或格擋，而是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右手短劍中，對著撲來的煞豹，一劍刺出！
以命換命。
煞豹的利爪即將拍碎他的頭顱。
他的劍尖也將刺入煞豹的心臟。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然後，一道銀光劃破夜空。
不是江明月的劍，也不是煞豹的爪。
那是一道從密林深處射出的銀光，如流星般迅捷，精準地命中煞豹的右眼！
「噗！」
銀光貫穿眼球，從後腦穿出！
煞豹的動作瞬間僵住，利爪在距離江明月頭頂三寸處停住。它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龐大的身軀搖晃兩下，轟然倒地。
另外兩隻煞豹發出驚恐的嘶鳴，轉身就想逃。
但第二道、第三道銀光接連射出，精準地命中它們的後腦。
三隻煞豹，全部斃命。
江明月握著劍，站在原地，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衣袍，混合著傷口流出的鮮血，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他轉頭看向銀光射來的方向。
密林中，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照亮了那人的面容。
江明月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