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鱗片之秘
回到普通院甲字區的石屋時，已近正午。
江明月關上門，布下警戒禁制，這才取出徐長老給的那枚玉簡。玉簡入手溫潤，表面有細密的紋路，顯然是用特殊手法煉製，一旦被非指定對象的神識探查就會自毀。
他將玉簡貼在額頭，小心探入神識。
大量的信息湧入腦海。
「黑風邪祟，疑似百年前『陰煞宗』餘孽煉製的『噬魂煞』。此物以陰煞之地為巢，吞噬生靈精血魂魄壯大己身，初生時僅相當於開元境，每吞噬百名生靈可晉升一小階，如今至少有三階巔峰實力……」
「特性一：無形無質，可化黑霧，所過之處生機盡絕。」
「特性二：畏陽雷、懼至陽之火、忌精純水元。」
「特性三：核心藏於巢穴深處，需以破煞法器擊碎方可徹底滅殺。」
「歷次清剿記錄：建宗三百二十七年，外門李長老率三十弟子入谷，擊殺未成，重傷而返；三百四十年，內門趙真人親自出手，毀其七成形體，仍被其遁入地脈逃脫；三百五十五年……」
一樁樁記錄觸目驚心。
這邪物竟然從流雲劍宗建宗初期就存在，歷經多次圍剿而不滅，反而越來越強。最近一次清剿是十五年前，三位築基巔峰的執事聯手，仍被它重創一人後逃脫。
玉簡末尾附著一幅簡陋的地圖，標註著邪物可能藏身的幾個地點，都在黑風谷最深處的地脈交匯處。
江明月收回神識，眉頭緊鎖。
三階巔峰，相當於人類修士的開元境大圓滿，甚至可能觸摸到了築基門檻。這樣的存在，根本不是他現在能對付的。
但徐長老說，他身上有克制它的東西。
是碧海玄蛇鱗片嗎？
江明月取出那枚墨藍色的鱗片。鱗片在手中散發著幽幽藍光，觸感冰涼，表面的紋路如水波般緩緩流轉。自從聚靈陣中感應到陣眼深處的藍光後，這鱗片就一直處於微弱的活躍狀態。
他將鱗片貼在眉心，全力運轉噬蛇靈瞳。
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地試探，而是將神識如細針般刺入鱗片深處！
「轟——！」
仿佛撞開了一扇塵封已久的大門。
無數破碎的畫面、混亂的信息、古老的氣息，如決堤洪水般湧入腦海！
深海。無盡的深藍。
一條長達百丈的巨蛇在黑暗的海淵中游弋，鱗片如星辰般閃爍。它張口吞吐，海流隨之旋轉，形成巨大的漩渦。月華透過萬丈海水，如銀絲般被它吸入體內。
那是碧海玄蛇生前的記憶碎片。
畫面一轉。
深海上空，烏雲密布，電閃雷鳴。一道身影凌空而立，身著玄色道袍，看不清面容。他抬手一指，九天雷霆轟然劈落！
碧海玄蛇仰天嘶吼，周身湧起滔天巨浪，與雷霆正面相撞！
海天之間，一片混沌。
畫面再次破碎。
這一次，是在一座昏暗的洞府中。那道玄色身影正在煉製什麼，身前懸浮著三樣東西：一枚碧海玄蛇的逆鱗、一塊漆黑的骨頭、一滴暗紅色的血液。
他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三樣物品在法訣的牽引下緩緩靠近，彼此融合，最終化作一枚三色交織的符印，沒入虛空。
畫面到此中斷。
江明月猛地睜開眼睛，額頭上冷汗涔涔。
剛才那一瞬間，他仿佛親身經歷了碧海玄蛇被斬殺、被煉化的過程。那種絕望、憤怒、不甘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淹沒。
「那道身影……是誰？」
他喘息著，看向手中的鱗片。
鱗片的光芒更加明亮了，表面的紋路如水波般流動，竟然在他掌心緩緩旋轉起來。一股精純而古老的水元之力從中滲出，順著掌心勞宮穴，流入經脈。
這股力量與之前完全不同。
它更加深邃，更加浩瀚，帶著深海萬鈞的壓力，又帶著月華清冷的滋養。在經脈中流淌時，所過之處，原本就堅韌的經脈竟再次被拓寬、強化！
更讓江明月震驚的是，這股力量主動流向了他的雙眼。
噬蛇靈瞳自發運轉！
瞳孔深處，那枚蛇形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貪婪地吞噬著湧來的水元之力。符文原本只是淡淡的虛影，此刻竟開始凝實，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鱗片紋路。
「這是……碧海玄蛇的本源傳承？」
江明月心中明悟。
這枚鱗片不是普通的遺物，而是碧海玄蛇逆鱗所化，其中封印著它的一部分本源和記憶。只有身具蛇類特性、且能承受其力量衝擊的人，才能喚醒其中的傳承。
他恰好符合條件。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當江明月再次清醒時，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修為雖然沒有直接提升，但經脈的堅韌程度增加了至少三成，能夠承受更狂暴的靈力衝擊。丹田中的液態真氣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藍色，那是碧海玄蛇本源融入的跡象。
最大的變化在雙眼。
噬蛇靈瞳的洞察能力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此刻即使不刻意催動，他也能清晰地看到空氣中靈氣的流動軌跡，甚至能隱約感知到百丈內生命的氣息。
他看向牆壁。
目光穿透了石壁，看到了隔壁石屋中盤坐修煉的身影，看到了更遠處走動的弟子，看到了山道上巡邏的執事……
視線範圍達到了一百五十丈！
而且消耗的精神力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
「這就是上古異獸的傳承之力……」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鱗片。鱗片的光芒已經黯淡下來，表面的紋路也靜止了，仿佛耗盡了積存的力量。但江明月能感覺到，其中還封印著更深層的東西，只是以他現在的實力還無法觸及。
「需要更強的修為，或者……更多的蛇類本源。」
他將鱗片小心收起。
天色已晚，該去任務堂交接了。
起身時，江明月忽然感到一陣眩暈。
不是疲憊，而是某種預警——噬蛇靈瞳在剛才的提升中，似乎覺醒了某種模糊的預知能力。
他看到了破碎的畫面：
黑暗的巷道。
閃爍的寒光。
濃烈的殺意。
畫面一閃而逝，但那種冰冷的危機感卻揮之不去。
「有人要對我動手……」
江明月眼神一冷。
會是周通背後的人嗎？還是黑風谷那邪物的追蹤？或者……別的什麼？
他不得而知。
但既然預警已經出現，就不能掉以輕心。
江明月從儲物袋中取出三張符籙：金光符、神行符、爆炎符，分別扣在左手手心、右腳鞋底、右手袖中。又將短劍藏在腰後最順手的位置。
準備妥當，才推門而出。
夜幕下的流雲峰安靜得有些詭異。
山道兩旁的燈盞散發著昏黃的光，勉強照亮前路。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更添了幾分寂寥。
江明月沒有走大路，而是選擇了一條僻靜的小徑。這是柳傳薄冊中標註的「安全路徑」，沿途有幾個視野開闊的制高點，不容易被埋伏。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穩而輕，幾乎沒有聲音。噬蛇靈瞳全開，視野擴展到最大範圍，同時監控著四周的動靜。
一百丈內，沒有異常。
五十丈內，一切正常。
二十丈……
就在他經過一處拐角時，警兆突生！
左側的陰影中，一道寒光無聲刺出，直取咽喉！
速度快如閃電，角度刁鑽狠毒，顯然是專業殺手的手法！
但江明月的反應更快。
在寒光出現的瞬間，他身體已經向右側傾斜，同時左腳猛蹬地面，整個人如鬼魅般向後滑出三尺！
「嗤！」
寒光擦著脖頸掠過，帶起一道血線。
江明月甚至能感受到刀刃上附著的冰寒靈力——那是專門破防的法器！
他沒有停留，在後退的同時右手甩出，袖中的爆炎符如箭般射向陰影！
「轟！」
火光炸開，照亮了巷道。
一道黑色身影從陰影中躍出，避開了爆炸中心，但衣角還是被點燃。他在地上翻滾兩圈，撲滅火焰，然後緩緩站起。
那是個全身籠罩在黑衣中的人，只露出一雙冷漠的眼睛。手中握著一柄狹長的短刀，刀刃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幽藍的光。
開元五層巔峰。
而且氣息凝實，顯然不是普通弟子，是經過專門訓練的死士。
「誰派你來的？」江明月平靜地問，左手金光符已經蓄勢待發。
黑衣人沒有回答。
他動了。
身形如煙，在巷道中留下數道殘影，短刀如毒蛇吐信，從各個角度刺向江明月的要害。
刀法狠辣簡潔，每一刀都直奔死穴，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江明月沒有硬接。
他腳下步伐變幻，身形在狹窄的巷道中如游魚般穿梭，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刀鋒。融合了多種蛇類特性的身法在這種近身搏殺中展現出驚人的優勢。
但黑衣人的刀太快了。
短短三息，江明月身上又添了三道傷口。雖然都不深，但刀刃上的冰寒靈力卻不斷侵入經脈，讓他的動作開始滯澀。
這樣下去不行。
江明月眼神一厲，在又一次避開刺向心口的一刀後，他突然不退反進，左手金光符猛然拍向地面！
「嗡！」
淡金色的光罩以他為中心爆發，將黑衣人震退三步！
趁此機會，江明月右腳跺地，鞋底的神行符激發！
速度暴增！
他如離弦之箭般沖向黑衣人，右手從腰後抽出短劍，《古蘭蛇皇經》真氣灌注劍身，劍尖泛起赤紅微光！
一劍刺出！
簡簡單單的直刺，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黑衣人瞳孔微縮，橫刀格擋。
「鐺！」
刀劍相擊，火花四濺。
江明月只覺虎口劇震，短劍幾乎脫手。但他咬牙堅持，體內碧海玄蛇的水元之力瘋狂湧入手臂，強行穩住劍勢。
同時，噬蛇靈瞳全力運轉！
視野中，黑衣人周身靈力流轉的軌跡、肌肉發力的節點、甚至呼吸的節奏，都清晰地呈現出來。
找到了！
在黑衣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個瞬間，江明月劍勢陡然一變！
從直刺轉為上挑，劍尖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繞過刀鋒，刺向黑衣人腋下三寸的位置！
那裡是靈力運轉的一個微小節點，平時無關緊要，但在全力運功時被擊中，會導致整條手臂的靈力瞬間紊亂。
「噗！」
劍尖入肉三分。
黑衣人悶哼一聲，右臂的靈力果然出現了瞬間的滯澀。
就是現在！
江明月左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出一縷幽藍色的冰寒之氣——那是碧海玄蛇本源之力的雛形運用。
一指，點向黑衣人心口膻中穴！
這一指若是點實，冰寒之力會瞬間凍結對方心脈，不死也廢！
但黑衣人畢竟是五層巔峰的死士。
在生死關頭，他竟然強行扭轉身軀，用左肩硬接了這一指！
「咔嚓！」
肩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黑衣人口噴鮮血，借力倒飛出去，撞在巷道的牆壁上。但他沒有停留，落地後立刻彈起，如受傷的野獸般撲向江明月！
這一次，他的刀勢完全變了。
不再追求精巧刁鑽，而是大開大合，每一刀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江明月被這突如其來的瘋狂壓制，連連後退。
金光符的光罩在狂暴的刀勢下劇烈閃爍，隨時可能破碎。
這樣下去，必死無疑。
江明月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他不再後退，反而迎著刀鋒沖了上去！
在刀鋒即將劈中頭頂的瞬間，他身體突然一矮，如靈蛇般貼著地面滑出，從黑衣人胯下鑽過！
同時，短劍上撩！
「噗嗤！」
劍刃划過黑衣人右腿大腿內側，割斷了主要筋脈。
黑衣人痛吼一聲，單膝跪地。
江明月翻身而起，短劍再次刺出，這一次直取後心！
但就在劍尖即將觸及的瞬間，黑衣人突然反手擲出一物！
那是一枚漆黑的珠子，只有指甲蓋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江明月瞳孔驟縮。
他想也不想，左手金光符全力激發，同時身體拼命後仰！
「轟隆——！！！」
珠子炸開。
不是火焰，不是衝擊波，而是一團濃稠如墨的黑霧！
這黑霧與黑風谷那邪物的氣息有七分相似，但更加狂暴、更加混亂。所過之處，牆壁、地面、甚至空氣都被腐蝕出「嗤嗤」的聲響。
金光符的光罩只撐了一息就轟然破碎！
黑霧瞬間將江明月吞沒！
冰冷。
刺骨的冰冷。
不是溫度的寒冷，而是生機被剝奪、靈魂被凍結的冰冷。
江明月感覺自己在下沉，沉入無邊的黑暗。意識在迅速模糊，身體在失去知覺。
要死了嗎？
不！
丹田深處，那滴融合了多種蛇類本源的液體突然瘋狂旋轉！
碧海玄蛇的幽藍、寒潭妖蟒的血紅、骨煞陰蛇的灰黑、墨鱗蝰的銀白，四色光芒同時爆發！
噬蛇靈瞳在識海中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江明月猛地睜開眼睛。
瞳孔中，蛇形符文如活物般遊動，散發出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他張開嘴，不是呼吸，而是——
吞噬！
那些侵入體內的黑霧，那些腐蝕生機的邪力，在噬蛇靈瞳的牽引下，竟然被他強行吸入丹田，然後被那滴四色液體瘋狂煉化、吞噬！
黑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三息後，最後一縷黑霧被吞沒。
巷道中恢復了平靜。
江明月單膝跪地，大口喘息，渾身被冷汗浸透。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灰色紋路，那是吞噬了黑霧後留下的印記，但很快又隱沒下去。
黑衣人已經不見了。
只在原地留下一灘血跡，和幾片破碎的衣角。
逃了。
江明月緩緩站起，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那滴四色液體壯大了一圈，顏色更加深邃。而他的修為瓶頸，在這生死一線的刺激下，竟然鬆動了。
隨時可能突破到開元五層。
但他沒有喜悅。
只有凝重。
剛才那枚黑珠，那邪物的氣息……黑衣人是誰派來的？為什麼要殺他？和黑風谷那邪物有什麼關係？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
巷道盡頭傳來了腳步聲，是巡邏的執事被爆炸聲引來了。
江明月深深看了一眼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轉身，沒入另一條小巷的陰影中。
夜色深沉。
流雲峰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
山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打著旋兒，最終落入黑暗。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江明月關上門，布下警戒禁制，這才取出徐長老給的那枚玉簡。玉簡入手溫潤，表面有細密的紋路，顯然是用特殊手法煉製，一旦被非指定對象的神識探查就會自毀。
他將玉簡貼在額頭，小心探入神識。
大量的信息湧入腦海。
「黑風邪祟，疑似百年前『陰煞宗』餘孽煉製的『噬魂煞』。此物以陰煞之地為巢，吞噬生靈精血魂魄壯大己身，初生時僅相當於開元境，每吞噬百名生靈可晉升一小階，如今至少有三階巔峰實力……」
「特性一：無形無質，可化黑霧，所過之處生機盡絕。」
「特性二：畏陽雷、懼至陽之火、忌精純水元。」
「特性三：核心藏於巢穴深處，需以破煞法器擊碎方可徹底滅殺。」
「歷次清剿記錄：建宗三百二十七年，外門李長老率三十弟子入谷，擊殺未成，重傷而返；三百四十年，內門趙真人親自出手，毀其七成形體，仍被其遁入地脈逃脫；三百五十五年……」
一樁樁記錄觸目驚心。
這邪物竟然從流雲劍宗建宗初期就存在，歷經多次圍剿而不滅，反而越來越強。最近一次清剿是十五年前，三位築基巔峰的執事聯手，仍被它重創一人後逃脫。
玉簡末尾附著一幅簡陋的地圖，標註著邪物可能藏身的幾個地點，都在黑風谷最深處的地脈交匯處。
江明月收回神識，眉頭緊鎖。
三階巔峰，相當於人類修士的開元境大圓滿，甚至可能觸摸到了築基門檻。這樣的存在，根本不是他現在能對付的。
但徐長老說，他身上有克制它的東西。
是碧海玄蛇鱗片嗎？
江明月取出那枚墨藍色的鱗片。鱗片在手中散發著幽幽藍光，觸感冰涼，表面的紋路如水波般緩緩流轉。自從聚靈陣中感應到陣眼深處的藍光後，這鱗片就一直處於微弱的活躍狀態。
他將鱗片貼在眉心，全力運轉噬蛇靈瞳。
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地試探，而是將神識如細針般刺入鱗片深處！
「轟——！」
仿佛撞開了一扇塵封已久的大門。
無數破碎的畫面、混亂的信息、古老的氣息，如決堤洪水般湧入腦海！
深海。無盡的深藍。
一條長達百丈的巨蛇在黑暗的海淵中游弋，鱗片如星辰般閃爍。它張口吞吐，海流隨之旋轉，形成巨大的漩渦。月華透過萬丈海水，如銀絲般被它吸入體內。
那是碧海玄蛇生前的記憶碎片。
畫面一轉。
深海上空，烏雲密布，電閃雷鳴。一道身影凌空而立，身著玄色道袍，看不清面容。他抬手一指，九天雷霆轟然劈落！
碧海玄蛇仰天嘶吼，周身湧起滔天巨浪，與雷霆正面相撞！
海天之間，一片混沌。
畫面再次破碎。
這一次，是在一座昏暗的洞府中。那道玄色身影正在煉製什麼，身前懸浮著三樣東西：一枚碧海玄蛇的逆鱗、一塊漆黑的骨頭、一滴暗紅色的血液。
他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三樣物品在法訣的牽引下緩緩靠近，彼此融合，最終化作一枚三色交織的符印，沒入虛空。
畫面到此中斷。
江明月猛地睜開眼睛，額頭上冷汗涔涔。
剛才那一瞬間，他仿佛親身經歷了碧海玄蛇被斬殺、被煉化的過程。那種絕望、憤怒、不甘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淹沒。
「那道身影……是誰？」
他喘息著，看向手中的鱗片。
鱗片的光芒更加明亮了，表面的紋路如水波般流動，竟然在他掌心緩緩旋轉起來。一股精純而古老的水元之力從中滲出，順著掌心勞宮穴，流入經脈。
這股力量與之前完全不同。
它更加深邃，更加浩瀚，帶著深海萬鈞的壓力，又帶著月華清冷的滋養。在經脈中流淌時，所過之處，原本就堅韌的經脈竟再次被拓寬、強化！
更讓江明月震驚的是，這股力量主動流向了他的雙眼。
噬蛇靈瞳自發運轉！
瞳孔深處，那枚蛇形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貪婪地吞噬著湧來的水元之力。符文原本只是淡淡的虛影，此刻竟開始凝實，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鱗片紋路。
「這是……碧海玄蛇的本源傳承？」
江明月心中明悟。
這枚鱗片不是普通的遺物，而是碧海玄蛇逆鱗所化，其中封印著它的一部分本源和記憶。只有身具蛇類特性、且能承受其力量衝擊的人，才能喚醒其中的傳承。
他恰好符合條件。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當江明月再次清醒時，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修為雖然沒有直接提升，但經脈的堅韌程度增加了至少三成，能夠承受更狂暴的靈力衝擊。丹田中的液態真氣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藍色，那是碧海玄蛇本源融入的跡象。
最大的變化在雙眼。
噬蛇靈瞳的洞察能力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此刻即使不刻意催動，他也能清晰地看到空氣中靈氣的流動軌跡，甚至能隱約感知到百丈內生命的氣息。
他看向牆壁。
目光穿透了石壁，看到了隔壁石屋中盤坐修煉的身影，看到了更遠處走動的弟子，看到了山道上巡邏的執事……
視線範圍達到了一百五十丈！
而且消耗的精神力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
「這就是上古異獸的傳承之力……」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鱗片。鱗片的光芒已經黯淡下來，表面的紋路也靜止了，仿佛耗盡了積存的力量。但江明月能感覺到，其中還封印著更深層的東西，只是以他現在的實力還無法觸及。
「需要更強的修為，或者……更多的蛇類本源。」
他將鱗片小心收起。
天色已晚，該去任務堂交接了。
起身時，江明月忽然感到一陣眩暈。
不是疲憊，而是某種預警——噬蛇靈瞳在剛才的提升中，似乎覺醒了某種模糊的預知能力。
他看到了破碎的畫面：
黑暗的巷道。
閃爍的寒光。
濃烈的殺意。
畫面一閃而逝，但那種冰冷的危機感卻揮之不去。
「有人要對我動手……」
江明月眼神一冷。
會是周通背後的人嗎？還是黑風谷那邪物的追蹤？或者……別的什麼？
他不得而知。
但既然預警已經出現，就不能掉以輕心。
江明月從儲物袋中取出三張符籙：金光符、神行符、爆炎符，分別扣在左手手心、右腳鞋底、右手袖中。又將短劍藏在腰後最順手的位置。
準備妥當，才推門而出。
夜幕下的流雲峰安靜得有些詭異。
山道兩旁的燈盞散發著昏黃的光，勉強照亮前路。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更添了幾分寂寥。
江明月沒有走大路，而是選擇了一條僻靜的小徑。這是柳傳薄冊中標註的「安全路徑」，沿途有幾個視野開闊的制高點，不容易被埋伏。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穩而輕，幾乎沒有聲音。噬蛇靈瞳全開，視野擴展到最大範圍，同時監控著四周的動靜。
一百丈內，沒有異常。
五十丈內，一切正常。
二十丈……
就在他經過一處拐角時，警兆突生！
左側的陰影中，一道寒光無聲刺出，直取咽喉！
速度快如閃電，角度刁鑽狠毒，顯然是專業殺手的手法！
但江明月的反應更快。
在寒光出現的瞬間，他身體已經向右側傾斜，同時左腳猛蹬地面，整個人如鬼魅般向後滑出三尺！
「嗤！」
寒光擦著脖頸掠過，帶起一道血線。
江明月甚至能感受到刀刃上附著的冰寒靈力——那是專門破防的法器！
他沒有停留，在後退的同時右手甩出，袖中的爆炎符如箭般射向陰影！
「轟！」
火光炸開，照亮了巷道。
一道黑色身影從陰影中躍出，避開了爆炸中心，但衣角還是被點燃。他在地上翻滾兩圈，撲滅火焰，然後緩緩站起。
那是個全身籠罩在黑衣中的人，只露出一雙冷漠的眼睛。手中握著一柄狹長的短刀，刀刃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幽藍的光。
開元五層巔峰。
而且氣息凝實，顯然不是普通弟子，是經過專門訓練的死士。
「誰派你來的？」江明月平靜地問，左手金光符已經蓄勢待發。
黑衣人沒有回答。
他動了。
身形如煙，在巷道中留下數道殘影，短刀如毒蛇吐信，從各個角度刺向江明月的要害。
刀法狠辣簡潔，每一刀都直奔死穴，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江明月沒有硬接。
他腳下步伐變幻，身形在狹窄的巷道中如游魚般穿梭，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刀鋒。融合了多種蛇類特性的身法在這種近身搏殺中展現出驚人的優勢。
但黑衣人的刀太快了。
短短三息，江明月身上又添了三道傷口。雖然都不深，但刀刃上的冰寒靈力卻不斷侵入經脈，讓他的動作開始滯澀。
這樣下去不行。
江明月眼神一厲，在又一次避開刺向心口的一刀後，他突然不退反進，左手金光符猛然拍向地面！
「嗡！」
淡金色的光罩以他為中心爆發，將黑衣人震退三步！
趁此機會，江明月右腳跺地，鞋底的神行符激發！
速度暴增！
他如離弦之箭般沖向黑衣人，右手從腰後抽出短劍，《古蘭蛇皇經》真氣灌注劍身，劍尖泛起赤紅微光！
一劍刺出！
簡簡單單的直刺，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黑衣人瞳孔微縮，橫刀格擋。
「鐺！」
刀劍相擊，火花四濺。
江明月只覺虎口劇震，短劍幾乎脫手。但他咬牙堅持，體內碧海玄蛇的水元之力瘋狂湧入手臂，強行穩住劍勢。
同時，噬蛇靈瞳全力運轉！
視野中，黑衣人周身靈力流轉的軌跡、肌肉發力的節點、甚至呼吸的節奏，都清晰地呈現出來。
找到了！
在黑衣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個瞬間，江明月劍勢陡然一變！
從直刺轉為上挑，劍尖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繞過刀鋒，刺向黑衣人腋下三寸的位置！
那裡是靈力運轉的一個微小節點，平時無關緊要，但在全力運功時被擊中，會導致整條手臂的靈力瞬間紊亂。
「噗！」
劍尖入肉三分。
黑衣人悶哼一聲，右臂的靈力果然出現了瞬間的滯澀。
就是現在！
江明月左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出一縷幽藍色的冰寒之氣——那是碧海玄蛇本源之力的雛形運用。
一指，點向黑衣人心口膻中穴！
這一指若是點實，冰寒之力會瞬間凍結對方心脈，不死也廢！
但黑衣人畢竟是五層巔峰的死士。
在生死關頭，他竟然強行扭轉身軀，用左肩硬接了這一指！
「咔嚓！」
肩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黑衣人口噴鮮血，借力倒飛出去，撞在巷道的牆壁上。但他沒有停留，落地後立刻彈起，如受傷的野獸般撲向江明月！
這一次，他的刀勢完全變了。
不再追求精巧刁鑽，而是大開大合，每一刀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江明月被這突如其來的瘋狂壓制，連連後退。
金光符的光罩在狂暴的刀勢下劇烈閃爍，隨時可能破碎。
這樣下去，必死無疑。
江明月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他不再後退，反而迎著刀鋒沖了上去！
在刀鋒即將劈中頭頂的瞬間，他身體突然一矮，如靈蛇般貼著地面滑出，從黑衣人胯下鑽過！
同時，短劍上撩！
「噗嗤！」
劍刃划過黑衣人右腿大腿內側，割斷了主要筋脈。
黑衣人痛吼一聲，單膝跪地。
江明月翻身而起，短劍再次刺出，這一次直取後心！
但就在劍尖即將觸及的瞬間，黑衣人突然反手擲出一物！
那是一枚漆黑的珠子，只有指甲蓋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江明月瞳孔驟縮。
他想也不想，左手金光符全力激發，同時身體拼命後仰！
「轟隆——！！！」
珠子炸開。
不是火焰，不是衝擊波，而是一團濃稠如墨的黑霧！
這黑霧與黑風谷那邪物的氣息有七分相似，但更加狂暴、更加混亂。所過之處，牆壁、地面、甚至空氣都被腐蝕出「嗤嗤」的聲響。
金光符的光罩只撐了一息就轟然破碎！
黑霧瞬間將江明月吞沒！
冰冷。
刺骨的冰冷。
不是溫度的寒冷，而是生機被剝奪、靈魂被凍結的冰冷。
江明月感覺自己在下沉，沉入無邊的黑暗。意識在迅速模糊，身體在失去知覺。
要死了嗎？
不！
丹田深處，那滴融合了多種蛇類本源的液體突然瘋狂旋轉！
碧海玄蛇的幽藍、寒潭妖蟒的血紅、骨煞陰蛇的灰黑、墨鱗蝰的銀白，四色光芒同時爆發！
噬蛇靈瞳在識海中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江明月猛地睜開眼睛。
瞳孔中，蛇形符文如活物般遊動，散發出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他張開嘴，不是呼吸，而是——
吞噬！
那些侵入體內的黑霧，那些腐蝕生機的邪力，在噬蛇靈瞳的牽引下，竟然被他強行吸入丹田，然後被那滴四色液體瘋狂煉化、吞噬！
黑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三息後，最後一縷黑霧被吞沒。
巷道中恢復了平靜。
江明月單膝跪地，大口喘息，渾身被冷汗浸透。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灰色紋路，那是吞噬了黑霧後留下的印記，但很快又隱沒下去。
黑衣人已經不見了。
只在原地留下一灘血跡，和幾片破碎的衣角。
逃了。
江明月緩緩站起，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那滴四色液體壯大了一圈，顏色更加深邃。而他的修為瓶頸，在這生死一線的刺激下，竟然鬆動了。
隨時可能突破到開元五層。
但他沒有喜悅。
只有凝重。
剛才那枚黑珠，那邪物的氣息……黑衣人是誰派來的？為什麼要殺他？和黑風谷那邪物有什麼關係？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
巷道盡頭傳來了腳步聲，是巡邏的執事被爆炸聲引來了。
江明月深深看了一眼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轉身，沒入另一條小巷的陰影中。
夜色深沉。
流雲峰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
山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打著旋兒，最終落入黑暗。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