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蛛影
清晨的山霧還未完全散去，江明月的身影已經在崎嶇的山道上行進了兩個時辰。
從流雲劍宗到黑風谷約三百里，尋常開元境弟子全速趕路也要大半日。但他沒有著急，而是刻意放慢了速度，一邊熟悉地形，一邊調整狀態。
右臂的毒素雖然壓制住了，但經脈仍有些滯澀感，不能全力催動靈力。胸前斷骨處傳來的隱痛提醒他，這具身體的承受力已經接近極限。
「必須儘快找到墨鱗蝰膽。」
江明月心中默念，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斂息符貼在胸口。符籙化作淡淡微光籠罩全身，將他的氣息收斂到近乎於無。
這是李青提醒的——黑風谷妖獸眾多，過早暴露氣息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又行了一個時辰，地勢開始變得險峻。兩旁的樹木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枯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混雜著某種陰冷的濕氣。
前方山谷入口處，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碑斜插在亂石中，上面用硃砂刻著三個斑駁的大字:
黑風谷。
石碑旁散落著幾片破碎的衣角，已經風化發白。更遠處的地面上，有幾灘暗褐色的痕跡，像是很久以前乾涸的血跡。
江明月停下腳步，噬蛇靈瞳悄然開啟。
視野中，山谷入口處瀰漫著淡淡的灰色霧氣，那是濃郁的陰屬性靈氣。霧氣中，數道微弱的氣息在緩慢移動——應該是一些一階陰屬性妖獸。
而在山谷深處，一道隱約的暗紅色氣流沖天而起，即便隔著數里距離，仍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暴虐與混亂。
「那就是異常妖氣波動的位置……」
江明月對照任務玉簡中的地圖，確定了鬼面蛛巢穴的方向——入口往西三里，一處亂石林。
他沒有直接進入山谷，而是繞到側面的一處高坡上，找了個隱蔽的位置向下觀察。
這是柳傳授的獵手習慣:進入陌生獵場前，先觀察環境、了解獵物分布、規划進退路線。
從高處看去，黑風谷呈狹長葫蘆形。入口處較窄，越往裡越開闊。谷中植被稀少，到處都是灰黑色的岩石，許多地方還殘留著打鬥的痕跡和法術轟擊的焦痕。
江明月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谷中的妖獸似乎都在有意無意地避開那道暗紅色氣流所在的區域，在邊緣地帶活動。
「它們在恐懼什麼？」
他取出《飼靈殘錄》的玉簡，神識探入其中關於「妖獸行為解析」的章節。
「妖獸有趨吉避凶之本能。若某一區域出現大規模妖獸迴避現象，通常有以下可能:一、有更強大的掠食者占據；二、環境劇變，如毒瘴爆發、地火噴涌；三、有異寶出世，靈氣紊亂；四、有邪祟作祟，陰氣過盛……」
邪祟作祟？
江明月想起李青提到的「黑影」，還有那些化為枯骨的妖獸。
他收回心神，不再深想。當務之急是完成清理鬼面蛛的任務，順便繪製外圍妖獸分布圖。
確認四周安全後，江明月從高坡滑下，貼著谷壁向西方移動。
斂息符的效果很好，沿途遇到幾隻一階的「陰風鼠」和「枯藤蛇」，都沒有發現他的存在。這些低階妖獸懶洋洋地趴在岩石上曬太陽，似乎對谷中的異常並不在意。
「看來真正受影響的，是那些有了一定靈智的二階妖獸。」
江明月暗暗記下這些妖獸的種類、數量和活動範圍，在玉簡地圖上做好標註。
半個時辰後，他抵達了亂石林區域。
這裡的地形更加複雜，十幾丈高的黑色石柱如叢林般聳立，彼此間形成無數狹窄的通道和隱蔽的洞穴。地面上布滿蛛網般的裂縫，有些深不見底，散發出陰冷的寒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腥味。
江明月停下腳步，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小包白色粉末——這是來之前特意準備的「驅蛛散」，用硫磺、雄黃和幾種刺激性靈草混合而成，對大多數蛛類妖獸有驅避作用。
他將粉末撒在衣袖和褲腳，又取出一張金光符扣在左手手心。
準備妥當後，才小心翼翼踏入石林。
剛走十幾步，頭頂突然傳來輕微的「沙沙」聲。
江明月抬頭，瞳孔微縮。
一張巨大的灰色蛛網橫跨在兩座石柱之間，網上粘著幾具已經風乾的妖獸屍體。而在蛛網中心，一隻磨盤大小的蜘蛛正緩緩轉動著八隻複眼，死死盯著下方的不速之客。
鬼面蛛。
它的背甲上天然長著一張扭曲的人臉圖案，嘴角咧開，似笑非笑，看起來詭異至極。八條長腿上布滿倒刺，末端鋒利如矛。
《飼靈殘錄》中有記載:鬼面蛛，二階群居妖獸，擅織網伏擊，毒液有麻痹效果。弱點在腹部中央的絲腺和複眼之間的神經節。
「只有一隻？」江明月心中警惕。
鬼面蛛通常是群居的，這裡應該不止一隻。
仿佛印證他的想法，四周石柱上陸續傳來更多的「沙沙」聲。一隻、兩隻、三隻……短短几息時間，足足七隻鬼面蛛從各個方向現身，將他圍在中央。
它們沒有立即進攻，而是緩緩收緊包圍圈，複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左手金光符隨時準備激發，右手則悄悄按在儲物袋上。
就在最前方那隻鬼面蛛距離他不足三丈時，它突然動了！
腹部一縮，一道灰白色的蛛絲如箭般射出，直取江明月面門！蛛絲在空中展開，化作一張小網，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與此同時，左右兩側各有一隻鬼面蛛噴出毒液，墨綠色的液體帶著刺鼻的腥臭，呈扇形覆蓋而來！
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合作捕獵。
江明月眼中寒光一閃。
不退反進！
左腳猛踏地面，身形如離弦之箭向前衝去！在蛛絲網即將罩下的瞬間，他身體突然一矮，貼著地面滑出，險之又險地從網下穿過！
蛛絲網落空，粘在後面的石柱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而江明月已經衝到最先出手的那隻鬼面蛛下方！
「嘶——！」
鬼面蛛發出尖銳的嘶鳴，兩條前腿如長矛般刺下！
江明月不閃不避，左手金光符瞬間激發！
「嗡！」
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在體表浮現，鬼面蛛的前腿刺在光罩上，發出金鐵交擊的脆響，竟被彈開了！
趁此機會，江明月右手從儲物袋中抽出一柄短劍——這是柳傳早年用過的凡鐵兵器，雖然不算法器，但足夠鋒利。
《古蘭蛇皇經》真氣灌注劍身，短劍泛起赤紅微光。
一劍上挑！
「噗！」
劍刃精準地刺入鬼面蛛複眼之間的神經節！
「吱——！」
悽厲的慘叫聲中，鬼面蛛渾身劇震，八條腿瘋狂抽搐，背上的「人臉」圖案扭曲得更加詭異。墨綠色的血液從傷口噴涌而出，帶著濃烈的腥臭。
江明月一擊得手，立刻抽身後退。
幾乎同時，另外幾隻鬼面蛛的攻擊已經到了！蛛絲、毒液、利爪，從四面八方襲來！
他沒有硬接，腳下步伐一變，身形如鬼魅般在狹窄的石柱間穿梭。融合了鬼影游和紫角蝰特性的身法在這種複雜地形中如魚得水，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攻擊。
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金光符的防護有時間限制，而鬼面蛛的數量太多，耗下去必死無疑。
「必須速戰速決。」
江明月目光掃過四周，很快鎖定了石林深處的一個洞穴。那裡蛛網最密，應該是鬼面蛛巢穴的核心區域。
他心念一動，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爆炎符。
這是最貴的符籙之一，相當於開元六層修士的全力一擊。
「去！」
江明月將爆炎符射向洞穴方向，同時身形急退！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赤紅的火焰在洞穴口爆發！狂暴的衝擊波將附近的石柱都震得搖晃，碎石如雨般落下。
「吱吱吱！」
鬼面蛛們發出驚恐的嘶鳴，紛紛放棄圍攻江明月，拼命往巢穴方向趕去。
就是現在！
江明月眼中精光暴閃，不退反進，追著一隻落在後面的鬼面蛛衝去！
短劍再出，直刺其腹部絲腺！
「噗嗤！」
這隻鬼面蛛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劍貫穿要害，軟軟倒地。
江明月毫不停留，身形一轉，撲向另一隻。
他的戰鬥方式極其高效——不追求華麗招式，只攻要害；不硬拼力量，只利用速度和地形周旋；每一次出手都精準狠辣，絕不做多餘動作。
這是寒潭谷無數場生死搏殺中磨鍊出的本能。
短短十息時間，又有三隻鬼面蛛倒在他的劍下。
剩下的三隻終於意識到這個人類不好惹，開始緩緩後退，複眼中露出畏懼之色。
但江明月不給它們機會。
他從儲物袋中又取出一張神行符拍在腿上，速度驟然提升三成！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殘影，在石柱間幾個轉折，已經繞到鬼面蛛群的側面。
短劍如毒蛇吐信，每一次刺出都帶起一蓬墨綠血液。
當最後一隻鬼面蛛倒下時，江明月也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胸前傳來撕裂般的痛楚，斷骨處恐怕又裂開了幾分。右臂經脈也因為過度催動真氣而隱隱作痛。
但他顧不上這些，迅速起身，開始收集戰利品。
鬼面蛛的蛛囊在腹部後方，是它們儲存蛛絲和毒液的地方，也是任務憑證。江明月熟練地剖開七隻鬼面蛛的屍體，取出七個拳頭大小的灰色囊袋。
囊袋入手冰涼，表面有黏液，散發出淡淡的腥甜味。
他將蛛囊收好，又快速檢查了一遍戰場。
除了蛛囊，鬼面蛛的背甲、毒牙、複眼也都是不錯的材料，可以賣些靈石。但他沒有時間一一採集，只取了三隻最完整的背甲和幾根最長的毒牙。
做完這些，江明月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個被爆炎符炸過的洞穴。
洞口已經被炸塌了大半，露出裡面縱橫交錯的蛛網通道。濃烈的焦臭味混合著血腥味，令人作嘔。
江明月探頭看了一眼，眉頭皺起。
洞穴深處，堆積著大量白骨。有人類的，也有妖獸的。許多骨頭上還殘留著撕咬的痕跡和乾涸的血肉。
而在白骨堆的中央，有一個奇怪的痕跡。
那是一塊約莫丈許方圓的區域，地面上的蛛網、白骨、甚至岩石，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生機。
「這是……」
江明月蹲下身，用手指輕輕觸碰那片灰白區域。
觸感冰冷、乾燥，如同風化了千百年的塵埃。更詭異的是，這片區域完全沒有一絲靈氣殘留，甚至連最基礎的五行屬性都感知不到。
就像被什麼東西徹底「吞噬」了。
他想起了李青的話:「黑影所過之處，妖獸盡數化為枯骨。」
還有《飼靈殘錄》中關於「邪祟作祟」的描述:某些至陰至邪的存在，會吞噬生靈的血肉精華和魂魄，只留下毫無生機的空殼。
「看來傳聞是真的。」
江明月心中升起強烈的警兆。
這黑影能在鬼面蛛巢穴中來去自如，其實力恐怕遠超二階妖獸。至少是三階，甚至更高。
不能久留。
他迅速後退，準備離開石林。
但就在轉身的瞬間，噬蛇靈瞳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悸動！
不是危險預警，而是……
共鳴？
江明月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石林更深處。
在那裡，他感覺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的陰寒氣息。
墨鱗蝰的氣息！
而且不止一隻，是一小群！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江明月眼中閃過猶豫。
墨鱗蝰膽是他徹底清除毒素的關鍵，現在機會就在眼前。但那個詭異的「黑影」很可能還在附近，貿然深入太過危險。
權衡片刻，他有了決定。
「先在外圍觀察，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退。」
江明月取出一張新的斂息符貼上，又將驅蛛散多撒了一些，這才朝著氣息傳來的方向摸去。
越往石林深處走，環境越發陰森。
石柱的顏色從灰黑逐漸變成暗紅，像是被血液浸染過。地面上開始出現一些細密的鱗片痕跡，還有蛇類爬行留下的黏液。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腥味中，多了一絲淡淡的月華清香。
這是墨鱗蝰特有的氣息——它們以月華為食，體內會自然散發這種清香。
江明月放慢腳步，藏在一塊巨石後，小心探頭。
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窪地，七八條水桶粗細的黑色大蛇正盤踞在一塊巨大的月白色石頭上，懶洋洋地曬著從石縫透下的稀薄月光。
墨鱗蝰。
它們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頭頂有一根短短的獨角，眼瞳是深邃的紫黑色。每一條都有三丈多長，氣息都在二階中後期。
而在窪地邊緣，江明月看到了更讓他心驚的東西——
三具墨鱗蝰的屍體。
它們同樣變成了灰白色，像是被風乾的標本，僵硬地保持著死亡前的掙扎姿態。其中一條甚至被從中間撕裂，但傷口處沒有一滴血流出。
又是那個「黑影」乾的。
江明月屏住呼吸，仔細觀察那些活著的墨鱗蝰。
它們似乎對同伴的死亡並不在意，只是偶爾會警惕地看向窪地深處的一個洞穴。那洞穴黑漆漆的，深不見底，從中散發出若有若無的、讓江明月都感到心悸的陰冷氣息。
「黑影」的巢穴？
他不敢確定，但本能告訴他，那裡極度危險。
就在江明月準備慢慢後退時，異變突生！
窪地深處的洞穴中，突然湧出一股濃稠如墨的黑霧！
黑霧所過之處，月光都被吞噬，溫度驟降！
「嘶嘶嘶——！」
所有的墨鱗蝰瞬間驚醒，發出尖銳的嘶鳴，瘋狂地向四周逃竄！
但黑霧的速度更快！
它如活物般蔓延，瞬間就追上了兩條逃跑較慢的墨鱗蝰，將它們吞沒。
黑霧中傳來令人牙酸的「嗤嗤」聲，像是血肉在被腐蝕、消融。
僅僅三息，黑霧退去。
那兩條墨鱗蝰已經變成了和之前屍體一樣的灰白色，轟然倒地。
而黑霧則緩緩縮回洞穴，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窪地中剩下的五條墨鱗蝰驚恐萬分，再也不敢停留，四散逃離。
其中一條，正朝著江明月藏身的方向逃來！
機會！
江明月眼中精光一閃，在墨鱗蝰經過巨石的瞬間，猛然出手！
不是攻擊，而是——
噬蛇靈瞳全力運轉，一股無形的吞噬之力籠罩向墨鱗蝰！
他要嘗試《飼靈殘錄》中記載的另一種法門:不完全吞噬，只抽取部分本源！
「嘶——！」
墨鱗蝰發出痛苦的嘶鳴，身體劇烈掙扎。但它剛剛經歷過極度的恐懼，心神失守，竟被江明月一擊得手！
一縷精純的陰寒蛇膽精華被強行抽出，沒入江明月眉心！
同時，他右手短劍刺出，精準地刺入墨鱗蝰七寸，結束了它的痛苦。
整個過程不過兩息。
江明月甚至來不及查看收穫，抓起墨鱗蝰的屍體，轉身就跑！
因為他感覺到，那個洞穴中的存在，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
黑霧再次湧出，這次更加洶湧，更加暴虐！
江明月頭也不回，將神行符催動到極致，在石柱間瘋狂穿梭。
背後，黑霧如潮水般湧來，所過之處，一切生機盡數被吞噬！
他能感覺到那股陰冷、死寂、貪婪的氣息越來越近！
「快！再快！」
江明月咬破舌尖，強行激發潛能，《古蘭蛇皇經》真氣在經脈中瘋狂運轉！
前方就是石林邊緣！
十丈！
五丈！
三丈！
就在他即將衝出石林的瞬間，黑霧已經觸及了他的腳後跟！
鞋底瞬間化為灰白！
江明月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金光符！」
最後一張金光符激發！
淡金色的光罩勉強擋住了黑霧一瞬。
就這一瞬，江明月終於衝出了石林！
黑霧在石林邊緣停住了，仿佛被某種無形的界限阻擋，不甘地翻滾著，最終緩緩縮回。
江明月癱倒在谷口的亂石中，渾身冷汗，大口喘息。
他低頭看向右腳，鞋底已經完全消失，襪子也破了個大洞，露出下面蒼白的皮膚。皮膚上有一小塊灰白色的斑點，觸感麻木，像是失去了知覺。
「好險……」
如果再慢一瞬，他這條腿就廢了。
緩了好一會兒，江明月才勉強坐起，檢查收穫。
墨鱗蝰的屍體完整，蛇膽還在。更關鍵的是，他吞噬的那一縷蛇膽精華，此刻正在體內化開，化作精純的陰寒之力，主動找上右臂的殘餘毒素，開始緩緩中和、消解。
「果然有效！」
江明月心中一喜。
他又看向石林方向，眼神凝重。
那個「黑影」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只會在黑風谷深處活動？宗門知道它的存在嗎？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
但他現在沒時間深究。
天色已經不早，必須在天黑前離開黑風谷。夜晚的妖獸會更加活躍，也更危險。
江明月起身，將墨鱗蝰屍體收好，又確認了一遍任務玉簡中標註的妖獸分布信息已經記錄完整。
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谷外奔去。
在他身後，黑風谷深處，那洞穴中的存在，似乎發出了一聲若有若無的、滿足的嘆息。
仿佛在品嘗著剛剛吞噬的生靈美味。
從流雲劍宗到黑風谷約三百里，尋常開元境弟子全速趕路也要大半日。但他沒有著急，而是刻意放慢了速度，一邊熟悉地形，一邊調整狀態。
右臂的毒素雖然壓制住了，但經脈仍有些滯澀感，不能全力催動靈力。胸前斷骨處傳來的隱痛提醒他，這具身體的承受力已經接近極限。
「必須儘快找到墨鱗蝰膽。」
江明月心中默念，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斂息符貼在胸口。符籙化作淡淡微光籠罩全身，將他的氣息收斂到近乎於無。
這是李青提醒的——黑風谷妖獸眾多，過早暴露氣息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又行了一個時辰，地勢開始變得險峻。兩旁的樹木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枯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混雜著某種陰冷的濕氣。
前方山谷入口處，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碑斜插在亂石中，上面用硃砂刻著三個斑駁的大字:
黑風谷。
石碑旁散落著幾片破碎的衣角，已經風化發白。更遠處的地面上，有幾灘暗褐色的痕跡，像是很久以前乾涸的血跡。
江明月停下腳步，噬蛇靈瞳悄然開啟。
視野中，山谷入口處瀰漫著淡淡的灰色霧氣，那是濃郁的陰屬性靈氣。霧氣中，數道微弱的氣息在緩慢移動——應該是一些一階陰屬性妖獸。
而在山谷深處，一道隱約的暗紅色氣流沖天而起，即便隔著數里距離，仍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暴虐與混亂。
「那就是異常妖氣波動的位置……」
江明月對照任務玉簡中的地圖，確定了鬼面蛛巢穴的方向——入口往西三里，一處亂石林。
他沒有直接進入山谷，而是繞到側面的一處高坡上，找了個隱蔽的位置向下觀察。
這是柳傳授的獵手習慣:進入陌生獵場前，先觀察環境、了解獵物分布、規划進退路線。
從高處看去，黑風谷呈狹長葫蘆形。入口處較窄，越往裡越開闊。谷中植被稀少，到處都是灰黑色的岩石，許多地方還殘留著打鬥的痕跡和法術轟擊的焦痕。
江明月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谷中的妖獸似乎都在有意無意地避開那道暗紅色氣流所在的區域，在邊緣地帶活動。
「它們在恐懼什麼？」
他取出《飼靈殘錄》的玉簡，神識探入其中關於「妖獸行為解析」的章節。
「妖獸有趨吉避凶之本能。若某一區域出現大規模妖獸迴避現象，通常有以下可能:一、有更強大的掠食者占據；二、環境劇變，如毒瘴爆發、地火噴涌；三、有異寶出世，靈氣紊亂；四、有邪祟作祟，陰氣過盛……」
邪祟作祟？
江明月想起李青提到的「黑影」，還有那些化為枯骨的妖獸。
他收回心神，不再深想。當務之急是完成清理鬼面蛛的任務，順便繪製外圍妖獸分布圖。
確認四周安全後，江明月從高坡滑下，貼著谷壁向西方移動。
斂息符的效果很好，沿途遇到幾隻一階的「陰風鼠」和「枯藤蛇」，都沒有發現他的存在。這些低階妖獸懶洋洋地趴在岩石上曬太陽，似乎對谷中的異常並不在意。
「看來真正受影響的，是那些有了一定靈智的二階妖獸。」
江明月暗暗記下這些妖獸的種類、數量和活動範圍，在玉簡地圖上做好標註。
半個時辰後，他抵達了亂石林區域。
這裡的地形更加複雜，十幾丈高的黑色石柱如叢林般聳立，彼此間形成無數狹窄的通道和隱蔽的洞穴。地面上布滿蛛網般的裂縫，有些深不見底，散發出陰冷的寒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腥味。
江明月停下腳步，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小包白色粉末——這是來之前特意準備的「驅蛛散」，用硫磺、雄黃和幾種刺激性靈草混合而成，對大多數蛛類妖獸有驅避作用。
他將粉末撒在衣袖和褲腳，又取出一張金光符扣在左手手心。
準備妥當後，才小心翼翼踏入石林。
剛走十幾步，頭頂突然傳來輕微的「沙沙」聲。
江明月抬頭，瞳孔微縮。
一張巨大的灰色蛛網橫跨在兩座石柱之間，網上粘著幾具已經風乾的妖獸屍體。而在蛛網中心，一隻磨盤大小的蜘蛛正緩緩轉動著八隻複眼，死死盯著下方的不速之客。
鬼面蛛。
它的背甲上天然長著一張扭曲的人臉圖案，嘴角咧開，似笑非笑，看起來詭異至極。八條長腿上布滿倒刺，末端鋒利如矛。
《飼靈殘錄》中有記載:鬼面蛛，二階群居妖獸，擅織網伏擊，毒液有麻痹效果。弱點在腹部中央的絲腺和複眼之間的神經節。
「只有一隻？」江明月心中警惕。
鬼面蛛通常是群居的，這裡應該不止一隻。
仿佛印證他的想法，四周石柱上陸續傳來更多的「沙沙」聲。一隻、兩隻、三隻……短短几息時間，足足七隻鬼面蛛從各個方向現身，將他圍在中央。
它們沒有立即進攻，而是緩緩收緊包圍圈，複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左手金光符隨時準備激發，右手則悄悄按在儲物袋上。
就在最前方那隻鬼面蛛距離他不足三丈時，它突然動了！
腹部一縮，一道灰白色的蛛絲如箭般射出，直取江明月面門！蛛絲在空中展開，化作一張小網，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與此同時，左右兩側各有一隻鬼面蛛噴出毒液，墨綠色的液體帶著刺鼻的腥臭，呈扇形覆蓋而來！
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合作捕獵。
江明月眼中寒光一閃。
不退反進！
左腳猛踏地面，身形如離弦之箭向前衝去！在蛛絲網即將罩下的瞬間，他身體突然一矮，貼著地面滑出，險之又險地從網下穿過！
蛛絲網落空，粘在後面的石柱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而江明月已經衝到最先出手的那隻鬼面蛛下方！
「嘶——！」
鬼面蛛發出尖銳的嘶鳴，兩條前腿如長矛般刺下！
江明月不閃不避，左手金光符瞬間激發！
「嗡！」
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在體表浮現，鬼面蛛的前腿刺在光罩上，發出金鐵交擊的脆響，竟被彈開了！
趁此機會，江明月右手從儲物袋中抽出一柄短劍——這是柳傳早年用過的凡鐵兵器，雖然不算法器，但足夠鋒利。
《古蘭蛇皇經》真氣灌注劍身，短劍泛起赤紅微光。
一劍上挑！
「噗！」
劍刃精準地刺入鬼面蛛複眼之間的神經節！
「吱——！」
悽厲的慘叫聲中，鬼面蛛渾身劇震，八條腿瘋狂抽搐，背上的「人臉」圖案扭曲得更加詭異。墨綠色的血液從傷口噴涌而出，帶著濃烈的腥臭。
江明月一擊得手，立刻抽身後退。
幾乎同時，另外幾隻鬼面蛛的攻擊已經到了！蛛絲、毒液、利爪，從四面八方襲來！
他沒有硬接，腳下步伐一變，身形如鬼魅般在狹窄的石柱間穿梭。融合了鬼影游和紫角蝰特性的身法在這種複雜地形中如魚得水，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攻擊。
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金光符的防護有時間限制，而鬼面蛛的數量太多，耗下去必死無疑。
「必須速戰速決。」
江明月目光掃過四周，很快鎖定了石林深處的一個洞穴。那裡蛛網最密，應該是鬼面蛛巢穴的核心區域。
他心念一動，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爆炎符。
這是最貴的符籙之一，相當於開元六層修士的全力一擊。
「去！」
江明月將爆炎符射向洞穴方向，同時身形急退！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赤紅的火焰在洞穴口爆發！狂暴的衝擊波將附近的石柱都震得搖晃，碎石如雨般落下。
「吱吱吱！」
鬼面蛛們發出驚恐的嘶鳴，紛紛放棄圍攻江明月，拼命往巢穴方向趕去。
就是現在！
江明月眼中精光暴閃，不退反進，追著一隻落在後面的鬼面蛛衝去！
短劍再出，直刺其腹部絲腺！
「噗嗤！」
這隻鬼面蛛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劍貫穿要害，軟軟倒地。
江明月毫不停留，身形一轉，撲向另一隻。
他的戰鬥方式極其高效——不追求華麗招式，只攻要害；不硬拼力量，只利用速度和地形周旋；每一次出手都精準狠辣，絕不做多餘動作。
這是寒潭谷無數場生死搏殺中磨鍊出的本能。
短短十息時間，又有三隻鬼面蛛倒在他的劍下。
剩下的三隻終於意識到這個人類不好惹，開始緩緩後退，複眼中露出畏懼之色。
但江明月不給它們機會。
他從儲物袋中又取出一張神行符拍在腿上，速度驟然提升三成！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殘影，在石柱間幾個轉折，已經繞到鬼面蛛群的側面。
短劍如毒蛇吐信，每一次刺出都帶起一蓬墨綠血液。
當最後一隻鬼面蛛倒下時，江明月也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胸前傳來撕裂般的痛楚，斷骨處恐怕又裂開了幾分。右臂經脈也因為過度催動真氣而隱隱作痛。
但他顧不上這些，迅速起身，開始收集戰利品。
鬼面蛛的蛛囊在腹部後方，是它們儲存蛛絲和毒液的地方，也是任務憑證。江明月熟練地剖開七隻鬼面蛛的屍體，取出七個拳頭大小的灰色囊袋。
囊袋入手冰涼，表面有黏液，散發出淡淡的腥甜味。
他將蛛囊收好，又快速檢查了一遍戰場。
除了蛛囊，鬼面蛛的背甲、毒牙、複眼也都是不錯的材料，可以賣些靈石。但他沒有時間一一採集，只取了三隻最完整的背甲和幾根最長的毒牙。
做完這些，江明月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個被爆炎符炸過的洞穴。
洞口已經被炸塌了大半，露出裡面縱橫交錯的蛛網通道。濃烈的焦臭味混合著血腥味，令人作嘔。
江明月探頭看了一眼，眉頭皺起。
洞穴深處，堆積著大量白骨。有人類的，也有妖獸的。許多骨頭上還殘留著撕咬的痕跡和乾涸的血肉。
而在白骨堆的中央，有一個奇怪的痕跡。
那是一塊約莫丈許方圓的區域，地面上的蛛網、白骨、甚至岩石，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生機。
「這是……」
江明月蹲下身，用手指輕輕觸碰那片灰白區域。
觸感冰冷、乾燥，如同風化了千百年的塵埃。更詭異的是，這片區域完全沒有一絲靈氣殘留，甚至連最基礎的五行屬性都感知不到。
就像被什麼東西徹底「吞噬」了。
他想起了李青的話:「黑影所過之處，妖獸盡數化為枯骨。」
還有《飼靈殘錄》中關於「邪祟作祟」的描述:某些至陰至邪的存在，會吞噬生靈的血肉精華和魂魄，只留下毫無生機的空殼。
「看來傳聞是真的。」
江明月心中升起強烈的警兆。
這黑影能在鬼面蛛巢穴中來去自如，其實力恐怕遠超二階妖獸。至少是三階，甚至更高。
不能久留。
他迅速後退，準備離開石林。
但就在轉身的瞬間，噬蛇靈瞳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悸動！
不是危險預警，而是……
共鳴？
江明月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石林更深處。
在那裡，他感覺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的陰寒氣息。
墨鱗蝰的氣息！
而且不止一隻，是一小群！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江明月眼中閃過猶豫。
墨鱗蝰膽是他徹底清除毒素的關鍵，現在機會就在眼前。但那個詭異的「黑影」很可能還在附近，貿然深入太過危險。
權衡片刻，他有了決定。
「先在外圍觀察，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退。」
江明月取出一張新的斂息符貼上，又將驅蛛散多撒了一些，這才朝著氣息傳來的方向摸去。
越往石林深處走，環境越發陰森。
石柱的顏色從灰黑逐漸變成暗紅，像是被血液浸染過。地面上開始出現一些細密的鱗片痕跡，還有蛇類爬行留下的黏液。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腥味中，多了一絲淡淡的月華清香。
這是墨鱗蝰特有的氣息——它們以月華為食，體內會自然散發這種清香。
江明月放慢腳步，藏在一塊巨石後，小心探頭。
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窪地，七八條水桶粗細的黑色大蛇正盤踞在一塊巨大的月白色石頭上，懶洋洋地曬著從石縫透下的稀薄月光。
墨鱗蝰。
它們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頭頂有一根短短的獨角，眼瞳是深邃的紫黑色。每一條都有三丈多長，氣息都在二階中後期。
而在窪地邊緣，江明月看到了更讓他心驚的東西——
三具墨鱗蝰的屍體。
它們同樣變成了灰白色，像是被風乾的標本，僵硬地保持著死亡前的掙扎姿態。其中一條甚至被從中間撕裂，但傷口處沒有一滴血流出。
又是那個「黑影」乾的。
江明月屏住呼吸，仔細觀察那些活著的墨鱗蝰。
它們似乎對同伴的死亡並不在意，只是偶爾會警惕地看向窪地深處的一個洞穴。那洞穴黑漆漆的，深不見底，從中散發出若有若無的、讓江明月都感到心悸的陰冷氣息。
「黑影」的巢穴？
他不敢確定，但本能告訴他，那裡極度危險。
就在江明月準備慢慢後退時，異變突生！
窪地深處的洞穴中，突然湧出一股濃稠如墨的黑霧！
黑霧所過之處，月光都被吞噬，溫度驟降！
「嘶嘶嘶——！」
所有的墨鱗蝰瞬間驚醒，發出尖銳的嘶鳴，瘋狂地向四周逃竄！
但黑霧的速度更快！
它如活物般蔓延，瞬間就追上了兩條逃跑較慢的墨鱗蝰，將它們吞沒。
黑霧中傳來令人牙酸的「嗤嗤」聲，像是血肉在被腐蝕、消融。
僅僅三息，黑霧退去。
那兩條墨鱗蝰已經變成了和之前屍體一樣的灰白色，轟然倒地。
而黑霧則緩緩縮回洞穴，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窪地中剩下的五條墨鱗蝰驚恐萬分，再也不敢停留，四散逃離。
其中一條，正朝著江明月藏身的方向逃來！
機會！
江明月眼中精光一閃，在墨鱗蝰經過巨石的瞬間，猛然出手！
不是攻擊，而是——
噬蛇靈瞳全力運轉，一股無形的吞噬之力籠罩向墨鱗蝰！
他要嘗試《飼靈殘錄》中記載的另一種法門:不完全吞噬，只抽取部分本源！
「嘶——！」
墨鱗蝰發出痛苦的嘶鳴，身體劇烈掙扎。但它剛剛經歷過極度的恐懼，心神失守，竟被江明月一擊得手！
一縷精純的陰寒蛇膽精華被強行抽出，沒入江明月眉心！
同時，他右手短劍刺出，精準地刺入墨鱗蝰七寸，結束了它的痛苦。
整個過程不過兩息。
江明月甚至來不及查看收穫，抓起墨鱗蝰的屍體，轉身就跑！
因為他感覺到，那個洞穴中的存在，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
黑霧再次湧出，這次更加洶湧，更加暴虐！
江明月頭也不回，將神行符催動到極致，在石柱間瘋狂穿梭。
背後，黑霧如潮水般湧來，所過之處，一切生機盡數被吞噬！
他能感覺到那股陰冷、死寂、貪婪的氣息越來越近！
「快！再快！」
江明月咬破舌尖，強行激發潛能，《古蘭蛇皇經》真氣在經脈中瘋狂運轉！
前方就是石林邊緣！
十丈！
五丈！
三丈！
就在他即將衝出石林的瞬間，黑霧已經觸及了他的腳後跟！
鞋底瞬間化為灰白！
江明月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金光符！」
最後一張金光符激發！
淡金色的光罩勉強擋住了黑霧一瞬。
就這一瞬，江明月終於衝出了石林！
黑霧在石林邊緣停住了，仿佛被某種無形的界限阻擋，不甘地翻滾著，最終緩緩縮回。
江明月癱倒在谷口的亂石中，渾身冷汗，大口喘息。
他低頭看向右腳，鞋底已經完全消失，襪子也破了個大洞，露出下面蒼白的皮膚。皮膚上有一小塊灰白色的斑點，觸感麻木，像是失去了知覺。
「好險……」
如果再慢一瞬，他這條腿就廢了。
緩了好一會兒，江明月才勉強坐起，檢查收穫。
墨鱗蝰的屍體完整，蛇膽還在。更關鍵的是，他吞噬的那一縷蛇膽精華，此刻正在體內化開，化作精純的陰寒之力，主動找上右臂的殘餘毒素，開始緩緩中和、消解。
「果然有效！」
江明月心中一喜。
他又看向石林方向，眼神凝重。
那個「黑影」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只會在黑風谷深處活動？宗門知道它的存在嗎？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
但他現在沒時間深究。
天色已經不早，必須在天黑前離開黑風谷。夜晚的妖獸會更加活躍，也更危險。
江明月起身，將墨鱗蝰屍體收好，又確認了一遍任務玉簡中標註的妖獸分布信息已經記錄完整。
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谷外奔去。
在他身後，黑風谷深處，那洞穴中的存在，似乎發出了一聲若有若無的、滿足的嘆息。
仿佛在品嘗著剛剛吞噬的生靈美味。